
1
【欢颜,医生说你的记忆衰退严重,再不手术可能危及生命,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值得吗?】
电话那头,姑姑语气带着哭腔,满是心疼。
【我同意手术。】
就在姑姑以为侄女会继续拒绝时,沐欢颜目光从一封陈旧的请帖挪开,神色平静看向窗外,【医生说我的记忆大概多久会失去?】
【一个月吧,如果及时手术你还能保存关于许南风的记忆......】
【手术就定在一个月后吧。】
挂掉电话,沐欢颜脑袋一阵晕眩,鲜血从鼻孔流出掉落在请帖的字迹上,将新娘的名字晕出一朵朵血花。
请帖上的新郎是许南风,新娘却不是沐欢颜,而是未婚夫的白月光李婉莹。
新娘名字旁边还有一行秀气的小楷。
【如果新娘是你该有多好!】
血花像是一根根针,将心脏扎得千疮百孔,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一幕,沐欢颜终于回想起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在与许南风的订婚宴上,沐欢颜成为圈子里的笑话。
自己的未婚夫,为了另一个女人,将她丢弃在订婚宴上。
沐欢颜怔怔望着还在流血的手指,发现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失望。
她为许南风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姑姑的话在脑海中回荡,值得吗?
沐欢颜与许南风青梅竹马,两家是豪门世交,外人看来是天生一对,九岁那年她去捕捉盛夏的鸣蝉,不小心掉进湖里,是许南风不顾危险跳进水中将她救上岸。
许南风救了她的命,沐欢颜便爱上对方,发誓用一辈子来报答。
可惜落花无意恋流水,许南风在大学时期爱上一个酒吧歌手,甚至不惜与家人决裂。
若不是许家出现重大危机,需要联姻才能解决问题。
许南风不可能答应娶她。
沐欢颜天真以为只要付出真心,就能取代李婉莹在许南风心中地位,于是相处两年,通过沐家的帮助,许家终于重回正轨。
许南风好似将对方遗忘,双方进入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就在订婚宴上,李婉莹一个电话,就让许南风失去方寸,当着众人的面,把沐欢颜留在原地,发疯似的冲出宴会厅。
沐欢颜强忍苦涩,独自招呼亲友,回到新房收拾东西发现那封藏在柜子里的请帖。
原来许南风从未爱过自己,也不可能爱上自己。
自己永远无法取代李婉莹。
手机上亮起朋友圈的推送,沐欢颜下意识点开,上面的图片和文字,像是一击重锤狠狠砸在脑袋上,差点没站稳。
图片里是一道厨房忙碌的倩影,即便看不到面容,从那套赞新的订婚西装便知道是许南风。
配上温馨的文字。
【只要一个电话,不管身处何地,你都能来到身边,有你真好!】
沐欢颜没有跟以前一样歇斯底里给许南风打电话,而是平静的关掉朋友圈,订下一个月后的机票。
晕眩感再次传来,关于许南风的记忆变得模糊,她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许南风带来的伤痛也在减轻。
沐欢颜决定坚持一个月,彻底失去关于许南风的记忆,重新上路。
她不想带着一点关于对方的记忆去做手术。
一个月后,是她与许南风的婚礼。
也是她彻底告别过去的起点。
2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除了爸妈还有许家长辈打来电话,沐欢颜做了决定后,一一回复,让大家安心。
对于沐欢颜平淡的语气,大家觉得是受到刺激,不敢继续打扰。
两家是豪门联姻,出了那么大的丑闻,沐欢颜肯定很难过。
可沐欢颜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生不如死,反而失去一些记忆,脑袋的瘤子压迫神经,对许南风的爱与恨,会随着时间消散。
婚房恢复安静,沐欢颜拿出一个笔记本,趁着还有记忆,开始记录亲人朋友,一行行满是深情的字迹里,有父母,有朋友,唯独没有许南风。
她在墙壁上挂着一本自制三十天日历,每撕掉一页,她对许南风的爱便会消失一点。
当日历结束,她与许南风的缘分将全部消失。
脑袋再次传来晕眩,日历旁边的结婚照掉在地上,沐欢颜蹲在地上,努力压制头疼,手指被玻璃划破,鲜血染红照片,模糊了她的笑脸。
结婚照上,沐欢颜的眼睛里有光,满眼都是许南风。
许南风神色冷峻,似乎对一切没兴趣,包括婚姻。
沐欢颜曾以为他就是这种性格,追求自由,不喜欢被婚姻绑架,所以两年的恋爱中,处处对其容忍和心疼。
可当许南风接到李婉莹的电话,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慌,说明他也会关心和在乎。
可惜对象从来不会是她。
客厅的灯忽然亮起,有些刺眼,沐欢颜朝门口看去,许南风提着一个食盒回到家,四目相对,他眼睛里没有半点愧疚,而是将食盒放在桌子上。
【趁热吃。】
许南风没有解释订婚宴逃走的原因,或许觉得做任何事情,沐欢颜都会包容,而桌子上的东西,是他能表达最大的歉意。
沐欢颜看着食盒里的海鲜粥,记起来是李婉莹朋友圈炫耀过的关爱。
这些是李婉莹吃剩的东西。
许南风甚至毫不掩饰对沐欢颜的轻视。
海鲜粥早就冷了。
连同她对许南风的爱。
或许是失去一部分记忆,沐欢颜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便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
许南风皱起眉头,神色不悦:【你好歹是沐家继承人,必须学会控制情绪,拿结婚照发脾气算什么。】
又扫一眼墙壁上的日历,满脸失望,【结个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不喜欢形式主义。】
他以为日历是沐欢颜对一个月后婚礼的巨大期待。
却不知那是离开的倒计时。
沐欢颜没有解释,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收拾玻璃碎片。
许南风察觉到沐欢颜状态不对,尤其是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和失望,使得准备好的托词派不上用场。
他好像看不透沐欢颜的想法,心中出现一丝慌乱。
许南风心中一软,想到这几年沐欢颜的付出,主动拿出医疗箱,帮她包扎:【下次小心点,别那么冲动。】
沐欢颜刚要说些谢谢。
许南风的手机亮起,她立即起身走进卫生间。
沐欢颜瞥了一眼,看到了李婉莹的名字。
【怎么那么不小心,又摔倒了,待在家别动,我马上过去。】
并不是沐欢颜故意偷听,而是家里太安静,许南风对李婉莹的温柔,像是一把钝刀,对她的心脏凌迟。
沐欢颜受伤,许南风只会怪她冲动,不成熟。
李婉莹摔跤,她却不由自主的当成孩子关怀。
可李婉莹比沐欢颜大了两岁。
【公司有点事情处理,我先出去一趟。】
许南风头也不回走向门口,生怕耽误去见李婉莹的时间。
【南风。】
沐欢颜抬起头,刚要说话,却撞见许南风那张极为不耐烦以及厌恶的面庞。
许南风怒道:【又怎么了?】
沐欢颜心中刺痛,但还是指了指桌子上:【钥匙。】
许南风愣住,神色闪过一丝尴尬:【别胡思乱想,既然答应嫁给你,绝对不会食言。】
随着大门合拢,沐欢颜面无表情自己包扎好伤口。
她脑海中浮现出许南风厌恶的神色,原来自己在他心中如此不堪啊。
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每一次伤害,记忆与爱意便会消失。
沐欢颜站起身,将结婚照丢进垃圾桶,连同婚房里所有情侣用品,一件一件的丢掉。
既然决定彻底忘却,那么关于许南风的所有东西,都将消失。
3
日历上撕掉两页纸,许南风还是没有回家。
沐欢颜脑海中关于许南风的记忆又消失了一部分,除了九岁那年掉进湖里的画面印象深刻,哪怕是订婚宴上的羞辱也逐渐淡化。
她一点点清理婚房里的东西,默默等待一个月的到来。
这段时间她不想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希望许南风别再回来。
就此安静的离开这座城市,然后重新开始。
曾经的许南风不是这样,对她虽然冷淡,可眉眼间依然藏着喜欢。
他会在沐欢颜高烧时守在床头三天三夜,摸着她的手说病好之后一起去看日出。
他会在沐欢颜被人欺负挺身而出,手持一块板砖横在面前。
他会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坐在草地上仰望夜空,揉着她的小脑袋,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两人上了同一所大学,整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沐欢颜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于是很早就幻想着嫁给许南风的那天。
直到许南风在酒吧里遇见了李婉莹,一切都变了。
情人节那天,沐欢颜打算捅破那层窗户纸,跟许南风表白,当她来到男生宿舍,却看到许南风与李婉莹拥吻在一起。
她在许南风眼中看到从未见过的光彩,才知道那就是爱,也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许南风的妻子。
于是从那以后,沐欢颜便消失在许南风的生活。
直到两年前,许家出现变故,两家联姻,沐欢颜从国外回来,再次见到许南风。
许南风开门见山,说自己与李婉莹不合适,会尝试爱她。
沐欢颜信了,千方百计对许南风好,帮助许家走出困难,直到订婚宴的前一天,她还在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可那个电话打碎沐欢颜的幻想。
从来是她自作多情。
癌痛固然折磨人,但消失的记忆,却让沐欢颜甘之如饴。
她忘记很多关于许南风的记忆,内心的痛苦自然减轻。
沐欢颜每天坚持写日记,想要将关于亲人朋友全部记录下来,在手术成功后,第一时间记得他们。
她恨时间太短,太多的记忆想要写下来。
沐欢颜写的入神,忽然被放在肩膀上的手臂惊醒,下意识将人推开。
当看到满脸错愕的许南风,沐欢颜合上笔记本,平静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沐欢颜看到她回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而一脸排斥,许南风心中一阵慌乱,好在想起双方的地位,觉得她那么爱自己,怎么可能会出现变故。
许南风瞥了一眼笔记本,皱起眉头:【我说过不喜欢形式主义,婚礼只是走个形式,不需要写什么情书。】
他以为沐欢颜在准备婚礼上的惊喜,所以很排斥。
沐欢颜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好的。】
如果许南风知道结婚那天,送给他最大的惊喜便是忘记一切离开,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许南风将食盒打开:【趁热吃。】
看到又是海鲜粥,沐欢颜抬起头,打量着许南风。
许南风不自觉扬起脖子,认定些许恩惠便能打消对方的怨气,这是两人固有的相处模式,不可能改变。
沐欢颜沉默片刻,推开食盒,认真道:【我海鲜过敏。】
许南风身体一颤,愣在原地,眸子闪过一丝慌乱:【对不起,我不知道......】
沐欢颜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许南风从未把她放在心里,怎么可能会去了解她。
或许是出于愧疚,许南风收拾食盒,低下头:【跟我回家一趟,商量婚礼细节。】
换做以前,能与许南风一起,心潮澎湃。
如今心如止水。
沐欢颜本想拒绝,这段时间要记录逐渐失去的记忆,没空陪她演戏。
可见许南风执着的目光,沐欢颜心中无奈,只能答应。
来到许家,许南风的父母对她极其热情,做了很多她爱吃的菜。
许家父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订婚宴犯了大错,一个劲儿的道歉。
许南风撇嘴,不以为意。
就在聊到彩礼时,许南风接了一个电话,神色惊慌起身朝外边走去:【婚礼的事情,你们安排,我有急事。】
不顾父母的呵斥,许南风快步消失。
沐欢颜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面对许家父母的尴尬目光,神色出奇的平静。
匆忙消失的身影在心中的印象越发模糊。
她好像不会再为许南风难过。
这种感觉,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