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克夫的寡妇、扫把星。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贱胚子。”
“你男人刚死,就钻我男人被窝,母猪发情也没你这般不要脸的。”
“那可是你大伯哥啊。”
“你就不怕你男人棺材板盖不住,半夜起来活活勒死你。”
耳畔传来一声声尖酸刻薄的咒骂。
佟荷额头一阵刺痛,缓缓睁开眼看向说话的方向。
那是扇木板架起来的门,透着缝隙隐隐能看见门外站着个妇人,正掐着腰唾沫横飞的对着屋里骂。
这女人是谁?
她一个千万粉自媒体博主,这会儿应该在直播卖货,怎么会来到这地方,还被门外那奇怪的女人关起门来骂。
再垂眸一看,更觉天都要塌了。
胸前的衣襟被扯的稀巴烂,大大小小的淤青布满全身,似经受过惨无人道的摧残。
四肢微微一动,骨头散架一般的疼。
她这是遭人绑架,被殴打昏迷后卖进了大山?
“我们陈家不要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退聘礼!必须退聘礼!二两银子一文不准少的给我交出来。”
“少了一文我就去衙门告你,告你们佟家拿殃儿(骗婚),我看到时你家里的那些姊姊妹妹们,如何迎婚嫁娶!”
不仅打人,还要告官?
佟荷一脑门的问号,正要起身去问,一只手机蓦然悬挂在半空中,拦住了她的去向,屏幕里弹幕一条条的往外跳。
竟还在直播!
我是小丸子:【前段时间白富美人设被揭穿,嫌自己被黑的不够惨吗?还欢迎来到穿越直播间,真是炒作无下限,看到她这张脸我就烦,退了退了】
星星爱眨眼:【我荷开始自制短剧了?还是直播模式,短剧已经卷成这样了?】
要吃折耳根吗;【从哪儿找的这破山村,当年鬼子没找到的地方,被佟荷这个装货找到了】
穿越?
佟荷紧盯着弹幕,忽然意识到什么,可还没等她抓住这丝线索,忽然眼前一黑,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进大脑。
“我真的穿越了!”她惊的呆愣在原地。
还是想发呆:【救命啊,谁来把这装货抬走。她要是能穿越,我直播吃屎】
米:【哎呀,你别这样说嘛。小心她给你寄律师函(捂脸笑)】
还是想发呆:【寄呗,她凹白富美人设割韭菜,我还想告她呢】
顾不上理会这些黑粉,佟荷整理好脑海里的记忆。
被穿的原主和她同名同姓,连长相都一样,但身出千年之外的汉国。
原主是湖水村一名村妇,家里一共有五姊妹,上头的一个哥哥,二十出头还没婚配。
好不容易许配了个称心如意的小娘子,可人家一开口就要一吊钱的聘礼。
湖水村就是个小山村,又正值饥荒年,家家户户还吃不饱饭哩,哪里能拿出一两银子来给儿子娶妻。
原主母亲聂氏,这不就打起了原主的主意。
原主虽长在小山村,但一张小脸长的极标致,十里八乡上门说亲的不少,其中隔壁聚龙村的陈家老太太最是中意原主。
聂氏找了媒婆上门去推敲试探,陈老太太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拿出二两银子给了原主家。
二两银子!
去掉老大的聘礼钱,那可还余下不少银两哩。
聂氏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可陈老太太能出比旁人更高的聘礼,自然是别有目的。
陈家一共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有婚配,老三是个病秧子,一直说不上媳妇儿。
老大结婚数年,也只出了一个女儿,再没别的旁出。
可一个丫头片子,哪是能延续香火的。
陈老太太一合计,原主长的好,干活又利落,定是个好生养的,便想着把原主娶进门后,让她也给陈老大生个带把儿的儿子。
但人算不如天算,原主刚刚过门,还没跟陈老三拜过天地,他便一命呼呜死了。
聘礼都出了,人也来了陈家,总不能把原主这么放回去。
陈家索性将计就计,让大伯哥跟原主洞房。
可原主倒是个性子烈的,见进来的不是婚契上的男人,死活不同意伺二夫,还说要给老三殉葬。
二两白花花的银子花出去,目的又没达到,陈家上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家7口,连同两个孩子,合起伙来把原主狠狠打了一顿,只给她留了一口气丢进柴房,还反口诬陷原主不检点,逼着她回去佟家拿聘礼钱,继而退了这门亲事。
原主在娘家本就是个不讨喜的,若是回去拿聘礼来退婚,指不定又要挨一顿打,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卖给其他人家。
原主顿觉心灰意冷,一头撞死在房梁上。
佟荷就是从这个时候穿越过来的,一穿过来就被外头那泼妇关起门来骂。
虽那年代一个家里娶媳妇给两兄弟用不算稀奇事,可旁的人家那都是一五一十说清楚后,姑娘同意了才这样做。
陈家没有事先告知,却让原主伺候两兄弟,这就是明晃晃的骗婚!
一个骗婚的骗子,还敢主动去官府!
那就顺了他们心意。
转转勇敢冲:【这装货站起来了,是要去干嘛】
momo:【谁知道呢,外面那泼妇骂了好一会了】
‘砰’一声。
佟荷一脚踹开房门。
门重重朝老大家媳妇刘氏倒去。
刘氏骇然住了,连连退了好几步。
再抬起头来见是佟荷,她撸起袖子,上来就要打人,“你他娘的,还敢拆我陈家大门,这钱跟着你的聘礼一并退给我。”
佟荷哪是吃素的,还没等她巴掌落下来,一耳光就把她打趴下了。
小稚好困:【倭寇!这一巴掌好生猛!佟荷还有这一面】
多喝水Yee:【就说她以前直播间甜甜的样子都是装的吧】
刘氏一时怔愣在原地,这闷葫芦还敢还手!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伸着爪子就朝佟荷扑过来,“你骗我陈家聘礼不说,现在还敢动手打人!我现在就去告官,告你草菅人命!”
第2章
“走!现在就去。你们陈家想找伙婚媳妇儿,却不事先告知,还想以力服人。你不去告官,我都得去找县老爷说说清楚。”佟荷侧身一躲,反手拎住她的衣领就要去县里。
闻言,刘氏顿时慌了,猛地挣脱开她,头一扭道:“凭啥你说去县里就去县里!我才是这个家里的大嫂,凡事都得我说了算。”
她哪里敢真去衙门,不过是拿来唬原主,逼她还聘礼钱罢了。
佟荷哪能看不清她的心思,道:“你不想去衙门也可以,那就给我一纸和离书。从此我同你们陈家一刀两断。”
若是现在和离,陈家岂不是人财两空。
那可是二两白花花的银子!
“呸!聘礼钱不还回来,你还想和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刘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眼前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给我陈家生个儿子,要么退钱!”
横竖这陈家都是要把便宜占尽的。
既如此,那就好好把这事算清楚。
佟荷一双冷眸睨着刘氏,“你们想退聘礼也可以,那咱就先算算我这一身伤要怎么赔。你们陈家骗婚在前,又合起伙险些把我打死,医药费、汤药费少说也得二三两银子......还有我那一箱书的嫁妆!”
“一个没人要的贱坯子,张口就要三两。我呸!把你打的留一口气在,你都该感激陈家还把你当人看!还想要嫁妆?门都没有!”
刘氏听说佟荷不仅要挨打受伤的钱,还要清算那箱陪嫁,顿时间急得面红耳赤,冲上来揪住她的头发,就往她男人屋里塞。
佟荷一步没退,反手就给她两耳光,直打的她眼冒金星、哭爹喊娘,身子转了一圈狠狠跌倒在地。
可尽管如此,刘氏那双冒着精光的眸子,还是死死盯着她。
佟荷冷声道:“不想还陪嫁,还想要回聘礼钱,天下岂有这样的好事。今日你若是不把陪嫁给我拿出来,我就要你狗命。”
说着,她一脚踹在刘氏的胸膛上,狠狠碾压着她的胸口,疼的她哇哇直叫。
“呦,弟妹真是好大的口气,动不动就能要人命。咱们陈家从前还真是小瞧了你。”一直屋里看戏,躲着不出来的张氏,听到佟荷要陈家退陪嫁,连忙从里屋跑了出来。那双狡黠的眸子斜睨着她,一脸的阴险狡诈之像。
那可是一箱子书,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矜贵东西。
何况,她家儿子正在上学堂,正是需要这些的时候,哪能让佟荷这贱坯子拿去。
只见她嘴角一扬,反口就是一盆脏水泼过来,“陈家确实打了你,可你一进门,我三弟就见了阎王,你克死的这条命如何算?难不成一条命,还抵不过你身上的那点伤。”
中午吃什么:【这是个狠人!直接给佟荷泼脏水,安上个克夫的名号,日后再难嫁出去了】
星星爱眨眼:【我荷好可怜,在现实生活中被造谣身世,在短剧里还要被骂克夫】
鲨鱼辣椒:【2V1?哇塞,今天有好戏看了。你俩快上,对着佟荷那张脸打!上啊,上啊】
好个奸滑、阴毒的爬龟妇。
这张氏原先就撺掇陈家殴打原主,逼着她回家拿钱退聘礼,如今还想彻底毁了她的名声,让她不敢提退陪嫁的事。
在古代,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那是可以用命来抵的。
既然穿越这种事都让她碰上了,索性撒开欢的闹。
佟荷上去就给了她一脚,道:“陈老三打出生起就是个肺痨,又遇上去年是个寒冬,恰好还赶上这两年饥荒年,你们没多的银两给他抓药。他才病重离世的,与我佟荷有何干系。”
“再说了,陈老三的死若要真怪罪起来。你张氏就是罪魁祸首!但凡你平日里少克扣点公中,给陈老三留些治病抓药的银子,他如今也不会死。”
这佟荷怎么知道她克扣公中?
此事只有陈老太和她男人陈地知道,但他俩念及她生了个儿子,也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竟被佟荷当着刘氏的面捅破了。
这要是被大房听了去,要让她把从前吃进去的吐出来怎么办?
张氏眼神顿时慌乱起来,但毕竟背后有人撑腰,只是微微用目光瞥了眼坐在门栏上的刘氏。
只见她眼神发痴,还没从被打的混沌中清醒过来,佟荷说的话大概是没听进去的。
顿时,她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算放下来,又抬眸看向佟荷,那双丹凤眼里骤然一暗,道:“好你个挑拨离间的贱坯子,不仅殴打妯娌,如今还诬陷我贪污公中。我要去找里长,让里长替我主持公道。”
话落,她冲出院门要去找里长。
可她才走了两步,迎面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直撞的她跌倒在地,抬起头来就要骂人。
再定睛一看。
竟是她要找的里长!
只见她狡黠的眸子一转,顺势双腿一软,就跪在了里长面前,紧跟着就是一声声跟死了亲娘般的嚎啕大哭。
“里长,你要给我做主啊。新嫁进门的佟氏,克死了我三弟不说,还勾引我家大伯哥,被我大嫂抓了现行。
我大嫂呵斥了她一句,打了她几巴掌,她竟把我大嫂往死里打。瞧瞧人发懵了好几个时辰了,这怕不是被打傻了。”
鲨鱼辣椒:【靠,来了个比佟荷还能装的】
姗姗:【这人好坏,三两句话就把佟荷这个受害人,塑造成了不顾伦理道德狐狸精】
粉红:【说话也好茶,装货荷这次碰上对手了(看戏脸)】
第3章
里长本是来陈家给陈老三销户的,却听到张氏声泪俱下的一番告状,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把不把我这个里长放在眼里。”
“里长,冤枉啊。我在这聚龙村无依无靠的,若不是被逼急了,哪里敢对妯娌动手。”见陈里长信了张氏的茶言茶语,佟荷眼珠子灵动的一转,也是噗通一声跪到他面前,顺便不经意间露出身上被打的淤青,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比张氏过犹不及。
张氏瞧见了,斜睨着眸子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陈里长发现她恶人先告状。
佟荷嘴角微不可察的扬起,还轻声抽泣着,瞧着是受了极大委屈。
晴小暖:【我去!这模样,我一个黑粉看了都要心软】
奇奇大王:【开玩笑!论茶,我还没见过能茶的过佟荷的】
香菜与我无关:【看这里长站谁】
陈里长垂眸在俩人身上扫了一眼,在看见佟荷的时候,脸色顿时一白。
只见她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脖子上、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两处膝盖还破皮流着血,瞧着就没一处完好的地方。
我的亲娘唉。
这是马车从身上碾过,人没死吗?
陈里长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问佟荷,“佟氏,你咋成这模样了?”
佟荷抽抽泣泣的抹了眼泪,又是一阵哭天喊地的哭嚎,“里长,你可要替我做主啊。陈家打着给陈老三娶媳妇的名号,让我给大伯哥做小妾,逼我当伙婚媳妇,再给他们陈家生儿子。
我不同意要和离,他们就动手打人,还不肯还我陪嫁。要不是阎王爷仁慈,我这条命就上西天了啊。”
“里长啊,我命苦啊。你要还我公道啊。”
竟有这样的事!
陈家事先可没说娶的是伙婚媳妇儿。
既如此,那就是骗婚!
更是要拉去坐牢服役的。
“张氏,你们陈家好大的胆子,不顾律法搞伙婚,还把人打成这副模样。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里长放在眼里。”陈里长蓦然瞪住张氏,脸色当即一黑。
张氏本以为陈里长是聚龙村的人,定然是帮着她这个内乡人。
可瞧着这情形,像是把心偏向了佟荷。
“里长,这小浪蹄子的话可信不得。她诡计多着呢,你看看我大嫂脸上的伤,都是她刚才打的。”她连忙拉着里长,又冲一旁的刘氏挤了下眼睛。
“里长,这佟荷根本不是人,勾引我男人不说,还动手打我,你瞧瞧,你瞧瞧,这脸上的巴掌印,胸口上的脚印子,都是她刚才打的。我疼啊,好疼。”这会子刘氏意识清醒了不少,自然明白张氏的意思,挺着胸脯就凑到里长面前来。
几个掸掸就没了的脚印子,哪里比的上佟荷的伤严重。
陈里长淡淡扫了她一眼,别过脸去。
啤酒红豆;【刘氏快别装了,就你脸上那点伤,再晚点嚎都好了】
杜杜有肚肚;【这俩妯娌也太坏了吧,明明是她们出手在先,反过来却恶人先告状】
鲨鱼辣椒:【佟荷被打了?在哪儿呢?这么精彩的画面我错过了?】
“明明是你们打佟氏,怎么成她打你们了。那天晚上这邻里可是听见你们一家人合起伙,险些没把她打死。打完还把她关进柴房不让吃饭。你这样对待弟媳,活该你生不出儿子。”
“你们陈家一个个蛇心心肠,骗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做伙婚媳妇。真是该挨天打雷劈。”
“就是,律法明确规定不能伙婚。你还明知故犯,佟氏打你都算轻的,就该送去衙门挨板子,坐囹吾。”
“这陈家太过分了,简直不把女子当人看。”
这会子天气正热,地里农作完的乡亲正忙归,见陈家跟新来的媳妇打起来了,都纷纷过来看戏。
隔壁几个邻居听见刘氏恶人先告状,都忍不住替佟荷说起话来。
那天晚上他们可是隔墙听全了的。
陈家下手狠的呀。
胳膊粗的柴火棍子打下来,佟荷当场就没声了。
不过这姑娘也是命大,这么一顿打挨下来,竟还活了过来。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滚滚滚!滚回你们家吃野菜馍馍去。”见有人帮佟荷,刘氏脸也不疼了,泪也落不下来,推搡着要赶人。
“怎的?不占理就要赶人,我偏就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们陈家做了伙婚的腌臜事,里长要怎么判!”
平日里陈家仗着家里富裕些,没少欺负这些邻里,这会子见她家出事了,都等着看她笑话。
眼瞧着佟荷占了上风,刘氏顿时恼羞成怒,道:“伙婚怎么了?咱们陈家花了银子,想怎么伙怎么伙。有本事你们也拿出二两银子娶个伙婚媳妇回来看看。”
陈里长听了,气的面色发红,“刘氏,你们陈家好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伙婚!我是替你做不了主了,咱们直接去官府,让县老爷发落。”
聚龙村清清白白几辈子,如今竟出了这样的泼皮无赖。
那可是行伙婚,被上头抓到了,他这个里长的位置不保。
屋里的陈老太太见里长动真格要去衙门,再也坐不住,冲出来呵斥,道:“刘氏,快给佟氏道歉!什么伙婚不伙婚的,那都是咱们随口一提,你还当真了。”
“娘!不是你说的吗?佟荷要么同意伙婚给我生儿子,要么退还二两银子的聘礼。”刘氏抹了把泪,委屈巴巴的看着婆婆。
说好的事,怎么好端端又变了个说法。
“还敢狡辩!”见刘氏愚笨的厉害,这话都递到嘴边了,还不知道顺坡下驴。
又怕她说出更荒唐的事来,陈老太太抬手甩了她一巴掌,直打的她在空中转了一圈,跌倒在门框上,一双黑瞳混沌着,像是被打傻了。
见她说不出话来,陈老太太松了口气,这才转头对佟荷轻声细语的说:“你大嫂就是这么个急脾气,说话、做事不过脑子,惹得你不高兴了,你可千万别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