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末世第十年的寒风,卷着细碎的血沫子,刮过破败的窗棂。
苏向晚被铁链死死的锁在冰冷的床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心的铁锈味和腐肉味。
“姐,你就赶紧把那空间钥匙交出来吧,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苏向晚费力的掀开粘在眼皮上的血痂,看到是亲弟弟一家后,浑浊的泪水瞬间混着血水滑落,不甘心的询问:“报国……我是你亲姐姐呀……”
“还有敬党敏敏……我是你们的亲小姑……难道你们忘了……小时候你们饿肚子,是谁带你们过上好日子的吗?”
“少他妈提以前!”
苏报国几步走过来,狠狠的揪住她的头发。
“从小那老不死的就偏心你,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了你!现在你就该把东西交出来弥补我!”
苏向晚疼的浑身抽搐,却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嘶哑又凄厉。
当初资本打压的时候,她卷走了所有的家产,带着亲弟弟一家逃走了,反而让自己的女儿和丈夫只能北上琼瑶岛。
如今末世来临,她所有的资产都被苏报国一家掏空,可他们却嫌她给的少,把她推下了丧尸堆。
现在,为了保全他们自己,连她的空间钥匙也要拿走!
寒风从破败的窗户里灌进来,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恨!
苏向晚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子喷在苏敬党的手背上,
“苏报国,你做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空间钥匙给你这个畜牲不如的东西!”
“贱女人。”
苏报国彻底被激怒,猛的将苏向晚甩在地上:“不给是吧?”
他掏出一把水果刀,刀面上映照出苏向晚枯槁惨白的脸:“那就……一起死!”
“爸,我来!”
苏敬党的眼里顿时露出了贪婪,“我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我真的快要饿死了了!”
“哥哥,我也要!把她的皮留给我!”
苏向晚瞳孔猛缩,趴在地上想逃,却被他们抓住脚腕无情的拽了回去。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风雪,刀子狠狠的插.进她的心脏,皮肉被粗暴的撕扯开。
粘稠温热的液体,带着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汩汩的往外涌。
她想嘶喊,想咒骂,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意识消散前,无数破碎的画面,犹如胶片在她脑海中不断的闪现——
碧蓝的海水冲刷着沙滩,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左边站着两个孩子,十一二岁,男孩儿俊郎阳光,女孩儿扎着两个羊角辫儿,甜美可爱。
而他的右边还站着一个温婉秀气的女人。
一家四口,幸福美满。
苏向晚这才恍然想起了所有。
她所在的世界就是一本年代文小说,而她则是小说里的恶毒女配,抛夫弃子,下场凄惨!
报应……都是报应!
悔恨犹如藤蔓紧紧的缠绕着她,比这挖心剥皮的痛处还要强烈千倍万倍!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她一定要让这群畜生血债血偿。
然后,好好弥补她的丈夫和孩子……
——
“装什么死狗啊,那半条街你到底买不买?”
额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苏向晚猛的睁开双眼——
发现自己倒在地上,入目不是末世那污秽血腥的地狱,而是木制的八仙桌、枣红色的油漆床还有那台老式的电视机……
这不是她在平城的老房子?
苏向晚僵硬的转动眼珠。
墙上挂着的那本印着工农兵图案的单张日历赫然写着---
1970年10月24日。
是十年前,资本抄家的前一天。
她回来了!
回到了她21岁抛夫弃子,卷走所有财产,带着苏报国一家逃走的时候?
“小姑我跟你说话呐,耳朵塞驴毛啦!”
一旁的苏敬党见她半天没有反应,顿时火冒三丈。
“王胖子他们就在门口蹲着呢,你要是再拿不出买那半条街的钱,我就告诉我爸去!”
苏向晚这才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的少年,瞳孔骤然缩紧,一股带着血腥的恨意天盖地的涌了出来!
她记得清楚,这是苏敬党在胡同里炫耀自己家里有钱,然后跟人打赌输了半条街的时候。
上辈子,她靠着父母留下来的资产过得很滋润,所以二话不说直接拿钱给了苏敬党。
可结果呢?换来的却是这小子在末世吞下了她的心!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紧紧的攥着拳,指骨泛白。
既然重活一世,那她就绝不可能再走上一辈子的老路!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力量在脑海中悄无声息的扩散开来。
苏向晚瞪大双眼,是她在末世的空间和异能,它们竟然和她一起回来了!
巨大的狂喜击穿了滔天的恨意。
苏向晚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翻滚的情绪,然后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
“你打算要多少钱?”
“怎么着也得三百块吧,一子儿都不能少。”
苏向晚心中冷笑,可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拖长了尾调:“半条街……不够吧?”
苏敬党神情凝固住。
只听苏向晚缓缓说道——
“怎么着,也得是一整条街吧?”
苏敬党怀疑自己酒还没醒,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要给我买,买下一整条街?”
“姑姑,你认真的?”
“姑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向晚笑了笑:“你去告诉王胖子,还有那些胡同口等着看热闹的,就说我今天晚上6点,亲自带着钱去胡同口,给你把这条街全都买下来。”
“好,好,我这就去!姑姑,你可真是我的好姑姑!”
苏敬党狂喜的跑了出去,“哈哈,以后整条街都是我们苏家的了!”
门板在寒风中来回晃荡,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苏向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足矣冰冻一切的寒意。
她会买,可惜,不是买给苏敬党的。
距离资本抄家就剩一天了,在这之前,她要带着东西去海岛找她的男人和孩子去,然后再也不管这一家丧尽天良的东西!
第2章
当天,苏向晚借着给苏敬党买东西的理由,将一整条街都扫荡一空。
她插上门,将买来的东西全都放进了空间。
觉得不够,又开始在屋子里来回穿梭,手指碰到哪里,哪里就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墙角的几袋富强粉,拿走。
柜子里放着的棉布,拿走。
还有米缸里的糙米以及油瓶里的花生油,拿走!
桌子,凳子,暖水瓶......凡是家里有的,苏向晚全都没放过,无论大小,一股脑儿的全都塞进了空间里。
不过半袋烟的功夫,原本满满当当的家就只剩下了四面光秃秃的墙,还有一张床,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显得格外寂寥。
苏向晚站在屋子中央,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战绩。
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她眸中闪过一抹亮色。
上一辈子的这个时候,苏报国好像已经知道了抄家的风声,在这之前就转移了她很多资产,在附近的一个宅子里放着。
这也是后来末世的时候,苏报国得意忘形的时候吐露的。
上辈子,她只能守着所剩无几的可怜家底,在弟弟一家吃香喝辣时,啃着观音土,喝着脏水,在极度的饥饿里才意外觉醒了空间异能。
想到这儿,苏向晚没敢耽搁,凭借着前世的记忆跑向了一公里外那座独门独户的宅院。
大门锁着,只能翻墙了。
末世的时候为了躲避僵尸,翻墙是存活的基本技能。
她搜寻了一圈,踩上墙角一个半塌的破花瓶盆底,手指抠住一块儿凸.起的砖沿,咬紧牙关翻了进去。
院中的景象印证了苏向晚心中猜想,几间厢房门窗户紧闭着,西面一间稍大点的屋子,门鼻上的锁链虚虚的搭着。
她推门进去。
屋子里堆的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一袋袋鼓鼓囊囊的面粉和大米,成捆的细棉布,票据,钱票,以及吃的,穿的,用的,存了不少资产。
苏向晚嘴角勾起一抹讽笑。
“我的好弟弟,你吸我的血倒是吸的盆满钵满啊。”
她没有犹豫,意念微动,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物资全都吸入空间。
原本水泄不通的库房连一粒米都没留下。
准备走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扫过光秃秃的地面。
上一辈子苏报国酒后提到过,库房的底下,可还压着压箱底的硬货呢。
她蹲下敲了敲脚下的地板,其中一块地板下面传来的回响格外空旷。
她立刻从空间里举出一个撬棍,把整块地板翘了起来。
一个尺寸见方深约半尺的土坑里放着一块儿块儿整整齐齐的金砖!
苏向晚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将坑里的金砖一块块取出,每拿起一块儿就迅速的吸入空间。
末了,又把地板原封不动的盖了回去,心满意足的回到胡同。
可刚一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了一辆吉普车和几个红袖章的人。
抄家的提前来了?
好在现在万事俱备,就只剩下之前结婚的时候陆北尧送她的那对玉镯子了。
那是陆家祖上传给长媳的信物,也是他们二人的定亲信物。
可惜这个时候她瞧不起,抛妻弃子时也将它留在了抽屉的最底层。
这辈子,她说什么也要把这个东西一并带走。
苏向晚悄无声息的翻墙进去,又爬墙爬到了二楼,抽屉一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只檀木小方盒。
她拿出来打开,一对镯子躺在明黄色的丝绒上,润如凝脂。
她不禁想到了陆北尧送她镯子时,那张俊美的脸,眼眶微微发热。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陆北尧和她的两个孩子在海岛上过的怎么样了。
好在她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和他们团聚了。
苏向晚抹了把眼泪,把盒子放好,正打算离开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他娘的,你连个人都看不住?竟然让苏向晚这个娘们儿给跑了!跑就跑了,竟然把屋子里的东西全卷了!那么多东西,她转移的时候你死哪儿去了?!”
苏报国骂骂咧咧的吼道。
“你吼什么吼?!”
嫂子刘琴梅尖锐的声音紧随其后,“现在知道急了!要不是你非要弄那封假的举报信,想逼她交出所有的东西,她能发现马脚狗急跳墙?现在好了,人跑了,东西也没了!”
苏报国气的咬牙切齿:“这个贱人,竟然和我玩儿阴的了!口声声说为我这个弟弟好,都他妈是扯淡!”
轰——
苏向晚的瞳孔猛的缩紧。
原来他们家之所以会被举报抄家,是因为苏报国自导自演?原来那封逼的她只能抛夫弃子、仓皇逃离的举报信,竟然也是她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亲手伪造的!?
原来如此!
刘琴梅冷静下来安抚他:“没事,就算苏向晚现在跑了,不还有宅院里的那些吗?那些带走,也够咱们这一大家子吃香喝了三代了!”
苏报国只得咽下这口气。
“也是,老子早就防止她这一手了,她卷走的那些破烂算个屁!”
“就是一想到那女人竟然敢这么对老子,老子就恨不得打死她!”
“臭娘们儿!别让老子再看见她!”
好,好,好。
这就是她精心呵护了几十年的亲弟弟,这就是她抛弃自己的妻子和子女也要护着的弟弟!
恶心至极。
不过他们更恶心的嘴脸苏向晚已经见识过了,眼下倒没什么波澜。
不过既然是自导自演,那她就弄假成真!
她冷笑一声,从空间里取出笔和纸,当即写了封匿名举报信送去了镇革委会。
做完这些,直接带着空间去了平城唯一的客运渡口。
陆北尧,方方,圆圆,我来找你们了。
第3章
平城渡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灰扑扑的人群涌动,全都往轮船上走去。
苏向晚缩在侯船棚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靠着一根水泥柱子。
华丽的裙子已经褪去,此刻她只穿着一个粗布棉袄,原本时髦的发型,也被她用一根皮筋随意的扎在脑后。
“呜——”
沉闷的汽笛拉响,人群争先恐后的涌向检票口。
苏向晚低着头走在人群中,正当她要踏上那跳板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
“苏向晚,你给老子站住!你个贱人!竟然敢把老子的东西都吞了!”
苏向晚猛的回头。
苏报国带着一家子人,正红着眼睛朝渡口方向冲来。
显然是发现库房已经被洗劫一空彻底狗急跳墙了。
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苏向晚没敢耽搁,迅速挤过前面几个老乡,几步就踏上了跳板。
“不能让她走,她是资本家!卷走了公家的财产!不能让她走!”
苏报国嘶吼着想要煽动人群。
可他话音刚落,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革委会工作人员就从侧面冲出一把架住了他。
“苏报国,有人举报你大量转移藏匿非法所得,请跟我们回去接受审查!”
“不是我,是她!都是苏向晚那个贱人干的!”
苏报国疯狂挣扎,目呲欲裂的瞪着已经走上甲板的苏向晚。
“苏向晚,你给我等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汽笛再次长鸣,揽绳被解开,渡轮缓缓离开了驳岸。
苏向晚站在船舷边,看着苏报国被政府的人带走,一口堵在胸口的气才缓缓吐出。
她头看着北方水天相接的渺茫之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
片刻后,她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舱脚坐下。
即便是穿的很破,这张精致的脸蛋也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坐在了苏向晚旁边,露出了一口被香烟熏黄的牙。
“大妹子,一个人出门这是要去哪儿啊?要不你和我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他边说,边目光打量着苏向晚露出来的脖颈轮廓,笑的猥琐。
苏向晚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模仿乡音,“俺去找俺男人。”
“哦?你男人在哪儿高就啊?”
“这路不太平,你看你一个人多危险,不如你跟哥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男人说着,就已经上手了。
“离我远一点儿!”
苏向晚立刻站了起来。
动静不小,引来了周围一些乘客的目光。
男人脸色瞬间一变,一把抓住苏向晚的胳膊,声音拔高:“臭婆娘,竟然偷了钱跟野男人跑,反了你了,跟我回家!”
苏向晚:“我男人是军人,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枪毙你全家!”
男人明显不信,依然拉着她往外走。
“放开我!我不认识他!”
苏向晚拼命挣扎,出于求生的本能,低头一口咬在了男人抓她的手腕上。
男人吃痛,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苏向晚趁机逃脱。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看着自己出血的手腕,恼羞成怒的就要追上去。
“站住,干什么的!”
一道威严的吼声传来。
两个穿着深蓝色巡逻衣的巡逻员走了过来。
苏向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跑到了他们身后:“同.志,他强行要把我拉走,我根本不认识他!”
男人一看惊动了巡逻员,神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抓住他!”
其中一个巡逻员立刻上前擒拿,将那男人狠狠的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直到那人被带走了,苏向晚都有些惊魂未定。
巡逻员看向苏向晚,温和一笑:“这位女同.志,你刚才做的很好,遇到危险懂得呼叫反抗,反应也很机灵。”
“谢谢。”
苏向晚连忙鞠躬道谢。
“这位女同.志,你说你男人是军人,他叫什么名字?”
“陆北......”
“张祥,快,首长到了!”
问话的巡逻员瞬间心头一紧,连忙跑过去。
两个穿着深蓝色海军呢子军装,头戴大檐帽的军人站在了船舱入口。
为首的军官身量极高,宽肩窄腰,面容冷峻,鼻梁高.挺,长期在海上风吹日晒成的小麦色,更衬的那双深邃的眼眸犹如鹰隼般犀利。
他眼神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看向了远处那抹纤瘦的身影。
眉心微乎其微的蹙了下。
是苏向晚?
不可能,她那个资本家小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现在应该带着她弟弟一家,过的很滋润吧。
路北尧自嘲一笑。
“陆首长,我们走吧。”
“嗯。”
他收回目光,没再多想,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舱口。
两天一夜的航行在柴油机的轰鸣中度过。
渡轮终于靠岸。
透过舷窗看向晨光中呈现的碧蓝色辽阔海面,苏向晚平淡如波的心忽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琼瑶岛到了。
她马上就可以看到她的丈夫和孩子们了!
苏向晚跟着人群下了船。
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穿着军装的工作人员在码头处设置了接待点。
苏向晚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服,朝着那个挂着“军属接待处”牌子的桌子走了过去。
“同.志,您好,我是来随军的。”
“你爱人的姓名还有所属部队番号。”
“陆北尧,具体的职务和番号我不太清楚。”
苏向晚如实说道。
小战士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诧异的上下打量着苏向晚。
眼前这个穿着补丁的女人,是陆首长的爱人?
陆首长可是他们岛上赫赫有名的冷面阎王,有多少文工团的女兵和医生护士都偷偷爱慕着他。
他的爱人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您稍等一下,我需要核实。”
小战士不敢懈怠,连忙跑向了棚子里。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从棚子里走出来。
女人面容清秀温婉,气质娴静,走过来时步履轻盈,吸引不少人的注视。
她看着穿着破烂袄子的苏向晚,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这位大姐,你说......你是陆大哥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