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妈,你之前说的那个有自闭症的女人,我愿意娶她了。”
“真的吗?”顾母感到诧异,眉眼间却染上了一丝喜色,“那真是太好了!言之,段家派人来咱们家说了好多次媒了,说只要你娶她,陪嫁能给几千万呢!你别看段家那女儿是个自闭症,但听说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家里有钱又有势,你娶她就算是给她当保姆,也绝对不亏!”
嗯,不亏。
顾言之自嘲地想,或许在父母眼里,他的价值就是能换一笔丰厚的陪嫁吧。
不过,自闭症也挺好的,没有感情纠葛,也不用刻意讨好谁。
只要能离开这个家,怎么样都行。
顾言之沉声叮嘱顾母:“妈,我要入赘海城段家的事,先不要告诉两个妹妹和陆清欢。”
顾母虽不明为何,但也没多说什么:“行,只要你愿意入赘,什么都听你的!”
“嗯。”
顾言之转身想走,顾母却喊住了他:“你去干什么?待会儿就是南辰的生日宴了,你不陪他庆祝生日吗?”
“不了,”顾言之自嘲地笑,“这么多人陪他过生日,也不缺我一个。”
顾言之独自来到了天台。
寒风凛冽,他站在天台,任由瑟瑟的冷风吹进心里。
楼下,鼓乐喧天,热闹非凡。
他的父母,两个孪生妹妹,还有他的前女友,通通都在为他的表弟南辰庆祝22岁生日。
没有人在意天台上冷冷清清的他。
他就这样怔怔地站在天台,发了许久的呆。
倏地,阳台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表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南辰手里端着一块蛋糕,大步朝顾言之走近,故作热情道:“表哥,你怎么不下来跟我们一起吃蛋糕啊?今晚的蛋糕可是大姐二姐还有清欢姐三个人一起做的呢,特别好吃,我给你带了一块,你尝......”
“不用了,”顾言之轻轻挥开他的手,“我不吃。”
南辰手中的蛋糕“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表哥,我好心好意给你送蛋糕,你为什么要打掉我的蛋糕?”南辰瞬间红了眼眶,咬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南辰,这里没人,你别装了。”
顾言之根本就没有用力,这块蛋糕,是南辰自己摔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南辰泪水蓄满眼眶,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表哥,你是不是不乐意舅舅舅妈还有姐姐们给我办这个生日宴?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是他们非要......”
“南辰!”南辰的话被人打断。
大姐顾允荷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南辰,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家都在找你呢。”
二姐顾佳宜紧随其后,停在南辰面前:“南辰,这里风大,你快跟我们下去拆礼物......南辰,你怎么哭了?”
两个人看见南辰哭,顿时慌了手脚。
“南辰,谁欺负你了?快跟姐姐说,姐姐们替你做主!”
“大姐、二姐,”南辰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颤抖,“我刚刚好心好意给言之哥送蛋糕,他非但不吃,还故意把我的蛋糕打在地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他不开心了,这蛋糕可是你们和清欢姐一起做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顾言之!”
顾允荷愠怒地看向顾言之,厉声呵斥他:“你为什么要打掉南辰的蛋糕?”
顾佳宜同样愤然:“顾言之,今天是南辰的生日,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惹他不开心吗?”
顾言之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两个亲生姐姐,只觉得可笑至极。
“是不是南辰说什么,你们都会无条件相信他?”
“大姐二姐,我没有说谎!”南辰情绪激动起来,盯着顾言之哭道,“表哥,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是我鸠占鹊巢霸占了你的家,都是我的错,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了?”
说罢,南辰快速往天台栏杆上爬去。
就在这时,陆清欢和顾父顾母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南辰!”
陆清欢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南辰从栏杆上抱了下来。他一脸后怕,抱着南辰的手都在颤抖:“南辰,你好端端的爬栏杆干什么?”
顾允荷和顾佳宜也围了上来,焦急问:“南辰,你没事吧?”
南辰挤了挤眼泪,满脸委屈地哭诉:“不管我怎么做,表哥都还是讨厌我,那我就去死好了。”
陆清欢脸色铁青,盯着顾言之,语气透着十足的寒意:“言之,你明知道南辰有抑郁症,不能受刺激,为什么还要为难他!”
顾言之刚想开口,顾母却冲上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言之!我以为你已经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任性!今天是南辰的生日,你非要弄得大家鸡犬不宁你才甘心吗!南辰没了父母已经够可怜了,这孩子这么听话,你为什么就偏偏容不下他?”
容不下他?
顾言之捂着脸,看着眼前维护南辰的一家人,以及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陆清欢,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
可他记得,当初明明是他主动提出让南辰搬进顾家来住的。
五年前,南辰的父母遭遇车祸双双身亡,顾言之心疼南辰孤苦无依,主动向父母提出收养南辰。顾母本不同意,可架不住顾言之的百般央求,最后还是答应了。
可自此以后,一切都变了。
南辰搬进顾家后,借着抑郁症的名头,渐渐夺走了父母的关心和两个姐姐的宠爱,就连陆清欢也慢慢喜欢上了他。
五年来,南辰一直想方设法挤兑顾言之。
他不仅抢走顾言之的房间、衣服、礼物,还制造出顾言之容不下他的假象,甚至连顾言之的女友,他也要收入囊中。
分手时,陆清欢义正辞严地说:“言之,南辰的抑郁症不能受刺激,他见不得我们两个在一起,所以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等他抑郁症好了,我们再复合。”
父母也劝他:“言之,南辰没了父母已经够可怜了,既然他喜欢清欢,你就大度点,让给他吧。”
就连两个姐姐也说:“言之,你懂事一点,别跟南辰争了。”
如今,南辰只是闹了个自杀,她们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一起指责他。
顾言之彻底心寒。
既然这样,那就都让给南辰吧。
父母、姐姐,还有陆清欢,他通通愿意拱手相让!
第二章
这场隆重的生日宴,最后在南辰的情绪失控下提前结束。
顾允荷、顾佳宜以及陆清欢都在南辰的房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顾言之回了自己的房间,在房间门口,听着隔壁房里传来两个姐姐和陆清欢哄南辰入睡的声音,突然恍惚了一下。
他记得在南辰来顾家之前,两个姐姐和陆清欢每晚也是这样温柔悉心地哄他入睡。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
因为昨晚吹了冷风,第二天起来的顾言之有点发烧,头昏脑涨,浑身无力。
他穿好衣服,颤颤巍巍地打开房门时,头顶上突的浇下一盆冰冷的凉水,“哗”的一声,浇得他浑身湿透。
顾言之怔怔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两个姐姐。
顾允荷将手中的水盆往地上一扔,盯着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言之,这是对你昨天欺负南辰的惩罚。”
顾佳宜跟着附和:“你下次要是再敢欺负南辰,惩罚可不止这一点!”
说完,两个人立马跑向隔壁房间的南辰,好声好气地哄他:“南辰,我们已经替你出气了,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开心点,好不好?”
南辰眼中闪着晶莹的光芒,满脸感动:“谢谢你们,允荷姐、佳宜姐,我不生气了,我知道你们对我最好了......”
“气消了就好,我们下去吃早餐吧。”
顾允荷和顾佳宜看都没看顾言之一眼,小心翼翼地拥着南辰下了楼。
顾言之浑身湿漉,冰冷的凉水透过衣物沁入四肢百骸,刺骨的寒意袭遍全身,心中更是一片冷然。
他抱着双臂不停颤抖,哆哆嗦嗦地进了房间。
换好衣服后,顾言之有气无力地下了楼。
父母、姐姐还有南辰已经在餐桌前用起了早餐,四个人围着南辰嘘寒问暖,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面色虚弱的顾言之。
顾言之刚想出门,就见陆清欢提着一大袋东西小跑进来,径直跑向了南辰。
“南辰,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桂花糕,排了一晚上队才买到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南辰尝了一口桂花糕,满脸感动:“清欢姐谢谢你,你对我真好,我好感动。”
“你开心就好,现在心情好点了没?”
“嗯!”南辰点头,挑衅似地瞥了一眼顾言之,茶里茶气地开口,“清欢姐,有你和两个表姐还有舅舅舅妈的关心,我现在心情已经好多了!谢谢你们,你们对我真好!”
顾言之看着眼前这一幕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中只剩一片漠然。
他恍然想起,曾经的他,也是很喜欢吃桂花糕的。
在南辰来顾家之前,陆清欢也常常熬夜排队为他买桂花糕。
可如今,她的眼里却只有南辰。
顾言之自嘲一笑,心灰意冷。
他悄无声息地出了门,独自打车去了医院。
刚下车,便接到了陆清欢的电话。
“言之,你去哪了?我记得你不是也爱吃桂花糕吗?正好,南辰的桂花糕没吃完,还剩了一点,给你吃吧。”
顾言之怔了一下。
南辰吃剩下的东西,给他吃?
她把他当什么了?
“不用了,”顾言之冷笑一声,“我已经不吃桂花糕了。”
不等陆清欢回应,他迅速挂了电话。
桂花糕,他不爱吃了;陆清欢,他也不爱了。
她的施舍,他更不需要!
第三章
挂断电话后,顾言之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医院。
护士给他量了一下体温,发现高烧近40度。
“怎么就你一个人?”护士问他,“感冒这么严重,得住院,怎么没家人陪你一起来?”
顾言之悲戚一笑:“我没有家人,我自己就可以。”
他顶着高烧,独自一个人去窗口缴费、办理住院、做各项检查。
检查完,他虚弱地走回病房,却意外在护士台看到了神色焦急的两个姐姐,以及陆清欢。
顾言之心中一滞,不免抱有一丝期望,难道她们知道自己感冒了,特意赶过来的?
可转瞬,在看清陆清欢怀里的南辰后,他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几位女士,您弟弟的情况并不严重,不需要住院,吃点药就行了。”护士跟三个女人说。
顾允荷却脸色愤愤,厉声斥责他:“怎么就不严重了?我弟弟从小就身体娇弱,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负得起责吗?”
“就是!”顾佳宜也开口。
“可是女士,我们这里确实没有床位了,最后一个床位也被你们身后的这位先生订了,要不这样,你们跟他商量下,看能不能让一下床位?”
几个人齐齐转身,这才看到了身后的顾言之。
“言之,你怎么在这?”陆清欢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拥着南辰朝他走来,“你怎么住院了?生病了?”
顾言之还没开口,南辰却喊了起来:“清欢姐,我好难受啊。”
陆清欢心一提,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
“南辰没事的,我马上就给你安排住院。”她转头看向顾言之,神情严肃,语气不容置喙,“言之,南辰刚刚突然吐了,情况好像很严重,医院床位不够,你把你的床位让给他吧。”
顾言之却觉得很荒谬。
他哑着嗓子,冷声拒绝:“我也感冒了,不能让给他。”
“顾言之!”顾允荷愠怒地走了过来,凛声呵斥他,“南辰情况这么严重,你让个床位给他怎么了?”
顾佳宜也脸色不悦:“言之你别闹了,南辰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体质好,这点小感冒忍一忍就过去了,别跟南辰争了!”
陆清欢也说:“言之,听话。”
顾言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女人,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千刀万剐一般,尖锐的疼痛袭遍全身。
明明已经麻木了,可心里却还是会觉得疼。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不慎感染了流感,两个姐姐急得一晚上没睡,守在他病床前不停地帮她物理降温。而正在出差的陆清欢,得知消息后连夜赶回来,亲手为他熬了一晚上中药,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可如今,仅是短短的五年时间,他们呵护的对象全都变成了南辰。
甚至,明知道他感冒,他们却无动于衷。
顾言之心如刀绞。
身体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心里的痛。
顾言之不想再跟南辰争下去,开了点退烧药和感冒药后办理了出院。
他回到了家。
家里空无一人,父母也不在家,只有他养的小猫“小咪”出门来迎接他。
这只猫,是顾言之十六岁生日时,陆清欢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如今,小咪已经陪伴了他七年,陆清欢早已变心,可它却没变,一直都很亲近他。
顾言之抱着小咪上了楼,吞了点感冒药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