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泰定十年冬,大雪。
京城郊外,定远大将军徐家的一处庄子上,仆婢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走进黄泥墙院子里,这院子荒凉寒酸的,简直像是荒郊野外的废弃房,与大将军徐家的名头格格不入。
“崔氏,快起来,换上衣服,府里有人来接你了。”
地上正蹲着两个女子,正在洗衣服,盆里全是下人沉重又厚实的粗布衣裳,大冷天这样冻人,她们的手泡在寒冷刺骨的水中,冻得手指通红。
地上的两个女子,苍白瘦弱些的名崔知意,是翰林院侍读崔旺之女,而年纪小些看着壮实一点的,是她的侍女小橘。
“徐家终于来人要接我们夫人回去了?”小橘惊喜万分。
崔知意眼中闪过一丝不信,然而若此事是真的,她倒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仆婢啐了一口:“天知道,怎么主家又想起你这婆子来了,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冲撞了贵人,有你好看。”
崔知意并不在乎仆婢的冷言冷语,被关在庄子上两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小橘急忙把她扶起来,进了那同样寒酸的黄泥房子里,从小包袱中掏出一件绸缎衣裳:“夫人,太好了,我们终于能回去了,将军他没把您忘了,这一回,您能回去,也能看见小公子,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小橘说着,眼泪就落下来。
崔知意知道,小橘为何会难过,甚至都忍不住哭出声,她分明是徐家主母,家主徐嘉行的正室。
却在庄子上,被下人磋磨了整整两年,先前庄子上的下人还顾忌她是徐家大夫人,可后来看到主家不闻不问,将军从未来看过她,便欺辱她,甚至叫她洗下人的衣裳,吃馊臭的饭菜,动辄便是打骂责备。
两年前,她被诬陷推了府上的姨娘薛明玉,致使薛明玉小产,失了孩儿,徐嘉行对她失望至极,虽没有休了她,却将她打发到庄子上,囚禁起来,让她静思己过。
可崔知意并没有推薛明玉,分明是薛明玉故意做局诬陷她,无论她如何解释,徐家没有一人相信她。
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在庄子上被囚禁,被磋磨死,没想到徐家,还有她的夫君居然还能想起她来。
穿上了两年前来时的衣裳,空荡了不少,属于正室夫人才能穿的柔软绸缎,居然让崔知意有些不适应。
她跟小橘没多少行李,毕竟来的时候,她被强行褪衣脱簪,连一点银子盘缠还有备用的衣裳,都没能拿出来。
来接她的,却并非是她的夫君徐嘉行,居然是她的小姑子徐嘉仪。
徐嘉仪见到柔弱纤瘦,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的崔知意,上下打量着她:“怎么,是我来了,没想到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大哥会亲自来接你?”
她忽然嘲讽一笑:“没办法,大哥本来是想看看你的,可明玉嫂子犯了心疾,大哥心疼坏了,在家陪着呢,便差遣我来,要不谁想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见一个早就应该被打发出去的人。”
崔知意怔了怔,虽然失望,却仍旧维持了基本的礼貌:“辛苦嘉仪跑这一趟。”
徐嘉仪哼了一声:“真不知大哥还留着你做什么,像你这种毒妇,早就应该休了你的,快走吧,我出来这一趟也不容易,还想去胭脂铺子瞧瞧,倒在你这废了半天时间。”
崔知意默然不语,握着小橘的手,跟着她一起上了马车。
徐嘉仪是徐嘉行的同母妹,也是徐家老夫人,崔知意婆母的心头肉,当初她刚嫁进徐家,与这位有些骄纵却活泼的小姑,也曾相处很好过。
至少,崔知意对她很好,对她的要求无有不应,姑嫂亲密无间。
崔知意的针线好,没少把徐嘉仪的针线活揽到自己身上,甚至因她羡慕荣安县主有御赐的蜀锦玉鞋,闹着要买却买不到,自己熬了半个月的夜,亲自做了一双给她。
而薛明玉进门成了徐嘉行的妾,她跟徐家兄妹青梅竹马感情更深,又因为徐嘉仪选夫一事,崔知意多了句嘴,徐嘉仪就变了,说话阴阳怪气,还开始处处针对。
崔知意还记得那日,被薛明玉诬陷,徐嘉仪信誓旦旦,说亲眼看到,她推了薛明玉,她就是害死薛明玉孩子的罪魁祸首。
也是徐嘉仪的作证,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今日居然是她来接她。
徐嘉仪一直在打量她:“你这会回去,要跟明玉嫂子认错,明玉嫂子因为你,这两年都没能生育孩子,一直是她心中的憾事,她大发慈悲,你才能回府,虽然你是大哥的正妻,可你做了错事,大哥没休了你就已经是幸运至极,你要知足。”
崔知意瞥了她一眼:“我没有推薛明玉,你对此事心知肚明。”
“哈?你没推明玉嫂子,为什么她会摔倒小产,总不能是她自己推自己吧。”徐嘉仪不信。
“那为何,你都没看到,却信誓旦旦的,说亲眼看到我推了薛明玉呢,嘉仪,你为何要对母亲和你大哥说谎?”崔知意看着她,双眼中满是失望与不敢置信。
这两年,她在庄子上,想了很多,徐嘉行并不爱她,只是多年来她未曾行差踏错,才将就着让她做了这个正妻。
可薛明玉,却是徐嘉行恋慕了多年的白月光,是他心头的朱砂痣。
可崔知意不懂,为何昔日与她要好的徐嘉仪,这个只是骄纵了些的夫妹,却变得这么快,为了薛明玉不惜做伪证?
徐嘉仪脸一红,仍在嘴硬:“你胡说什么呢,我没作伪证,明玉嫂子说是你推了她的,我相信明玉嫂子!本来,你就是嫉妒明玉嫂子,她跟我哥是什么感情,要不是你从中作梗,她早就是我大哥的正室夫人了。”
她分明并未亲眼看到,却只是听说,就帮着薛明玉害她。
崔知意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如水般沉静的目光中,只有无尽的失望,看的徐嘉仪恼羞成怒:“我又没说错,你是怎么嫁进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不然你一个庶女怎么能嫁给我大哥这种正二品大员,崔家可是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我为什么不相信一起长大的明玉嫂子,要相信你?你知道明玉嫂子当初失了子,有多痛,你顶替她做了大哥的正妻,她有多痛?如今只是让你赎罪两年,你就不乐意了?”
“所以,你就作伪证?”崔知意没能忍住,她不明白,为何曾经倾心相待小姑,能这样对她,那点不甘驱使着她,问了出来。
崔知意的叹气和不敢置信,让徐嘉仪脸色涨红,终于开始恼羞成怒:“你在这胡言乱语,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想反省,既然如此,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她说着,就拉着崔知意的手,把她往马车下推。
第2章
崔知意吃痛,似乎被她按到了伤口,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不要这么对我们夫人,我们夫人身上有伤!”小橘扑上去,想要为崔知意抵挡,却被徐嘉仪的丫鬟钳制住。
在庄子上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做粗活,时常挨饿的小橘,也就比崔知意略微强壮一些,跟正常的丫鬟,怎么能比,根本护不住她。
“能有什么伤,你在庄子上不过被关禁闭,吃斋念佛,明玉嫂子才是真正的痛呢,她失了孩子,整日以泪洗面,你还能有她痛?”
徐嘉仪大叫:“停车停车,你给我下去,不过一个媳妇,我大哥想休了你就能休了你,你根本就不是我们徐家人,还好意思赖在我们徐家的马车上?”
车夫的确停了车,可听了这话难免有些犹豫:“小姐,将军说,要把崔夫人接回去,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来接的人,我说了算,再说我去逛胭脂铺子,是去办正事的,正好让她在这反省反省,叫她知道,自己吃的是谁家的饭!就她这个样子,一点也不知错,根本不觉得对不起明玉嫂子,回去不一定还要生什么事呢,这毒妇,不惩治一二以后还要做搅家精。”徐嘉仪冷笑。
她一把,把崔知意推出去,本就身子没力气,完全站不稳,崔知意摔到了地上,痛的冷汗直流。
徐嘉仪甩下马车帘子,冷笑一声,居然就这么走了,把崔知意扔到了大街上。
“夫人......”看着马车无情离去,小橘竭尽全力要把崔知意扶起来,哭的泪流满面。
崔知意也没想到,徐嘉仪能这样任性,说把她丢下来就丢下来,她给小橘抹抹眼泪,主仆两人只能互相扶持着往徐家走。
她们身上没银子,没有去处,除了徐家,还能去哪里呢。
而且徐家,还有个崔知意,这辈子都放不下的牵挂,她的孩子林儿,当初被赶走的时候,林儿四岁了,已经记了事,孩子凄惨的在她耳边哭泣,哭着喊娘要娘,如今已经整整两年,都不曾见到林儿。
林儿的嚎啕大哭犹在耳边,却被仆婢拦着,根本不能冲上来阻拦她被带走,想起这些,崔知意的心,都要碎了。
是孩子,支撑着她渡过这两年,无论遭遇了什么,她都忍着,耐着,只要想到林儿,她哪怕被磋磨的再狠,吃馊臭的饭,给奴仆磕头,也挣扎着活下去。
两年了,没了她的陪伴,林儿是不是会睡不好,是不是会挑食,他最爱吃她做的长生面还有蔬菜糕了,没有她照顾他,徐家会好好对他吗?
尤其是,林儿还是她这个‘罪妇’的儿子。
她不敢赌徐嘉行作为父亲的良心,只想赶快赶回去,看看孩子,护着她的林儿平安。
徐嘉行不爱她,不喜欢她这个正妻,也没关系,只要孩子健康的长大,等儿子有了出息,她就搬出去,跟着儿子过。
“诶,这不是小橘吗,还有个熟悉的人,不是我的好庶妹,崔知意?”
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崔知意有些恍然,抬头一看,她微愣,没想到,会在大街上巧遇,这是她的嫡姐,崔宛然。
崔宛然打量着崔知意,她身上虽然穿着锦缎衣裳,却是年轻女子忌讳的月白色,素净非常,头上一件首饰都没有,整个人苍白瘦弱的,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走。
脸和唇,都透着不健康的白。
然而即便如此,她这张脸,依旧是出色的,仿佛冰雪雕成的美人儿。
见到她这狼狈样,崔宛然却笑出声:“妹妹,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堂堂将军夫人,穿的这么寒酸,还被人从马车里推出来了,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错事啊?”
除了她的孩子林儿,她还被困在崔家的亲生母亲,旁人的嘲讽不能引起她任何的波动,只有剩下平静和木然。
“我什么都没做。”崔知意面色淡淡。
崔宛然穿着艳色的绸缎衣裳,头上朱钗,一个不落,俨然是个大户人家的富贵小姐,把崔知意衬的像个破落户。
“什么都没做,徐家人能那么生气,徐嘉仪把你从马车上推下来,我可都看见了。”崔宛然在幸灾乐祸。
她跟这个嫡姐,一向关系不和,大多数时间,都是此人在欺负她,抢她的东西,崔知意的娘是妾,在府里没什么地位,要看大夫人眼色行事。
小橘怒目而视,崔知意对冷嘲热讽完全无动于衷。
没看到她变脸,崔宛然顿时觉得,好没意思,然而她是不肯轻易放过崔知意的:“怎么,你从我手里抢走的这桩婚事如何,看来你过得,也不怎么样嘛,堂堂将军夫人,居然这么窝囊,我都替你觉得丢脸,我可都听说了,你跟那徐将军的妾闹了起来,他一点也不向着你,把你打发到庄子上去了,还叫人来训斥了爹娘,说我们崔家教女无方,爹娘可是因为此事大动肝火,被一个妾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你这个正妻做的,也是头一份了。”
崔知意本不想惹是生非,可崔宛然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眉心一跳,定定的盯着这个女人:“我因何落到如今的地步,长姐心知肚明,我是替谁受过,长姐不仅不觉愧疚,还理所当然吗?若非长姐任性逃婚,我又怎会仓促替嫁,今日在这里被磋磨,被妾室欺压在头上的,该是长姐才对。”
两人身旁,忽然出现一个人影,是个身长玉立,芝兰玉树的男子,此刻正面色凝重的望着她们。
崔宛然,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你,你胡说什么,还当着裴公子的面,裴公子,你别听她的,崔知意是个庶出女,当初不要脸的抢了我的婚事,嘴里没一句真话的。”
第3章
那男子定定的看着崔知意,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不知怎的,看着眼前这女子,总觉得有点莫名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崔宛然吓坏了,跑过去,想要拉住那男子的手臂:“裴公子,你别信她的话,我说的才是真的,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当初要嫁给徐家的,是我才对,可我有个庶妹,看徐家富贵,便迷晕了我,顶替了我的身份,那庶妹就是崔知意!她有今日,都是自己活该。”
崔知意深深喘了几口气,崔宛然颠倒黑白,她却不能与她起冲突,亲娘还被困在崔家,是拿捏住自己的最佳砝码。
这也是她这些年完全不敢说真话,任由徐家瞧不起她也不解释,只是默默讨好丈夫,讨好婆母还有小姑的真正原因。
她在庄子上这两年,还不知亲娘冯氏要受如何的苛待。
“崔大小姐,请自重,你我尚未谈婚论嫁,如此亲密,不合规矩。”他微微一拂,就躲开了崔宛然的手,盯着崔知意的目光,却有些不经意的灼热:“这位,崔二小姐,容貌生的,有些像在下的一位故人。”
此人是谁?生的唇红齿白,英俊风流的像是画上走下来的人,可崔知意却不曾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位公子。
“失礼,在下户部侍郎裴子期,唐突二小姐了。”他依旧在端详崔知意的神色。
崔知意摇摇头:“小女已经嫁了人,您不该叫我二小姐,该叫我一声夫人的,大约是巧合,我与公子并不相识。”
裴子期眼中的火苗,顿时熄灭:“这样,那还真是巧的很。”
崔宛然咬牙:“裴公子,她嫁人了,夫家是定远将军,禁军教头徐嘉行。”
“既是徐家夫人,怎么会这般,在外面行走,连个马车仆婢也不准备。”裴子期有些疑惑,这崔知意,面色苍白的不像话,身子也极为纤弱,看着似乎病了,而且穿的如此素净,还不如个普通商户的妇人。
徐嘉行好歹也是个将军,青年才俊,如何会放任自己的正妻,在外面独木难支,连个帮手的婆子也不留?
她的确有个丫鬟,可这丫鬟也不甚壮实,也瘦弱的可怜,简直像一对逃难的姐妹,哪里像是将军夫人。
“她呀,是被徐嘉仪赶出来的,裴公子,别管她了,你不是说,会陪我挑选些给爹娘和大哥的礼物吗,我偷偷溜出来,可没坐马车。”崔宛然对裴子期撒娇。
裴子期深深皱眉,却一眨不眨看着崔知意:“夫人瞧着身子有疾,徐家的府邸,距离此处还甚是遥远,不如就坐在下的马车,顺利把夫人送回去吧。”
“裴公子,你管她做什么!”崔宛然尖叫出声。
裴子期道:“不论从前种种,她到底是你的妹子,你瞧她面色不好,若万一在大街上出了事,你这个姐姐却没管,别人要怎么说呢。”
崔宛然咬着下唇,不甘不愿。
“夫人,请吧。”
崔知意也没办法,她很想有骨气的,不去顶着崔宛然吃人一样的脸色,还有这位裴公子莫名其妙的商议,可她身上一分银子都没有,小橘跟着她在庄子上两年,吃苦受罪腿脚也不好,若是晕在街头,怕是根本没人管,怕是还没回到徐府,两人就得横尸街头。
“多谢裴公子。”她不得不接受这好意。
而马车之中,裴子期一直在悄悄打量她,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疑惑,看的崔宛然心头火起,却没法当着自己喜欢的男子,对崔知意做点什么。
徐家大门就在眼前,崔知意看着这扇大门,神情恍惚,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有回来的一天。
她叹息一声,与小橘相互搀扶着,走了进去。
裴子期仍旧在身后凝视着她,目光探究。
崔宛然咬牙,实在心有不甘,低低唤了一声裴公子,裴子期又开始上下打量崔宛然,心中疑惑,崔宛然与记忆里那个姑娘,不论性格还是容貌都对不上号,倒是崔知意很像,可崔宛然又有那件长命锁,是她自小佩戴在身上的。
也许只是巧合,大约两人是姐妹,年少时可能两姐妹生的相似罢了。
徐嘉行没想到,一出了薛明玉的院子,就看到了崔知意,她居然是自己回来的:“不是让嘉仪去接你,刚才门房来报,怎么是个陌生的马车,送你回来的?”
两年未见,她似乎纤弱了不少,这两年,他并非没有思念这个安静温柔,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妻子。
可但凡表露出一点思念,就淹没在薛明玉的眼泪之中。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握一握她的手,至少人回来了,他还是挺高兴的。
崔知意却后退一步,让他的手落了空,福身行礼:“妾身参见将军。”
徐嘉行的手停滞在半空,脸色僵了下来,笑意都淡了。
此时徐嘉仪和薛明玉也走了出来,见崔知意居然自己回来了,大为惊讶。
“嘉仪,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接你嫂子回来,她怎么是被别人的马车送回来的。”徐嘉行皱眉问道。
看着还像是那位朝廷新贵的徽印。
“我要去胭脂铺子,她自己说等不得我,非要下来自己走,我就让她自己走呗,你怪我做什么。”徐嘉仪嘟起嘴,很是不满。
小橘快气坏了,此时再也忍不住:“小姐说什么呢,不是您把我们夫人推下去的吗?我们夫人身上有重伤,没有马车坐,差点晕倒在大街上,若是夫人有个好歹,小姐怎么负这个责任!”
“重伤,这是怎么回事?”徐嘉行疑惑。
“是在庄子上受的伤,那些仆婢,不把我跟小橘当一回事,动辄打骂羞辱,还用鞭子抽我,又没能寻医问药,拖到了现在。”崔知意说的云淡风轻,内容却叫人骇然。
徐嘉行惊怒:“仆婢打骂你?这是为何,你纵然有过,送你去庄子上也不过让你自省,仆婢哪有资格打骂你?”
薛明玉目光微微躲闪,却关切道:“夫君,要不还是请大夫给姐姐看看吧,若是真的有病,可不能耽误了。”
徐嘉行正在犹豫,徐嘉仪却冷笑一声:“她有什么伤,就是装的,大哥你不知道,她这一路上态度有多恶劣,根本就没反省,还想倒打一耙,至今都不承认是自己推了明玉嫂子,我看她就是死不悔改,什么有伤,根本就是装的,你过来,我看看你做什么故弄玄虚,装的挺像。”
徐嘉仪怒气冲冲,一把拽着崔知意的手臂,就要让她自证清白,可崔知意完全没力气,被拉了个趔趄。
小橘急忙阻止,拉起崔知意的衣襟:“将军,您瞧瞧吧,这就是我们夫人身上的伤,我们夫人,根本就没骗人,她的身子是真的不行了。”
那手臂上一条条,是或青紫或鲜红的鞭痕,在白皙的肉皮上,触目惊心。
徐嘉行骇然,冲过来,捧着崔知意的手,大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敢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