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娘,爹会不会死?”
“要是死了才好,这样我们娘俩都不用再受委屈了。”
耳边传来两人的抽泣声。
方源猛地睁开双眼,他重生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他临死前的忏悔让老天爷听见了,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此时他们家的门口聚集了一堆人看热闹。
“这方源欠了赌债,还想逃跑,结果被人逮了个正着,头都打破了,还留了这么多得血,怕是这次要死咯!”
“这方源真不是个好东西,年纪轻轻的游手好闲,要是真死了,这娘母子俩人到是解脱了。”
“他们方家人也真是的,就没有一个能帮忙的?”
“帮个屁啊,帮得了一次,能帮一辈子么?”
看热闹的村民当他是真的死了一样,说话一点都不避讳,人艰不拆啊,不懂么?
看着窝在墙角的两人,方源看得一阵心酸。
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狗看了都嫌弃的主,好吃懒做,好赌,还打老婆,分家分出来的东西,能卖的都给他卖了。
这年头不能卖老婆孩子,如果能,估计家里这两口人没有一个能保得住的。
幸好!这一切都还来得及,妻子和女儿都还没出事。
方源在硬板床上咬了咬牙,前一世他在失去这些亲人之后他才幡然醒悟,改邪归正,努力奋斗,最终他创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公司,公司上市的前一天他的身体突发状况,猝死在了电脑上。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临死前的忏悔,让他重生一回,挽回一切。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发誓定要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他双手撑起身子,一阵天晕地转,被打后还没复原。
看到这边的动静,四岁的方芳指着方源惊喜的叫了起来:“娘!爹还活着,他没死。”
小女儿瘦得发黄的脸上闪烁着明亮的大眼睛。
她被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抱在怀里,这个时候女人的美是真的美。
几十年后的女人满大街的科技脸,妆前转后判若两人。
应桃的美是纯天然的,五官精致,那纯纯的劲儿可不是装出来的。
她被吓得不轻,刚刚摸过方源的鼻息,显然是没气了,而此时这人又活过来了。
又惊又喜,可更大的是失落。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天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为何天不收了他。
看着应桃嘴角的淤青,方源又是一阵心疼和自责,这是他动的手,当时他拿走家里所有能值钱的东西跑路的时候,应桃极力阻挠,然后被方源一阵好揍。
叹了口气,他明白应桃此时的心境,恨不得自己去死。
突然,一阵清凉的感觉融入方源的身体,身上疼痛的感觉顿时消失,胸口那枚铜钱隐隐有些发凉。
方源感到奇怪,他上辈子过了近50岁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而且,这枚铜钱一直带在身上也从没有发现有这样的异常。
他娘死的早,父亲也在一年前去世了,也没问过他这个东西的来历。
只知道自从自己懂事的时候就带着它了,或许大哥知道点什么也说不定,抽空得去问问大哥。
“小宝,去把门关上。”
正当他思索着这件事的时候,应桃说话了。
小方芳听话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后面的灰,赶紧起身去关门,门外那些看热闹的人这才渐渐地散去。
抛去一些纷乱的思绪,方源打量着这间房子,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得他有点想哭。
这是一间夯土的房子,82年分家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都已经87年了,还是这样,附近周围的邻居有很多都盖起了瓦房。
墙上挂着破了洞的筲箕,屋顶的阳光从破瓦片投射下来,落在方源的头顶,他觉得此时自己就像独自登台的小丑。
“咕咕咕!”
肚子不争气的传出声响,方源从前天早上到现在还是滴米未进。
“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说着应桃站起了身,拉着孩子就往灶台方向走去。
“桃儿!对不起!”
这句话藏在方源的心里几十年了。
应桃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下次打我请避讳着点孩子,她还小。”
她转过头来冲着方源凄惨一笑。
方源本来有千言万语想说出口,可一开口自己就不知道再怎么说下去了。
每次打完老婆隔天就后悔,对不起这个词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相比此时说对不起,和以往的对不起想必在应桃的心里并无差别吧?
如果自己和她调换位置,兴许自己都不会相信。
应桃走近灶台,看着碗里的两颗鸡蛋,叹了口气。
她准备的是面条,三碗面条中间摆放着一碗腌菜。
方芳显然也饿了,目光炙热的看着那一碗堆得高高的面条。
应桃显然看透了他的心思,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那碗是你爹的。”
说着他将一个小一点的碗推到她面前。
“吃吧,这是你的。”
她不能让孩子知道,他爹的面条下面塞着两个煎蛋,但是她又不得不给方源吃,只能将它埋在面条底下,希望孩子们看不到。
方芳则是没有那么多的顾虑,端起自己的竹碗,大口大口的往自己的嘴里扒拉。
方源坐下后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碗里的猫腻,他扒开面条,两个煎蛋立刻出现在眼前。
夹起了一个煎蛋,举到她的面前。
小方芳看到这个煎蛋,顿时口水就流出来了,但是她迟迟不敢接,而是看了看坐着旁边的妈妈。
应桃也是瞪大了双眼看着方源的举动,这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怕!爹给你吃的,你就吃!”
方源微笑着对方芳说着,眼里透露出从未有过的慈爱。
小家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妈妈,经过妈妈的点头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将碗送到了煎蛋的下方。
又把另外一个鸡蛋放到应桃的碗里,方言说道:“我等会出去一趟,你们就在家里,哪也不要去,晚饭......我让你们吃点好的。”
应桃正吃着面条,听到方源的话,顿时停了下来。
“家里真的没有钱了,这个蛋真的是我从娘家顺来的,我可以发誓!”
她的声音里都是哀求,一边说着,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第2章
以往方源只要说出这样的话,八成就是又要到赌桌上去试试手气。
自己还不能忤逆他,否则就是一顿暴风骤雨。
看到妈妈如此,小家伙也跟着大声的哭出声来。
“把拔,你要打就打小宝,不要打我马麻。”
孩子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那声音里有着无数的委屈。
方源摸了摸她的头,跟她保证不打妈妈,她这才消停一点。
“不是你想的那样!”
知道媳妇的想法,方源很是无奈,自己以前是坏到了骨子里,自己现在重生回来这事没法解释清楚,他只能是这么说。
方源正想解释什么就听到外面有人喊。
“应桃!你个妖精骚狐狸给我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方源很快就能分辨,是他的大嫂,刘桂花,这可是一个极其难产的主,十足的混不吝。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找老大家拿东西了?”
应桃听到这个声音本就有些紧张,现在方源又质问她,让她的脸刷得一下白了。
村里哪家哪户不知道大嫂难惹,如果不是方源把夏天收的粮食和钱全部败掉了,他也不至于去她那。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一个男人不务正业,还好赌,光靠一个柔弱的女人怎么能还的起债,所以借粮是不可能借的。
年初的时候她从娘家带回来一袋子面粉,路过大嫂家门口时,被大嫂看见,硬是生生的从她的手上强行的“借”走了一半。
雁过拔毛这种事情大嫂没少干,谁让他家里的男人不管事呢。
本来应桃也想着这事就这么算了,但是为了孩子能吃上饭,她就硬着头皮去要了,也得亏当时大嫂不在家。
应桃没有正面回答方源的话,转身就去开门。
“我去看下。”
门外,刘桂花一手叉着腰,一手举着一个舀水的葫芦瓢。
“还我的面!”
“大嫂,年初你从我这借走半袋子面粉,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这面我也不会去要了......”
应桃陪着笑说道。
“什么你的我的,老二如今死了,这一切都是我们方家的,我自家的东西什么时候由你一个外人做主了。”
这是典型的强盗逻辑,她之所以敢这么欺负应桃,就是因为他们家的男人不管事,她作为家里的长嫂,有权利支配家里的财物。
“你一个外姓人,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在屋内吃着面条的方源听着脸都黑了,就算我死了,我人也还没入土吧,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大嫂,方源他......”
应桃眼眶都红了,他自从嫁到这个家里就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们方家人就从没把他当过自家人,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处处刁难、侮辱。
有很多时候她甚至都萌生了带着孩子跳井的想法。
只是还没等她的话说完,刘桂花就开骂了。
“少他妈给我来这套,留那猫尿给谁看呢?”
“你是不是觉得,你长得还有点姿色,所有人都得哄着你?”
刘桂花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都出来看啊!老二家老婆到我家偷粮食啊!不要脸啊!”
附近的村民又再一次往这边聚拢了过来,叽叽咕咕的议论纷纷。
“大嫂,可不兴乱说,我只是拿回我借给你的面粉,而且大哥当时也在,什么叫偷?”
街坊邻居一个个的围过来,应桃有些慌了,自己在村里的人缘自己清楚,而且大嫂这个人根本就不会跟你讲理,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任由她这么胡闹下去,自己这偷的名声可是要做实了。
别无他法,虽然知道这是徒劳,但是她还是想为自己辩护下。
大嫂显然不听她的辩解,在她的世界里,她说是啥就得是啥。
“穷人渴望得到,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偷。”
“你不光偷东西,还偷人,我前几天还看你往外跑,不要脸的东西,败坏我们方家的名声。”
一句话就像在人群中扔了一颗炸弹,顿时周围的讨论声嗡嗡的响成一片。
“不会吧!应桃看上去挺老实的啊。”
“人心隔肚皮啊,长得那么漂亮,不偷人她哪里来的钱保养?就凭那赌鬼方源?”
“是啊,是啊,真不要脸。”
“怪不得我前些天看着她坐着二瘸子的车出门,那收拾的叫一个立整。”
“方老二那么好赌,又输了那么多,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让他的老婆给人肉偿呢?”
“还真有可能,你瞧她浪蹄子妖精样,那些死男人就好这口。”
各种各样难听的话落入到应桃的耳中,让她倍感羞辱,他们之所以敢这么放肆的侮辱她,想必都认为方源已经死了。
她也听不下去这些闲言碎语,嘭的一声将门狠狠的关上,趴到床上痛哭起来。
“开门!开门!你躲在里面要当乌龟王八蛋吗?”
门外再次响起了刘桂花的叫嚷声。
紧接着一阵暴力的踹门声传来,让那本来就不怎么稳的门摇摇欲坠。
方源算是知道是什么事了,吩咐小方芳去安慰妈妈,自己再不出去给自己老婆找场子,那还算个男人么?。
一打开门,刘桂花的一脚踹空。
“撕拉!”一声。
她那条新买的“的确良”裤子,顿时成了开裆裤,露出了里面印着月季花的裤衩子。
顿时场面一僵,紧接着就是一阵哄笑声。
“这桂花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啊,你瞧她那裤衩子,骚得很啊!”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害臊,哈哈哈!”
听到议论声,刘桂花的老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
正想发怒,可看到面前的人是高大粗壮的方源,她的心里一下子虚了。
这方源虽然名声不好,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可这身材还是挺壮硕的,真要呼自己一巴掌,自己估计真受不了,毕竟这家伙连自己家的老婆都打的。
“你......你......”
“你是想说我怎么没死是吗?”方源冷冷的问道。
“是不是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来欺负我的老婆了?”
第3章
“二叔在家......在家正好,弟妹借了五碗面......”
一见到方源好好的站在她面前,她很显然底气不足了,前面骂的那么难听,全都是因为她以为方源已经翘辫子了。
“五碗面是吧?”方源张开自己的手掌,微笑的问道。
大嫂点头,看到方源的笑脸,这让她一下子放心不少,毕竟差人的气短,心中暗想,你长那么高那么壮又有什么用,挑粪呐!
还是不是得听她的,毕竟她可是长嫂。
“好,这个我暂时先认了。”
“你刚才在门外骂我老婆什么?”
大嫂迟疑了一下,弄不清楚方源想要搞什么鬼,看着身后还有一帮后援团,她觉得方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妖......妖精,骚狐狸。”
方源脸色陡然一沉,那张开的五指突然就狠狠的拍下,给了大嫂一个比兜。
“啪!”
这一个耳光,打的她身体一晃,差点栽倒,周围的人也都是一惊,没想到这个家伙真的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女人。
“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你竟敢打我!”大嫂满眼的不可置信。
“打的就是你!这一巴掌免费的,给你治嘴贱,你要是不爽,我不介意再送你一巴掌。”
“哇~!打人了,打人了!”
大嫂一手捂着脸,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天抢地。
“少他妈给我来这套,流那猫尿给谁看呢?”
“你是不是觉得,你嗓门大,我就得让着你?”
方源指着她的鼻子吼着,身音粗犷而又深沉。
“你既然要算细账,我就跟你算算!”
“刚你说我老婆拿了你家五碗面,没错,她确实拿了,我也可以还,但是......”
“你从我老婆手上抢走的半袋面,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强盗渴望得到,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抢。”
“现在,你从我这拿走的哪怕一针一线,你都必须给我还回来。”
方源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嫂继续说道:“还有,分家时,我不在家,你们将老爷子分我的自行车给夺了,我没跟你计较。”
“去年,你盖猪圈,让我老婆去你家挑了半个月的砖,工钱一分没给。”
“其他的我就算了,现在一天挑砖的工资是5块,半个月就是75块!”
“回去跟老大吱一声,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我随时都可能去要,否则我还跟去年一样揍他!”
“滚!”
方源在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去世了,父亲也不怎么着家。
小的时候没少受方旗的欺负,后来方源大了,身高体壮,渐渐的占了上风,揍了几次之后,方旗见着他就躲得远远的。
一直到结婚后他的大哥方旗还跟个软蛋一样,可大嫂却是个混不吝,从来都是不肯吃亏的主。
哪怕两家分家了,她也要以赡养方老爷子为由,不断的欺负应桃,哪怕老爷子去年已经过世,她的欺压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变本加厉了。
应桃没有半点办法,自己是一个嫁过来的人,家里的男人又不管事,两句说多了就要挨揍,更不要说替他去讨回公道了。
日复一日,这些事情都成了常态了。
大嫂显然没想到方源一个成天的不问正事的人,这些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是现在在人前,还坚持要脸,骑虎难下,她要是这么被反制了,下次就抬不起头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挤到人堆里,这才壮着胆子跳着脚说道:“老二,你好的很!我回去就去告诉你哥。”
方源刚想回话,人群外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尖酸的喊声。
“是谁!是谁欺负我们刘家人!当我刘家人都死了吗?”
一个妇女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
“哟,是赵嫂子啊。”
方源抬眼望去。
刘家嫂子,赵玉兰,大嫂的娘家人,也是村里有名的泼妇。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和他这个大嫂,一个是卧龙一个是凤雏,不分伯仲。
有一次她地里被偷了几根葱,这赵大嫂从村头一直骂道了村尾。
农村里有很多人都有点那么不好的性格。
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自家的亲兄弟亲嫂子都能落井下石,更不要说这没有一点沾亲带故的了。
“咋?吃饱了,不出去鬼混,在这欺负我小姑子。”
赵大嫂一点也没有给人留情面的习惯,自己男人有正经工作,家里也有几个闲钱,对方源的气势压迫她可一点也不怵。
方源一贯都不是一个好惹的主,你娘家人为自家人出头这本没有错,但是她这个混不吝的性格人尽皆知,他也不介意再得罪一个,谁让你往枪口上撞呢!
“是不是刘哥鬼混太多了,所以你见着谁都觉得和他一样?。”
赵大嫂不屑一笑,特意将自己手中的菜篮子捧到胸前。
“你刘哥可是正经上着班,哪像你整天无所事事的。”
“所谓花对花,柳对柳,破筲箕对烂筅帚。”
“应桃跟了你这样的一个好吃懒做的废物,真的是瞎了眼了。”
她越说越来劲,说出这番话,她就是在主持正义,自我感觉在场的所有的妇女都在仰望她。
“破筲箕我倒是有一个!”
方源回屋摘下挂在墙上的破筲箕晃了晃。
“你要觉得我配不上桃儿,要不我去你家配一个烂筅帚?我可听说,你那闺女已经是第五次被赶回娘家了。”
既然你给我递刀子,那么我也不介意捅你一刀。
越是穷地方越讲究面子,这面子似乎比命还重要。
一句话差点把赵大嫂给呛着,她的女儿嫁出去已经两年了,脾气差也就算了,而且还一直都没给婆家添个一儿半女啥的,婆家人骂她是不下蛋的鸡,赶了她好几次了。
听他这么说,赵嫂子怒气上头。
“拿个破筲箕,我看呐!你分明就是想去偷谁家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