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青璃会所。
经理一句句交代林曼:“今晚这个包间里的客人可是个大人物,你千万要好好伺候,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只要伺候好了,今天工资翻倍!”
林曼穿着性感的短裙,浓妆之下,是漂亮的五官。
.............
她一直麻木的听着,直到听到“工资翻倍”才终于有了反应。
“明白了,经理。”
经理看着她听话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曼曼,所有陪酒的姑娘里,我一直最看好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说完,他抬手摸了一把林曼的腰。
这种揩油的动作,林曼早就麻木了,她低着头默默忍受。
经理立刻就带着她往包间走去。
到了门口,经理正好要去打个电话,让她自己先进去。
林曼听到里面传来极吵闹的声音。
“傅总,今天您回国,我们特地包下了这里给您接风,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下个月我想拿的那块地,还得靠傅总帮忙啊。”
“您在平城可是个传奇,就这么几年就把那些豪门世家打的抬不起头。”
林曼刚走到门前,听到“傅”这个字,心脏便忍不住一跳。
接着,又听到里面谄媚的声音传来:
“听说傅总您大学有个初恋,当初甩了您不说,还故意构陷您坐了三年牢,我已经让人拿到她资料了,您看需不需要我帮您去……”
还没说完,一直冷漠的坐在沙发中央的男人,忽然缓缓抬眸。
目光冷冽的扫了过来。
那人被男人上位者目光看得心里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将被傅靳年的保镖猛地踹翻在地。
紧接着,保镖掏出一把刀狠狠插在他的手背上。
血噗呲一下飞了出来。
“啊!”
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可保镖却只是冷着脸,动作迅速的拖着这人的腿,把他甩到门口。
“记住,那个女人在我们傅总这儿,是逆鳞。”
门外,林曼的手缓缓收紧。
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袭来,她刚转身想去找经理,让他今晚换人。
可还没来得及离开,沉寂了一瞬的包厢再次传来赔笑声。
“傅总别生气,这人不懂事,我们叫了陪酒的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包厢大门陡然推开。
一刹那,她和坐在高位的男人四目相对。
霎时,林曼只觉全身的毛细血管仿佛瞬间被利刃生生割裂开,无数的鲜血朝她喷涌而来。
真的是他!
傅靳年!
那些回忆太刻骨了,乃至明明分别六年,想起曾经却仍然恍如昨日。
林曼心里激荡起一阵又一阵复杂的情绪,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而傅靳年在看到她之后,那双本就泛冷的黑眸也变得更加深沉。
他盯着林曼,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傅靳年薄唇微勾,扯出了一抹笑容。
其他人还以为他是对这个女人感兴趣,只觉得拍对了马屁,眸中闪过狂喜。
忙不迭的介绍:“傅总,这女人是这个会所的头牌,听说不仅陪酒陪的好,跳舞也是一绝。”
傅靳年挑眉,冷冷一笑,“哦?”
见傅靳年果真有兴趣,立刻有人将林曼拉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傅总想看,快跳啊!”
刹那间,无数目光落在林曼身上,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如果是以前,她早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可如今,她早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大小姐。
她得挣钱。
她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刚准备起舞,一直没说话的傅靳年却忽然抬手,将手上的香槟杯砸在她面前。
“砰”的一声巨响。
他淡淡掀眸,目光落在那一片碎玻璃渣上,“脱了鞋,站在那跳。”
所有人都惊了,林曼也是脸色一白。
但包厢里的人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在销金窟玩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有怪癖的大佬。
于是立马推了把林曼,吼道:“傅总发话没听到吗,赶紧跳!”
没有反抗的余地,林曼死死咬着唇,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脱下鞋子,缓缓站上去。
那时候,她跳舞不小心崴伤了脚,他看到她红肿的脚踝,竟然红了眼眶。
他不总说情话,那次却说出了最让她心动不已的话。
“以后别再让自己受伤,伤到你,我比你还疼。”
玻璃深深扎入脚心,尖锐的刺痛感传来,瞬间疼得她脸色一白。
下一秒,她强忍着疼痛,皱着眉头,翩翩起舞。
仿佛踩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像是酷刑。
不知道跳了多久,玻璃全都扎进她脚心,她脚下站着的地方,也早已一地的血。
傅靳年始终漠然的看着,直到看到她脚下的血越流越多,才忽然出声:
“你们觉得她跳得如何?”
众人揣摩不出这位大佬的意思,都不敢轻易回答。
倒是有些胆子大的,颤颤巍巍回答道:“很好。”
傅靳年声音凉淡:“既然跳得好,那为什么不打赏?”
众人面面相觑,倒是其中一个人立刻意会,立马拿出钱试探着往林曼身上砸。
钞票狠狠砸到她脸上,她双唇都在发抖。
傅靳年看到后,却是勾唇一笑。
其他人见他笑了,立马效仿着,纷纷拿钱往林曼身上砸。
无数钞票砸到她脸上,伴随着调笑声,侮辱的意味极浓。
林曼低着头,默默地看着那些散落了一地的钱,就像是在看着她那已经碎了一地的自尊。
可她不能停。
她强行扯出一抹笑,越跳越起劲。
丝毫不顾脚下早已鲜血淋漓。
隔着人海,她神色恍惚的看着坐在高位,不远处众星捧月的男人。
他变了。
曾经那个红着脸叫她乖乖的少年,如今早已蜕成了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
而她也从明媚张扬的大小姐,沦落成了人人可欺的陪酒女。
两人身份颠倒,真是格外戏剧。
不知跳了多久,包间里的人纷纷走光。
包厢内,林曼跪在地上,不顾脚底那些早已扎到深处的酒瓶碎片,一张又一张的捡着地上的钱。
一张,十张,二十张……
捡钱捡到一半,包间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早已被众星捧月着离开的傅靳年,竟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他一步步朝着她走近,皮鞋踩在地上,一步比一步沉。
林曼听着那越来越靠近的声音,捡钱的动作一顿,右手攥住左手,竭力不让自己发抖。
下一秒,就见他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低沉的嗓音传来:
“林曼,好久不见。”
林曼知道他突然回来,一定不是要跟自己叙旧。
她垂着头,声音哑得几乎无声:“对不起……”
对不起,
我知道你恨我。
听到这句话,傅靳年冷笑一声。
“对不起?林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对不起当年被你玩弄感情的穷小子,还是对不起当年在审判台上被你无端构陷罪名的男朋友?”
林曼浑身发着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冰冷刺骨的声音却再度传来。
“以前我不相信报应,直到今天看到林大小姐如今这幅样子,听说林家几年前破产了,林大小姐沦落成这个样子,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
林曼知道他是故意羞辱自己,当年的事,他无论想怎么报复自己,都是应该的。
她始终一言不发。
而见她不说话,傅靳年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林大小姐跳得不错,除了这些钱,再赏你最后一个礼物。”
说完,叮咚一声。
一枚早已碎成两半的素戒重重砸在林曼眼前。
那一刻,林曼只觉呼吸一窒。
这是……
六年前,傅靳年跟她求婚的戒指。
那年,清冷的少年在梧桐树下抱着她:
“曼曼,我现在一无所有,但你等等我,只要六年,我会用最盛大的婚礼,最昂贵的钻戒,将你娶进家门。”
如今,他真的功成名就,站到了最顶峰。
可这枚他曾小心翼翼为她戴上的戒指,早已不知何时成了两半。
就像两个人的爱情,支离破碎。
扔完戒指,傅靳年转身离开。
而林曼在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才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颤抖着将那碎成两半的戒指小心翼翼的从肮脏的地上捡起来,紧紧攥在心口。
她疼得撕心裂肺,眼泪一颗一颗掉落。
“对不起,傅靳年,对不起……”
可如今的她穷困潦倒,她连难过,都要控制好时间。
一分钟后,她竭力控制心口的痛意,飞快的擦干眼泪,一瘸一拐的回到休息室。
只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又把脸上的浓妆卸下来。
露出一张漂亮素净的脸。
接着又换了一身衣服,将头发扎成马尾,匆匆赶回了家。
破旧的出租屋里。
林曼蹑手蹑脚的进门,首先走进卧室,看到女儿乐乐正安稳睡在床上。
她眼眶瞬间一红,一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小女孩儿手里还攥着一幅画。
画上的字歪歪扭扭:【我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林曼看得眼眶一酸,帮她把画抽了出来。
轻轻的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给乐乐盖好被子,林曼又走到桌子前,打开上个月攒钱买的二手电脑。
她投的简历还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会所陪酒的兼职虽然挣钱,但她需要的钱太多,林曼知道不够,只能多打几份工。
可她大四就肄业去生了孩子,根本没拿到毕业证,想找到一份钱多的工作无疑痴人说梦。
她失望的放下电脑。
而后,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那碎成两半的戒指。
林曼打开桌上的台灯,努力想将两半戒指拼在一起。
可无论如何都接不上去。
林曼拼着拼着,实在是太累了,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第二章
林曼从小就是林家的掌上明珠,人生前二十年,几乎都是无忧无虑的。
大一时,她对A大的校草傅靳年一见钟情。
那时的林曼,是明媚张扬的天之娇女。
而傅靳年是清高冷傲的校草,学习成绩优异,却性子极冷,不近女色。
她锲而不舍的倒追了傅靳年半年,却始终毫无起色,最后被傅靳年的冷漠气到,扬言再也不追他了。
反而让傅靳年意识到自己早已喜欢上她,在她宿舍下等了一晚上。
两人就那么在一起了。
傅靳年这个人,开窍之后简直把她宠到了极点。
林曼小脾气多得很,有时候连自己都忍不住问傅靳年会不会觉得她太作了。
傅靳年总是一边看书,一边将她揽入怀中。
“自己选的,得宠着。”
她佯装生气:“好啊,你果然觉得我作!”
傅靳年就压着她吻了过来。
清冷的嗓音中夹杂着笑意,“再作我也喜欢。”
恋爱从大一谈到大四,成了学校里的神仙眷侣,让不少打赌他们什么时候分手的人瞠目结舌。
傅靳年那时贫穷,可依然会用尽所有方法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他会用参加每场竞赛的奖金,给她买礼物。
他会瞒着她兼职好几份工,只为送她一条项链;
他会熬几天几夜,给她亲手做一个旋转木马……
梦里闪过他们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错过宿舍门禁住酒店,然后情不自禁的发生一切……
可最后的画面,是她站在法庭的审判台上。
面无表情的指向傅靳年:“我亲眼看见,是他撞死的人。”
那一刻,向来骄傲的傅靳年就那样红着眼死死盯着她。
眼里,再也没了光。
……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林曼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一片湿润。
过去那些事,如今回忆起来还是觉得刻骨铭心,钻心的疼。
傅靳年。
对不起。
但我还是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知道,当年我为何要将你送入牢狱的真相。
她擦干眼泪,刚要去叫乐乐起床。
可转过身,却发现乐乐已经不见了。
紧接着,她听到厨房传来一阵声响。
林曼赶紧跑出去,只见乐乐摔倒在厨房的地上,她慌忙把女儿抱起来。
“乐乐,摔疼了没有?”
乐乐乖巧的摇头,指了指旁边的锅。
“妈妈,乐乐知道你累了,给你做了早餐……”
只见灶台前放着一个小板凳,锅里有一个糊糊的煎鸡蛋。
林曼忍不住鼻尖一酸。
她的乐乐才五岁,别的孩子这个年纪都被捧在掌心里,唯独她的孩子,跟着她活的这么辛苦。
她把乐乐抱回餐桌旁,“乐乐真乖,但以后千万别这样了,受伤了妈妈会心疼的,乖乖等着,妈妈做给你吃。””
回到灶台,林曼重新摊了一个金黄的鸡蛋,放进碗里给女儿。
一边吃早餐,一边打开了对面破烂的二手电视。
刚想给女儿调到动画频道,却正好看到电视里在播放傅靳年上访谈节目。
主持人问他:“傅总,大家一直对您的感情状态很好奇,请问您择偶标准是怎样的呢?”
傅靳年淡淡开口:“单纯善良。”
“就这一个要求吗?”
傅靳年勾唇,“曾经被心机深沉、自私自利的人伤害过,自那之后,就只看重品行。”
主持人也知道如今屹立福布斯榜首的这位大人物,曾经却坐过三年牢,但她不敢直接提,只能笑着岔开话题道:
“傅总如今有如此大的成就,千帆过尽,您有什么话想说给过去的自己吗?”
傅靳年目光直视镜头,冷冷道:“想跟他说,你真蠢。”
林曼像被堵住呼吸一般,有些喘不过气。
耳边嗡嗡作响,连之后主持人说什么,都再也听不清了。
直到采访最后,傅靳年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个大事。
“近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我跟晨风集团的千金杨青青的确已经订婚,不日将举行婚礼。”
听到这句话,林曼手中的筷子砰然掉落在地。
她怔怔的看着傅靳年的脸。
他,要结婚了。
是啊,如今他功成名就,早就该成立属于自己的家庭了。
她应该为他高兴的……
林曼正发着呆,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乐乐不知何时从椅子上栽了下去,鼻子嘴巴都在疯狂流血……
“乐乐!”
她失声大叫,连忙把女儿抱起来,冲向了医院。
明安医院。
林曼疯了一样的跑进来,红着眼抓住一个护士:“我女儿又吐血了,她有先天性的白血病。”
护士连忙叫人推来担架,把乐乐推进了抢救室。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抢救,乐乐总算没事了。
医生走出手术室,对她道:“孩子的病不能再拖了,你尽快筹集手术费吧。”
林曼何尝不着急,可她攒了这么多年的钱,还是根本不够支付高昂的手术费。
“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乐乐的病一直是这个医生看,也知道她一个人不容易:“孩子爸爸呢?就算感情破裂了,你也可以找他要抚养费啊。”
林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红着眼摇了摇头。
“孩子爸爸已经去世了……谢谢您,医生。”
道完谢后,她立刻转身去病房看女儿。
乐乐已经醒了,奶声奶气的问她:“妈妈,我是不是快死了?”
林曼红了眼,赶紧捂住她的嘴:“不许胡说,妈妈还要看着你健康的长大呢。”
接着,她又紧紧握住乐乐的手:“乐乐乖,别害怕,有妈妈在,你先好好休息,妈妈去挣钱好不好?”
乐乐虽然不舍,但还是懂事的点头。
林曼亲了她一下,请求护士照看自己女儿后,便匆匆离开了。
她离开医院时,正好与一辆开过来的豪车擦肩而过。
车停在医院门口,傅靳年抱着杨青青走了出来。
医院里瞬间乌泱泱走出大堆人,恭敬地叫他傅总。
“傅总,院长已经在VIP病房等您,本院教授将给杨小姐问诊。”
傅靳年冷着脸走进去,唯独在看向杨青青时,眸色百般温柔。
身后有人小声讨论。
“这傅总对未婚妻也太宠了,就崴了脚而已。”
“没看到她手上的钻戒那么大,听说不久后就要结婚了,真羡慕啊。”
“据说傅总六年前还是个穷小子,谈过一个女朋友,但那女朋友嫌他穷抛弃了他,还把他送去了坐牢,不知道现在要是知道傅总这么有钱,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杨青青虽然只崴伤了脚,但傅靳年却大动干戈。
不仅包下了整层楼,还请了专家会诊。
直到下午她才做完检查,睡了过去。
而他正好有个工作电话打进来。
怕吵醒杨青青,他走到走廊去接,电话打了十来分钟。
挂断后,突然感觉到裤腿好像被人扯了扯。
傅靳年低头一看,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
衣服穿得很朴素,一双眼睛却又大又亮。
小女孩儿仰着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叔叔,你很有钱吗?”
直白的让他一时语噎。
傅靳年性子冷漠,本该无视走开,可看着那双莫名熟悉的眼睛,不知为何,他破天荒的搭了话。
“为什么这么说?”
小女孩说:“因为你阵仗很大,我看见院长爷爷给你倒茶,我请不起的教授爷爷也一直围着你,你可以救救我吗?”
她瘪瘪嘴:“我好像快死了,但我没有钱,其实我不怕死,可是妈妈好像很怕,她天天都偷偷的哭,还要很辛苦的去赚钱。”
傅靳年蹙眉问:“你得了什么病?”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我的血好像是白色的。”
血是白色的?
她是想说……
白血病?
看到这么小的孩子竟得了这种病,他难得多了几分耐心,见她一直只提妈妈,又问:“那你爸爸呢?”
小女孩儿摇头:“我爸爸死了。”
“叔叔,你不救我也没关系,那等我死了之后,你可以照顾我妈妈吗?”
“我妈妈可漂亮了,会做饭,会唱儿歌,还很温柔,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你可不可以像刚刚照顾那个阿姨一样照顾她,我怕我死了之后,她一个人会很孤单……”
傅靳年眸色微敛。
他这些年也资助过很多疾病儿童,看出这小女孩大概是因为没钱才说出这种话,刚想开口,说他不能照顾她妈妈,但他可以资助她做手术时……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着急。
“乐乐?乐乐!”
原本还憋着嘴的女孩瞬间眼前一亮,“妈妈!”
傅靳年猛地回头。
那一刻,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他跟林曼四目相对!
刹那间,他脸上微弱的笑意消失。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而林曼也僵住了,怎么都想不到乐乐会跟他在一起。
她匆忙跑过去抱住女儿,立刻就想走。
可肩膀却被人从身后牢牢抓住,傅靳年强迫她回过身看自己。
入目便是酝酿着风暴的双眼,傅靳年一字一句问她。
“这是谁的孩子?”
乐乐看上去五岁左右,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
林曼一颗心怦怦直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不敢说。
难道要告诉她,乐乐是她把他送进监狱后发现怀上的,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别人了,所以自私的想留下这个孩子。
不行的,傅靳年太恨自己。
也不会喜欢他们的女儿的。
“回答我!”
他忽然厉声道。
乐乐见他这么凶,立刻哭着伸出小短手去推傅靳年:
“你凶我妈妈,我不要你照顾她了!”
林曼不想让女儿看到这些,连忙把孩子交给一个护士抱走。
然后告诉傅靳年:“乐乐是我领养的孩子。”
“福利院说,只要领养这个孩子,他们就给我一大笔钱,我当时破产了,就答应了,没想到运气不好,挑到个有病的,养了几年也养出感情了,就没扔掉。”
她竭力说的轻松,把自己塑造成见钱眼开的形象。
可傅靳年只是沉沉的看了她好几眼,而后,浑身的怒意渐渐稀释开来。
他好像……
真的信了。
因为在他心里,她就是这种自私的人。
他缓缓松手,讥诮地开口:“你也会有感情?”
林曼心里一痛,没说话。
而这时,有个护士走过来:“傅总,杨小姐醒了。”
傅靳年神色一变,立即转身离开。
林曼看着他慢慢走远,双手微微颤抖,匆匆回到乐乐身边。
病房里,乐乐一看见林曼就哭了起来。
抱着她道歉:“对不起,妈妈,我不知道他是坏蛋。”
“我只是看他有钱,想让他照顾你,呜呜呜呜。”
林曼又难过又心疼,红着眼帮女儿擦眼泪。
“乐乐没错,只是以后看见他,离远一些就好了。”
她害怕,傅靳年会因为恨自己,连带着也恨乐乐。
结果这个猜测,第二天就成了现实。
护士忽然通知她,要她赶紧带着乐乐离开,医院不能再接待她。
林曼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乐乐一直是在明安医院看病的!”
明安虽然是私人医院,但却拥有全国最权威最先进的设备。
而且这里的医生也是最了解乐乐病情的。
护士只能无奈的摇头:“没办法,这都是上面的决定,你好像得罪我们医院的大股东了。”
林曼心头一震。
立刻明白了过来。
傅靳年!
是傅靳年要赶她女儿走!
得知傅靳年在VIP病房后,她匆忙赶了过去。
她不顾保镖的阻拦,冲进了杨青青的病房。
结果正好看到傅靳年在给杨青青喂粥。
看见她,他动作一顿,表情却冷得很。
杨青青同样认识林曼,见她现在这么落魄,眼底满是轻蔑。
林曼却管不了那么多,噗通跪在地上,卑微的哀求着傅靳年。
“傅总,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可我求你放过我女儿吧,她将来还要在这儿做手术,她不能离开。”
傅靳年始终冷漠,“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紧接着,四五个黑衣保镖立马冲进来,就要来拖她出去。
林曼拼命地挣扎:“我不走!傅靳年,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女儿,你放过她!”
可她这副样子,在傅靳年眼里只是惺惺作态。
他连带着想起那个小女孩儿也觉得厌恶。
杨青青在一旁火上浇油,“林曼,听说你那个女儿是你领养的?你有这么好心?我看是你当年劈腿跟别人生的吧!”
第三章
林曼一边挣扎一边解释:“乐乐真的是我领养的,她是无辜的,你们放过她吧!”
可傅靳年还是不为所动,直接命令道:“把她赶走。”
她被猛地推了出去,
很快,就来人把她和乐乐强行赶出了医院。
林曼抱着女儿被推搡着赶到了门口。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一场大雨即将落下。
乐乐的身体还很虚弱,此刻,她脸色苍白的靠在林曼的肩上,止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妈妈,我们是要回家吗?”
林曼眼眶含泪,抱着女儿走出去。
“不回家,妈妈给乐乐换一家医院。”
乐乐年纪小,但是却很懂事。
“好~”
走了没多久,天边雷声炸响。
大雨淅淅沥沥的落下。
林曼只好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拿着伞,奔跑在各个医院之间。
可是,很多的医院的病床都满了,根本不收她们。
“求求你们,让我女儿留下吧!”
“医生,我求求你。”
“她很听话的,我们可以跟别人住在一个病房就行了。”
大雨里,林曼跑了一家又一家医院。
她把伞牢牢的打在乐乐头顶,自己已经浑身湿透。
直到找到天黑,她才终于找到一个愿意接收她们的医院。
乐乐挤在狭窄的,七个人一间的病房。
因为一天的奔波,她病情加重,突发高烧,一直处于半昏迷之中。
林曼守着女儿,连半步都不敢离开。
她没有想到,傅靳年真的恨自己恨到这种地步。
“对不起……乐乐,是妈妈对不起你。”
眼泪簌簌落下,林曼发红的眼眶里只剩一片苦涩。
但是好在,乐乐在这家医院住了几天,情况渐渐稳定了下来。
一周之后,她终于可以带着女儿暂时出院了。
乐乐今年五岁,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
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总是住院,但林曼还是想让她和同龄的小朋友们一起相处。
再加上她平时出去上班,孩子也不能一个人在家。
所以身体恢复之后,她就把乐乐送去了幼儿园。
一晃几日过去。
她们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
只是林曼投出去的简历仍然杳无回音,她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继续做陪酒、服务员等兼职。
周三,幼儿园要举办家长会。
林曼之前工作忙,一直都没时间参加。
这次为了不让乐乐失望,她特地请假了一天。
“妈妈!”
幼儿园里,乐乐看到妈妈来了,特别高兴的跑过来抱住她。
其他小朋友第一次看到林曼,还小声地讨论。
“原来她真有妈妈吖~”
“她妈妈好漂亮哦,比你妈妈还漂亮。”
“你胡说!是比你妈妈漂亮!”
这时,有个穿着很华丽漂亮的小女孩撅了噘嘴。
“有什么了不起,她妈妈穿的那么破,一看就穷死了!”
这小姑娘平时就嫌乐乐寒酸,特别不喜欢她。
现在见大家的关注度都被乐乐的妈妈抢走,更是气死了。
直到门口又走来两道身影。
杨蕊立刻惊喜的大叫:“姑姑姑父,你们来了!”
声音太大,林曼也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竟是傅靳年和杨青青牵手走了进来。
林曼心头一颤。
可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傅靳年和杨青青都看见了她。
杨蕊是杨青青的侄女,这次家长会因为她爸妈都在国外,她就哭闹着让他们来参加。
见自己的家长来了,杨蕊抬着下巴骄傲的说:“我姑姑可漂亮多了!”
豪门生活,自然将人浸润的光彩照人。
杨青青打扮的光鲜亮丽,仿佛一下子就把寡淡的林曼比下去了。
林曼颤抖低着头,不想跟他们有太多对视。
她更害怕自己的乐乐连书都读不成。
但是杨蕊本来在幼儿园就不喜欢乐乐,这下有人给自己撑腰,更是趾高气扬。
她冲乐乐和林曼翻了好几个白眼。
杨青青牵着杨蕊走过,也意有所指的开口:“小蕊,你要记得离有些人远点,妈妈是个陪酒女,女儿又能好到哪去。”
她显然也已经查过林曼,知道林曼现在是做什么工作。
姑侄俩都对她们一脸嫌恶的表情,而傅靳年始终神色冷漠,没有看过林曼一眼。
其他家长听到林曼的职业,也都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杨蕊故意开口:“乐乐,原来你妈妈是专门勾引男人的!”
全班一片寂静,乐乐却直接朝杨蕊扑了过去。
她一边哭一边喊:“你们这些坏人!不许欺负我妈妈!”
林曼拦都没拦住,因为扑的猛,杨蕊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她瞬间也大哭起来。
傅靳年猛地推开乐乐。
而杨蕊也站起来去推她,乐乐本就身体虚弱,一下子就被两个人狠狠推在了地上。
林曼神色大变,连忙抱起女儿,“乐乐!”
而傅靳年只是抱起了杨蕊,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他语调冷淡:“小蕊,以后离没家教的人远一点。”
林曼听到她说这句话,浑身一颤。
她再也忍不住,竭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乐乐在班上一直听话懂事,待人善良,这里的确有人没家教,但绝不是她。”
傅靳年抬眸,冷冷地望着她。
可为了女儿,这是林曼破产后最硬气的一次。
她没有妥协,抱着乐乐走了出去。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她们也被这家幼儿园劝退了。
林曼拼命挣钱,就是为了给女儿最好的一切。
离开这家幼儿园,她只能把乐乐送去一家很小很旧的社区幼儿园。
但由于乐乐是新来,不太能融入新的集体。
再加上她身体不好,小朋友们都不太爱跟她玩儿。
原本很活泼的小朋友,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林曼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
她只想拼命挣钱,早点给女儿做手术,然后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为了赚钱,她喝酒越来越拼命,甚至好几次胃出血。
但哪怕如此,也只是草草吃几粒药了事。
深夜十二点。
林曼喝得烂醉从包间里出来,很快经理也跟了出来。
“你说你装什么?刚才那个客人说给那么多钱,包你一夜怎么了?”
这几年林曼虽然对性骚扰、揩油早已麻木了,但还没办法彻底去卖身。
她醉醺醺的,固执的摇头。
经理啐了一句:“你都陪酒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打量她曼妙的身材,眼底的猥琐一览无余。
见林曼喝醉了,他油腻的手一下子就摸了上来。
“不如我先尝尝滋味儿,林曼,反正你也迟早要卖的。”
说罢,他就把林曼压在了墙上。
“放开我!放开!”
林曼早知道他对自己意图不轨,心中警铃大作。
可怎么都推不开身前肥腻的身材。
脖子上被他的舌头扫过,她只觉得一阵反胃。
林曼疯狂的挣扎,手无意摸到了旁边柜子上的酒瓶,她直接砸在经理的后脑勺上。
砰!
男人顺着她的身体怦然倒下。
林曼吓得心脏狂跳,红着眼赶紧逃离。
可跑了没几步,就发现有几个人站在拐角处。
是傅靳年,身后还跟着几个助理。
林曼猛地停住脚步,与他对视。
傅靳年黑眸泛冷,漠然的看着她脖颈间的红痕。
他一直在这儿……
看着她被欺负却冷眼旁观……
甚至,还出口讽刺:“你就这么下贱,连这种男人都下得去手。”
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捅进林曼心脏,疼的她痛不欲生。
她转头想离开,却被傅靳年突然攥住手腕。
他将她强行带进了一个包厢,包厢里除了他,还有十多个保镖。
她刚要挣扎,却被傅靳年死死压在墙上。
“你不是缺钱么,我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
林曼心头一震,他那么恨她,怎么可能会给机会让她赚钱。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他冷冷道:“当着他们的面脱衣服,脱一件,就给你一万,赤身走出去,给你二十万。”
这么明显的羞辱,让林曼脸色一白!
他勾唇,语气含着冷意,“怎么?不愿意?不想给你女儿治病了?”
林曼一颤 ,听懂了他话里的威胁。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嘴里满是血味。
过了很久,林曼才抬眸看他,竭力忍住眼里的泪光。
“多谢傅总,也求您,以后不要再针对乐乐了,她是无辜的。”
傅靳年不是那个经理,她不在这个会所做,还能去别的会所。
可傅靳年如果铁了心不给她活路。
就真的能彻底让她找不到工作。
说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忍住颤抖。
而后,扯出一抹放荡的笑,开始一件件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本来也没穿多少,她先是脱了露腰的外套,保镖立马在她身上甩了一万。
接着是吊带,她脱掉之后,又是一万狠狠砸过来。
紧接着,是里面的抹胸背心。
背心缓缓下褪,那些男人的目光瞬间像黏虫一样黏在她身上。
林曼又往下,即将脱下短裙。
哪怕再竭力控制,她还是忍不住颤抖,眼眶渐渐发红,眼泪也不知何时流了下来。
看着林曼眸中那渐渐熄灭的光,犹如自杀的人慢慢割开静脉,傅靳年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可报复过后,却是无尽的空虚。
眼看着她真的要将最后一层遮羞布脱下,他脸色阴冷,是从未有过的差。
就在即将褪下那一刻,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那一刻,他竟觉得自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猛地拿起桌上的几万块钱,扬手尽数砸到她身上。
“够了,林曼,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恶心我。”
说罢,他快步转身离开。
那些保镖见主人离开,也只好跟着傅靳年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包间。
林曼身上只穿着短裙和背心,她跌坐在地上,泪水覆满了脸。
曾经,她因为爱美,只穿了一件稍微短点的裙子,傅靳年都要吃醋的立马把外套系在她腰上。
他说:“曼曼,你最美的样子,只能给我看。”
可如今,却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原来由爱生恨,当真如此可怕。
……
不用经理主动辞退,林曼再也没去过青璃会所。
毕竟傅靳年经常去那应酬,为了避免碰到他,她早就想换一个地方。
可这样的后果便是,她只能天天早出晚归找新的工作。
直到有一天深夜,林曼回家时,发现乐乐没有睡在卧室。
但厕所的灯亮着。
她以为乐乐在上厕所,可走进去之后,却看到乐乐早就晕倒在地。
地上还有着一大片血迹!
可距离她上次吐血,还不到一个月!
“乐乐!”
林曼连忙把女儿抱起来,送去了医院。
经过一番抢救后,乐乐虽然苏醒了,但医生却十分严肃的告诉她:“孩子必须马上动手术,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你这家长怎么当的?”
林曼抓住医生,“求您救救我女儿,我一定凑钱让她做手术……”
医生:“赶紧去筹钱吧。”
回去之后,林曼立马东拼西凑,拿出了这些年自己攒的所有钱。
也只有三十万。
可白血病手术加上后续治疗,至少要准备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