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七月二十三,大暑,一年里最热的一天。
太阳高挂空中,滚烫的热浪席卷大地,村民们都躲在屋子里避暑,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无声抵抗着这漫长的炎热。
在这时,有户人家的门口突然传来了阵阵哀求声。
“堂姐,我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把徐郎还给我......”周秋雨泣不成声地苦求周彩霞。
周彩霞高昂脑袋,满满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余光看到徐书杰正朝这边走过来,周彩霞眼睑一垂,顿时变得比周秋雨还楚楚可怜,“堂妹,你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等徐书杰走到跟前,只看到周秋雨正大力推搡周彩霞,致使周彩霞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徐书杰面色铁青,呵止周秋雨,“周秋雨,你够了!”
周秋雨委屈解释,“我没有......”
徐书杰压根不屑搭理周秋雨,转而目光温和地询问周彩霞,“你没事吧,摔伤了没有?”
周彩霞摇摇头,努力地替周秋雨解释,“徐郎,你别跟堂妹生气,她也不是故意的。”
徐书杰叹气,“你总是这么的善良。”目光重新落在周秋雨身上,瞬间再次变得凌厉,“周秋雨,你这个狠毒妇人,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彩霞,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随后一声暴呵,“还不快给我滚?”
周秋雨伤心欲绝,挣扎着还想要再解释,最终在徐书杰厌恶冷漠的眼神下,跌跌撞撞地狼狈逃离。
她离开没有多久,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也紧跟着离开。
来到一片僻静野地的时候,这道鬼祟人影现了身,一脸猥琐地上下打量周秋雨,“呦呦呦,哭得好令人心疼呀,快来大爷的怀里,让本大爷好好心疼心疼你。”伸手就对周秋雨动手动脚的。
周秋雨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
男人自然不愿意放开,反而还对周秋雨上下其手,越来越过分了。
“装什么贞洁烈女?你跟徐书杰好了这么多年,估计早就不是黄花闺女了,本大爷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提起徐书杰,周秋雨更加绝望。
眼见着身上的衣裳就要被撕破,即将要跌入更加绝望的深渊里,周秋雨奋力推开男人,决绝地跳进身后的河水里。
看周秋雨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水吞噬,完全不见了踪影,男人慌了神,赶紧逃离现场。
他只想占一占周秋雨的便宜,可不想惹上人命官司。
河面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太阳西垂,高温退去,避暑的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屋中出来继续劳作,平静的河面再次有了动静。
刚才溺毙的少女突然从河水中蹿了出来,双手双脚奋力扑腾,拼命向岸边的人呼救,“救命!救命!”
表情坚毅,眼神坚定,透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
虽然容貌跟之前溺毙的少女一模一样,但明眼人瞬间就能看出,眼前的少女已经不是之前的少女了。
周秋雨的心里也迷糊着呢。
她明明是五星级酒店的主厨,在电视台的应邀下,参加了全国的厨王争霸赛,经过一路的过关斩将,成功夺下了冠军。
酒店领导、同事为此给她开了个庆功宴。
她喝了不少,整个人晕乎乎的,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清楚记得同事将她安全送回家里,忙前忙后地照顾她。
可等她睡醒,再次睁眼,入目眼帘的却不是她熟悉的房间,而是蓝天白云,以及波光粼粼的河水。
身体稍微一挣扎,周身的河水汹涌地往她口鼻里猛灌,周秋雨被呛得连连咳嗽,难受至极。
模糊看到岸边有人,她赶忙呼救,“救命!救命!!”
还好,周秋雨是幸运的。
呼救了几次,岸边的人注意到了她,拿着手中的锄头疯狂赶了过来。
经过一番折腾,周秋雨成功获救。
“你,你不是周有志家的姑娘吗?怎么掉进河里了?”
“周有志?”那是谁?
周秋雨一脸迷茫。
等她缓过神来,抬头看向她的救命恩人,周秋雨顿时瞳孔放大,完全惊呆住了。
救她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娘。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这都不稀奇,令周秋雨震惊的主要是这位大娘的打扮,花白的头发齐齐往脑后梳去,用一根古朴的木头簪子挽住,身上穿着老式的对襟粗布衣服,脚上蹬着老旧的粗布鞋......这不是活脱脱的古人打扮吗?
抬头再看四周。
四面环山,林木葱郁。
现在正是夏季,田地里的庄稼生机勃勃,绿意盎然,再往远处一眺望,古色古香的茅草屋子依稀可见。
仔细一聆听,隐隐可听见孩童的嬉闹声,大人们的呵斥声......
周秋雨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没猜测错的话,她应该是穿越了。
而在这时,原主的记忆宛如澎湃的海水那般,汹涌挤入她的脑中。
原来她是穿进了科举文里,原主不是女主,是男主的恶毒白月光,也就是俗称的女配。
原主跟她同名同姓,是家中独女,父母都很疼爱她,父亲又是远近闻名的猎户,小日子过得很是优渥。
男主跟原主青梅竹马,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会终成眷属,可却在最近发生了转折。
原主父亲上山打猎发生意外,跌入悬崖摔成重伤,家中银钱全都用作救治父亲,但最终没有救回父亲的命,反而欠下累累债务,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跟着大伯家过活的奶奶领着大伯家上门来拿赡养米粮。
其实说是拿,实际上是抢。
借口原主父亲已经去世,忧心原主和原主娘亲不赡养老人,继而将家中剩余的米粮,值钱的物件全都被搜刮走。
可怜原主和她娘亲不过是柔弱女人,哪里抢得过大伯这一家子?
优渥的家境瞬间成了家徒四壁,原主的性情也因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得敏感多疑,尖酸刻薄,男主跟她相处得越来越累,但跟她的堂姐,也就是书中的女主却走得越来越近,这就更加刺激到原主,使得原主经常找女主的麻烦,也更使男主越来越厌烦她。
今天原主本不是去找女主的麻烦,主要是家里母亲缠绵病榻,家中又没一粒米,出来是想向父亲好友借米的。
途中路过女主家,被女主的幸福模样刺激到,就跟女主发生了争执,但被看到的男主彻底厌弃。
狼狈逃离的途中又被村中的二流子狗蛋调戏,最终促使她想不开,有了跳河的悲剧。
周秋雨在现实世界无父无母,突然穿进书中倒是也没什么负担。
她又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既然穿都穿进来了,当然要努力在这古代好好活下去。
“周有志家的?周有志家的?”张大娘看周秋雨的双眼直愣愣的,担忧地轻唤了几声。
周秋雨回过神来,诚恳地向张大娘道谢,“谢谢大娘,我没事。”
张大娘一愣。
在她的印象里,这周有志家的姑娘娇里娇气的,嘴巴也不甜,平时碰面了都不会叫人。
这样的姑娘,张大娘挺不喜欢的。
可如今看,这姑娘经过家里变故,性子倒是变得讨喜不少,然后又见周秋雨浑身湿哒哒的,小脸也惨白惨白的,着实是可怜,张大娘出于好心,叮嘱了几句,“今后可要小心,切莫再掉进河里。”
周秋雨趁机向张大娘诉说委屈,“大娘,不是我不小心掉进河里,是那狗蛋逼得我跳河。”
张大娘惊愕,“什么?竟然是那狗蛋?”
“嗯。”周秋雨点点头,将当时的情形详细说给张大娘听。
张大娘大骂,“这丧天良的狗蛋!他早晚不得好死!”
看张大娘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周秋雨赶忙拜托她,“大娘,如果狗蛋在外污蔑我跟他有着什么苟且,还请大娘您帮我作证!还我清白!”
张大娘爽快应下,“这事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周秋雨起身,准备回家。
临走前,周秋雨再次向张大娘诚恳道谢,“大娘,您对我的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都会铭记心里,今后若有我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开口,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周秋雨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二话!”
张大娘道:“你这孩子,说得是什么话?今天不管是谁遇到这事,那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话是这么的说,可言行举止上待周秋雨却比刚才更加亲近了几分。
抬眸扫了眼周秋雨的全身,看她身上的衣服还在淌着水。
张大娘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衣服,转而披在周秋雨身上,“别着凉了。”
周秋雨没有拒绝,“大娘,您真好!”
张大娘看周秋雨乖巧得让人心疼,索性好事做到底,亲自送她回家。
周秋雨自然千谢万谢。
路上,周秋雨这副湿漉漉的模样,引来不少村民指指点点。
张大娘主动帮着解释,“......她是个好姑娘,因着帮我在河里洗锄头,不小心掉了下去。”
“哦,原来是这样呀。”知道了缘由,村民们收回了探究的目光,各自散去。
这也是张大娘没有说出周秋雨掉进河里真相的原因。
如果说了,大家虽然会义愤填膺,斥责狗蛋,可到底对周秋雨的名声不好。
说不准会正中狗蛋下怀,更加肆无忌惮地纠缠周秋雨。
没办法,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女人就是这么的弱势。
不过,周秋雨也不是软柿子。
狗蛋这笔账,她迟早会帮原主加倍讨回来!
“谢谢大娘送我回来,进屋来喝口水吧。”周秋雨热情邀请张大娘。
张大娘婉拒,“不用了,我还要忙着回田里干活呢。”
周秋雨只好作罢,“大娘,您的这件衣服被我这么一披,全都湿透了,等晾干了我再给您送回家里去。”
张大娘想着,湿衣服带回田里也不方便。
她就依着周秋雨的意思,将衣服暂放在周秋雨家里。
等送走了张大娘,周秋雨回自己的屋里,换下身上全都湿透的衣服。
原主的屋子在西屋。
父母的在东屋。
整座房子是由石头墙砌成的,屋顶用茅草盖着。
原主的娘亲孟氏病重,这会儿正躺在床上沉睡。
周秋雨将换下来的衣服,以及张大娘的衣服放在木盆子里浸泡,然后去厨房看了看。
果然跟记忆里的一样,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一粒米都没有。
这会儿已经快临近傍晚,周秋雨饿得不行,只得再次出门去借米。
根据原主的记忆,周秋雨顺利来到了原主父亲的好友家里。
“长生叔叔!长生叔叔!您在家吗?”周秋雨站在院门口叫门。
可明明听见屋子里有动静的,硬是没有人应声。
周秋雨知道这是故意不搭理自己呢,但如果不借到米的话,家里是真的揭不开锅,她只好厚着脸皮又扬声叫了几下。
“长生叔叔!长生叔叔!”周秋雨扬高了声音叫唤。
声音非常的大,隔壁邻居都给叫唤出来了,“是周有志家的姑娘吧,你长生叔叔不在家,但你雷婶婶在呢。”
这邻居也是促狭的,故意冲着屋子里喊,“雷氏,你别装自己不在家,刚才我都听见你的说话声了!你家的长生跟人家姑娘的亲爹是至亲好友,等你家长生回来,被他知道你这么怠慢他好友的闺女,小心他回来打你!”
雷氏在家里藏不住,只好阴沉着脸出来,“是秋雨呀,刚我在屋后面忙着事,没听见你的声。”
不耐烦地打量着周秋雨,催促着她,“过来什么事儿呀!我还有不少的活没干呢!”
第2章
“婶婶好!”周秋雨笑盈盈地向雷氏打招呼。
雷氏没应,挡在院门口不让周秋雨进去。
周秋雨笑着问雷氏,“婶婶,您还有什么活没干?我来帮您吧!我爹爹在世时候跟长生叔叔最要好,时常在家里叮嘱我,让我把长生叔叔和婶婶您当嫡亲的长辈孝敬,家里有什么活得要抢着干。”
身手敏捷的,迅速闪身进了院子。
看到院子里浸泡着脏衣服,她勤快地蹲下去搓洗,“婶婶,这些衣服我帮您洗吧,我最会洗衣服了。”
雷氏追了上来。
本想轰赶周秋雨的,看她洗得有模有样的,顿时改变了主意。
“呵,那你可得给我好好洗,省得吹破了牛皮。”
周秋雨笑道:“婶婶,我最不会吹牛的了。”
三两下的,一整盆的衣服都给洗完了。
雷氏仔细检查了下,洗得比她干净很多。
她就进屋把冬天的衣服给拿出来。
周秋雨二话不说,接过来洗。
等洗到一半的时候,周秋雨向雷氏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婶婶,能不能借我五斤米?我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什么?五斤!!”雷氏勃然大怒,“你年纪小小的,可真会算计!帮我洗几件衣服竟然就敢张口借五斤米!你可真够敢想的!!”
周秋雨跟雷氏商量,“那就四斤?”
“没有!”雷氏直接拒绝。
“三斤呢?”
“也没有!”
“两斤,一斤呢?”
“没有!没有!不管你向我借多少,我都是不会借的!”
“这样呀......”周秋雨幽幽叹气,直接扔下了洗到一半的冬衣,“婶婶,对不起,不是我不想继续帮您洗衣服,实在是天色太晚,我又赶着向别家借米,所以剩下的衣服,麻烦婶婶您自己洗吧。”
雷氏气得差点仰倒,觉得自己被周秋雨算计了。
这夏天的衣服洗到一半也就算了。
冬天的衣服死沉死沉的。
她半路接手,可不得累死。
周秋雨仔细观察雷氏的表情,顺势给了个台阶,“婶婶这样,只要您肯借我一斤米,我立马把这些衣服洗完。”
雷氏迟疑了下。
最终因为不想洗冬衣而妥协了。
周秋雨又提出了个要求,“婶婶,麻烦您先把米拿出来,放我面前,这样我洗起来才会有干劲,洗得也快。”
雷氏骂周秋雨得寸进尺。
但到底还是再次妥协了。
因为她发现家里发生大变故的周秋雨,性情变得比从前难缠很多,还不如让她赶紧洗完衣服,早点打发她走。
“我家里也没多少的米,只能借你半斤。”
雷氏不甘被周秋雨算计。
进屋拿米的时候,她又给减掉半斤。
周秋雨没有生气,笑盈盈地道:“谢谢婶婶了!”因为她本来就只想借半斤米,搞定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的口粮。
看周秋雨没气冲冲地跟她理论,已经准备好跟周秋雨大吵一架的雷氏,不由觉得胸闷气短,很是憋闷。
“婶婶,那我就先走了,等长生叔叔回来了,麻烦您代我向他问安。”洗好了衣服,周秋雨没有多待,拿起半斤米向雷氏告辞。
雷氏巴不得周秋雨早点滚蛋。
一等周秋雨出了院子,立即当着她的面,狠狠关上院门。
隔壁邻居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热闹。
周秋雨主动跟她打招呼,“大嫂子好!”
看到这位大嫂子怀里抱着三四岁的小男孩,周秋雨夸赞说道:“大嫂子,这是您家孩子吧,长得真好,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
做父母的,最爱听别人夸自家孩子。
大嫂子高兴得眉开眼笑,摘了自家院子里的几个梨给周秋雨,“给你甜甜嘴。”
周秋雨大方接下来,“大嫂子,您真是人善心美,咱家大哥娶了您,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你这孩子,嘴怎么就这么甜呢?”大嫂子笑得花枝乱颤。
等周秋雨离开之后,看到周长生回来了,这位邻居大嫂子赶忙替周秋雨向周长生告状,“......你家婆娘可真刁钻刻薄,人家姑娘好不容易厚着脸皮来借米,你家婆娘硬是躲在家里,装自己不在家,总算进了你们家的院门,你家婆娘却当那姑娘是家里的奴婢,可劲地使唤她干活,最后只扔给那姑娘半斤米,随便打发走了。”
未完,这位邻居大嫂子还说了句,“那姑娘的爹爹在世时候,待你们家多好,每次上山打猎回来,多多少少总会分点肉给你们,如今她爹爹走了,你家婆娘却这么苛待他家的姑娘,若她爹爹在泉下有知的话,指不定怎么伤心呢。”
周长生跟周有志的关系是真正的好。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
荒年时候,周长生差点饿死,还是周有志分了自己的食物给他。
周长生是个记恩的,时刻念着周有志的好。
可如今他家的婆娘却苛待周有志的闺女,周长生顿时火冒三丈,紧握着拳头,一脚踹开了自家的院门,“雷氏,你这个黑心肝的狠毒婆娘,你给我滚出来!”
雷氏心里也正不爽着呢。
听到屋外面周长生的怒吼,雷氏也怒气冲冲地出来跟周长生闹,“你喊什么?喊什么?为了个外人,你连自家的日子都不过了吗?先前给周有志治病,我们家已经填了不少钱,如今周有志死了,你还要倒贴着钱粮养他的妻女不成?”
周长生理直气壮地反驳着,“怎么就不能养?幼年时候不是有志哥分食物给我,我早就饿死了,等我长大了,不是有志哥出钱出力送我去当木匠,我能赚下如今的家当?”
恶狠狠地怒瞪着雷氏。
“当初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娶你这种不知感恩的狠毒妇人!”
伸手一把推开雷氏,进去厨房去装米。
雷氏哭嚎着阻拦。
周长生不理会,直接装了十斤米,赶着送去周秋雨家。
此时周秋雨没有回家。
半路上,看到几个孩子在池塘里摸着什么,她好奇地过去。
一看,原来是在摸田螺。
根据中药医书记载,田螺肉有清热利水的功效,如果熬成田螺粥的话,更是味道美味,营养丰富。
而在周有志病逝后,家里就没了进项。
可周秋雨总不能一直向别人借米度日,总得找个营生过活的,她本身的职业是厨师,周秋雨就决定在这古代重操旧业。
确定了今后的生活方向,周秋雨走到池塘边,指着孩子们摸到的田螺,问他们道:“我能用别的东西,跟你们交换这些田螺吗?”
第3章
田螺这东西在古代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毫不值钱。
因为没人吃它,觉得它肉小,又有腥味,顶多摸来喂养给家里的小鸡小鸭。
听到周秋雨说要拿东西换田螺,孩子们又惊又喜地循声望了过去。
可等他们瞧清楚站在池塘边的是周秋雨。
孩子们顿时失望不已,一口回绝掉,“不换!”
不是他们不愿意交换。
主要是交换对象是周秋雨,而周秋雨家里的变故,全村人都知道,家里穷得都吃不上饭,能有什么好东西跟他们换?
田螺虽不值钱,可也是他们一个一个地从池塘里辛苦摸上来的。
周秋雨大概猜测到孩子们拒绝的原因。
举起手中刚才邻居大嫂子送给她的四个梨子,周秋雨再次询问道:“我用我手中的四个梨跟你们交换田螺,你们还愿意换吗?”
邻居大嫂子送给周秋雨的这四个梨,个个品相都非常好。
皮薄,水分多,个头也大。
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梨汁,吃起来比蜜还甜。
乡下孩子几乎没有零嘴可以吃。
一看到周秋雨拿出来的这四个梨,孩子们的眼珠子都直了,嘴馋得直咽口水。
“你真的愿意拿你的四个梨跟我们交换田螺?”孩子们当中,年龄最大,也最有主意,名字叫周娃儿的出声向周秋雨再三确认道。
周秋雨笑道:“怎么,你不相信?”
往前再走了走,将手中的大鸭梨递给周娃儿一个,“你如果不信,可以在这大梨子上咬一口。”
周娃儿倒是没咬,但他相信了周秋雨交换的诚意。
“那行,你给我们四个梨,我们把摸到的田螺全都给你。”
于是,一手交梨子,一手交田螺。
双方都交换到各自满意的东西。
周娃儿一拿到四个梨,他没着急给自己挑个最大的,而是招呼剩下的三个孩子过去拿梨。
三个孩子高兴地蜂拥过去。
年龄最小的那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才五岁,走路晃晃悠悠的。
经过周秋雨时候,还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子给绊倒了。
周秋雨伸手扶起来,再帮着拍拍她膝盖上的土。
女孩对着周秋雨甜甜地笑。
周秋雨摸摸她的头,“去吧,去拿梨吧。”
女孩高高兴兴地继续往前走。
周娃儿看在眼里,当时没说什么。
等看到周秋雨因为没带装田螺的容器而发愁时,他主动过去说道:“我家就在附近,我给你拿竹篮子。”
这再好不过了。
周秋雨向周娃儿道谢:“那谢谢你了。”
等周娃儿离开之后,周秋雨跟剩下的三个孩子闲聊。
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两个男孩是周娃儿邻居家的孩子,分别叫周粮、周食。
小女孩是周娃儿的妹妹,名叫周花儿。
周娃儿、周花儿的娘亲在生周花儿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家里父亲也没再续娶,年长的女性长辈也没有了,导致周花儿没有像同龄的小姑娘那般养得精细,头发乱糟糟的,也没人给梳整齐。
看周秋雨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周花儿是一脸羡慕,“姐姐,你的辫子真好看。”
周秋雨瞧着周花儿眼巴巴的可怜样儿,不由想到了自己。
在她的世界,她比周花儿更惨,父母双亡,从小辗转在各家亲戚里。
身上的衣服总是破破烂烂的,头上的头发也总是乱糟糟的。
想到这里,周秋雨就对周花儿说,“姐姐也给你梳一个,好不好?”
周花儿的眼睛顿时一亮,高兴地在原地直蹦跶,“谢谢姐姐!”
周秋雨让周花儿坐在她的身前。
用手指帮着周花儿梳通头发,再用旧布条子扎了俩个可爱的小揪揪,还在小揪揪旁边戴了两朵黄色的小野花。
小姑娘美得跟什么似的,连连追问周粮、周食好不好看。
等周娃儿拿着竹篮子回来,她还得意地向周娃儿炫耀,“哥哥,哥哥,你看你看,你快看,秋雨姐姐给我扎得小揪揪,还戴了两朵花。”
头发梳整齐以后的周花儿,看着比原先更加可爱了,仿若年画上的童女。
周娃儿怜爱地摸了摸周花儿,夸赞道:“好看!真好看!”
还向周秋雨道了谢。
周秋雨摆摆手,“没事,顺手的事。”
但周娃儿却将这事给认真记在心里,主动帮周秋雨把散放在池塘边的田螺拾捡起来,装进篮子里,又帮着周秋雨提竹篮子,送她回家。
周秋雨想今后跟周娃儿长期合作的。
她煮田螺粥拿去卖,周娃儿给她抓田螺。
这未来的合作伙伴,周秋雨当然要好好相处,彼此好好熟悉下。
在回家的路上,周秋雨主动跟周娃儿搭话。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拉近了不少彼此的关系,至少周娃儿也随着周花儿一样,一口又一口地叫她姐姐了。
“姐姐,你家好似来客人了。”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周娃儿指着在院门口徘徊的周长生说道。
周秋雨循声望了过去,赶紧上前打招呼,“长生叔叔,您来了呀,快进来坐坐吧。”
推开院门,邀请周长生进去。
周长生没进去,将手中的十斤米交给周秋雨,“你家婶婶......哎,刚回家的时候,我已经狠狠说过她了,今后我会在每月底亲自送米粮来。”说完,还从怀里掏了一贯钱给周秋雨,“这是叔叔私下攒下来的体己钱,你拿去用吧,用完了,再跟叔叔要。”
一贯钱的重量并不太重。
可对于周秋雨来说,沉甸甸的,非常重。
因为长这么大,她遇到的长辈,大部分是想办法从她身上弄钱的,没有主动给她钱的。
“秋雨,你怎么了?”看周秋雨在发愣,周长生担忧地询问了句。
周秋雨回过神来,对周长生道:“长生叔叔,您先别走,我有东西要给您。”
她是有恩必报,有仇必报的人。
周长生待她这么好,她也不能白拿了他的东西。
于是,回到屋里,周秋雨寻找着笔墨纸砚。
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在古代的寻常家庭里,那相当于是奢侈品,一般家里如果没有读书郎是不会花大钱购买的。
不过因为原主跟徐书杰是青梅竹马,原主经常拿自己的体己钱给徐书杰买读书用具。
这套留在家里的笔墨纸砚,原主打算在徐书杰生辰那天送出去的,只是还没送出去,家里就发生了巨大变故,东西也就留放在家里,等奶奶和大伯来家里搜刮值钱物件时候,原主悄悄给藏进老鼠洞里,这才没被给抢走。
周秋雨磨好墨,拿着毛笔开始写字。
她从小懂事,知道自己跟其他有父有母的幸福小孩不一样,所以努力抓住各种学习机会,根本不怕拿毛笔写繁体字。
不一会儿,她就利落地写好了两张欠条。
一张是过了雷氏明路的欠条,好比之前给周有志治病欠下的银钱,以及现在周长生拿来的十斤米。
另外一张是周长生私下贴补她的,雷氏不知道的。
“你这孩子,写什么欠条?这不是跟叔叔生分了吗?”周长生不肯要周秋雨给他的欠条。
周秋雨解释,“叔叔,婶婶不待见我,主要是每次拿给我家的东西都没个收据,仿佛是个无底洞一样填不满,您拿着这张明面上的欠条给婶婶,好歹能宽宽她的心。”顿了顿,坚定地再说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拿给我家的东西,我是不会白要的,迟早我会还回去的。”
周长生叹气,“你这孩子......哎!”
雷氏在家里闹得也实在烦人。
周长生就收下这张明面上的欠条,回去也好堵住雷氏的嘴,但私下的这张欠条,周长生没要。
“这是叔叔贴补给你的,不用给我欠条。”
周秋雨执意让周长生收下,“叔叔,您私下攒点私房钱也不容易,我不能心安理得的收下,而且我打算做吃食养活我和我娘亲,今后我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好说歹说的,总算说服周长生收下欠条。
不过,周长生还是叮嘱着周秋雨,“秋雨,我跟你爹虽不是亲兄弟,可胜似亲兄弟,而你就是我亲侄女,今后遇到任何烦恼事了,尽管来找我。”
周秋雨甜甜应下,“叔叔,我肯定会的。”
等送走了周长生,周秋雨捧着十斤米和一贯钱开心的笑。
有了米和钱,她可以在这古代大胆的干事业了。
趁着周娃儿还没走,周秋雨交代他,“娃儿,明天我还要田螺,每五斤田螺,我给你一文钱,你摸到多少,我要多少。”
摸田螺还能赚钱,周娃儿当然不会拒绝。
他也相信周秋雨不会诓他,当即爽快应下,“好,等明天摸到田螺了,我会亲自送田螺到你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