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1980年春,杏花村生产大队。
“妈,我求你了,让我媳妇儿去医院生孩子吧。!”
江姝岚刚要开口骂,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排奇怪的字,字里面的人说这叫弹幕。
【余然好可怜,难产婆家还不送医院。】
【婆婆真是个狠心的,就为了给老大买自行车,眼睁睁看着二儿媳难产,那可是人命啊,不如一辆自行车。】
【纪彬也太老实了,这个时候还等着他妈发话,直接送媳妇儿去医院啊!】
【婆婆可恶,男人也是帮凶,眼睁睁看着......大猪蹄子!】
江姝岚盯着上面的字幕,心里一惊又一惊。
刚忙完春耕,家中老二媳妇就要生孩子,从昨晚发动,已经一天了,还没生下来。
接生的崔婶子说有些凶险,江姝岚为了保险起见,让人帮着去请村卫生所的李大夫,她觉得只要李大夫回来,问题不大。
只是这些弹幕是怎么回事,好像是她故意不送老二媳妇去医院生孩子。
“妈......”纪彬抓着江姝岚的胳膊,一脸哀求的苦相看向她。
【呜呜呜,那一盆盆的血水,还有惨叫声,老二媳妇儿太惨了,孩子也活生生的憋死在腹中,一尸两命啊!】
【还未出生的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甚至连这个世界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江姝岚看着弹幕,耳边还有老二媳妇一声声的惨叫,她顾不上刚刚还气骂老二家的是个没刚强的,她可不想那上面一尸两命的话成真,甩开纪彬的手,大声道:“愣着干啥,还不去队上套车,赶紧拉去县里。”
纪彬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拔腿就往外跑。
在江姝岚说完之后,面前的弹幕震惊了。
【故事的走向好像有点不对,恶婆婆竟然让二儿子送媳妇儿去医院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看的小说是假的?我明明记得恶婆婆死活不同意,孩子活生生的憋死腹中,余然也因为大出血,没挺过去......】
【没错,这本书的女主另有其人,这一家子不过是炮灰,余然难产一尸两命,一向窝囊不知道反抗的二儿子难得的雄起了一次,与他那个极品妈划清了界限,不再来往。】
【恶婆婆也算是自作自受,嚣张跋扈又偏心了一辈子,最后却无人赡养,连住所都没有,只能靠捡垃圾苟活,死的时候,都没有人收尸。】
江姝岚一边准备了被子铺在马车上,又把家里的所有钱都带在了身上,准备跟着一道去县里,一边看弹幕上面的内容,知道自己是一本年代文里的极品炮灰,且全家都是。
江姝岚瞠目结舌,可却也来不及多想,老二已经将媳妇儿抱上了马车,扬起了马鞭。
杏花村距离县城不算太远,平日里步行快些半个多小时,今日赶了马车,纪彬又赶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医院了。
“怎么才送过来,产妇情况危急,得剖腹,不然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家属,去把手术费用交一下。”一旁的护士说道。
纪彬闻言不住的点头,可随即又看向一旁的江姝岚。
“多少钱?”江姝岚有些发懵。
“先交一百吧。”护士快速的打量了一下江姝岚,又耐心解释道,“孩子胎位不正,产妇羊水也流尽了,得马上动手术才行。”
“这也太多了吧,我们村里生个孩子也才几块钱。”江姝岚惊讶。
【丫的,儿媳妇都要没命了,还在那心疼钱!我真的要破口大骂了,谁也别拦着!XXOO!】
【真的是恶心到我了,就是舍不得花钱!要钱不要儿媳妇和孩子的命,猪狗不如!】
【你个超级人渣给劳资滚回***的肚子里去!】
【能不能让我快点看到江姝岚被儿女抛弃,流落街头翻垃圾果腹的场景,我可太期待了,这么极品的婆婆,快点给我死!】
江姝岚猛然想起弹幕上说的一尸两命的内容,现在不是计较钱的时候,救人要紧。
连忙从衣裳内里缝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展开手帕,里面有一叠面额不等的人民币,江姝岚拿了十张十元的,想了想,又拿了一张五元的,“去吧,剩下的拿回来。”
“嗯,我知道了。”纪彬唯唯诺诺的接过钱,他刚才除了担心里面的妻儿,也害怕他妈不肯出钱,这会儿拿了钱,心里稍微安心了几分。
纪彬去的很快,只剩下了两元四角六分,交还给江姝岚。
江姝岚手里攥着剩下的两元四角六分钱很是心疼,此刻她只希望钱没白花。
纪彬忧心忡忡的在手术室门口不停地走动,时不时的趴在门口的窗户上往里看。
江姝岚见纪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耐烦道:“别走了,走的我眼晕。”
他刚站定,就见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神情有些急。
江姝岚将人拦住问道:“出什么事了?”
“产妇大出血了,现在需要输血。”护士脚下生风。
纪彬腿一软,瞬间面色如纸。
江姝岚猛地拍窗,“怎么回事,钱我们已经交了,怎么大出血了?”
可惜无人理会。
江姝岚只觉得心头火噌地燃了起来,却被护士厉声喝止住了,让她不要添乱,以免影响医生施救。
纪彬一时间像只无头苍蝇,只有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只知道媳妇儿要生了,从昨天晚上就盼着,却折腾到今日还没生。
他的脑子里很乱,也很慌,他甚至站不住,只能蹲在墙角,视线紧紧的盯着手术室的门,一边期待着医生出来,一边又害怕有人走出来。
“妈......”纪彬心里害怕,眼底是深深的恐惧。
江姝岚这会也顾不上计较那昂贵的手术费了,心里也有些担心老二媳妇,但见儿子那衰样,没好气道:“别哭丧着一张脸,人还没没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推开关上了几次,出来的人都不曾理会过江姝岚母子。
直到手术室里传来一声如同小猫的哭声。
纪彬连忙走到手术室门口,脸上带着些喜色,扭头看向江姝岚,“妈,生了,生了。”
第2章
很快,护士抱着包好的襁褓走了出来,“是个女儿,五斤二两,家属来一下。”
纪彬有些犹豫,试探性的看着江姝岚,当初大女儿出生的时候,他妈嫌弃是个女娃娃,只看了一眼就走了,这回又是个女娃娃,他妈估计只会更加嫌弃吧。
“孩子情况不太好,得做一些必要的检查和治疗,家属配合一下。”
“好,好,好。”纪彬根本反应不过来,只一味地点头。
江姝岚知道这个儿子的德行,白了他一眼,“是免费的吗?”
护士摇头,“宝宝难产太久了,身体情况不是很好。”
江姝岚闻言,面色铁青,从来到医院就没干别的,一直交钱,她一共就这么点钱。
纪彬见她脸色不好,试探性的开口道:“要不......就不检查了吧......反正我们还年轻,以后再生......”
【这男人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真是比垃圾桶里的垃圾还恶心。】
【这恶婆婆抠门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极, 恨不得蚊子飞过都要收点过路费,风吹过的空气都要抓回来再吸一口。】
【之前还答应送二媳妇来医院,还以为她有所改变了,结果没有想到还是这么极品!】
【这对母子已经是人剑合一的境界,那就是——剑人。】
【书中老二一辈子因为没有儿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处处觉得低人一等,后来被活活气死的,还真是便宜他了!】
“家属快点做决定,再耽搁下去,孩子怕是要危险了。”护士催促道。
江姝岚看着弹幕上满屏的骂声,咬咬牙道:“我们治。”
江姝岚去交的费用,身上的钱剩下的不多了,她实在是肉疼的紧。
经过抢救,医生说宝宝算是暂时没事了,只是被确诊为先天性心脏病。孩子在七岁之前要做心脏手术,而且这期间,不仅要人看顾精细地养着,还要花费大把的金钱。
手术也需要一笔不菲的费用。
医生临走之前又嘱咐道:“产妇难产,刚做了手术,需要住院观察,饮食清淡,先不要下地走动,多休息。八小时后再喝水,吃些好消化的食物。”
屋中三个大人脸色都变了。
余然还有些虚弱,可此刻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满心都是医生刚才那一番话。
纪彬也反应不过来,只听见要花钱,而且是不少钱,他这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夫妻俩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惶然和绝望。
两人很是垂头丧气,先天性心脏病,不仅要手术,还要去大城市手术。
纪彬抱着头蹲在窗边,将脸埋在膝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向江姝岚,“妈,你给拿个主意吧......”
余然这会只敢默默掉眼泪,生了女孩,不得婆婆喜欢就算了,孩子还有病,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就算婆婆肯出,家里也没有,见婆婆不开口,她试探性的问道:“要不送人吧......”
一切都是命......她早就已经认命了!
【我嘞个逗,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孩子什么物件吗,还送人?】
【简直令人作呕!人和猪的区别就是:猪一直是猪,而人有时却不是人!】
【之前我还觉得书中余然一尸两命太惨了,还可怜她,是我天真了,只能说死的好,只是可惜还未出生的小宝宝了......】
【这样的极品,赶快去死!】
弹幕上的话,江姝岚简直没眼看,全都是在骂老二两口子的,而且她也觉得老二媳妇不应该说出将孩子送人的话来,哪个当妈的能说出这样狠心的话来!
“送什么人,你们当爹妈的舍得,我当奶奶的还舍不得呢,她既然落生到我们纪家了,就是我们纪家的孩子,你们不想着治好她,竟想些不着四六的主意!”江姝岚一如既往的对纪彬两口子凶巴巴的,看过去的眼神很是凶狠锐利。
得知婆婆要救她的女儿,余然一下子哭出了声来。
纪彬一个大男人,也哭的眼泪鼻涕一把,看向她的眼神也满是感激,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道:“妈,你真的要救小囡?你这真的答应了?”
“哭什么哭,月子里哭可是要瞎眼睛的。”江姝岚冷脸看着老二两口子,“让人听见,不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婆婆虐待你呢。”
余然闻言,连忙止住了哭声,抬手抹了抹眼泪,可却因为刚才哭的太狠,一时间还有些收不回来,只剩下抽抽搭搭的抽噎声。
“老二媳妇儿这次生孩子是遭了大罪了,老二,你出去买点红糖,一会儿给你媳妇儿冲一杯,补身子。”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糖票,见老二走了,扭头又对着余然道,“省着点眼泪吧,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余然讷讷的点了点头,她在婆婆面前,从来都是这样唯唯诺诺,也习惯了顺从。
江姝岚黑着脸看着已经睡着的小娃,很是不待见老二两口子,遇到事情就知道哭。她现在要烦恼的是钱的问题。
挣钱这事,对于江姝岚来说,迫在眉睫,医生说了,最晚,孩子七岁之前,也要把手术做了,不然就算养大了,也活不长。
如今是计划经济,生产与分配由国家主导,许多生活必需品需要凭票购买,只能通过挣工分,获得粮食和现金。再有就是自家的自留地里种植蔬菜等,拿到集市上卖,换一些零花钱。
但这些对于一个心脏手术,简直是九牛一毛,刨去一家人的吃用,一年到头也攒不上一百块钱。
如今她手里这三百多是这么多年攒下的全部积蓄,都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江姝岚迅速在心里算了一下,接下来老二媳妇儿还要住几天院,等出院,她身上的钱只怕剩不到一百元了。
医生说小囡身体不好,要精细的养着,少不了买些麦乳精,老大还要买自行车,还有一家人的吃喝,这点钱完全不够用啊。
她要想办法赚钱,但是要怎样才能赚钱呢?
江姝岚低头想主意,来县里找份工作,可这年头工作都是分配的,她一个乡下婆子想不都要想了。
她倒是知道黑市上有人做偷摸的倒卖东西,可家里就那点家当,她能卖什么呢?
江姝岚有些犯愁,不过眼下,她想着先从村里收一些鸡蛋,老二媳妇刚生了孩子,医生说亏了身子,要好好补补。
纪彬买了红糖回来,江姝岚给留了五毛钱和三两粮票让他在医院照顾余然母女,她今晚要回杏花村。
到了家,她就拿了柳条编的筐,里面铺了一层干稻草,准备出门。
“妈,你怎么才回来,我还没吃饭呢。”老四纪梁倚在门边抱着双臂,一脸委屈的看着她开口道。
第3章
江姝岚扶额,她只顾着老二一家了,倒是把家里的小儿子给忘了。
【嚯,家里还有人啊,那怎么之前没见着,家里闹成那样,他都能待得住,强!】
【不是,这表情和语气是怎么回事,出现在一个已成年的男的脸上,我好不适应。】
【我记得书中在江姝岚过度溺爱和强势控制下,纪梁简直就是个“巨婴”,好吃懒做,玻璃心,一点就炸,下地干活嫌累,读书嫌烦,好不容易娶上了媳妇儿,婚姻不到一年就破裂了,他打了一辈子光棍,穷困潦倒。】
纪梁没得到回答,明显有些恼意:“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弹幕在疯狂的刷屏,不是讽刺就是吐槽。不过最让江姝岚在意的还是那条说小儿子书中结局的弹幕。
江姝岚闻言蹙眉,但还是解释道:“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再说我走回来不要时间的。”
纪梁根本丝毫不关心,见江姝岚拿着筐要出门,上前拦住,一脸不悦道:“我都说我饿了,你不做饭又要去哪儿?”
“医生说你二嫂缺营养,我去村里收些鸡蛋,明个送去给她补补身子。”
“缺就缺呗,又死不了!我还要吃鸡蛋呢,二嫂不是都生了吗,还补啥,我读书累,更需要营养。”纪梁说的头头是道,“再说,二嫂也太矫情了,生个孩子还要去医院。妈,你也太惯着她了。”
语气很是不以为然。
在他心里,没有比他填饱肚子更大的事情。
弹幕却像是有感应一样,突然疯狂刷屏!
【哦靠!说的是什么鬼话!我从来不骂人我教训的都是畜生。】
【自私自利无人能比,完全不顾别人感受。他的眼里除了自己,怕是谁也没有。】
【他心里只怕也没有将老二一家当成是家人,任何一个有心的人都会关心一下,而在他眼里,余然母女还不如他吃饭重要。】
换做从前,江姝岚并不觉得小儿子有什么错,可现在想来,确实有问题,家里出了事,可小儿子却跟不知道一样,她回来,第一句话问的也不是老二媳妇母女。
江姝岚蹙了蹙眉,冷声道:“就你饿,我大老远从县里回来,连口水都没喝,还要给你做饭?”
纪梁得了冷言冷语,面色僵硬,“妈,你怎么了,你不是一向最疼我了吗?”
江姝岚懒得和他费唇舌,直接挎着筐就走。
先到村里,找了几户人家,只说想给老二媳妇儿补补身子,买点鸡蛋,跟供销社的价格一样。
虽然说家家限制最多只能养三只鸡,但村子里偷养的也不少。
供销社也会收私人的东西,村里人平时都是把鸡蛋送供销社的。
她这么说,自然很快就买了一筐鸡蛋。
不过村里人对于江姝岚的转变,也有些奇怪,她一向瞧不上纪彬媳妇儿,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但江姝岚也有自己的一番说辞,只说余然为了生孩子,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再怎么说也是为了老纪家,坐月子可是个大事,做不好,以后全身都是病,她还指望着再给老二生个儿子呢。
江姝岚看着满满两筐鸡蛋,满意的笑了。
天色渐晚,薄暮冥冥。她一进门,就只见小儿子纪梁一脸哀怨的看向她。
“妈,这么多鸡蛋,晚上吃鸡蛋吧。”目光却紧紧追随着江姝岚。
“这是给你二嫂补身子的。”
纪梁得了冷脸,哼了一声,用很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女人不配吃鸡蛋,更何况二嫂不姓纪,更不配。”
【我真的忍不住了,纪梁的脑子要么都被蛆给吃了要么就是被封建裹脚布缠烂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来,跟我念,人人平等,不分男女。】
【男人能吃,为什么女人不行,要是性别互换,他还会这么说吗?】
【这种言论本质上就是旧社会物化女性的遗毒,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纪梁为什么能这么理所当然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是跟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有很大的关系!】
江姝岚皱了皱眉头,弹幕上的话,句句引她深思,她忙了一天,连饭也没吃上一口,回来别说热乎的饭菜了,哪怕是有热汤也是好的,但冷锅冷灶的,而且小儿子的话确实伤人,按他所说,是不是她也不配吃鸡蛋,这么想着江姝岚心里的那股火瞬间就点燃了。
“放屁!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村里广播天天放的语录里可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哪条写着只有男人能吃鸡蛋!”江姝岚怒斥道,“这些鸡蛋,你一个也不行动!”
“我怎么就不能吃了!”纪梁扯着嗓子朝她喊,“我就是要吃鸡蛋。”
说着,已经上前去抢筐里的鸡蛋。
江姝岚厉声道:“我说了,这鸡蛋不是给你的,你给我放下。”
纪梁怔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妈是最疼他的,这个家里有什么好的都紧着他,不过是吃几个鸡蛋,至于吗?
他不满的将一旁的扫帚踢倒在地,随手将鸡蛋就这么扔回筐里。
江姝岚看着蛋壳瞬间破裂,蛋液四溢,缓缓流淌开来,形成一滩黏糊的液体。
“你个败家子!”江姝岚捡起一旁的扫帚划破凝滞的空气,“啪”的一声落在了纪梁的小腿上。
纪梁跳起来后退,不小心绊在了门槛上,摔倒在地,扯着脖子喊道:“你发什么神经!”
他是第一次见到他妈这种眼神看着他,眼中不全是愤怒,还有些他看不懂的锋利的神情。
江姝岚再起扬起扫帚,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小儿子,她眼睛有些湿润。其实刚才扫帚落下的那一瞬,她感觉有什么从她心里被拽出来了。
这是她从小就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可看着他那暴怒不屑的神情,江姝岚知道,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手中扬起的扫帚,又放下,小儿子的问题,只怕不是她打上几次就能纠正过来的。
纪梁慌忙起身,揉了下被打的小腿,面容扭曲道:“不就是几个鸡蛋,你竟然打我?”
江姝岚看着他满不在乎的神情,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是她把儿子养成了如今这副讨人厌的样子。
好在,她现在意识到了问题在哪里,也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