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金乌西坠,星月光来,平昌侯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连府上的丫头小厮都全部换上了新衣裳,一个赛一个精神。
突然,一声严厉的训斥打破着这份美好。
“你来做什么,不知道今天是少爷周岁生辰,合府上下都忙的脚不沾地吗,你不好生躲着,还这里寻晦气,快滚!”
一个胆大的婆子说着,狠狠的踢了顾长宁一脚。
瘦小的人儿被踢出去老远,正好撞到了来人身上。
“顾长宁,你瞎了?你二叔我这衣服可是为了今日的宴席专门去蜀锦坊做的。”
说话这人是顾家二爷顾景煜,为人张扬跋扈。
“今儿这种喜庆日子,你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只会丢了侯府的脸面,劝你找个地方躲着吧,省得大家看到晦气。”
顾家三爷顾景淮冷漠站在一边,对顾长宁更是没有半分耐心。
顾长宁一个小人儿懵懵懂懂的,她看着众人,疑惑地挠了挠头。
咦,自己不是已经死在柴房了吗,怎么又在院子里了?
还记得,娘亲走后没多久,爹爹就重新娶了李南枝做正妻。
成婚之后她的肚子迟迟不见动静,算命先生说是被府中女童所克。
她立刻认定这个扫把星就是自己,变着法子折磨欺负。
爹爹对此事听之任之,府中下人都是人精,惯会捧高踩低,见主子都对自己厌恶异常,他们也有样学样,动辄打骂。
之后,李南枝终于生了个弟弟,取名为顾星泽,比自己小五岁。
有了儿子的顾景和与李南枝一门心思都扑在弟弟身上,对顾长宁更是满心厌恶。
顾长宁任由弟弟顾星泽捉弄,对他们百般讨好,只为换他们一点怜惜。
可惜,不管顾长宁如何委曲求全,小心伺候,也没能换来他们半点怜惜。
那天,自己被弟弟养的恶犬咬住,只是本能踢了那狗一脚,顾星泽就不依不饶,嚎哭不止。
李南枝便让人将自己狠狠打了一顿,丢进柴房。
顾长宁,饿死在了她自己的十二岁生辰日。
想到这些,顾长宁的嘴角费力扯出一个笑,重活一世,小小的她再也不要被活活折磨了,也不会再奢求那虚无缥缈的父母亲情了。
她要为自己而活。
今日是弟弟的生辰宴,也是小叔叔顾景之正式过继子嗣的日子。
他是前世唯一从未打骂顾长宁的亲人,也是唯一记得顾长宁生辰的人。
每年生辰小叔叔都会让人给她送一碗甜汤。
身为侯府嫡子,小叔叔才华出众,面容俊朗,曾经是京城家喻户晓的才子。
可他如今却连亲事都说不上一门,更别提有自己的孩子了。
因为这般好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病秧子,整日泡在药罐子里。
幸好皇上疼惜赏识他的能力,知道他喜欢孩子,让他过继别的顾家子嗣。
顾家只有二房孩子多,大家张罗催促着,让小叔叔选了二房嫡次子顾星辰。
小叔叔原本也怜惜没了娘亲的顾长宁,提出了选两个孩子抚养。
但是当时顾星辰一听就开始大闹,满地打滚。
他嚷嚷着选了自己就不许选别人,让前来传旨的曹公公看了笑话,最后也只好作罢了。
他拖着病躯教顾星辰读书写字,给了顾星辰所有的家产。
只可惜顾星辰非但不感恩,反而对身患重病的小叔叔百般折磨。
没过几年,小叔叔便走了,死在了顾长宁十二岁生辰之前。
那一年,顾长宁没有喝上甜汤。
顾长宁握紧了小拳头,心里已经有了主张。
她缓缓抬起头来,声音虚弱,“那两位叔叔,长宁就先走了。”
众人只当作没看见她,大步流星往顾星泽的住处走去。
-
“咬呀,快咬呀,真是没用的东西,这样的货色怎么去和别人斗。”此刻顾星辰正撅着屁股斗蛐蛐。
因为对蛐蛐的表现不满,他不停的踢打着身旁的小厮。
“我真是没用,没能买到京城最好的蛐蛐送给弟弟。”顾长宁站在琉璃居外带着哭腔,自言自语。
她的哭声不大,但是“最好的蛐蛐”几个字还是落到了顾星辰耳朵里。
“哎,那个扫把星,你给我过来。”顾星辰颐指气使的喊道。
顾长宁立刻边抹眼泪,边往前走,“那只蛐蛐个头很大,还很漂亮,可是要五两银子才卖。我没有钱,蛐蛐已经被杜将军的小儿子买走了。”
顾星辰一听,天都要塌了。
杜将军的小儿子,处处跟他作对的杜明礼?自己岂不是要低他一等?
思及此,顾星辰什么也顾不上了,叫上几个小厮就夺门而出。
这一世打发走了顾星辰,顾长宁毫不犹豫的朝小叔叔住的青竹居跑去。
说起来,这还是顾长宁第一次来青竹居呢,不辨方向的她探着脑袋往院子里瞅。
突然,耳边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长宁,你在这做什么?”
顾长宁循声望去,那人正是小叔叔顾景之。
“小叔叔。”看到小叔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顾长宁突然鼻子一酸。
顾景之看着眼前瘦骨嶙峋的顾长宁,面色一滞,咳嗽了一声,“怎么了,长宁又被欺负了吗?”
温柔的声音犹如天籁,让顾长宁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顾景之想着,她大概是因为不能去弟弟的生辰宴才这般难过。
“不哭了,长宁今日就跟着我吧。”
“长宁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免得爹爹和母亲生气。”顾长宁确实没想过能过去,一味耷拉着小脑袋。
“没事,有小叔叔在。”顾景之忍不住揉了揉她蓬乱的头发。
说完,他牵起顾长宁的小手,缓缓朝正院走去。
今日侯府处处张灯结彩,侯府正院更是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平昌侯与夫人在门口招呼客人,看见顾景之过来,脸上隐隐已经有不悦之色,却又不好发作。
成婚这么些年才得了这么个嫡子,真是不想叫家中这个病秧子给冲撞了。
看见顾景之身后的顾长宁,李南枝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要不是这个扫把星,她的宝贝儿子何至于现在才满周岁。
想到这儿,李南枝的眉眼又冷了几分,“长宁,不是告诉过你今日不要出来,免得冲撞了弟弟吗?”
“母亲,我今日过来,是想给弟弟送生辰礼物的。”顾长宁径直走了过来,小小的手珍重的捧着红色的手链,一脸诚恳。
“老人们都说,孩子周岁戴上红手链就会一辈子平安顺遂,这个是我亲手给弟弟编的。”
第2章
上辈子,顾长宁也给顾星泽送了这条手链,也带着满满的爱,只是刚送出去,立刻就被当作不祥之物丢掉了。
就如同现在的场景一般。
李南枝心中的厌恶到了极点,啪的一巴掌拍掉了顾长宁手里的红手链,小声道,“把你的脏东西拿开,别对弟弟不安好心。”
“母亲,这线是长宁拆了自己的红袄子攒的,一根根洗过,真的不脏的。”顾长宁眨着乌黑的眸子,语气坚定。
“你不来给你母亲添堵,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还不快退下。”看着夫人动怒,平昌侯顾景和厉声呵斥道。
看着小小的长宁被大哥大嫂轮番责骂,顾景之的眸子幽深了几分,他不动声色的捡起地上的红手链,攥在手中,若有所思。
宴会开到一半,大家正热闹着,管家嘹亮的声音响起,“曹公公到。”
顾景和马上换了一副和善喜悦的面容,带着李南枝和几个弟弟前去迎接。
“曹公公远道光临,侯府真是蓬荜生辉,里面请。”
“恭喜侯爷喜得嫡子,皇上之前吩咐了,趁着今日这吉时,把四爷过继子嗣的事情给办了,不知道人选是否确定了?”
顾景和满脸都堆着笑意,“之前已经跟四弟商量过了,将二弟家的嫡次子过继给他。”
说实话,这事儿还真是便宜老二一家了。
老四名下那些产业加上皇上之前的赏赐,不比自己这个承袭爵位的侯爷少。
老二顾景煜忙不迭应声,“曹公公,眼下只有我们二房有两个儿子,为了四弟,我们愿意忍痛割爱,让我们家小儿子星辰孝顺四弟。”
老三顾景淮在喉咙里轻嗤了一声,老二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凡他和大哥能再多一个儿子,这好事能轮的得到顾星辰那个泼皮?
闻言,曹稳点了点头,眼神柔和地看着顾景之。
顾景之朝曹公公欠了欠身,礼貌拱手道,“曹公公,我还想再选一个女孩。”
顾景淮心头一乐,病秧子还真贪心,竟然还想着儿女双全。
这倒是好事,要选女儿,就只是能自己的聪明闺女顾长乐了。
能分老四一半家产,想想就开心。
曹稳见顾景之有了自己的主意,也笑了笑,“好,请问四爷可曾想好再选哪一个了?”
顾景淮拉着顾长乐的手,示意她现在去找顾景之撒个娇,说点好听话。
不等顾长乐有所动作,就听得顾景之和颜悦色道,
“嗯,想好了,我选长宁。”他眉眼带笑,拍了拍顾长宁的手。
顾景淮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顾长宁?顾景淮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脏兮兮、什么也不会的顾长宁,她凭什么把自己聪明伶俐的长乐比下去。
听了小叔叔的话,顾长宁也不由得一愣,定定的看着顾景之缓缓蹲在自己面前,揉了揉她的脑袋,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
“长宁,这条红手链做的很漂亮,小叔给你系在手腕上吧。”
“嗯。”顾长宁乖巧的点头,伸出了纤细的手腕。
看着顾长宁皮包骨头的手腕,顾景之不由得心头一紧,长宁比长乐还大一岁呢,却还不到长乐的肩膀,那身形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走。
眼看即将到手的一半家产又落空了,一旁的顾景淮并不甘心,“景之,你选长宁那丫头不如选长乐,你身子本来就不好,长宁也不算聪明伶俐,我们长乐聪慧乖巧,在你身边还能照顾照顾你。”
“不必了,三哥,我觉得长宁很好。”
“长宁,你愿意做我的女儿吗?”顾景之站了起来,眉眼含笑,只是声音格外虚弱。
“嗯,长宁愿意。”顾长宁看着自己手上的红手链,狠狠点了点头。
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小叔叔给她当爹爹,她怎么会不愿意?
顾星辰不在,家中长辈全然不在意顾长宁,也没有人提出反对。
只是顾景和看着顾长宁都要喜极而泣的样子,心里有丝不悦。
他从来没把顾长宁放心上,甚至有些厌弃。
但是平日眼巴巴追着自己乞求怜爱的人现在义无反顾的选了顾景之,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儿。
这感觉同当年父亲和皇上都越过他这个侯府嫡长子,去偏爱病秧子顾景之如出一辙。
算了,左右不过是个晦气的姑娘家家。
顾景之选了,那就给他。
李南枝心里毫无波澜,她早看顾长宁不顺眼,要不是担心别人说她苛待顾长宁,她早就把人处理了。
此番顾景之这个短命鬼选了她去,不是正好吗?
等顾景之一死,顾长宁得的那半财产还不是都得乖乖送到自己手里来。
思及此,李南枝看顾长宁的眼神竟然柔和了几分,“既然四弟跟长宁这么投缘,我们哪有不同意的道理。长宁啊,以后乖乖听小叔叔的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景和当即拿出族谱,叫人处理过继的事情。
老二顾景煜心情倒是好得很,顾长宁无依无靠,还不是任由他们家星辰拿捏?
还好选的不长乐,他心情舒畅的拍了拍老三顾景淮的肩膀说,“还是三弟有福气,女儿可以一直承欢膝下,老四宁愿选长宁也不选长乐,这是顾及兄弟情分,不好带走你们现在唯一的孩子。”
老三顾景淮吃了一记闷亏,却无法反驳。
他的脸色涨的青紫,这笔账都记在了顾景之这个病秧子身上。
曹公公走了以后,他对着并肩离开的两人冷哼道,“选个克死娘亲的扫把星,怕不是嫌命长。”
第3章
顾景淮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落到了顾长宁耳朵里。
顾长宁心里一紧,对了,命不长。
小叔叔,不现在是爹爹了,上一世死在六年之后......
还有六年时间,还来得及,长宁一定要想到办法治好爹爹。
不多时,两人就回到了青竹居院外。
一进院子,顾长宁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记得很清楚,侯爷屋里也一直用这个香。
可自从顾景之死后,家里就再也不允许用这个香了。
正在迟疑之际,顾景之剧烈咳嗽了起来。
顾长宁福至心灵,赶紧踮着脚尖给顾景之拍背,小脸上满是担忧,“爹爹,你没事吧。”
怕长宁担心,顾景淮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温声安慰道,“爹爹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四叔,你既然选了我做嫡子,为何还要选那个扫把星,就她一个丫头,给我提鞋都不配。”
顾星辰年纪小,却吃得人高马大。
此刻正手里提着一个蛐蛐笼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肥硕的脸上满是不忿。
顾景之闻言,微微皱眉,“星辰,你和长宁都是侯府的孩子。
从今天起,长宁就是你亲妹妹,你要好生照顾她才是。”
“就凭她,也配做我妹妹?”顾星辰眼神轻蔑地打量着顾长宁。
要不是爹娘说,等四叔死了,可以继承他家产,他才不要来这里对着这个病秧子呢。
这下好了,竟然过继了两个孩子,他要同顾长宁这个扫把星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顾星辰想想都生气。
“星辰,你现在是我的孩子,说话做事都要有分寸,不可以这般无礼。
我会给你们物色夫子,在找到合适人选之前,我会亲自给你们上课。”顾景之说完,深吸一口气,香味入鼻,又是咳嗽不止。
顾长宁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顾星辰则一脸不屑,“就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先顾好自己吧。”
接着,他走到金丝楠木博古架旁,随手抄起一个青花底琉璃花樽说,“这个东西不错,就当是四叔,哦不,现在要叫父亲,送给我的见面礼了。”
说完,便抱着那个琉璃花樽大摇大摆走了。
正巧温嬷嬷送药过来,连忙阻止道,“少爷,那个琉璃花樽可是四爷的心头好,你别拿走弄坏了。”
“狗奴才,我父亲他都没说什么呢,要你多事。再说了我现在是嫡子,他的不就是我的吗?”
说完,他大力地推了温嬷嬷一把,连人带药都打翻了。
然后,踩着温嬷嬷的衣角扬长而去了。
顾景之见状,立刻和长宁走了过去。
长宁赶紧上前扶起温嬷嬷,一边用手帕给温嬷嬷擦去身上的药渍,一边担心地问,“嬷嬷,你没事吧,可有烫着?”
温嬷嬷眼窝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她是顾景之的奶娘,这么些年一直在顾景之身边伺候,本分老实、忠心耿耿。
得知顾星辰要过继给四爷,她心里就一直为四爷捏把汗。
顾星辰出了名的调皮捣蛋,四爷这身子骨如何经得起他折腾。
还好还好,如今见了长宁,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连她这个奴才都知道心疼,这女娃娃应当是个知冷知热的。
“爹爹。”看着顾景之咳得那么难受,长宁乌黑透亮的眸子霎时暗淡了下来,眉毛皱成一团,眼里满是担忧。
“爹爹别急,长宁一定想办法把那个琉璃花樽给您找回来。”
说完,拔腿就要去追顾星辰。
两个孩子今日才过继过来,区别已经一目了然。
顾景之连忙出声阻止,“长宁,回来。”
温嬷嬷也担心长宁跟着顾星辰去会吃亏,一把将人抓住了。
“爹爹放心,长宁有办法的,拿回那个琉璃花樽,爹爹就不用生气了。”顾长宁昂着头,眸子清澈璀璨。
虽然脸色煞白,虚弱不堪,顾景之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一个花瓶而已,随他去吧,有长宁在爹爹就好多了。”
顾景之这么说,是怕长宁这孩子认死理,真为了那个花瓶跟顾星辰这个小霸王杠上了。
日子还长,他也怕长宁受欺负。
至于星辰,必须要好好惩戒一番了。
见顾景之果然不太咳了,小小的人儿眉眼渐渐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一边轻柔地跟顾景之捶背,一边说,“那长宁就一直陪着爹爹,照顾爹爹。”
“好好好。”一向清冷的顾景之如今满眼含笑,语气里都带着宠溺,看着人都精神了几分。
“爹爹好很多了,长宁不用拍了,当心手痛。”
“不会的,以前给母亲......”长宁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马上改口道,“给大伯母捶背、捏脚,可以做几个时辰呢。”
顾长宁满脸笑容,说得轻描淡写,顾景之和温嬷嬷两人却听得心头酸涩。
果然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好歹也是侯爷的嫡长女,这过得是什么日子。
顾景之语气变得严肃,拍了拍面前的椅子道,“长宁,你过来坐好。”
“爹爹,长宁哪里做得不好吗?”上一世遭受了太多的冷眼和打骂,猛然见顾景之这般样子,长宁有些习惯性的恐惧。
顾长宁本就瘦小,如今又是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
顾景之暗自懊恼,刚才声音好像太大了点儿。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尽量表现的和蔼可亲,“长宁做得很好,只是从今日起,你就是咱们四房的嫡女了,以后长宁不用再做这些了,长宁只管读书写字,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那长宁可以学医吗?”顾长宁几乎是不假思索说出的这句话。
“小姐想学医,这可是很辛苦的。”温嬷嬷看着长宁,眉眼带笑。
长娘小姐乖巧可爱,还是个有主意的,跟四爷小的时候很像呢。
“只要能治好爹爹,多辛苦长宁都不怕。”顾长宁眨巴着大眼睛,说得一脸坚决。
顾景之和温嬷嬷都是一愣,长宁想学医是竟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