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昌和六年,冬月廿二。
倚霞苑最西北角那间半塌的配房里,寒意比屋外呼啸的北风更刺骨。
墙角用几块砖头胡乱垒的小泥炉旁,一素衣女子正小心翼翼地搅动着冒着热气的破陶罐。
女子那张冻得青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却透亮美丽,与这面容完全不相配。
再看罐中米汤,浑浊还带着一股霉味,不管是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让人食欲全无。
但已是这屋中唯一能吃的食物。
她小心盛起一勺汤,凑到怀中孩子唇边。
“囡囡......”她轻声才唤了一句,就被小女孩毫不留情打断:“苏晚,你叫我什么?”
“......妈。”苏晚无奈开口,“可是现在我喊你妈妈很奇怪诶,明明你是我的女儿,被人听到怎么办......”
“那和从前一样,叫我叶总,”叶澜轻哼一声,“不过是借用了书中人的身体,但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就算再死一回,我也是你妈咳咳咳......”
“好,好,叶总您还在高烧呢,快,喝点汤吧。”苏晚劝道。
但叶澜却嫌弃的别开了脸:“不喝,拿走!”
这位年仅五岁的小公主,苏晚这具身体生理上的女儿,灵魂里依旧是霸道总裁亲妈叶澜。
此刻她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却还是问道:“苏晚,再和我说一说这本破书的剧情。”
苏晚叹了口气,把陶罐放在一边——她也喝不下。
回忆了一下自己拍戏间隙时看的原著小说,苏晚开口说道:“这本《宦海朱颜》,男主是权倾天下的大都督顾昭,女主是昌和帝的丽妃——现在应该还没进宫呢。”
“至于咱们两个......只在书中提过一句,说是昌和帝刚登基时一次酒醉,误宠幸了宫女苏氏,一年后苏氏生下大公主,也是昌和帝唯一的孩子......”
“然后呢?”叶澜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身上的破衣褴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连昌和帝都在第十章就死了,剩下的全是男女主缠绵悱恻的剧情。”苏晚摊手。
也不必多说,单看她们两个此时的处境,就能猜到,这对母女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叶澜微微眯着眼睛:“现在的后宫呢?”
“嗯......昌和帝没有皇后,有个皇贵妃掌管着凤印,此外还有两个贵妃,两个妃,还有嫔......”
苏晚还在掰着手指头数,叶澜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咱们得先活下去,找皇贵妃。”
正在回忆书中内容的苏晚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亲妈说了什么:“皇贵妃?”
“我毕竟是大公主,而这后宫之中,咳咳,能管事的自然是皇贵妃......”叶澜边咳边说道。
苏晚才犹豫了一下,却在此时——
破败的木板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裹着碎雪猛地灌入,扑灭了炉子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一个衣着厚实臃肿、油光满面的老婆子叉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同样穿得暖和的宫女。
“哟,没死呢?”老婆子哼笑一声,“快过年了,皇贵妃娘娘开恩,赏你点好吃的!”
她扬手将一个瘪塌塌的粗布口袋和一个巴掌大的破木盒子狠狠掼在冰冷的地上。
苏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身体比大脑更快的进入了角色。
秀丽的脸上瞬间堆砌起惶恐、卑微又带着一丝讨好的假笑——那是属于影后级别的瞬时变脸。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动作却带着一丝被冻僵的迟缓,小心翼翼地捡起那脏兮兮的口袋和盒子。
“谢......谢谢嬷嬷恩典!”她声音颤抖着,恰到好处地带上感激涕零的哭腔。
手指冻得不听使唤,勉强打开口袋——几把粗糙发黑的糙米,夹杂着明显的砂石谷壳。
打开盒子——几块硬得像石头、颜色乌黑、隐隐散发酸臭味的饽饽。
她的心沉得更深。
“嬷嬷,”苏晚鼓起最后的勇气,抬起通红的眼睛,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求嬷嬷开恩,炭火实在不够......孩子病得厉害,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她......”
她掐了一下怀里的叶澜。
叶澜配合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小脸憋得紫胀,演技堪称绝望。
“呸!”张嬷嬷一口浓痰啐在苏晚脚前,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破锣,“炭火?苏晚晚!你一个爬床的贱婢,生下个公主才得封美人,还配跟主子们争用度?你们两个,早该死了!”
骂声在破屋里回荡。
苏晚脸上的卑微假笑微微僵硬了一瞬,捏着那臭饽饽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怀里的叶澜停止了咳嗽。
只有那双死死盯着张嬷嬷的眼睛,燃烧着无声的、冰冷的火焰。
好不容易那婆子发泄完,刚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训斥道:“最近外面事多,你们若是乱跑冲撞了贵人,便是真活不成了!”
两人走后,破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叶澜压抑的、费力的呼吸声。
“苏......晚......”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冰冷的手指死死抓住苏晚的前襟。
高烧让叶澜的声音嘶哑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来自霸总灵魂的命令,穿透寒风,砸进苏晚耳朵里:
“不找......皇贵妃了,去找顾昭!”
“要依附......就找最强的!”
最后一丝软弱被寒风彻底冻毙,苏晚一攥拳头:“干了!”
*
暮色四合。
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皇宫西北角的夹道里,行人绝迹。
苏晚把所有能找到的布料都裹在了自己和怀中叶澜的身上,但两人依旧瑟瑟发抖。
“顾昭在司礼监任职,下值肯定会从这里走......”
苏晚一边哈气,一边叮嘱道,“叶总你待会儿就使劲哭,记住,用尽你毕生演技,病危,要死,哭得越惨越好!”
“咳咳咳,放心。”叶澜一辈子没示弱过,此时也豁出去了。
话音未落——
风雪深处,一道挺拔孤高的身影,披着玄墨色貂毛镶边大氅,踏着满地素白,不疾不徐地走来。
暮色昏沉,风雪模糊了他的面容,但那深重如寒渊、透着无声压迫感的气场,仿佛连风雪都在他周身冻结!
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来了!
这气场!
这阴鸷!
这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书上说顾昭阴冷狠戾,权倾朝野时连王孙公卿都避其锋芒......这感觉完全对上了!
就是他!那位未来权倾朝野的顾公公!
希望的火苗在冰天雪地中陡然窜起!
影后模式,启动!
就在那玄衣身影即将走过她们藏身的角落时——
苏晚脚下一个“踉跄”,抱着怀中的叶澜“惊惶失措”地扑了出去!
第2章
“啊——!”
苏晚精准地摔在来者前方两步远的雪地里,抱着女儿的身体因“恐惧”而不住颤抖。
厚厚的积雪缓冲了冲击,确保怀里的叶澜毫发无伤。
“求大人恕罪!妾不是有意的!求大人开恩…救救我的孩子......孩子病得厉害,就要不行了......呜呜呜......”
苏晚抬起脸,早已准备好的、瞬间蓄满的泪水滚过冻得发红的脸颊,声音凄切无助,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
她的眼神精准地投向那个玄衣身影,里面蕴满了最恰如其分的哀求、敬畏、以及一种“终于抓住救命浮木”的依赖与期盼。
风雪却在这一刻似乎都静默了一瞬。
那双隔着风雪望过来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被打扰的愠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视她们如尘埃草芥的冰冷漠视。
苏晚心头微微一紧,来不及细想。
下一秒——
那双冰冷的眼睛骤然凝结成万年冰窟,彻骨的寒意如同实质的尖刺,瞬间穿透风雪。
那眼神,不是因为她的惊扰......而是深入骨髓的厌恶,远超看到一个陌生人的烦扰!
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毫不犹豫的吐出几个字:“拖下去,杖毙!”
冰冷的命令如同丧钟敲响,瞬间冻结了风雪的呜咽。
苏晚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不对!
作为三金影后,她太熟悉人类情绪的微妙变化。
顾昭眼中的厌恶绝非对冒犯者的恼怒,而是某种更深、更私人的仇恨。
顾昭与原身......竟然有什么旧怨吗?
跟在男人身后的侍卫已经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来抓苏晚。
苏晚下意识一躲,却在此时:
“咳!咳咳咳!!呕——”
叶澜也不知是本就病重,还是冻的太久又被惊吓,竟猛咳起来。
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同时,那小身子在苏晚臂弯里猛烈地痉挛抽搐,然后“哇”地一声,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沈晚不敢置信,无法反应,整个人怔怔的看着那摊血。
准备行刑的侍卫脚步都为之一顿,目光下意识看向蜷缩的孩子。
“你怎么了?”苏晚回过神来,先看叶澜,却被对方脸上的病气惊到,“你怎么了!”
她慌忙收紧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叶澜死死护在怀中,随后猛地抬头,脸上所有的谄媚、卑微、假笑荡然无存!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火焰,直直刺向那道玄墨色的身影:
“大人!求大人开恩救救她......她病的很重!而且她是无辜的!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面前的男人冷漠依旧,无动于衷,只轻蔑的摆了摆手指。
侍卫又上前一步。
苏晚紧紧抱住叶澜,一咬牙。
反正都要死了!
与其在刑凳上像牲口一样被杖毙,不如在再搏一把!
“她是大公主!她是当今皇上唯一的骨血!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她!”
果然侍卫都静止不动了,为首的那个还有些诧异的重复道:“大公主?”
“是!她就是当今大公主!”苏晚破了音的尖叫道。
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叶澜努力挪动小手,轻轻覆在苏晚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稚嫩的声音嘶哑开口,却坚定矜贵:“本宫、咳、就是大公主。”
却不想,男子的冷笑声随之而至:“大公主?当今唯一的血脉?”
“你若不信,便去问皇上啊!”苏晚咬着牙瞪着他。
什么男主啊!怎么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却不想对方笑意扩大,忽然低头问她:“你可知、我是谁?”
苏晚下意识驳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吗?”
对方一怔,继而像是被这个回答取悦,抚掌大笑起来:“好好好,那你倒是说说,我应该知道自己是谁?”
绕口令似的话有些奇怪,但此时不管是苏晚还是叶澜都无心分辨。
抿了下唇,苏晚敏锐察觉他情绪似乎好了一些,便大着胆子拍了个马屁:“妾不知大人具体身份,但也听说过,司礼监顾大人英俊非常,想来......您是顾大人?”
“哦?”男子微微挑眉,继而又笑起,“哈哈哈哈,对,我......是。”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苏晚来不及细想,连忙求道:“顾大人仁义无双,您救了大公主,到时候也是大功一件......”
说着,她却忽然感觉手上一沉——
刚刚吐了血的叶澜大约实在撑不住,这会儿整个人直接昏厥了过去。
“叶总!”苏晚惊骇的抱起她,先去探鼻息,又去摸额头。
那滚烫的温度惊的她眼泪瞬间溢满眼眶,苏晚茫然了一瞬,又赶紧看向“顾昭”:“顾大人,求您救救大公主!”
“阿成。”男子勾了勾唇角,倒是多看了叶澜一眼,“去请个太医,别让大、公、主、死了。”
他的语气实在有些怪异,但“太医”二字入耳,苏晚已经听不到别的了。
她等不及,连忙对那叫阿成的侍卫说道:“阿成大人,我与您同去!”
“不必!”阿成说着,人已经飞快离开。
苏晚有些着急:“那我去哪里等你?”
怀中的叶澜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小小的身子滚烫,这让苏晚越发着急:“不行,得先给叶总降温......”
“yezong?这是你给她取的小名?”“顾昭”忽然问道。
苏晚一个激灵,连忙回身应道:“是......叶、子,叶子。”
眼看着“顾昭”不置可否,不知是不是信了,苏晚犹在忐忑,一只手忽然伸过来。
怀中一轻,苏晚一惊:“顾大人!你若敢对大公主做什么,我拼死也要告到皇上面前——”
却见“顾昭”只是把叶澜拎在手里摇晃了一下,又塞回给苏晚。
苏晚连忙抬手抱住叶澜,不明所以中,“顾昭”已经转身离开。
寒风凛冽中,苏晚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不可能真的去找那个只是个背景板的皇帝,毕竟,按原书中的描写,那个人根本不关心自己的血脉。
不然,也不会放任这对母女死在大雪纷飞时。
好在,阿成回来的很快。
被他带来的太医一搭上叶澜的脉就倒吸一口气:“这......恐有性命之忧!”
“不!求您救她,她得活着,她得活着!”苏晚脸一下子就白的透明。
她和叶澜是出了事故才穿到这书里来的,若叶澜再死,怕是她要永远失去妈妈了!
眼泪夺眶而出的瞬间,苏晚听到阿成也说道:“主子让她活着。”
第3章
“那劳烦阿成大人,得先给这位寻个暖和的住处......”
一刻钟后。
苏晚含着眼泪,小心翼翼给叶澜喂下最后一口汤药。
滚烫的小身体此时被包裹在厚厚的棉被中,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刚刚青紫的唇瓣也嫣红起来。
刘太医拿了银针过来,几下之后,叶澜额头的温度竟真的慢慢降了下来。
苏晚也松了一口气,又连忙去问:“她没事了吧?”
“明早能醒来,就无碍。”刘太医也擦了擦额头上汗。
他还要和阿成一起去复命,便交代苏晚,等后半夜还要喂一次药。
紫宸殿中,被苏晚错认的“顾昭”此时却正坐在龙椅上。
听完孙太医的回禀,昌和帝萧彻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好,朕知道了。”
等人下去,他看着阿成,忽然笑了一下:“你好像很疑惑?”
“是,主子,大公主......不是说生下来便没了气息?怎么已经这般大了?”阿成确实有很多疑惑。
这话说完,萧彻便是冷笑一声:“你所言,也是朕之不解。”
“朕已命人去查。”萧彻手指轻轻敲在桌面,凤眸微眯,“倒是许久未见过胆子这般大的人了。”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纪德明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很快又强作镇定,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好。
“而且,属下还记得,主子之前说,再见到苏美人,定要将她千刀万剐。”阿成又继续问道。
这次纪德明忍不住多看了阿成两眼。
萧彻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他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为阿成解惑,只哼道:“她都不认得朕了,朕还与她斤斤计较,倒显得朕小气。”
阿成显然没听明白,却还是应了一声:“是!”
“纪德成,查到了吗?”萧彻忽又问道。
被点名的纪德明连忙上前应答:“是,主子问及的司礼监姓顾之人,应是掌印太监赵福的干儿子,名叫顾昭,今年十七。”
萧彻微微挑眉:“官职?”
“据说他字写的不错,现在在礼仪房做个典簿”,纪德明打探的很是详尽,“明日宫女小选初选,因不太紧要,赵福便交由他主持。”
萧彻这次倒是有些惊讶了。
但随之,他笑了一声:“有趣。”
顿了一下,他又敲了敲桌子,“你们都先下去吧。”
站在廊下,纪德明才小心的擦了擦额头的汗。
看一眼满脸无所谓的阿成,他实在羡慕坏了:“果然陛下最信任阿成大人,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与我等不同。”
阿成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少情绪。
纪德明眼珠儿一转,上前探听:“刚刚陛下说的有趣......是说谁?”
阿成斜了他一眼,继续沉默。
纪德明知道他性子,也不恼,只叹道:“哎,杂家还记得,上个被陛下夸有趣的人......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差不多该投胎了吧?”
*
苏晚还不知道,因为她的一个举动,整个皇宫都越发暗流涌动起来。
此时,她唯一关注的,只有眼前的叶澜。
“天快亮了......”苏晚轻轻捏着叶澜的小手,哑声哀求,“叶总,你醒来好不好?”
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躺在床上的小女孩长睫果真动了动,下一瞬,熟悉的强调响起:“眼睛肿的真难看。”
“你醒了!”苏晚一惊,眼泪又要落下来,“太好了,太好了!你真的醒了,醒了就没事了呜呜呜呜......”
叶澜无奈,努力抬起手来帮她擦眼泪:“哭什么,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才没有。”苏晚别过脸去,囊着鼻子说道,“现在......你、你才是个小孩子呢。”
她向来这般嘴硬,偏偏掉下来的泪珠却砸在叶澜手背上。
叶澜怔了一下,难得的没有回怼,只喃喃安慰道:“我没事了......”
但很快,掐着时辰过来请脉的刘太医便打破了叶澜的谎言。
“大公主病的极重,而且身子骨原本就弱,风寒入体后又没好好将养......”
他捋着胡子,再看一眼瘦骨嶙峋的苏晚,没继续说什么,只道,“药继续吃,饮食也要注意些。”
“是,多谢刘太医。”
苏晚送走人,回来看叶澜已经坐起来了,连忙上前问道:“怎么坐起来了?”
“没事,苏晚,昨天......顾昭后来怎么说的?”叶澜蹙紧小眉头,还有些担忧。
苏晚抿了下唇:“他说会救你的,妈妈,你别担心了,你看,咱们现在换了暖和的屋子......”
叶澜却摇头:“他的态度不对劲,与原身有旧怨?”
叶澜感觉实在敏锐,苏晚知道瞒不过,却也只能说:“我也不知。”
她没有原身的记忆,只能凭借书中的只字片语推断当前的情况。
“不能只等着,苏晚,你去——”
叶澜话音未落,便听见敲门声。
不等苏晚回应,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面生的小太监飞快闪身进来,又迅速关好门。
他神色紧张,目光闪烁,快速看了苏晚和叶澜一眼便低下头。
“苏美人,奴才是在紫宸殿伺候的来喜。”
小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奉主子之命,特来给美人送这个......”
说完,来喜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绿色的瓷瓶,小心的放在了桌子了。
他又意有所指的看向叶澜,“美人是个明白人......主子说,若美人若识趣,大公主自有锦绣前程......”
手指轻轻将那瓷瓶往前一推,来喜与刚刚一般,迅速又悄无声息的推门离开。
这一番变故,苏晚都没反应过来。
但好歹也拍过几部宫廷剧,她眨眨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要我自尽,来保全你?”
“紫宸殿是皇帝的住所?”叶澜眯了眯眼睛。
苏晚点点头,也皱起眉头来。
母女两个都没说话,只盯着那小瓷瓶看了片刻。
“皇帝确实不喜这对母女,但为何忽然要赐死?”叶澜喃喃,“之前她们的生活,明明他一直没有管过......”
正说着,门又被人敲响。
苏晚和叶澜对视一眼,一边起身,一边问道:“谁?”
“苏美人,奴婢是皇贵妃娘娘派来探望大公主的。”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听闻大公主病的厉害,娘娘很是担心。”
苏晚和叶澜猛地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警惕!
皇贵妃,那可是“赏赐”她们猪食的人,怎么会担忧起叶澜的病了?
“不怀好意。”苏晚对着叶澜做了个口型,却没去开门,只扬声道,“大公主现在好多了,多谢皇贵妃娘娘。”
“还请苏美人开门,奴婢好歹看过公主,才好回去复命呀。”
“若大公主真病得连人都见不得,娘娘更要加派人手来精心照料才是。”
那道女声不紧不慢说道。
这话听着关怀,实则充满了威胁。
苏晚没动,也没再说话,就瞧着那门被人慢慢、慢慢的推开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抓住了那小瓷瓶,在陌生女子露脸的第一时间,苏晚便眼尖的瞧见对方袖口银光一闪而过。
是带着凶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