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御兽宗,仙雾缭绕的莲花池里,一只红白相映、斑艳如砂的胖锦鲤成了精。
贪玩的它跌入轮回。
下一秒,寒风猎猎,睁眼便是东宫太子妃似血的红唇与狰狞可怖的怒容。
“母......母妃,又又没有、下毒,若曦姐姐自己病哒!”
小女孩被滔天怒意吓地一步步后退,没注意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紧随着脚下一滑:“呜呜!救命!
小女孩一不小心从悬崖边跌落。
作为母亲的太子妃伸出了手,下意识想拉一把。
可兴许是报应来得实在太快,太子妃想起今日狩猎场中发生的事。
手忽然在半空中停驻,眼睁睁地看着她极速下坠。
眼底带着一丝爽意和解脱。
“畜生,荼毒亲姐、抵死不认,小小年纪心肠却如此狠毒,你为什么不早些死!”
“今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别怪母妃不救你!”
一身锦衣华服的太子妃许氏衣摆火红,眼底却冷淡如秋。
直到看到那个小身子彻底消失不见,心中多年的淤堵这才疏解下来。
太子妃如此痛恨又又,一切都缘自她在三年前生下的那对女儿。
早在怀孕之时,司礼监曾经算过。
说是太子妃此胎祥瑞,定能给大燕朝带来蓬勃新生。
且许氏当年腹大,当时就有人议论,要么是一男一女龙凤呈祥。
要么是双男,皇室嫡支双重香火,螽斯繁茂。
可偏不济,太子妃却生下了两个女儿。
大女儿裴若曦雪白粉嫩,八个月走路两岁认字三岁作诗。
妥妥的天资聪颖,应了那句福星降临。
小女儿生下来就皱巴巴的,体弱多病的她别说作诗了。
便是连话都说不囫囵,三岁了还是个小结巴。
东宫上下不喜,连名字也起的很是应付,“又”字表多余,所以她就叫裴又又。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许氏因此气愤不已!
司礼监无法自圆其说,只能将这一切都归咎在,这个从娘胎里爬出来就命运多舛的裴又又身上。
这帮人最会杜撰无事生非,于是私底下悄悄告诉太子妃:
“娘娘,一胎双女,花开并蒂,瑞极必祸!若曦郡主天降福星,此女便是赤脚鬼转世!
瘦骨嶙峋、怨毒贪婪,她来世的目的就是为了吸食父母身上的气运好化解自己身上的邪异。
如今已经将您身上吸的差不多了,下面就该吸殿下的了......”
许氏当场就砸了茶盏,怪不得!
怪不得此女月子里就时常啼哭,扰的她脾气暴躁。
出了月子身体每况愈下,倒霉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来。
太子更是将东宫生不出嫡长孙的罪名怪罪在自己头上。
若没有生了又又,当初只生下裴若曦多好!
太子妃不恨太子薄情,却只恨这个为她带来霉运的灾星!
“这里是狩猎场,是她自己不小心跌落的,本宫不曾看见,你也不曾看见,懂了么?”
站在一旁的贴身宫婢点头,心中直庆幸。
幸好太子妃不知道,造成小郡主裴若曦肠梗阻的木薯粉是自己不小心喂下的。
谁叫同为小郡主的裴又又在东宫不受宠呢?
一个小结巴说的话谁会信?推在她身上正合适。
宫婢又道:
“娘娘,如若小郡主九死一生,她被人发现侥幸活了下来,明日当会指认您见死不救的!”
“本宫没有害她,只是没有来得及救而已,这世上顺水推舟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本宫也要跟着她跳下去?”
张氏抚了抚鬓角,道:“一个时辰后,带队人马下去做做样子找一找,是死是活也该见分晓了。”
只要裴又又的死讯已过,那此事就能翻篇了。
-
好恶毒的女人呀!
一阵锐痛过后,胖锦鲤意识到自己穿越到这个炮灰幼崽裴又又身上。
后脑勺好痛,身上也好痛,可能原主刚摔下山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它努力扑腾着身子咳了咳,在莲池中练成的伤害转移还施展不出来,呜呜。
救命啊,人类好恶毒。
它刚穿来可不想死啊!
崖底,一公里开外,夜间草林中有影影绰绰。
宁王侍卫说:
“王爷,今夜起了大风,明早恐怕是要降温的,这山间更深露重,
您不如早些回帐子里休息, 找玉佩的事儿就让属下去做。”
前头的人好似没听见一般。
继续用手中的长剑胡乱拨着荆棘翻找。
另一名侍卫说:
“大半夜的你以为王爷想呀,偏那玉佩是谭妃娘娘挂在王爷身上的,母子不常见面,这也是王爷唯一的念想了。”
裴珏估摸着前头就是玉佩掉落的位置。
于是令两个侍卫同他一起兵分三路寻找。
此刻,胖锦鲤正艰难地挪动着身子,朝着前方有河流的方向爬去。
只要有水,就到了它的自由世界,它就不会死了。
可是人间的河水这个季节好像很凉呀,她现在已是人身,身上还流着血,会不会再被冻死?
艰难爬到河流边上,胖锦鲤心中犹豫着。
不管了,先活下来再说!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能看见一个虎背蜂腰,高挑的身影。
有人,好像有人!
“救,救命!”
胖锦鲤扑腾着身子看到了希望,第一次发声。
浓雾弥漫之中,似乎有一个人的身影微颤了一下。
然后踩着满地的荆棘走了过来。
小家伙赶忙挥舞着小手回应他。
“帅蜀蜀——”
裴珏将又又从岸边捞起时,月光像是一层薄纱覆在他下颌线清晰的脸部轮廓上。
又又抓紧他的衣袖,挣扎着往裴珏怀里钻。
“救、救又又,又又疼,又又冷,又又想次饭饭!”
刚抱上岸,两个侍卫听见动静,也迅速赶了过来。
“王爷,您怀中抱的是谁?”
瞧见裴珏毫发无损,相继松了口气。
“王爷,这是从哪里......捡了个女娃娃?”
裴珏指了指冒着寒气的水,又指了指又又腿上殷红血迹。
侍卫立刻明白,这小家伙意外从山顶跌了下来。
又又身上痛得要死,她眨巴着眼睛。
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个长相很好看的蜀蜀。
蜀蜀为什么不说话呀?
侍卫点点头,正想把孩子接过来时,看到又又的脸却惊呆了。
“王爷,她是......她是东宫那个没有封号的小郡主!”
“什么?太子家的?”
第2章
裴珏也借着月光仔细辨认小家伙的脸,果真如此。
“真的是!方才下山时还见着太子妃在上头斥责小郡主的。”
“深更半夜的,孩子掉落悬崖,这么久了也不带人找?”这时山顶还是漆黑一片。
显然太子妃的贴身宫婢嫌晦气,正在分分秒秒掐着时间。
坚决不肯早一秒出发营救。
“等等,这孩子身上......好多伤啊。”侍卫说。
本以为,东宫的小郡主当是光鲜亮丽,前呼后拥,毕竟时常出现在人前的裴若曦就是如此。
而这个小女孩,衣服底下的青紫、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枯黄肤色怎么都掩盖不住。
这小郡主,竟然被人虐待过?
裴珏唇角涌过同情,他也没想到太子的女儿竟然活得这般凄惨。
而又又好不容易抓到个救命稻草,枯瘦的小手抓着裴珏衣襟,说道:
“帅......帅蜀蜀,又又稀饭你,救又又!”
宁王虽不喜太子伪善,但这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
也做不到见死不救,于是命侍卫带人先回王爷营帐裹伤。
打算给小家伙安顿好填饱肚子,再给送回去。
而又又却不放手,“帅蜀蜀,玉......玉佩,你脚下!”
裴珏这才发现足下被什么冷硬的东西硌得生疼。
他弯腰拾起。
触手短暂的冰凉感与上面熟悉的纹路,令人一瞬间振奋起来。
可不就是母妃给他的玉佩!
“哦豁!”
侍卫也惊喜起来:“深山老林里,找一块小小的玉佩本就是大海捞针,本以为今夜定要空手而归。”
孰不知,刚下来没多久就听见幼崽呼救。
刚救了幼崽,玉佩不就找着了?
“王爷,这就叫好人有好报。”
三人火速赶回宁王营帐,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而这时方才带人下深谷去寻找踪迹的太子妃亲信,当然是扑了个空。
太子妃身边的张嬷嬷担心自己的事败露,又想着又又不可能有存活的可能。
于是想了一条绝佳的妙计交差,好戏一会儿就要开场了。
“呼呼,痛!”
宁王营帐中,裴又又刚由女婢换了身衣裳,侍女正给她上药。
可小幼崽对疼痛格外敏感,血迹还没止住,药粉撒在伤口上时就又来了波刺痛。
“帅蜀蜀,你表......赶走我好叭?”
“帅蜀蜀,又又帮你找到了玉佩,你......你当又又爹爹好叭?”
又又凭借在御兽宗里修炼的本领,立马就嗅到了这个人身上有绝好的气运精魄。
这要放在仙界,便是天生自带修为,绝对的天赋异禀。
只是看着那个人,周身仿佛被一团乌压压的黑气笼罩?
怪只怪太子爹实在不像样,又又好不容易下凡,当然不肯放过这个天生气运之人。
说不定将来还能养成皇帝呢。
小家伙小嘴嚷个不停,眼底的疑惑也越来越深,最后试探性问:
“帅、帅蜀蜀,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呀?”
气氛在一刹那凝滞。
女婢正拿着带血的衣裳要出去,转而扭过来瞪视她。
明知道还问,这不是故意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又又察觉自己失言,慌忙捂住唇:
“对、对不起!”
又又慌忙又添了一句:“没关系哒,又又也、也是小结巴呢!”
裴珏眼皮以极小的幅度颤着,这样尖锐刺耳的话题他从小听到大,已经无谓了。
又又察觉这人面相温和,但显然不想管她的闲事,最后也松口了。
“帅蜀蜀,那......那明早再把我送回去好叭?”
裴珏瞧小家伙的确在东宫受了不少委屈,于是应下。
又又这夜睡在裴珏隔壁的营帐里。
又又可怜巴巴,想起了御兽宗里的那只被血统高贵的兽王宠爱长大的小神兽。
张牙舞爪的它见到了一呼百应的兽王爹爹就秒变小迷弟。
又又也好想有爹爹宠呀!
可是这个帅蜀蜀好像不想做她爹爹呢......该怎么办呢?
小家伙想着想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可没想半个时辰后,刚刚睡着的又又就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唧唧!快来吃呀,这边的草好甜呀!”
“扑哧!这里好安静呀,那边是女人在哭,吵死了!听说她女儿跌下悬崖摔死了!可为什么她男人在笑,却那么高兴呢?”
又又刚进入梦乡,耳朵灵光的她听见声音就骨碌一下爬起来。
推开帘帐,一窝啃草的兔子受惊四散,原来方才是兔子在说话。
抬眼望去,距她跌崖不过两个时辰,太子营帐哪里就传出了痛哭之声。
这么快的时间,想必是要宣布她的死讯了。
于是又又迈着小短腿朝太子营帐跑去。
已是寅时,本该熄灯的东宫营帐却灯火通明。
本是出来秋狝的,皇家骨血却失足坠崖,这个消息令人闻之震惊,此刻太子营帐外头也挤满了人。
非但帝王和宠妃萧贵妃来了,几个随侍的妃嫔、太子的弟弟珉王、岐王也跟来了。
“又又!”
太子妃张氏此刻满脸憔悴,伏在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幼童骸骨面前,哭得肝肠寸断。
“又又,这都是娘亲的过失......若是娘亲方才不曾头痛难忍,若是娘亲肯陪着你,你又怎会......一不小心掉下悬崖!”
“阿盈!”
太子正愁那小东西没法解决呢,这下她自己跌落崖底。
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一个烫手山芋,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又又,孤苦命的女儿......”
裴峥强行挤泪,也加入到张氏痛哭惋惜的行列里。
大燕帝在见到血腥惨烈的骸骨时,高大的身体险些站都站不稳。
“皇祖父,您当心。”
脚下传来一个温柔好听的女童声音。
帝王弯下身躯,却发现是太子的大女儿裴若曦。
“皇祖父,都是若曦这个做姐姐的不好,您别怪母妃。”
小小的脸庞清秀可人,乌黑的眼球里却也噙着泪水。
“又又素来贪玩,每日疯玩到了半夜也不愿睡觉,这才将母妃气得生了严重的头风症。
今日头次出宫,她更是嫉妒我有了漂亮的骑射服,于是怀恨在心将一碗有毒的粥端给我喝,致使我得了很严重的肠梗阻。”
裴若曦拿出自己的绢帕给帝王拭泪,自己的唇角也呈现出一抹苍白:
“妹妹事后怕父王母妃责罚就偷跑出去,这才坠崖的!”
裴若曦在帝王脚下跪下,很有担当的样子:
“都怪若曦没有管教好妹妹,害得母妃生病,更害得妹妹贪玩失足,您要罚......就罚若曦吧!”
裴若曦小小年纪,三言两语就把又又恶毒的罪名钉死。
小小年纪就敢毒害亲姐,这小孩有如今的下场,也真是咎由自取。
“若曦,你起来,你也是个小孩子,这种事怎是你能左右的?”
比起失去孙女的锥心之痛,裴若曦的善解人意将帝王的心抚平不少。
眼见太子夫妇哭哭啼啼的不成样子,帝王只得收起伤痛,吩咐道:
“意外无可挽回,朕心也感遗憾,往后各宫都要加强......”
“皇祖祖,他们......他们在哭谁捏?”
一个软糯结巴的声音从帐子门口传了过来。
御前的人回头,不禁松了一口气。
哭什么哭,小郡主不是好好活着么?
太子妃眸底满是阴谋得逞的痛快,可乍一见到帐子口那个圆滚滚的小脑袋,一下瘫倒在地。
一眼剜向她的贴身宫婢。
不是死了么?这个又是谁?
宫婢也惊掉下巴,发觉此事败露的她立刻后退几步,想要逃窜。
“什么人!想跑到哪里去?”宫婢一下子就被御前侍卫紧紧扼住胳膊。
太子裴峥一头雾水,方才心中的爽意取代为了巨大的烦躁。
这小东西怎么还没死?他今后又要面对这种打不死却恶心死人的窘迫。
可局势已经成这样了,该如何收场?
而又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瘸一拐的走到大燕帝脚边。
“皇祖祖,是谁死辣?”
第3章
大燕帝摸了摸小家伙的皮包骨头,发觉此事乌龙一场,心中也格外庆幸。
“受伤可还严重?”
又又摇了摇头,“已经不疼辣!”
帝王心头一软,却还是教育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今后可万不能给你阿姐端那有毒的粥饭喝了,可能记住?”
又又歪了歪脑袋,不解说:“没......没有捏,那木薯粉的粥,是张嬷嬷端给姐姐哒!”
众人视线看向被侍卫抓着的张嬷嬷身上,原来方才她是心虚方才跑啊。
好在抓了个现行,辩无可辩。
小孩子不会撒谎,帝王一下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大胆奴才!给主子投毒竟然不知悔改,还敢栽赃陷害以奴欺主,找一副假的骸骨来糊弄主子,给朕拉下去砍了!”
张嬷嬷嚎叫着不敢看太子妃,被面色铁青的御前侍卫带下去行刑。
“张氏。”帝王语气冰冰。
“自己的亲生女儿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有没有下毒害人也不清楚,难为你见着假骸骨竟信以为真,哭得肝肠寸断!”
“又又!都是娘亲错怪了你!”
太子妃只得收起悔恨与惊愕,漫着笑意不达眼底的脸抱起又又。
“吓死母妃了,这一夜你都去了哪里?”
太子裴峥的脸也顺时冷了下来。
“圣驾即将回銮,既然没事,那回宫之后就给孤好好禁足。今后不经父王母妃允许,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咦?
围观的人发现,既然太子管教小郡主如此严厉,那夜里又怎会让她独自一人出去玩耍?
亲生骨肉死而复生,不应该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兴奋么?
怎么瞧着太子夫妇两人,言语倒是很厌恶的样子?
又又怯生生的推开张氏,抱着大燕帝的脚磕磕绊绊说起来:
“皇......皇祖祖,又又表回去,他们打......打又又!”
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对于从小被太子妃张氏捏在手中磋磨的小可怜,从前的又又何敢在陛下面前说话!
更别提有胆子反过来状告亲生父母了。
但胖锦鲤敢呀!
太子妃身体陡然失控,被人戳穿了伪善面孔的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峥眸底愈发阴冷,宽袖中的手指攥得咯咯直响:
“你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坊间坏孩子撒谎骗人那一套,
东宫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竟让你拐回来,捅亲生父母的心窝子?”
一时间,帐子外头议论纷纷,帝王的几个宫妃说:
“这孩子竟然满口谎话?太子妃被她气得坏了身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恶毒心思,长大了可是贻害四方啊......”
“司礼监不都说了这孩子天生就带着邪性?食人气运、吞人精华......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的。”
前头忽然传过来一束冰冷的目光,两位议论的大人立刻住了嘴。
又又随便被人怒斥几句就委屈得不行,她脸颊鼓鼓的,说起话越来越语无伦次:
“皇......皇祖祖,又又没有骗......又又很乖哒!求您给又又、换个爹!”
又又纤弱的手扒拉着帝王腰间的玉带,过于宽松的衣裳从袖口滑下。
处于风暴中心的帝王也傻眼了。
骨瘦嶙峋的胳膊上遍布青紫,这模样瞧着已不是一天两天。这立刻让帝王想起了年幼时候那个谨小慎微的自己。
母妃偏心,分明是一母同胞,可小时候的帝王整日如履薄冰,忍受寄居人下般的不耐烦与心酸。
“朕竟不知,堂堂的一国储君,私下里竟做了这样肮脏龌龊的事,朕教你的仁德都学到哪里去了?”帝王小时候就很希望能有个大人出来护着自己,而如今太子夫妇的所作所为无形中戳中了帝王那崎岖心酸的童年。
“父皇!”帝王这句话也同样狠狠戳中裴峥的软肋,他激烈辩驳道:“不是这样的,您别听这小东西胡说!”
“小东西小东西......”
帝王若有所思:“这一听便是私底下叫顺口的,你别忘了又又是谁的骨血,她是小东西,那朕是什么?老东西?”
“陛下息怒!”
气氛骤然凝滞,满堂人轰然跪地。
太子妃张氏也哭了起来,她完全没想到事态竟朝着两人相反的方向发展:
“陛下,都是儿媳疏于管教下人,这才致又又受的伤,太子他忙于政务不知情的,今后儿媳定亲手照顾她,不再假手于人!”
小孩子思路清晰,一听这话,又又黑葡萄似的眼睛咕噜一转,说:
“皇......皇祖祖,姐姐方才还说......太子妃被又又气得、得头风了捏!”
帝王经过这么一提醒,也马上想到方才裴若曦的话。
太子妃被顽劣的又又气得得了很严重的头风症。
可此刻,为何又说怪下人?
太子妃分明没有亲手照顾过又又,这分明就是开脱之言!
“萧贵妃。”帝王然后唤了自己的爱妃过来。
萧贵妃预感没什么好事,却还是上前行礼。
“陛下,臣妾在的。”
当听到帝王要求自己抚养又又时,萧贵妃的腰立刻疼了起来。
“陛下您是知道的,臣妾早年看顾皇儿劳累过度,如今更是操劳内宫庶务,没有一点空闲时间。”
萧贵妃手攥丝帕扶着腰肢,笑着推脱。
如今后宫无主,萧贵妃一宫独大,她才不想白白抚养个孩子遭人嫌。
尤其是太子家的。
帝王巡视一圈,其余妃嫔也是唯唯诺诺没什么存在感。
然后视线朝几个儿子身上看去。
长公主没来围场,太子之下,便是老三岷王、老四岐王。
此刻,这两兄弟也是接连后退,好像是在避着什么瘟疫。
“父,父皇,我们两个都还未成婚呢,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怕给小郡主带坏了。”
帝王也觉得不靠谱,目光只在他们两人身上停留一瞬,便又移走了。
最后帝王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裴珏。
可裴珏自小就不会说话,也不适合当爹。
帝王最后蹲身,问向又又:“又又,你告诉皇祖父,你想找谁做你的爹爹?”
“又又喜......喜欢他做我的爹爹。”
小短指头还是指向裴珏。
“又又方才掉了悬崖......是蜀蜀救了又又,又又稀饭他,想认他做爹爹!”
“什么?你方才竟然是老五救上来的?”帝王大惊。
太子夫妇骤然看向裴珏。
原来就是这个五弟坏了他们的好事?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也专做背后捅刀子的事。
抚养又又的事情棘手,满帐子人都在推脱,兴许是帝王担心裴珏拒绝,于是又道:
“老五,养孩子耗费巨大,朕会给你添置侍卫奴仆,再加多一倍的岁俸,你可愿意?”
这......一个小小的孙辈,就能抵一个王爵的岁俸?
珉王、岐王两人后悔地直搓手。早知道这是个肥差事,他们早就拦下了。
太子方才还觉得,如若挨一顿斥责也好,兴许还能因祸得福将又又这个丧门星给塞出去。
可一个小孩子,养在东宫不肯多给一粒米。
养在宁王府,父皇却多给一倍的亲王岁俸!
这偏心都偏到爪哇国去了。
“父皇,又又是儿臣的亲生女儿,儿臣愿养她,不需五弟伸手帮忙。”
太子妃也忙着磕头,忙着宣告主权:
“父皇,养育又又是儿臣的分内事,不应该麻烦外人。
又又泼皮不服管束,连话都说不囫囵,如若再遇上个不会说话的爹,他......他怎么能教育好我的女儿呢?”
大燕帝看着这夫妇自私贪婪的嘴脸,轻哼一声。
“你们夫妇,这会儿倒是记起又又是你们的女儿了。
朕若是再将又又交给你们抚养,那就真的是老眼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