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1985年。
宁江市,太平村。
“爸,这可怎么办啊?这好好地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不是说戚许的命格能救沈家那个病秧子吗?这怎么人还没嫁过去,人就没了?”
“这沈家给的礼金咱们家都收了,现在人却死了......这沈家该不会翻脸,把礼金给要回去吧!”
堂屋里四个男人有站有坐,唯一站着的一名女人年纪大约十八九岁,模样清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病气。
听到三个哥哥说的话后,她眼圈一红,掉了几滴眼泪。
“爸,大哥二哥三哥,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是我答应了和沈家老大结婚,说不定他就不会死,咱们家收的礼金就不用退回去了......”
见她一哭,其中一名男人立即露出了着急的神情走了过去。
“小莱,这怎么能怪你吗?说不定就是那死丫头克的那个病秧子早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三哥说的对,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可别再把眼睛哭坏了。”
姜家大哥走了过来,安慰着姜莱:“你现在的身体不好都是因为她,当初父亲说要把她扔出去自生自灭母亲不同意,硬是留下来,还改了她的姓氏。”
姜家二哥听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现在好了,她不忍心扔的女儿现在也要把她给克死了。”
姜家三个被说的浑身打了个冷颤,“而且她一和沈家定亲,那沈家前两天还能走几步的病秧子也死了。还真是邪门啊......”
“祸害!祸害啊!”姜父重重拍了两下桌子,“早知道会有今天的局面,当初我就不该听你们母亲的话,把她给留下来!”
“简直是丧门星!克的自己姐姐从小体弱还不够,又要把自己的母亲给克死了,现在甚至又克死了未婚夫!”
“这些事儿要是都传出去,我们姜家以后在村子里就没法活了!你们三个小子还没结婚,小莱又没嫁人......”
一墙之隔的草席上,戚许早就醒了。
她捂着头从草席上坐起来,崩溃的认清了现实。
她穿书了。
而且还穿成了一个“丧门星”的待嫁新妇。
不——现在应该说是寡妇才对。
戚许,28岁,死的时候已经成为了爆火的小说家,几乎达到了本本大爆的地步。
但在鼎盛时期她的手腕不堪重负做了手术,从此以后基本远离了敲键盘的生活,转而做起了幕后。
“大哥,你们不要这么说,小妹听到了会伤心的......”
外面传来姜莱娇柔的声音,戚许揉脑壳的手一顿——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现在睡的正香呢,哪知道咱们在这因为他操碎了心!”
“妹妹,你就别为她着想了,她就是个丧门星,不值得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对她。”
戚许:???
我去,这剧情也太熟悉了吧!
小莱,戚许,丧门星,沈家病秧子......
这不是她第一部爆火的小说,更是被改编了无数版本的年代小说《病美人重生八零,勾的硬汉夜夜红温》里的剧情吗?!
而她写这部小说的时候逻辑并不缜密,所以有很多剧情上的漏洞,能爆火也属实在她的意料之外。
而她也不失所望的被人喷成了筛子。
“所以现在我......穿成了书里的早死女配戚许?!”
戚许两眼一翻,想干脆再死一次。
这个戚许是她手下最惨的一个女配,长相娇媚性格柔软,说点不好听的就是软柿子圣母心,又笨又蠢。
这本书的女主姜莱和戚许是双胞胎,但姜莱因为体弱所以一直被姜家父子四人捧在手心里,而对戚许十分厌恶,觉得是戚许在娘胎里抢走了姜莱的养分,才会导致姜莱的身体如此虚弱。
戚许刚满月就被三个哥哥偷偷抱走,扔在了冰天雪地里,险些被冻死。
而姜父看到了这一幕也并未出面阻止,而是默许了他三个儿子的行为。
姜母得知后拖着自己孱弱的身子跑到冰天雪地里抱回了戚许,但没想到姜父居然不让她姓姜。
姜母这才让她跟了自己的姓氏,起名戚许。
但即便如此在这十八年里她也被姜家人随意践踏,简直毫无人格尊严。
现在剧情应该是走到了姜母病重,但是全家没有一个人管。
正巧沈家老大沈彦病入膏肓,一位得道高僧说戚许和姜莱两人能救沈彦一命,沈家夫妇便亲自前来,给了一万块钱,希望戚许或者姜莱两人中能有一人嫁给沈彦。
姜家人怎么可能让姜莱嫁过去,戚许又想救自己的母亲,于是便把自己卖了。
可没想到现在人还没嫁过去,沈彦就死了。
在脑海中捋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后,作为国人的内卷使戚许振作了起来。
作为女主的亲妈,她对姜莱的性格和手段简直了如指掌。
戚许双眼微眯,她不会伤害自己笔下的人物,但现在的首要目的是要活下去。
“砰——”
“戚许,你个丧门星到底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脾气暴躁的二哥一脚踹开,走进来后指着戚许的鼻子就开骂。
“现在全家都因为你惹下的坏事焦头烂额,而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睡大觉,你怎么就没替沈家那个病秧子死了!”
“二哥,你别这么说......”
姜莱小跑着进来,抱住了姜二哥的手臂。随即眼泪汪汪的看向戚许。
“妹妹,二哥就是太着急了说话才有点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戚许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绷带,冷眼旁观的看着这些从自己笔下衍生出的人物来。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如果他们针对的人不是自己,或许她还会十分兴奋。
但被这些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物指着鼻子骂,这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二哥,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戚许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脸上流下了两道泪痕。
“你们是看不到我头上的绷带吗?要不是二哥失手推了我,我的后脑也不会撞到桌角,差点命丧当场!”
“可我刚睁眼睛,不但没有得到父亲和哥哥们的关怀,反而还得到了二哥的咒骂。我干脆死了算了!”
第2章
说完,戚许就趁他们不注意起身冲了出去。
姜父在门口站着,冷不丁的被戚许一把推开,意识到她要往外跑,下意识就要反手抓住她。
但戚许的速度更快,姜父抓了个空。
“快点抓住她啊,愣着干什么!你们想让她去院子里面寻死,然后让整个村子都觉得是咱们给她逼死的吗?”
姜父看着还呆站着的几个儿子,转身就跑了出去。
其他人一听,也立即追了出去。
“戚许,你快点站住!我们没有人要逼死你!”
听到姜父的喊话,戚许瞬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追出来的几个人。
“你们不想逼死我?可是从小到大,你们谁拿我当人看过了!”
戚许故意喊得很大声,这年头根本没有隔音这一说,附近几家院子里的人顿时都偷偷探出头来看热闹。
“有什么话进屋说,别在院子里嚷嚷。”
姜家大哥蹙眉看着戚许,一脸不高兴,觉得戚许这是在丢他的脸。
“我为什么要进屋说?等进屋了,你们有谁会听我说,一个个指责我还来不及呢!”
戚许就是故意跑出来的,有外人在场,她才能扭转局面,让姜父几个人把沈家给的礼金完完整整的吐出来!
原文里,姜父几个人拿到礼金后并没有给戚许的母亲治病,而是很快就挥霍光了,这钱大部分都花在了姜莱的身上。
而戚许则被姜父几人哄骗着去了市里,上沈家赔礼道歉。好在沈家父母心善,并没有把钱要回去,还让戚许留在了沈家。
没过多久,戚许的母亲就因病离世了,为了能让戚许拿更多的钱回家,姜家父子居然隐瞒了这一消息,直到一年后戚许才知道这件事情。
姜家父子根本没敢说卖戚许的礼金和这一年来她拿回家的钱都没给她的母亲治病,只说是病的太重了。
戚许也真的信以为真,凭借着沈家的人脉,火速打通关系,给姜家铺路。
她让大哥高考,最后成为了理科状元,成为大名鼎鼎的科研人员。
让二哥当兵,成了特种部队最年轻的兵王。
还让三哥学医,成为了脑科圣手。
她为家人奉献了一切,像一根蜡烛一样燃烧了自己,三十岁就得了绝症去世,可在病床前,三个哥哥字字诛心,觉得他们自己十分痛苦。
功成名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他们所受的痛苦要远大于现在得到的一切!
而女主姜莱什么都没干,就得到了一切,背上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代表美好的词汇。
戚许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狠狠地唾弃年少无知的自己,写的是什么玩意!
现在她是戚许,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才不会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拿自己的心血去喂这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妹妹,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或许你对咱爸和哥哥们有什么误会。”
姜莱身形瘦弱,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刮跑。
姜家三哥不满道:“戚许,你懂点事吧,你姐姐身体不好还要陪你站在院子里讲话。”
“从小到大你们都觉得我不懂事,可是在家里干活最多的永远都是我!姐姐不干活也就算了,你们四个大男人也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是身体娇弱不能干活吗?”
院外的人一听,顿时一阵唏嘘。
“是啊,咱们跟姜家都做了二十几年的邻居了,每天挑水的、种菜的、收拾家务的都是这小丫头片子......”
“而且全家就这一个丫头跟母性,这姜家人做的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听到院外的蛐蛐声,姜父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费尽心思遮了十八年的丑,没想到在今天,就被这个丧门星轻飘飘的两句话给揭开了!
“戚许,这些活不是你自己要干的吗?说要让你大哥考大学,让你二哥入伍当兵,让——”
“是,我是为几位哥哥规划好了一切,但他们也没有按照我做的计划行事吧?”
戚许哭的泣不成声:“他们每天找各种借口出去浑水摸鱼,真当我不知道吗?!”
“而且姐姐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孱弱,我不说,你们真当我不知道吗!”
戚许的话让姜家父子几人身体一震,眼底都透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来。
“我跟姐姐出生的时候,身体状况所差无几。是因为冬天的时候几位哥哥贪玩,把我们抱去冰面上看雪。”
“可没想到那冰面没冻实,当时是二哥抱着姐姐的,二哥顾着自己逃命,失手把姐姐掉了下去。”
“也是从那以后,我姐姐的身体也才不好的。”
随着戚许的话,姜莱身体不好的真相展开在大家的眼前。
感受到村里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变了,姜家的三位哥哥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不敢直视这些人的目光。
“而父亲你居然为了不让大家知道这件事情,保全二哥的好名声。居然在最无辜的我身上做了手脚,让刚出生的我成了‘丧门星’!”
戚许的双眸似乎被水洗过,任谁看过去,都只会在她的眼里看到深深地绝望和痛苦。
“我母亲重病,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可你们居然见死不救。要不是我卖了自己给母亲治病,你们怎么可能让母亲住院!”
姜家三哥仿佛抓住了戚许话中的漏洞,顿时开口说道:“那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克的,母亲怎么可能会得这么严重的病!”
“母亲那是累的!”戚许吼道,“家里的男人不争气,我妈别无选择,哪些病都是累出来的!”
姜家三哥的喉咙都是一噎,说不出话来了。
一想到母亲这几年下水库摸鱼,去煤矿挖煤,他就一阵心虚。
“天呐,真相居然是这样的,那我们岂不是错怪人家了......”
“谁说不是呢,这戚许真是姜家的亲闺女吗?怎么看着不像呢?哪家人会对自己的亲闺女亲妹妹做出这种事情,甚至还在背后造谣毁名声......”
戚许见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顿时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向姜父。
“爸,沈家给我的礼金还给我吧。”
第3章
“什么?”姜家三哥一听顿时就不干了,“那钱凭什么给你啊!我们还要——”
听他要说漏嘴,姜家大哥顿时用手肘怼了他一下,接着说道。
“那笔钱我们还要给母亲治病呢,你要回去干什么?”
“现在我未婚夫已经因病去世了,我还没嫁过去呢,这笔礼金是要还给人家的。”
戚许站的直,义正言辞道:“而且母亲的这一个月的住院费和医药费,沈家已经给交完了。这笔钱也用不上,我一会儿就去买火车票,去市里找沈家,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戚许的话顿时引来围观群众的一阵叫好。
“老姜,这丫头说的对,你快点把钱拿回去,让这丫头给人还回去吧!”
“这人都死了,你家这丫头肯定也嫁不了了,这钱也没有道理留在你家手里啊!”
周围人一起哄,姜父的脸都是挂不住了。
他咬牙对戚许说道:“你等着!”
说完便转身进了堂屋,没多久就拿了一个信封出来。
“这里面是沈家给的全部礼金,你点清楚,别到时候又污蔑你的父亲我偷钱。”
姜父阴阳怪气的说着,想让大家以为刚刚戚许说的那番话是假的。
但戚许毫不在意,毕竟她这一走就没打算再回来。
戚许把信封打开了一个口,没漏出里面的钱来,用手指捻着查完之后才封口。
“这礼金确实一分没少,但是......”戚许一脸为难的看着姜父,“爸,我没钱买火车票。”
还没等姜父变脸,就见戚许一脸虚弱的扶住了自己缠着绷带的头。
“我头晕的厉害,也没钱去医院看,都怪二......”
“我给你拿!!”姜父猛然出声,制止住了戚许即将说出口的话。
要是让她把剩下的话说出来,那他家老二身上就要背上天大的骂名了。
小时候把姜莱掉进了河里,现在又把戚许推倒在桌角。
这两件事说大不大,但说小绝对不小,万一真入伍当兵了,因为这件事被卡下来,不值当。
姜父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子里面拿钱。
姜莱站在一旁,看着戚许莹白的小脸,眼中升起一抹不解。
“妹妹,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戚许看向姜莱,这个从自己笔下诞生的,绿茶味儿和白莲味儿集一身的女主,突然生理不适起来。
“姐姐,你可以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姜莱的心“咯噔”了一下,随即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被站在身旁的姜大哥及时扶住了。
“戚许,你别再欺负你姐姐了行不行,算我这个做大哥的求你了!”
戚许微微挑眉,她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就成她欺负姜莱了?
这时姜父拿着钱出来,塞到了戚许的手里。
“这是五十块钱,咱家所有能动的钱都给你了,我们几个人这个月就吃点干粮得了,快走吧。哎......家门不幸呦......”
CPU谁呢,你这个死老头子?
戚许在心底狠狠地唾弃了一声,然后毫无负罪感,心安理得的把钱收好,回屋子收拾东西,然后果断走人。
戚许没什么衣服,就两套还能看得过去的衣服。
她随便用一个布兜子装好后就离开了家门,在离开院门的瞬间,她转身对着姜家狠狠比了个中指。
再见了,老娘那不堪入目的黑历史!
一个小时后,戚许上了火车。
这趟车上的人并不多,但味道并不好闻,她正专心的找着自己的座位,突然后背被狠狠一撞。
戚许的身体也没有多好,被磕坏的后脑勺还没好呢,又被这么一撞,差点把她骨头都撞碎了。
可还没等她开口呢,身后的人就骂了起来。
“小姑娘家家的没长眼睛啊?没看到我抱着孩子呢啊,把我孩子撞出个好歹来,你能负责吗!”
戚许转身一看,大呼小叫的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勉强干净皱皱巴巴的衣服。圆脸盘,但却一副刻薄像。
她刚要说话,目光却落在了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大概一岁左右的年纪,穿的衣服很干净整洁,不知道值多少钱,但肯定跟抱着他的中年妇女截然不同。
人贩子!
这三个字在戚许的脑海里瞬间划过。
“这孩子不是睡的好好的吗?你不会是想讹人吧!”戚许迅速说道,“我这脑袋上还有伤呢!既然这样咱们就找公安同志评评理!”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
眼见戚许居然真的在大声呼喊公安,那女人瞬间慌乱起来,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故作镇定的嘟囔道:“我又没说让你赔钱,你找什么公安啊?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不靠谱......”
说完,那女人抱着孩子就要跑。
但戚许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跑了,顿时伸手去抓她,却被身强体壮的女人一手挥开。
“你差不多得了啊,我都不跟你一般计较了,你别没事找事!”
戚许被她这一挥,只觉得后脑一阵疼痛,整个人在瞬间失去了感觉,向后倒去。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的后背撞到了什么僵硬的东西,腰也被一双大手牢牢的扶住。
戚许下意识的转头看去,视线雾蒙蒙的,只能模糊看清男人深邃英朗的面部轮廓。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她看清楚了男人身上的墨绿色军装。
军人!
“军人同志,快点抓她,她是人贩子!”
戚许的手指指向那个中年女人,等她转头看去才发现那女人已经被公安给押走了,一直在昏睡的小孩子也被一名公安抱去了火车上的休息间。
“这,这就抓了?”
戚许喃喃道,这动作太快了,明显就是在她说出这番话之前,这帮公安就已经动手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清纯,娇滴滴的尾音似乎带着小钩子,能轻而易举的扫过人的心尖尖。
沈妄垂眸看着还“赖”在自己怀里不走的小女人,肤如凝脂的脸蛋上尽显娇媚,一双明眸里水雾荡漾。
她似乎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懵懵的。
“你还打算在我怀里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