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时针指向晚上七点,秦霜还没回来。
桌上精心准备的冰淇淋蛋糕逐渐融化,娇艳的玫瑰也被烛火衬得显出颓色。
叶浔蹙眉,拨通了秦霜的电话。
那头响了好几遍才接,开口便是不耐烦:“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女儿准备了......”
叶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霜语气冷漠的打断:“我还有一个重要会议,今晚不回来。”
“可今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
“霜姐,你好了吗?”
叶浔的声音,被另外一道充满活力的男声打断。
那个声音,叶浔认得。
是秦霜的助理,陆闻笙。
“马上来。”秦霜嗓音温和的应了一声,再对叶浔开口,又是冷漠不耐。
“叶浔,我很忙。处理公司的事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懂点事,不要随便打扰我!”
所以,结婚七周年纪念日,老婆却不回家,他连个打个电话来询问都成了打扰?!
叶浔的脸色冷了下去,讥诮的扯了扯唇,嗓音沁出一丝嘲讽:“是真的有重要会议,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人需要陪?”
关于秦霜和她的小助理陆闻笙的流言,早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什么秦大总裁豪掷千金,给小助理游艇庆生。
名义出差,实则公费旅游,远赴国外和小助理共度二人世界。
甚至在助理酒局被人见色起意时,拼着得罪人丢了单子也要给助理出气。
圈子里的人都说,秦霜终于腻了叶浔这个黄脸夫。甚至开了赌局,赌秦霜什么时候和叶浔离婚。
这些叶浔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因为深爱着秦霜,所以选择相信她。
可现在,他的信任开始坍塌!
“叶浔,你够了!”秦霜的嗓音因为叶浔的讽刺而陡然尖锐,“要我说多少遍,我和闻笙清清白白,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你就在这儿无理取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肚鸡肠了?!”
叶浔简直要气笑了。
“我小肚鸡肠?结婚纪念日抛下自己老公和孩子,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想?难不成要等他登堂入室,等我捉奸在床?!”
秦霜的声音冷下去,语气讥诮:“我看你真是疯了,才在这里乱发神经。”
“阿笙是我一直资助的弟弟而已,我们真要有什么,还轮得到你?”
“你一个大男人跟妒妇似的,不觉得可笑吗。”
尖锐刻薄的字眼,扎得叶浔一颗心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他死死攥紧双拳,眼睛因为愤怒而充血,“你所谓的资助,就是将人资助到床上去?”
“叶浔!”秦霜拔高音调,“我看你真是没救了,连这种疯话也说得出口,以后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别怪我不客气!”
她蓦的撂了电话。
叶浔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脱力般软在椅子上。
当初秦霜将人带到身边当助理时,不是没有人劝过他,把那么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放在秦霜身边,小心秦霜被勾走。
可他自信满满,觉得秦霜绝不可能背叛他们的婚姻。
毕竟当初,她不惜和家人闹翻,也要和他结婚。
她明明爱惨了他,怎么可能轻易被别人诱惑!
更何况,这些年是他一直隐身在秦霜背后,无条件的支持她,为她出谋划策,帮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高位。
秦霜怎么会背叛自己呢?
可现在,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感觉衣角被人拽动,叶浔垂下眼,就对上女儿的大眼睛。
恬恬嘴角向下撇了撇,神情失望的开口:“爸爸,妈妈是不是又不回来了?”
这个“又”字,精准戳在叶浔心里的痛楚上。
是啊,秦霜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这个家了。
因为陆闻笙!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尽数压下,随后伸手将女儿抱起来坐在自己膝盖上,温柔的笑道。
“妈妈公司有事,要晚点才能回来,爸爸先陪你吃蛋糕好吗?”
蛋糕是他和恬恬一起亲手做的,他们原本都对今天的纪念日充满期待。
可现在......
叶浔看着精心制作的蛋糕,满眼冷嘲,他还真是自作多情。
恬恬瘪了瘪嘴,眼底蒙上雾气。
她仰头看着叶浔,声音染上哭腔:“爸爸,妈妈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听说,妈妈喜欢上了陆叔叔,要和陆叔叔在一起,不要爸爸和恬恬了,是真的吗?”
叶浔脸色一变,抓着女儿小小的肩膀:“恬恬,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恬恬昨天去公司找妈妈,听到好多阿姨都在说。”
恬恬眼圈红红的,眼泪挂在眼睫上,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叶浔一颗心都揪紧了。
他没想到,关于秦霜和陆闻笙的风言风语,居然已经传到了女儿的耳朵里。
看着小姑娘伤心的样子,他恨不得杀了那对贱人!
可他还必须克制着心里的情绪,柔声安抚小姑娘。
“那些阿姨都是乱说的,恬恬不要信。”叶浔亲了亲女儿的发顶,“恬恬这么乖,妈妈怎么会不要恬恬呢。”
“妈妈就是太忙了,所以才没办法回来。”
恬恬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真的吗?”
叶浔点头:“当然是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不容易哄好了女儿,叶浔正准备下楼收拾餐厅那一摊残局,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微信发来的一段视频。
点开,会所包间昏暗的灯光下,秦霜和陆闻笙面庞交错嘴里咬着同一块饼干。
旁边还有人起哄:“短一点,再短一点......”
男女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越来越短,眼看着就要亲上时,视频戛然而止。
叶浔的手倏然攥紧掌心手机:秦霜,你怎么敢?!
第2章
交代佣人照看好睡着的女儿,叶浔黑着脸开车出门,直奔秦霜日常聚会常去的那家会所。
这里叶浔陪秦霜来过几次,所以服务生看到他,就认了出来,直接把他领到秦霜锁在的包厢。
半掩的门内,传出阵阵起哄。
“热吻,热吻!”
“秦总不会是害羞了吧,你家小助理姿势都摆好了,你倒是赶紧亲啊!”
“就是就是,愿赌服输,秦总可不能输不起啊!”
叶浔抬眼看去,陆闻笙坐在秦霜身边。
年轻英俊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但眼底充满了勃勃野心。
“霜姐,来吧,杜总他们都看着呢!”他笑容干净,眼底似乎有细碎星光闪烁。
“游戏而已,我没关系的。”
秦霜抬头,眼看着陆闻笙凑近,却丝毫没有避让,妩媚的眼里带着纵容和宠溺,无形的暧昧在空气里粘稠的几乎要拉丝。
陆闻笙得了默许,唇角笑意更甚。
眼看着两人的嘴唇就要碰上,突然......
砰!
包间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上门后的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叶浔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在他身后打出浓重的眼影,让他整个人被笼罩其中,看不清脸上神情。
秦霜莫名的有些心慌:“叶浔,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和陆闻笙拉开距离。
见状,陆闻笙攥了攥拳,低垂的眼底划过一抹幽暗森冷的光。
该死,叶浔居然这个时候突然跑来,坏他好事。
再抬眼,面上却已经是一派热情。
“浔哥,你是来接霜姐的吗?”他起身,朝叶浔走去,热络的招呼。
“不过我们可能还要一会儿才结束,你是进来坐一会儿,还是......”
一副男主人姿态,丝毫没有要解释刚才那一幕的意思。
叶浔似笑非笑的睇了他一眼,转头将目光落在秦霜身上:“原来你所谓的加班开会?就是在会所跟别的男人玩儿游戏热吻?!”
秦霜听着他讥讽的语气,面色骤变。
还不等她发飙,陆闻笙慌忙开口解释:“浔哥你误会了,我和霜姐......”
“闭嘴!”叶浔冷声呵斥,“我和秦霜对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见陆闻笙被刁难,秦霜立刻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人护在身后:“叶浔,你发什么疯?!”
“不过是玩游戏而已,你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你心胸能不能不要这么狭隘,再说我和闻笙又没有真的吻在一起!”
叶浔被她的奇葩逻辑给气笑了,他冷冷的看着秦霜:“所以,怪我来得太及时,扰了你们的好事?!”
“叶浔!”秦霜恼怒,“你有完没完,到底在闹什么?!”
“不就一个纪念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都已经跟他解释了,他还这么没完没了。
当着客户的面,让她下不来台,他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
叶浔冷笑一声:“我闹?做妻子的都要跟别的男人热吻了,我这个做丈夫的过问一下就是闹?”
“怎么?非要等你把绿帽子给我戴实吗?”
“叶浔你......”秦霜被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哆嗦。
一眼看去,包间里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她登时觉得心口更堵了!
陆闻笙忙挡在她身前,“霜姐,这事儿都怪我,我来跟浔哥解释。”
他说着,看向叶浔,“浔哥,你真的误会我和霜姐了,我们是谈完合作,想着招待一下王总他们才会来这的。”
“刚才也是玩游戏输了,作为惩罚不得不......不过霜姐是拒绝的,都是我,想着不能让霜姐在客户面前丢人,所以才......”
“是我不对,我跟你赔罪。”
说着,他俯身倒了杯酒,双手捧到叶浔面前,“浔哥,抱歉,是我没掌握好分寸,让你误会了。”
“但是霜姐一个女人在外打拼,很辛苦的。”
“浔哥你一直待在家里,不懂,也无法体会。但我觉得我们做男人的,至少应该大度一点。”
“如果无法给妻子帮衬,至少不要拖妻子后腿,阻碍别人帮她,你说呢?!”
在秦霜看不见的角度,陆闻笙冲叶浔露出一个鄙夷又挑衅的笑容,用口型无声示意:
“废物。”
他像是算准了叶浔不敢在秦霜面前对他怎样,所以肆无忌惮的挑衅。
叶浔勾了勾唇,看来他真的是为了秦霜沉寂得太久了。
久到所有人都忘了,曾经那些敢得罪他的人,都是怎样的下场!
现在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挑衅到他面前来了。
叶浔突然抬手,一拳打在陆闻笙脸上。
“凭你,也配教我做事?!”
陆闻笙猝不及防,直接被叶浔打倒
“哗啦——”
他身体撞上茶几,酒水倾洒了满地,周围客户和陪酒的小姐们纷纷惊叫着散开,场面混乱不堪。
“闻笙!”
秦霜冲过去扶起陆闻笙,看到他嘴角的嫣红鲜血时,愤怒直冲天灵盖。
“叶浔,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浔心头发凉,冷眼看着两人的浓情蜜意。
陆闻笙看了叶浔一眼,握着秦霜的手摇头:“霜姐,我没事,你别跟浔哥生气,都怪我不好。”
“你有什么错?”秦霜愤然看向叶浔,眼神冰冷而嫌弃,“叶浔,我要你立刻给闻笙道歉!”
叶浔冷嗤一声:“让我给他道歉,他也配!”
“你......”秦霜只觉自己前面三十年的人生,还从未像今天这样丢脸过。
愤怒如同火山,自心底喷涌而起,被怒火烧得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叶浔。
“他为什么不配?!”
“这些年如果不是他,公司根本不可能发展到如今的高度,你也没机会安安稳稳的待在家里,做个只知道吃软饭的废物!”
“你给我滚回去,别再无理取闹、丢人现眼!”
第3章
叶浔本来以为,他对秦霜已经彻底死心了。
可是当从她口中听到“废物”两个字时,他的心还是往下沉了沉,他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女人,不由得自嘲。
当初,他们婚后不久就有了孩子。
秦霜跟他说,希望他可以留在家里,照顾好孩子,做她坚实的后盾,让她可以心无旁骛的去打拼一番事业。
“阿浔,为了嫁给你,我不惜跟家里人决裂,如果我不能做出一番成绩的话,我会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你也不想我沦为笑柄,被人耻笑对不对?”
秦霜拉着他的手,满脸希冀的说着。
彼时,叶浔爸爸出轨,母亲大受打击动了胎气早产,结果难产,连带着肚子里的妹妹一起,一尸两命。
他恨极了父亲,从叶家离开,不肯接受叶家的一分钱,吃了很多苦头。
是秦霜,坚定不移的陪伴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后来甚至为了他,和家族决裂,毅然决然和他领证结婚。
毫无疑问,秦霜是爱他的,甚至为了爱他,付出了很多。
而他对她,有爱,也有感激。
他更十分珍惜他们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所以听到她说希望他能够支持她,在家照顾宝宝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同意了。
他坚信,秦霜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两个的未来。
这些年,他也默默扮演好一个“贤内助”的角色,尽心为秦霜打理好家里的事,不让她有后顾之忧。
在她遇到困难,公司发展遭遇瓶颈的的时候,给她出谋划策。
一开始,秦霜还会一脸感动的对他说:“老公,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没办法这么心无旁骛,你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我爱你!”
后来,渐渐地,她不再喊他老公,而是直呼他的名字。
再后来,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对他也越来越冷淡。
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只要一想到她当初为了嫁给他,那样的义无反顾,他就觉得,自己的怀疑对她而言是一种侮辱。
直到前段时间恬恬生日,她明明答应了陪她一起去游乐园玩,却临时被一个电话叫走。
他一开始并未多想。
直到恬恬不小心从游乐设施上摔下来,他在医院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扭头却意外看到她守在陆闻笙病床前,嘘寒问暖。
叶浔这才知道,她并非是所谓的公司有急事,而他自以为圆满幸福的婚姻,也早就有了漏洞。
叶浔静静地看着秦霜,眼底的漠然和平静却犹如一盆冷水,突然浇醒了秦霜。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言语有多过分。
毕竟叶浔也是为了她,才会放弃一切,甘愿做一个家庭煮夫。
可是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在叶浔面前高高在上,也习惯了叶浔对她的顺从,一时间也低不下头。
秦霜抿嘴,撇开视线道。
“刚才我话说的重了点,但你也该反思反思,要不是你太过分,我又怎么会说这种话?”
言语间,还是要将责任尽数归咎到叶浔身上。
他怒极反笑:“秦霜,你真是好样的,好得很!”
叶浔朝她逼近,还没走到她面前,一道人影突然闪出来,挡在他面前。
陆闻笙顶着脸上猩红的巴掌印,将秦霜护在身后,满脸警惕,“浔哥,霜姐也是一时气愤才口不择言,你别伤害她!”
“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肚量这么小吗?有本事,你就来找我麻烦。”
叶浔冷乜着他:“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秦霜在后面急急道:“叶浔你敢!”
叶浔冷笑。
陆闻笙回头看着秦霜,一副隐忍又大度的模样:“没关系的霜姐,只要能让浔哥消气,我受点委屈没什么。”
茶言茶语听得叶浔心头火气,抬手又是一拳:“去你妈的死绿茶!”
陆闻笙身体砸在茶几上,酒瓶碎裂,碎片迸溅,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叶浔一把按在桌上,眼底冷意如刀。
“叶浔,你给我放开!”秦霜一把将他推开,指着叶浔半天才挤出一句:“疯了!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叶浔冷冷看着她:“我还有更疯的,你要见识一下吗?”
“叶浔,你还想干什么?”秦霜立马护犊子似的护着陆闻笙。
叶浔看得脸上讽笑更甚,这堆狗男女,现在是连演都不演一下了!
陆闻笙却还嫌不够,再浇一把火。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抵在手腕上。
“霜姐,你别再为了我跟浔哥吵架了!”
“都是我的错,我这就以死,向浔哥赔罪!”
说完,手下用力一划,一道血口瞬间出现在陆闻笙的手腕上。
鲜血汩汩流出,刺痛了秦霜的眼。
一旁看戏的客户也终于看不下去了,纷纷起身。
“秦总,你还是先处理家务事吧,合作我们改天再谈。”
说完,脚步匆忙的离开。
秦霜脸色一变,还想挽留:“杜总,杜总你听我说......”
然而对方头也没回的跑了,就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再追他们一样。
任谁都知道,闹了这么一出,合作,估计是一点可能也没有了!
陆闻笙神色着急:“霜姐,我们在杜总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很多精力,因为这种事拿不下来,员工肯定会有意见的。”
“而且如果杜总把今天的事说出去,那公司形象也会受损,到时候......”
“你现在满意了?!”秦霜看向叶浔,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叶浔,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我先带闻笙去处理伤口。”
她深深的看了叶浔一眼,眼底满是失望,还有浓浓的嫌弃,扶着陆闻笙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浔站在原地,眸色冷然的目送着他们离开,却意外对上陆闻笙回头看过来的视线,鄙夷、嫌弃、嘲弄、挑衅。
他甚至还用唇语对叶浔说了一句:霜姐迟早都会是我的!
迟早么?
叶浔嗤笑。
倒也不用等那么久,他现在就可以成全他。
叶浔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苏律师,麻烦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我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