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吱呀——
浴室门被一只大手推开,呯地一声撞上墙壁,墙皮剥落下一大块,白灰簌簌直掉。
手的主人原本还有几分得意洋洋,急着想要去邀功,见状,脊背一僵,露出心虚的表情。
可这表情由男人做出来,实在太违和了。
他身高约有一米九,宽肩窄腰,八块腹肌,块块分明,两条扎眼的人鱼线斜着没入毛巾内,水珠跟着滚滚而下,泅湿了腰间一圈。
这块毛巾对于他来说,委实有点小,堪堪遮住臀部,一双大长腿就那么光溜溜的暴露在外面,吹着冷空气,挤在门框里,相当无处安放。
浑身爆棚的荷尔蒙,加上一张英挺俊朗的面孔,堪比偶像剧男主。
而此刻,五官耷拉着,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幼稚得诡异。
俞甜轻叹口气,招了招手:“九哥,过来。”
男人听到召唤,顿时像听到口令的大狼狗般,横冲直撞的奔了过去,一头扎进女人怀里,差点没把她给撞飞。
“甜甜,你闻闻,我香不香?香不香?”
摸着那手微刺的短发,俞甜笑了起来,清秀的面孔因此变得生动:“嗯,很香,阿九很听话。”
男人更兴奋了,蹭着对方白皙柔嫩的脖颈,把那里蹭出一片嫣红,黑漆漆地眸子紧盯着,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口水。
“我有按照你的要求,认认真真地打香皂哦~后背搓了,就连......”
俞甜慌忙捂住对方的嘴,脸颊微微泛红。
“好了,不用说得那么详细。”
阿九就这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也不去推开那只手,直到对方松开了,才舔了舔唇瓣,怯怯道:“那......可以将功抵过,刚刚弄坏的墙,不要算我的赔偿吗?不然我这辈子可能都......还不起了。”
男人羞愧地低下头去,俞甜却有点惊讶。
居然会用成语了。
这是不是说明,智力方面又有了突破性的恢复?
一时间,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感到了犹豫。
阿九却以为女人不肯,急道:“那、那能不能过一段时间再还?等我拿到两次的工资......”
纤细的手指抵住了男人的嘴唇,俞甜仰起头,用着诱哄的口吻,艰涩开口:“你愿意和我成为一家人,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吗?”
“只要你愿意,之前欠的那些钱,就都不用还了,而且以后,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每天可以吃两根棒棒糖哦。”
阿九眨了下眼,当即举起一只手:“不行,要五根!”
“......”
“好嘛,三根也行,不能再少了。”某人主动砍价,俨然是一副贪吃小孩的心态。
俞甜有些失望,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退,却被一下子拽住手臂,用力拉进坚实的胸膛。
“两根就两根,我要跟甜甜成为一家人!”
冷却的血液重新沸腾起来,她颤抖着手,抚过男人深邃的眉眼,又长又密的睫毛像两排小刷子,轻挠着她的指腹。
心里面知道,这是不对的,不该趁人之危。
可她实在抗拒不了内心的渴望。
这些年,她过得太孤独、太寂寞。
她太想要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和我在一起,比棒棒糖更加重要吗?”
“嗯!”像是生怕俞甜会再次走掉,这次阿九没敢趁机讨价还价,毫不迟疑地点了头。
够了。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俞甜站起身,拉过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连衣裙的侧拉链上。
第2章
随着拉链下滑,清瘦的腰线露了出来。
她耳垂的颜色越来越深,似鲜血,娇艳欲滴,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一鼓作气拉到底,抬手一脱,红色的连衣裙就跟朵花儿似的,在她脚边绽放开。
迎着对方茫然纯真的目光,俞甜微笑道:“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今晚,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洞房?”阿九坐在床边,歪了歪头。
他腰上的毛巾已经有些松散了,本人毫无察觉,支着两条大长腿,怎么舒服怎么来。
俞甜咬住嘴唇,俯身下去。
“嗯,是一种很有趣的游戏,要不要玩?”
“要!”
这一嗓子,格外高亢,惊得窗外树枝上的小鸟扑腾起翅膀,连带着吸引了路口的野猫。
喵呜——
大胖猫叫了声,往小巷深处跑去。
夜色沉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一如俞甜捡到阿九的那晚......
俞甜今年二十六岁。
这个年纪要是放在保守点的地方,大概已经生过两个娃了,可她至今未婚未育,连个男朋友都没正式谈过。
二十三岁之前,忙着拼学业,之后,便是努力当好牛马,虽然努力到现在还是一无所成,仍在一块两毛地攒着窝囊费。
她太忙了,没空去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
能好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毕竟她是个孤儿。
没有任何童年记忆,打记事起就在福利院里,院里有七个姓俞的小孩,都是跟着院长妈妈姓。
她小时候有些木讷,不太爱说话,也不爱笑,加上长得又不是特别地漂亮,坐在角落里,跟块小木头似的。
院长妈妈担心她很难被领养走,特意起了个好听的名字。
甜甜。
一听就是个很可爱讨喜的小女孩。
只可惜货不对板,或许是反差太大,导致她一直无人问津。
十二岁那年,院长妈妈去世了,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满眼担忧。
俞甜笑着说没关系,她能够照顾好自己,并且新院长也很喜欢她。
虽然谁都知道,这是个善意的谎言。
不过小半年,新院长就找了个理由,将她强行赶出福利院。
从此,真正地孑然一身,独自沉浮于这人世间。
那天,俞甜刚加完夜班。
最后一趟公交车没赶得上,舍不得坐出租,只能靠双腿走回去。
她很节省,平时一块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儿花,让她打车,不如要她的命。
途中,经过一条巷子,她观察了下方位,发现穿过去至少能节约十分钟的路程,于是当即改了道。
结果走到一半,一道黑影突然扑过来,吓得她尖叫出声,下意识抬手用力一推。
咚!
黑影撞上墙壁,就这么软软地滑了下去。
俞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要赔医药费。
她本能地想要跑,又过不了良心那关,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天色太暗了,手机补光灯勉强照出一张苍白的面容。
惊为天人。
俞甜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回心神,继续去打量其他地方。
男性,身材高大,虽然脸上有些脏,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给她的感觉不像是流浪汉。
第3章
经过初步检查,只有额角有个窟窿,伤口被干涸的血块给糊住了。
可她明明记得,刚刚那一推,撞到的顶多是后脑勺。
提着的心放了回去,俞甜告诉自己,该离开了,对方的昏迷显然与她没有太大关系。
可双脚就是动不了。
等回过神,人已经躺在了自家那张小床上。
“呼......呼......”
俞甜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太沉了。
要不是半路遇到个邻居,帮忙搭了把手,根本没可能搬回来。
张平靠着墙,也在努力调整呼吸。
他虽然是个男人,但只有一米七左右,能使出的力气,不比俞甜大多少。
“谢谢......我、我给你倒杯水......”
张平摆了摆手,示意女人不用客气,接着皱眉道:“要不要......帮你报警?”
“不用了。”
“可他......”
“等到明天早上,如果还没醒过来的话,我会打电话的。”
花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把好心的邻家大哥给劝走了。
俞甜反手关上门,缓缓吐出口气。
她先去冲了个澡,出来时,肩上搭着条小毛巾,手里多了只盛满温水的面盆。
简单的擦洗,额角上药,贴好纱布。
忙完后,外面的夜色更深了,家家户户基本上都熄了灯。
淡淡的昏黄中,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显英俊。
俞甜的心脏漏了一拍,又不禁懊悔起自己的冲动。
颜控与理智不停地拉扯,直至困得睁不开眼。
睡过去之前,她打定主意,回头必须索取一笔报酬。
这么一想,理智的小人顿时舒坦了许多。
然而第二天,对方醒了,俞甜的天也塌了。
“你......你叫我什么?!”
“姐姐?”男人怯怯地重复了一遍,或许因为她的表情太过震惊,甚至有些狰狞,男人害怕地裹紧身上的小被子,又往后缩了缩,“难道,我应该叫你......阿姨?”
俞甜:“......”
她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至少正常人不该是这种表现。
刚好张平拎着早饭上门,她便请对方去了一趟李家。
李爷爷年轻的时候当过赤脚大夫,为人特别和善,平时街里街坊有个头疼脑热的,帮忙看一看,从来不收钱,深受众人的爱戴。
但今天,显然踢到了铁板。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男人充耳不闻,腮帮子咬得紧紧地。
“来,看这里,眼睛看这里......”
男人双手紧握成拳,肩膀开始抖动。
几次下来没得到配合,老爷子也有点着急了,举高手里的小电筒,凑近道:“张开嘴巴,啊——噗!”
“李大夫!”
守在旁边的两人大惊失色,慌忙扑过去搀扶住对方。
俞甜把手电筒从李爷爷嘴巴里拔了出来,怒气冲冲地转过头。
下一秒,愣住。
男人将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与她对上目光后,眸底立刻浮起惊恐的泪花。
像只饱受欺凌的小狗,可怜极了。
斥责的话顿时梗在喉咙口,俞甜闭了闭眼,看向刚刚缓过神来的李大夫,无声地叹了口气。
屋子里太小,她给老爷子倒了杯温水,两人去到外面走廊上说话。
“实在对不住,我......”
“咳咳,不关你的事,你也是一片好心嘛。”李明诚喝完水,叹道,“这人,智力方面的确有些问题,说白了,就是个傻子,但傻得又不那么彻底,防备心重,应该具有最基本的自理能力......”
俞甜心下一怔,有些紧张:“李爷爷,那个,有没有可能是脑部受到重创......撞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