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夜晚,恒月别墅。
江疏月澡洗到一半,忽然停电,无奈她只能随便裹上浴袍,打电话给何嫂问问。
恒月别墅是她和新婚丈夫的婚房,今天是她搬来这里的第一天,对别墅的设施并不了解。
她头发还带着泡沫,浑身湿漉漉的,黏腻并不舒服。
打完电话,卧室一片漆黑,她心头不自觉发怵,刚到新住址,总有些不习惯,更何况别墅面积大,晚上一点点小动静都显得渗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耳边传来脚步声,哒哒,哒哒。
江疏月攥紧浴袍,下意识拎起放在床头柜的剪刀,呼吸不自觉绷紧。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把手按下,门外浅疏月光顺着缝隙挤进来,江疏月也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熟悉颀长,她问:“是商寂吗?”
商寂,她的那位丈夫,从决定联姻到领证,她和他只见了两面。
男人身影随着走近慢慢缩短,直至汇成一个黑影,商寂看不清人,只在床边隐约看到个人影儿,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只淡淡嗯一声。
江疏月放下剪刀,没有走过去,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他出差前给她发过信息,说是下个月才能回来。
商寂抬手解开衬衫上的两个扣子,只说:“行程有变。”
借着黑暗,江疏月浅浅勾一下唇,又迅速恢复正常。
商寂摸索着在卧室的沙发坐下,室内安静,他并不打算出声,疲倦地按按眉心。
江疏月在床边坐下,正好有事跟他说:“我听说你们公司在研发新的软件?”
商寂顺着声音望过去:“怎么?”
她解释:“是昨天和商阿姨吃饭的时候聊到的,我没有刻意打听。”
他看出她的意思:“有事?”
“我有个创意,能跟你说一下吗?”她其实没有信心,这也不过是她的一个想法。
他没当回事,只淡淡嗯一声。
江疏月专业学中文的,毕业以后,没有和同学一样选择大公司文职,又或者考公考编考研,即使汉语言文学是有名的“万金油”。
她想要赚钱,而那些工作来钱太慢。
幸好在还没毕业之前,她就通过一个师姐的介绍,正儿八经地进入自媒体行业,一开始确实只是想将一些诗词文化上传到网上,让更多人去学习诗词。
没想到更新的视频收获很多粉丝,她也接到一些广告,发现这个机遇,江疏月果断从事这个行业,一干就是三年。
如果说开始是巧合,那么中间则是谋利,而现在她也发现其中乐趣,慢慢成为自己的爱好。
出于她的职业和爱好,每天和诗词接触是常态,在讲解的同时也会有不方便,粉丝只注意到她的颜值,觉得内容片面枯燥,以及关注她的学生没听懂,为此她一直困扰。
她去年便有想法,用一个具有意义的国风数字人解说诗词,结合她的视频,会不会更有画面感。
然而这只能是一个想法,没办法付诸实践,需要花费时间和金钱,背后必须得有强大的技术支持,于是只能搁置。
商寂一开始并不在意,听完她的话后,眉眼裹着些许认真,不得不承认,确实引起他的注意。
商氏集团一直在计划研发一个融合国风元素的软件,可没有合适的方案,为此他大发雷霆,至今得不到解决。
江疏月在此之前做过研究,对商氏集团也有一定了解,继续说好处:“这正好契合你们公司研发新软件的理念——国风与科技融合,其次宣传诗词会扩大受众群体,由此提高公司知名度,并且传承优秀传统可以树立更好的公司形象。”
“表面东西不用说,你怎么就能确保软件上线会有受众?”
江疏月语气坚持:“中国诗词五千年,无论是国内亦或是国外都有极高的受欢迎程度,只是缺乏一个合适解说方式。”
“并且,就因为没有人做过,质疑,所以才一直存在那些问题。”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及时说话。
良久,商寂才出声:“可以。”
“但我同意只是一个机会,你需要让公司的人同意。”他抿了抿唇,继续道,“这几天做个方案,周一我安排助理带你去策划部开个会。”
一个软件开发而已,对于商氏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
江疏月自然没问题,扬唇嗯了一声。
聊天结束,白炽灯倏地亮起,商寂这才看清女孩的模样,身上只裹着一件浅色浴袍,发丝滴着水珠,裸露皮肤白嫩。
“刚刚在洗澡?”
江疏月缓过神,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不自在嗯一声,伸手拢了拢浴袍,尽量自然地往浴室方向走。
商寂瞥到那截白皙的小腿,喉结滚了滚,缓十几秒才起身去次卧洗澡。
_
待两人重新躺到床上已经是深夜,江疏月直挺挺地躺在床的一边,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和他的距离如此近——在一张床上。
商寂显然没感觉到她的紧张,没过多久便呼吸缓和睡过去,这些天他一直两边飞实在累。
察觉旁边男人已经睡着,江疏月动作轻柔地转个身,在黑暗中攫取到男人的轮廓,立体分明。
几秒后,她抬手隔空摸一下,唇角缓慢勾起一个弧度。
商寂、商寂、商寂。
默念三遍之后,她便心满意足地收回手,闭上眼睛睡觉。
今天搬家,江疏月累了一天,很快入梦,梦境迷迷糊糊,这些天的片段乱七八糟闯入其中,最后定格在男人冷硬的神情上。
随即梦境又转变——她与父母的争吵,父亲期望她能进公司上班,这是江家的规矩,江家子女,接受着家族的恩惠,同时也需为家族做出贡献。
要么进公司上班,要么为家族联姻。
江疏月身份特殊,她十三岁才被江家人找回,与父母感情淡薄,同时还有那个被调包的养女与她一起生活在江家。
为此,她一直对父母心存芥蒂,这无法忽视,在接回来之前,说好的各回各家,却被江家强势毁约。
这是她第一次深切感受豪门世家的背后龌龊,她厌恶,冷漠,尖锐。
本身性格古板冷淡,加之与父母缺少的十三年,她在江家可有可无,甚至时常被父母指责。
父母对她的态度,江疏月已经逐渐从在意到习惯,最后冷漠。
那是她和父母最尖锐的一次争吵,她拒绝父亲给她安排的工作,母亲则以忤逆不孝的罪名怒斥她下跪,让她认错。
她仍旧记得那天父母的神情,失望而又带着冷漠,面无表情盯着她。
那一刻,她仿佛陷入冰天雪地的禁锢,一层一层的冰窟将她围住,无法动弹。
于是,她选择联姻。
江疏月做出选择之后,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江母望向她,语气却是冷漠:“通过联姻来作为报答,那是最不体面的行为。”
江疏月平静抬眸,一双眼眸清凌凌的,与母亲对视:“那也是我的选择,父亲母亲尽早安排人吧。”
彼时她跪的时间不算久,却感觉膝盖传来阵阵钝疼,一直延续至胸口。
她单手撑着地板,温吞地站起身,神情清冷,说的话更冷:“结婚以后,我就不是江家的人,父亲您一定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以后像今天这种动不动就让我跪下的事不可能再发生。”
“还有,以后我做什么工作,带来什么后果也不需要江家替我承担,毕竟我是别家的人。”
江父气急,指着她:“你——”
她目光凌然看着他:“找好联姻对象通知我就行,我会配合的。”
说完最后想说的话,江疏月已经完全没有顾忌,毫不犹豫转身,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声音: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把你接回来,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上留着我们江家的血,如今还不知道在那个小渔村活成什么样,你那对养父母能把你教成什么样,又能给你带来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和他们联系。”
江疏月转头看向江父,眼神冷冽:“您现在不也还在养着他们的女儿吗,有什么区别?”
“受过江家教育的人,怎么能回去做一个卖鱼贩的女儿。”
江疏月平静出声:“我被他们养大的,他们卖鱼的钱养我到十三岁,我觉得自在光荣。”
“滚!”
江父气急败坏怒斥一句,全然没有平日生意人儒雅的做派。
耳旁嗡嗡作响,江疏月眼神依旧强装淡定扫过沙发上的江家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一说话就让自己的疼痛显露出来。
她抿紧唇角,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
梦境再次翻转,江疏月回到和商寂相亲的时候。
答应联姻本就是她和父母之间的一场交易,然得知联姻对象是他,她忍不住心弦颤动几下,久久未能平复。
其实她和他算不上不认识,江家和商家百年世交,时常联系,逢年过节两家聚在一起吃饭是常事。
那天男人姗姗来迟,双方父母在聊天,江疏月借口从包厢门出来,转眼便看见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高大,气质矜贵,带着与生俱来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结束会议以后,商寂匆匆赶来。
恰时带路的服务员出声:“商总,包厢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本就是为豪门服务的餐厅,过道人群来往很少,冰冷墙壁高处打着柔和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莫名冷寂。
江疏月没想到出门便碰上他,上次见面是在年初,两家人聚餐吃饭,他坐在主位旁边,而她和他隔着好几个位置。
离着好几张面孔,她还是能在人群阻隔中,一眼望见男人那张骨相优越的脸,俊朗不凡。
稳住心神,她自然出声:“好久不见。”
商寂没搭腔,抬眸随意扫一眼女孩,心里瞬间有答案,低声询问:“你和我联姻?”
沉默两秒,江疏月平静点头:“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
商寂单手把玩着手机,指间骨节分明,抬眸看她,又移开视线,低声问:“什么原因?”
她淡定回复:“联姻需要什么原因?”
他无言几秒,神情是一贯的冷酷,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和我结婚只有一个要求——只谈婚姻,不谈感情。”
商寂并不想对方对他有感情,他没办法给她回馈,如此也间接伤害有感情的一方。
商业联姻,就得照着规矩来,只谈利益,不谈感情。
江疏月在心底深吸一口气,抬眸看他,语气正经:“和你们商家联姻,是江家综合各种因素的决定,在答应联姻之前,我不知道是你。”
即便不是他,她也会联姻。
恰巧是他,那么是她好运。
商寂看她一眼:“你决定了?”
江疏月点头表示答案。
他出声强调:“商家没有离异,只有丧偶。”
她抬眸看他,一双眼睛清冷干净,再次郑重点头。
“江家也不会让我离异。”
......
第2章
一整晚梦境环绕,江疏月没怎么睡好,还时不时呓语两句,极其不踏实。
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商寂早已起床,大概已经去公司。
江疏月很有分寸,不会主动过问他的行程,守住联姻夫妻之间的那条线。
圈内富家公子不少玩得开的,包养情人是常态,商寂不屑于此,骨子里的高傲使然。
撇开自己的少女心思,能和他联姻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归宿。
唯一缺点大概是,商寂性子痞,脾气差,经常将手底下的人训得大气不敢喘,雷厉风行,手段雷霆。
实际上,江疏月并不觉得这是缺点,换思维考虑,这叫拒绝内耗。
洗漱以后,她走出卧室,路过书房时听到里边传出低低的交谈声,他在里面开会。
江疏月心中了然,没打扰他,下楼吃早餐。
恒月别墅是两家人给两位新人准备的婚房,管家保姆齐全,后花园还有个泳池,和小阳台,空间宽敞,就算叫朋友来聚会也绰绰有余。
她并不太习惯这种照顾,只能尽量适应。
何嫂问她:“太太,您放在客厅的几个大纸箱要不要我叫人帮您整理一下?”
昨天搬家过来,还有很多东西没整理,客厅那几个箱子装着的全是她的书,各种各样的都有。
书是她的宝贝,她舍不得别人动,并且整理书还是自己来更方便,到时候找也知道位置。
江疏月摇头:“待会儿叫几个人帮我把书搬上二楼走廊就行。”
“他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别墅只有两个主人,女主人这么一问,何嫂也反应过来:“先生他只喝了一杯咖啡。”
只喝咖啡?
江疏月微微蹙眉,又微不可察地淡去,只说:“同样的咖啡给我一杯。”
何嫂刚应下来。
她又反悔了:“算了,我想吃小笼包。”
不适合自己的东西,硬套上去受伤的也只有自己罢了。
吃过早餐,江疏月开始将几个大纸箱撕开包装,仔细数过一遍,一共八个箱子,里面全放满书,大多数都是看过的名著,还有诗集和散文集,名家作品汇集,杂七杂八的工具书也有很多。
昨天她和他在微信说过要将书放进书房的书架,还提出加一个书架,确保能容纳她所有的书籍。
商寂没什么意见,主动提出让助理过几天按照同样的尺寸订做书架。
于是江疏月抱起堆垒的书籍往书房走,以示礼貌,进门之前敲了一下门,听到里边传来清冷的请进,她隔几秒之后才进去。
男人并不坐得端正,整个人靠在椅背,单手转着笔,冷硬轮廓透着黑沉,眉宇间的不耐溢于言表。
只扫一眼,江疏月动作轻柔关上门,脚步不自觉放轻,抱着书到书架旁,核桃木制书架放在右侧,并不靠近书桌。
她手臂压着厚重的书本,白皙皮肤瞬间多几条红痕。
她耐着性子一本一本放上去,还剩两本的时候,书房倏地响起一道斥声:
“一周的时间,你们就拿这种垃圾搪塞我!”
与此同时,江疏月被忽然的声音吓得身子颤一下,手中的书籍掉落地面,发出“啪”的一声,两两重叠。
她立即蹲下去捡书,抬眸往男人的方向看,恰与他对视,眸底带着些许埋怨。
这是她花大价钱买来的孤品!
商寂不明所以,毫不避讳,压住脾气,嗓音带着点不可察柔和:“怎么了?”
屏幕前的员工们:“......!!!”
这么温柔的语气,老板变异了?!
江疏月拿着书站起来,将封面给他看,神情严肃:“这本书有价无市,上面有作者的亲笔签名。”
屏幕前的员工:“......???”
女人的声音???
沉吟几秒,商寂开口:“作者还在世吗?”
“前几年去世了。”江疏月怜惜地摸摸封面,还伸手拍拍书上的灰尘。
又安静几秒,他开口:“抱歉。”
屏幕前的员工们:“......!!!”
老板转性了!居然还会道歉!
江疏月抿了抿唇,将书摆在书架上,清冷嗓音仿佛浸润恬静的泉水:“你收一下脾气就行。”
说完离开,连眼神都没给他,生怕晚一点自己就原谅他,毕竟他在她这里总能让她降低底线标准。
参加视频会议的员工们瞬间明白,小群里聊到老板结婚的事是真的,看来出声的是老板娘,把老板脾气压得服服帖帖。
屏幕里的商寂冷着一张脸,唇角抿紧,透着生人勿近的矜贵气质。
安静十几秒,商寂终于出声,嗓音低哑:“继续。”
一整个会议下来,全程商寂只听,很少出声,一般开口即一针见血,将方案全盘打回去。
期间江疏月来来回回搬书,本是无意偷听,奈何进门次数多以后,多多少少都听进去一点。
好像后来的方案也没让他满意,因为她进门都没见他笑过,倒也没发脾气,这让她很满意。
会议持续一个小时,最终以重新设计方案结束。
江疏月才将第一个书架填一半,拆到第二个箱子,由于拆开箱子,走廊东西杂乱。
她抱着一叠书,提声建议:“我可能要点时间,你要继续工作的话不然先去客厅或者卧室?”
别墅只有一间书房,其他房间还没置办,大多空着,没有任何家具,江疏月想着待会儿跟他说一下,再置办一间书房,两人工作不影响。
商寂脸沉如墨,显然会议影响到他的心情,一言不发拿过她手里的书,摆在书架上。
他长得高,轻轻松松就把书放上去,不用搬梯子。
“一起收拾吧。”
江疏月心脏跳动速度不自觉加快,望一眼男人的俊脸,扬唇一笑点头。
放完手上的书,商寂转身出门,女孩和他一起,他出声,语气淡淡:“同样的书架,明天应该能送过来。”
江疏月嗯了一声,轻声道谢,没敢抬头看他,生怕自己露出一点小心思。
箱子就放在书房门口,她怕直接搬进去声音太大影响他工作。
商寂在箱子旁蹲下,抬头望她,一张俊脸轮廓分明,颀长脖颈白皙。
“夫妻之间,不用客气。”他言语间多了几分无奈,又提醒她,“这句话我说过两次。”
第一次在相亲那天,她和他商量好双方之间联姻事宜,下意识说一声谢谢。
第二次在领证当天,她不小心崴一下脚,他扶了她一把。
言外之意,不想再说第三次。
江疏月嗯嗯两声,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触及男人黑沉的眼神,又稍稍收敛一点。
商寂随即叫来几个人把箱子彻底搬进书房,房间面积大,放下几个箱子也不是难事。
之后她将书递给他,告诉他要放在哪个位置。
两个人干活效率比一个人高,又花了半小时,终于把第一个书架填满,而装书的箱子还剩四个。
她略微不好意思:“抱歉,我的书太多了。”
商寂先去洗手,又去冰箱拿来两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
他随意抬了抬下巴:“这些书你都看过?”
江疏月仰头喝一口冰水,身心舒畅,干燥的嗓子缓过来:“看过一半,另一半没看完,简单翻过。”
商寂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说话直接:“阅读量很高。”
江疏月唇角弯起,心间滋滋冒着蜜,尽量淡声道:“还好。”
她又想起个事,兴致冲冲跟他分享,“我大学的古代文学老师有三个这样书架的书,而且她都看过,看完之后堆在家里占位置,后来全部拿去废品站卖了,好可惜。”
商寂反应平平:“确实。”
“我去洗个澡,你随意。”
说完,他迈着长腿走进主卧,他的衣服和她的放在一个衣帽间,清一色的黑白灰。
江疏月哦了一声,那点刚刚涌起来的悦意又随之淡下去,他对她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以后还是少说。
她压下心头的闷意,何嫂已经把清空的箱子拿走,书房恢复宁静,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檀木香,浅淡又具有侵略性。
将书架收拾好,江疏月索性拿来笔电,在书房写方案,既然他给了她一个机会,那她更要好好把握,认真对待。
工作起来忘了时间,直到何嫂来敲门,她才反应过来,合上笔电下楼。
餐桌上摆着饭菜,他不在,江疏月下意识问何嫂。
何嫂只诧异一秒,自然回答:“先生一个小时前出去了,说是有个应酬。”
江疏月面容平和,点一下头表示知道,随即在饭桌坐下。
一个屋檐下,她需要问保姆才能知道他的去向,确实有点奇怪。
即使心底失落,她也没有想太多,时刻记住男人联姻前跟她说的话,把所有心思压在最底下,本就不该被人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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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阳光洒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天气很好。
商氏集团产品开发部门的策划部工作群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今天例会李特助会带一个外人来开会,说一下新产品研发的创意。】
【我们产品开发部是没人了?需要一个外人来提供方案。】
【可是没人能拿出商总满意的方案啊,几乎所有方案都被打回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厉害人物,能直接从商总那里拿到机会。】
【一个走后门的,能有什么本事。】
说这话的人正是产品开发部的策划部部门经理洪骐。
领导出声,其他小职员没再多说什么,应承几句,随即这件事便散去。
第3章
策划部内部的事江疏月并不清楚,她特意化了适合开会的妆容,绸缎杏白衬衫黑色包臀半裙,外面穿上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自然寻常的职场穿搭。
她没有让司机送,而是打车到商氏集团,两天前商寂已经将助理的联系方式给她,之后便不再过问。
江疏月摸不透他的心思,前一天才从助理口中得知会议他并不参与,一切结果由部门商讨得出。
她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创意在他面前已经过关,能不能拿到部门的同意就得靠她自己的本事,破格让一个外行人参与会议已经是他给她这位商太太唯一的照顾。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商氏集团外靠停,江疏月下车以后便接到李特助的电话,先是道歉本来应该亲自下楼接她,只是临时有个跨国会议,没办法走开,又说安排了策划部的人下来接她,跟前台说一声就行。
她没什么问题挂断电话,走进大厦,之后在前台的带领下进入一间休息室等待。
没等多久,休息室便来了人,谭可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江小姐?”
江疏月站起身,抿唇一笑伸手:“你好,江疏月。”
谭可伸手和她轻轻碰一下,自我介绍:“谭可,策划部洪总的助理。”
“先上去吧,会议很快开始了。”
江疏月没有多说,微微点头。
两人一同出休息室,坐电梯上楼。
谭可稍在前面,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女人,五官精致,眼睛是带着灵动的杏眼,却显得温柔,鼻子高挺而小巧,唇线清晰,唇瓣如樱桃般玲珑,整个人气质柔软平和。
长得是真不错,不过看着很年轻,能有什么阅历能越过部门里的资深专业人士。
她面容如常,直接带着人进会议室,此时策划部人员都在准备开会,她进门后,所有人目光不自觉向她转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外行人能破格参会。
视线触及女生的长相,都不约而同闪过惊艳,是个清新脱俗的美女。
江疏月并不怯场,经常面对镜头的她早对这种瞩目的感觉免疫。
在员工的注视下,她神情自然,在谭可的指示下走到会议桌中间,右边坐着洪骐,左边留着个空位,显然是给她的。
江疏月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起码还不算太糟糕。
洪骐抬眼看她,语气没什么情绪:“自我介绍之后,直接进入正题吧。”
江疏月低头看他一眼,没把他的态度放心上,拿出u盘将方案投上屏幕,随即开始今天要讲的内容。
做方案不是她擅长的,但她会学习,并且在大学期间,课程上也有相应的内容,理论支撑的前提下,操作起来并不觉得难以下手。
在做方案之前,她认真查过相关资料,了解市场需求和行情,确认研发资金预算,资源分配等情况。
只是,全程二十分钟,她的讲述前前后后被打断接近二十几次,提的也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江疏月也不是傻子,知道他们对自己有意见,依旧耐着性子解答。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她终于将自己的方案内容说完,会议室寂静无声,老板没有表态,员工不敢出声。
须臾,洪骐随口说了个页码,提出问题:“将诗词融入AI的市场需求数据,你从哪里拿到?”
江疏月:“官方统计。”
洪骐笑了声:“可能江小姐是个外行,不太懂行里的规矩,所谓官方数据不过是拿出来给大家看的,实际上怎么样,只有我们内部清楚。”
随即,谭可及时补充:“公司前几年也曾出过类似软件,由于受众市场狭窄,营收下滑,利润亏损,到目前为止无一盈利可观。”
江疏月从容应对:“据我所了解,商氏上一个类似软件上市是在三年前,无论是在技术还是内容方面都有所欠缺,我们并不能据以前的数据,简单估量未来一个产品未知的市场。”
洪骐轻嗤一声:“江小姐可能不太懂行内的规矩,三年都没有研发的软件,则说明这并没有研发价值。”
三番两次提醒她是外行人,她忍了忍。
这句话刚落下来,江疏月定定看着他:“洪总背过诗,念过诗文吧。”
她扫视周围,语气平静:“相信在座各位读书时都为古诗文的晦涩难懂感到困扰,面对一篇不看注释完全看不懂的古文,第一反应肯定是放弃,反正不看一篇也不影响成绩。”
“但是那些想看的人呢,一遍一遍翻着注释书,或许还有一些学生在校翻译工具有限,只能放弃继续学习这篇诗文。”
“不可否认,一部分人对诗词不感兴趣,中国诗词发展如何与他们无关;可除去这部分人,还有大量的人,他们喜欢,热爱诗词,愿意花费大量时间去看注释,翻古籍;更重要的是中学生群体,无论是出于兴趣亦或是应考,诗词学习是必需的。”
“以上是现实情况,那么从实际出发,软件受众主要是学生,上线以后可以协商学校与其合作,将软件安装在多媒体供学生使用,学生是社会不容小觑的群体。”
似是说累了,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一位学生关联着一个家庭,为了孩子的学习,家长自然而然关注到此,影响力顺势蔓延。”
“为此,我们也可以做适当营销,国风数字人玩偶、手办、枕头等等周边售后,这还能说没有研发价值?”
会议室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出声。
洪骐看一眼部门的员工,大声呵斥:“说话啊,都哑了?”
“一个外行人把你们说服了,公司要你们有什么用!”
江疏月皱着眉头:“洪总,要不您先说一下想法?”
“毕竟您才是策划部的老大。”
视线重新落在两人身上,江疏月还是站着的,微微垂首,眼神认真地看着洪骐,面容平和,只是正常的询问。
对上女生平静的眼神,洪骐怒气未散,只对视一眼,随即移开,没有说话。
谭可很有眼力见,替自己老板圆场:“江小姐的方案思路清晰,创意新颖,我觉得可行。”
看到老大的助理说话,其他员工看到他的意思,也开始纷纷出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江疏月纷纷解答他们的疑惑,也将他们的问题记下来,回去完善一下方案内容。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洪骐安静地听着员工和江疏月的讨论,全程没有搭腔,实在不明白她一个外行人,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罢了,都是为公司着想,况且也是商总安排的人,没必要为难。
不过是觉得商总并不信任策划部,明摆着将外人引进来,难免会威胁他的位置。
且不说别的,单靠商总这个后门,她想坐哪个位置还不是轻轻松松。
会议已经接近尾声,他沉沉出声:“投票吧。”
江疏月终于有机会坐下,手边摆着一瓶矿泉水,她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悬在心头的紧张才稍稍缓下去。
第一次开这种会,还挺有压力的。
并且,她能看出来,策划部的人并不是很欢迎她,像把她当什么豺狼虎豹似的要抢走什么位置。
天地良心,她只是想来说一下自己的创意,希望能得到支持。
最后,方案以两票之势获得策划部的员工的认可。
散会以后,洪骐深深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微微颔首离开。
江疏月回以微笑,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会议室门外走进一个人,李特助主动介绍身份,又对她说:“商总还在开会,您要不要去商总办公室坐一下?”
江疏月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和她说,于是点头。
两人离开策划部,直接去总裁办公室,李特助只将她送到门口,随即又继续去开会。
到办公室,江疏月在沙发坐下,下意识环顾周围环境。
办公室装饰主调黑白,倒是和他的性格很像,檀木办公桌宽大,文件整齐划一地放在两侧,台式电脑旁放着相框和绿植。
她没再多看,拿出手机无聊地翻着粉丝评论,消遣时间。
没一会儿,冯秋茶给她送水:“江小姐先喝点水,商总可能还要点时间。”
江疏月抿唇一笑,轻言道谢。
冯秋茶没有立即出去,视线稍稍打量着她,策划部的事她早有听说,没想到商总会以职务之便帮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察觉到视线,江疏月扬起下颌,唇角礼貌性勾起:“还有事?”
冯秋茶:“想提醒您一下,商总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您尽量别乱动。”
这股恶意来得猝不及防,江疏月眉头挑了挑,没有多说。
冯秋茶只当自己说了句平常的话,压下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江疏月手指抚着水杯,水是温的,浅薄的温度透着水杯递到手边,丝丝暖意融融灌入心头,那点不舒服也随之淡去些许。
十几分钟以后,商寂推门而入,他今天穿的是灰色西装,里面搭着黑衬衫,配色领带微微有些歪,丝毫不影响男人身上的矜贵气质。
他一边走近,一边问:“感觉怎么样?”
猜到她是第一次开这样的会议,随意问一句。
江疏月看着男人的脸,眨眨眼:“一开始有点紧张,后来就放松了。”
会议结果如何,商寂从助理口中听说了,简单点评:“挺厉害的。”
男人嗓音自带大提琴般的低沉,江疏月感觉耳朵痒痒的,心头荡漾着,勾起唇角:“谢谢。”
商寂没有和她面对面多聊:走到办公位坐下,问她:“中午一起吃个饭?”
江疏月跟着他的步伐,又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你不忙吗?”
商寂睨她一眼:“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她哦了一声,看着他工作的模样,心头痒痒的,又想到前十几分钟,便说:“我想喝咖啡,你能叫你的秘书给我送一杯吗?”
商寂自然没有意见,按下按键:“送杯咖啡进来,加两块方糖。”
江疏月眸光闪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喝咖啡喜欢加两块方糖?”
男人没有抬头,修长手指翻着文件页数:“看出来的。”
他这两天都在恒月别墅住,见面机会不多,恰巧看到她的喜好。
她没再多问,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心思。
两人安静下来,办公室只有男人翻动文件的沙沙声,而她看着他工作,并不觉得无聊。
他抬眸便撞上女生的眼神,干净清澈,又自然移开:“要是累了,里面有休息室。”
她笑:“不累。”
能这样近距离观察他,对她来说,很开心才对。
商寂没再管她,认真工作。
秘书办事效率快,没几分钟敲门声响起。
声音响起,江疏月同时站起身,走到他那边,低声说着:“你站起来一下。”
商寂不明所以,想着她可能有什么话要和他说,顺从地起身。
女生贴近,手指摸向他的领带,轻声说:“让她进来。”
商寂怕她站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力道轻柔,看一眼女生的眼睛,眉梢微挑:“确定?”
江疏月抬头与他对视,耳根微热:“对。”
透过那双清澈的瞳孔,他只看清自己的倒影,微微荡漾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