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昏暗的月光照在山崖下,隐约映出地上凌乱的衣衫。
温热的呼吸打在苏子衿卷翘的睫毛上,陌生的冷梅香钻进鼻腔,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前的炽热却裹得更紧了。
苏子衿猛地睁开眼睛,漂亮的杏核眼划过惊异。
她猝死了!
没日没夜的加班,终于攒够了首付,结果因为过劳而死!
没见到地府,也没有孟婆汤,灵魂直接在这个大乾王朝的苏子衿身上复活了。
还年轻了十岁!
原主今年虚十六,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乾朝初建五十年间,便经历了六代帝王,朝野不安,科举制度并不健全,无须搜身脱衣,原身便是钻了这个漏洞,通过了层层科举。
少年状元,风光霁月,跨马游街之时,惹得无数名门闺秀,芳心暗许。有意招她为婿的官宦世家不知凡几。
但原主却是个女的!
为了绝了他人的心思,原主的母亲,林茹娘便让原主与娘家的外甥女,来一场假结亲。
今日,原主便是去京郊下聘的,半路上却碰到了匪贼。
逃命途中,不小心坠崖身亡,苏子衿便附了上来。
之后......
这男人的力气太大了。
她紧紧抿着唇角,小心翼翼地抽出身子。
她的性别决不能暴露,这可是欺君的大罪!得抓紧跑路!
苏子衿拢好自己的衣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白花花的人,转身没入漆黑。
古代的山路不好走,没有灯路,漆黑一片,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索着前行。摔了几次,山下亮起影影绰绰的火把。
苏子衿心下一紧,莫非是原身的娘亲知道她出了意外,报了官?
所以官兵来寻她来了?
这可糟了!
那人还没死,若林茹娘报了官,她的身份定会泄露出去。
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折返回去把人给宰了。
可是处理尸体也是个技术活。
虽未看清那人的容貌,但那人所穿的衣服料子入手柔滑,乃是上好的锦缎,绝不是普通百姓所有。
若是善后不好,怕是会很麻烦。
犹豫之时,山下的火光越来越近。
算了。先离开再说。
苏子衿不敢再耽搁,脚下步子加快,绕着火光走,磕磕绊绊的,终于上了官道。
回城途中,见到有官兵在排查,她都小心地躲了过去,心下却是越发不安。
京都贵人多,一块牌匾掉下来,能砸死七个三品官。新科状元失踪,最多听个响,绝不至于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此次匪贼之事,定然牵扯到了大人物,否则岂会如此兴师动众?连城门都戒严了。
她必须小心谨慎才是。
紧着脚步,悄悄溜进青石瓦铺就的细长小巷,拐了几个弯,亦没撞见人,苏子衿微微松了一口气,伸手推开陈旧的木门。
木门发出“吱呀”地一声,小院子里满目焦急的妇人听见门响,连忙迈着细碎的步子迎了上来。
“是子衿吗?”
“娘,是孩儿。”苏子衿侧身关上小院的门,压低声音回道。
听着确实是自家孩儿的声音,林茹娘长出一口气,“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娘听秀儿说,路上遇见了劫匪,你同他人走散了,可有伤着哪儿了?快让娘瞧瞧?”
林茹娘一手执着灯烛,一手抓着苏子衿,虽力道不大,但触碰到身上的淤青,她还是疼得一抖,却生生忍了下来。
原主父亲早亡,林茹娘含辛茹苦的将她养大,供她科举。
即便她不是原主,但对林茹娘,心底也是有几分柔软的。
“母亲,孩儿无事,你莫担心。夜里风寒,还是快些进房。”
苏子衿抓住林茹娘的手,往堂屋走着,眼睛在左右瞧了瞧,没见到其他人。
“母亲,秀儿和苏北可是出去寻我了?”
秀儿是她的贴身丫鬟,苏北则是家中唯一的小厮。
林茹娘闻言,抬起帕子抹了抹眼角,神色悲戚,“都怪娘,当初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同意了姐姐话,将你扮成男子了?若非如此,何至于招来这等祸事。幸好你回来了。不然光凭着他们两个人,四条腿。如何寻得到?”
苏子衿拍着林茹娘的背后,缓缓安慰,“娘若不把我扮做男子,我家早被吃了绝户,现在哪里还有命在?”
未等林茹娘再开口,苏子衿骄傲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娘可不要小瞧了儿,儿现在可是翰林院的编撰,从六品呢。儿还年少,早晚能够建功立业。到时,给娘争个诰命回来!”
“你呀!又胡说了!娘哪里就想要你的诰命了?”
林茹娘被苏子衿的样子逗笑了,倒也不再纠结,顺着苏子衿的力道,在堂屋坐下。
苏子衿赶紧说起正事,“儿的事,娘可是报了官?”
“那倒是没有。方才秀儿回禀之后,我倒是想报官了,不过顾及着你的身份,也就忍了下来了。若你再晚些时候回来,娘可就忍不住了。”
林茹娘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又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外面城门戒严了,匪贼之事,恐怕牵扯颇深,不过娘也无需担心。娘只要记得,无论谁人问起,你都说我一早就回来了。只是下人不知,才在外面寻。”
苏子衿一路上已经想好了。
她遇匪徒这事儿瞒不住,索性不瞒。只要他们母女的嘴巴严实,就不会走漏了风声。
“好,娘听你的就是。”
原主的父亲也是朝廷命官,林茹娘作为官家夫人,自然知道事情轻重,见苏子衿面色郑重,心知事情不简单,赶紧点头应下。
趁着林茹娘去做饭的功夫,苏子衿回到房间,脱下衣服,清洗伤口,给自己涂抹伤药。
原主掉下山崖,身上留了不少擦伤。再加那人的粗暴,细腻白皙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尤其是后脑,胀鼓鼓的疼。
涂了药,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苏子衿才开始正视自己的穿越。
原身才学斐然,更是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她,穿越前是人事经理,大学专业是计算机。
毛笔字,她不会写。
文采也没有!
明日还要去翰林院上值。
等同于小学生冒充博士去最高科学院发光发热。
还是没有人权的封建时代。
不去,是抗旨。
去了,被人察觉,是欺君。
据说当今圣上,残暴,多疑,喜怒无常,动辄灭人十族。
苏子衿揉了揉脑袋,这就很烦。
第2章
“儿啊,出来吃饭了。”林茹娘热好了饭菜,过来敲门。
苏子衿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八仙桌上摆着一碗粥,两碟小菜。
她过去坐下,先给林茹娘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的碗里,“娘也吃些。”
“哎。娘想着,你和嫣然的事儿,还得尽快。明日你就要上职了,不知何时才能有闲?”
苏子衿喝了一口粥,“让苏北代我去就是。虽然失了礼数,但事从权急,娘修书一封,和姨母好好说说,想必姨母也能理解。”
“只能如此了。”林茹娘点点头,又望了望外面,“说起来苏北和秀儿,怎地还未回来?”
苏子衿心下一跳。
按理来说,找没找到人,也该回来告诉家里一声的。
现在还没回来,怕是出了什么意外,但这话,苏子衿不能和林茹娘说。
“娘吃完了,就早些歇息。许是他们二人没寻到我,不敢回来告知你,想必找累了,就能回了。”
“也是。”
又陪林茹娘聊了几句,苏子衿回到房间,摊开一张宣纸,用震石压好,调了墨汁。
刚抬起毛笔,墨水啪嗒落在了纸上,晕染开一大片,苏子衿抿了抿唇,继续落笔。
毛笔字这个事情,无他,唯手熟尔。
练到手腕酸涩,苏子衿拿来火盆,将写过得字,全部扔进去烧掉,确保没有遗漏后又从书柜上抽出书,借着烛光,细细研读。
繁体字,且没有断句,虽然她识得,可看起来,也是相当费力的。
幸好她有着原主的记忆,阅读过程当中,原主的掌握的知识点在她的脑海中不停浮现,倒是让她学起古文来,事半功倍,进步飞速。
接近戌时,还没见苏北和秀儿回来,苏子衿便躺下了。
闭着眼睛,将今日的学习内容,默背了一遍,渐渐睡了过去。
“子衿,该起了。”
苏子衿觉得她刚刚闭眼。
“娘,现在什么时辰了?”
“丑时初,我见你还未醒,便只能来唤你了。”
苏子衿由着林茹娘将自己拉起来,给自己穿衣服。
她觉得有着尴尬,但是古代的官服繁复,穿着要求也高,苏子衿不会穿,只能任由林茹娘摆弄。
“饭食已经热好了,你先洗漱,我去端来。”打理好苏子衿,林茹娘又匆匆开门出去。
苏子衿赶紧打开抽屉,从中取了匕首,握在手中重重一划,顿时鲜血四溢。
“呀!子衿!你这是做什么!?”林茹娘刚一进屋,就大惊失色。匆匆忙忙地取了药,倒在苏子衿的手心,给她包扎。
林茹娘心疼,苏子衿有些愧疚,但该嘱咐的还要嘱咐。
“娘,我没事儿。不过,若是别人问起,你便说,这是昨日路遇匪徒伤着的,千万别说是儿子自己划的。”
只有不能执笔,她不会写字的事儿,才能暂时遮掩一二。
虽不是长久之计,至少能拖延一些时日。
“娘知道了,娘都听你的。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娘也知道,在外行走,难免碰到麻烦。娘也帮不了你什么,你不愿说,娘也不多问,只是希望我儿,日后莫要再伤着了自己。”
苏子衿听着,知道林茹娘是联想到了匪贼之事,虽然其中多有误会,但也免去了她的解释。
“嗯!日后孩儿定然不会了。”苏子衿笑吟吟保证,心里却在忍着疼,早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林茹娘心疼女儿,一直苦一张脸。苏子衿只能不停的说着俏皮话,讨娘亲开心。直到出了巷子,苏子衿的面色才苦了下来。
不仅是因为疼,还因为翰林院太远了!
京城三大块,翰林院在皇城。皇城之外是内城,住得是勋贵重臣。
她家住在外城的小胡同里,位置已接近城郊。原本家中是有辆驴车的,可因匪贼之事,驴死了,车也报废了。
如今为了赶路,跑跑走走,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将在卯时前赶到。
整理了一下官服,端好君子仪态,苏子衿心里已经骂开了花。
凌晨1点起床就算了,上班还要慢跑3小时。
这谁吃得消?
她一定要好好赚钱,买不起马车,也得再买头驴!
状元骑驴就骑驴,让人家笑话也总比自己遭罪强!
翰林院占地广阔,如同一片宫殿。
穿过庭院,找到点卯的厅堂,苏子衿就看见两个熟面孔。
笑靥如花,貌美不可方物的少年郎是周逸之,今科探花。
由于周逸之长得实在是太过明媚,苏子衿觉得,这略显严肃的青蓝色官袍,穿在他的身上,都变得妖娆了。
另一个是榜眼东广陵,稍微年长一些,二十出头,虽然也是挺拔俊朗,气度不凡,但站在周逸之身边,就黯然失色了。
三人曾一起打马游街,不算特别熟,但也不陌生。
“老二快看,看谁来了。”周逸之撑起胳膊肘,捅了捅身边东广陵,笑吟吟地眯起细长的美眸朝苏子衿望来。
“都说了,别叫我老二!”东广陵瞪了一眼周逸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苏子衿,立刻大步而来。
“苏编撰。”
苏子衿温润一笑,“周编修,东广编修。”
二人是七品编修,比她官职低了一级,但周逸之是帝师嫡孙,当今圣上儿时的伴读,妥妥的天子近臣。
东广陵是吏部尚书的嫡次子,东广家作为老牌世家,底蕴之深厚,可以追溯到前朝。
苏子衿心知二人都不是她能招惹的,本想打个招呼就走,东广陵却一步拦在了苏子衿的身前。眼中闪烁着刀光剑影,战意盎然。
“苏编撰,你可是我们大乾朝唯一的六元及第,想来定然才学斐然,在下不才,想见识一二,苏编撰可否赏脸?”
她敢不赏?
若她今日折了东广陵的脸面,明日尸体就会出现在城郊!
可她哪里有什么才学啊!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苏子衿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依旧保持着面上的温润,“东广编修,我等第一日上值,还是快些点卯,莫误了时辰。”
“苏编撰此言差矣,我等既然已经进了翰林院的大门,便已经算是上值了,至于卯册,晚些去画,想来也是无妨的。”
东广陵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显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周逸之则是嗪着笑,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苏子衿心中轻叹。
也不知道死了之后,能不能再穿一次。
第3章
“好吧。敢问二位想如何考校?”苏子衿生无可恋的抬起头。
她的个子要比二人矮,身形纤细,加上肤白貌美,看起来颇为惹人怜惜。
周逸之被她的目光扫到,心底不由有些心虚,鬼使神差的解释道,“苏编撰,可不关我的事啊。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进一甲,全凭脸。”
“不思进取!”东广陵闻言撇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在苏子衿的身上,“据闻苏编撰家贫。科考已是不易。想来君子六艺,必然不甚精通。在下也不是那等趁人之危的小人,苏编撰便赋诗一首,借我等观摩观摩如何?”
苏子衿听出东广陵话里的意思了。
不就是说她是穷鬼,空有状元的名头,啥啥都不会。顺便再标榜一下他东广陵是个君子,要想给她难堪,有的是办法。但是他大人有大量,不屑跟她计较。她也不要觉得,他东广陵不如她。
呵呵。
原主最讨厌别人说她家贫,若是听到这些话,必然怒了。
苏子衿却装作没听懂,点点头,“如今春日正好,既然赋诗,不如以春为题如何?”
原主是有真才实学的,平日里也有一些诗作,幸好她昨日翻看了,如今倒是能吟几首。
没等东广陵回话,周逸之便抢言道:
“春日的题目太过平泛,配不得苏编撰!我听说苏编撰有一年少时慕艾的女子,苏编撰对表妹情深意笃,为此推拒了不少亲事呢?不如今日苏编撰便为意中人赋诗一首如何?”
还说不关你的事儿!
分明就是个搅屎棍!
苏子衿的目光幽幽地瞟了周逸之一眼。
所谓年少慕艾的女子,只是原主拒婚的借口罢了。
原主一心向学,从不曾有过半分的情爱之念,可没有情诗给她用!
接收到苏子衿目光的周逸之,不觉心下一惊。
莫非传言是真的?
苏子衿不近女色,所谓的心仪的女子,只是杜撰出来的,实际上苏子衿好男风?
周逸之摸了摸自己的脸,默默地离远了些。
此时翰林院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听到了几人的对话,老老少少站在一边看热闹,闻言,不由交头接耳起来。
“赋诗乃是真情实感而发,苏编撰只是未及弱冠的毛头小子,如何写得男女情思?”
“那可不一定,没听说苏编撰有情深意笃的女子么?”
“以我之见,未必是女子。”
“你是说......”
“坊间有传,苏编撰小三元之时,曾救过一名舞姬,舞姬要以身相许,却被拒了!”
“我还听说,苏编撰未进功名时,与其师形影不离。”
“嵇清疏......”
“怪不得!”
听着周围的话题越跑越偏,苏子衿额头直跳。
大乾虽然不禁男风,但前朝皇帝因幸男宠而亡国,故而大乾文人,皆以为耻。
为了她的官声和老师的清誉,苏子衿赶紧出声,“周编修所言不假,与子衿情深意笃的女子,便是母家表妹。之前未曾透露,只是怕坏了表妹名誉。如今子衿金榜题名,也打算择日求娶了。”
“原来如此。”
“此乃君子所为!”
“看来传言不实。”
众人想了想,恍然点头,东广陵却冷笑着,“苏编撰请......”
“那子衿献丑了!”苏子衿拱拱手。
没办法了。
只能做文抄公了。
这是被逼的!
不是她欺世盗名!
苏子衿默念三遍,低头想了想。
大乾的历史和前世的历史有些相似,只是在武周拐了个弯,没有李隆基。武家继承了皇位,没多久就灭了,然后就是大乾。
使用宋代的诗词应该可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子衿的声音清透悦耳,朗声读来,婉转悠扬,吟完一首,场中刹时陷入寂静。
在场所有人的眸光都闪着惊艳。
不过片刻,众人便反应了过来。
“妙!”
“妙绝!”
有人喝彩,“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好!好句!”
有人带着缅怀感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确实如此。苏编撰一句,胜过老夫千言万语。”
周逸之眼中也是流光溢彩,显得那双桃花眼更加漂亮了,他拍了拍苏子衿的肩膀,“苏编撰,不愧是六元及第。我服气!”
苏子衿赶紧躲开,笑道,“周编修廖赞。”
东广陵面色不好,但也称赞道,“苏编撰确实有诗才!”
周围人的感叹,也越来越多,“此作堪为千古绝句,定要流放百世。”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摸着胡须道。
“胡老,应该是后继有人才对!”另一个稍年轻些的男子说道。
“对对对!圣人之教,博大精深,后继有人,实乃我等之幸。”姓胡的老者笑眯眯地看着苏子衿,一脸的慈爱。
苏子衿以晚辈之礼,拱了拱手。
虽不知胡老是什么官职,但却是他们这些人中,年龄最大的。
也有其余翰林院的同僚,上来攀谈,苏子衿也都带着温润的笑意,一一回应。
畅快笑谈之际,一声清咳响起,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
“刘掌院。”
“见过刘掌院。”
苏子衿也跟着众人行礼。
“嗯。”刘愈微微点头,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苏子衿的身上,“你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回刘掌院,正是下官。”苏子衿老老实实的答道。
刘愈,掌院学士,官居三品。有管理翰林院之职,可以说是苏子衿的顶头上司了。
“你可知翰林院禁止喧闹?”刘愈面色沉凝,“莫非苏编撰以为自己得了状元,便可一步登天了?”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都觉得苏子衿今日定要与刘愈辩驳一番了。
毕竟苏子衿才十六,便已经六元及第,岂能没有书生意气?
苏子衿确实也有点儿火气。
这么多人,专挑着她骂。
她已经确定了。
这个刘愈就是来找茬的。
但她可不像文人那么爱面子。
只见苏子衿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温润秀雅,“下官知错了。”
刘愈一愣。
他没想到,苏子衿竟然就这么认了?
不过片刻,他语气更冷,“念你年少不知事,便罚俸一日,引以为戒。日后便跟着胡学士修史吧,也好沉一沉性子。”
周围人哗地一声,纷纷念着苏子衿倒霉。
修史,那可是一辈子出不了头的活计!
在场众人,谁不想冒个尖,得皇帝青眼?
周逸之过来,怜惜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开点儿。”
东广陵幸灾乐祸地冷笑着。
其他人也都上前安慰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