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朝非辞在御花园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身后的胖太监小跑着跟着。
“皇上,您慢点,老奴跟不上了。”
【这可是夜晚,要是皇上出了什么事,我这不是万死难辞其咎吗!】
【这皇上最近是怎么了?脾性越发难以捉摸了,难不成有什么娘娘给了皇上气受?】
朝非辞眉头往中间聚拢,这忠福忠心倒是忠心,就是心里想的太多了,太聒噪了。
前几天不知怎的,他竟然能听到人的心声了,他向来是知道人就是心口不一的,不过他倒是远远低估了,一个个的都不简单。
他捻着手里的佛珠,面无表情,在夜里月光的照耀下,像是覆了一层阴郁,无端的显得很是冷漠。
“忠福,你退下吧,朕只想一个人自己走一走而已。”
“是!”
忠福只能应声退下,陛下可不是软弱的先皇,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他越走越偏,竟然走到了冷宫,这里破败不堪,连侍卫都懒的来巡逻。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朝非辞正想走,突然听到了呼救声,那是濒死的心声。
这宫里看着光鲜亮丽极了,背地里的腌臜事从来都少不了,他走上前去看看,心里也没什么怜悯。
在冷宫后的暗河里,一个小太监在垂死挣扎,一只秀气的手狠狠的把他按在河里。
行凶的是一个穿着浅绿色宫女服的女子,一张讨喜乖巧的小圆脸上尽是淡漠,像是在做什么微不足道的事。
她啧了一声,好像是在苦恼这个小太监的生命力太顽强了,手上越发的使劲了,青色的脉络显现在纤长的手上,小太监最终还是无力的失去了呼吸,连心声都没了。
“噗通!”
一条生命就这样永远沉在了这寒凉的湖底。
是她?朝非辞挑了挑眉,他的记性向来不错,这个宫女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秦简简。
朝非辞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时常带着可亲的笑容,看着软绵绵的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实际上能做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的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可见这相由心生着实不妥。
褪去了和善的假面,倒是能看出几分这秦简简凉薄狠辣的本性了。
他看见秦简简捡起在地上的一个帕子,很是粗糙明显是那个死去的小太监的,她擦了擦染了血的手然后丢在河里,轻声的说了一句,“倒是运气不好,也是命。”
【倒是运气不好,也是命。】
朝非辞看着这样的秦简简竟然觉的有种诡谲的艳色,原来真的有表里如一的恶人。
他捻了捻手,眸色有些晦暗不明的看着秦简简神色自如的走了。
......
回到寿康宫的秦简简向太后复命去了。
李太后一身简朴的在佛堂前捡着佛豆,一幅诚心的模样,但是秦简简最是了解她面慈心黑的本性。
一个对权力欲望过大的老妇人,可惜阴狠有余,谋算不足,不然怎么会被皇帝一步步逼到困守寿康宫的境地。
“回太后娘娘,已经处理干净了。”秦简简面上半点不显内心的想法,恭顺的跪下说道。
“你办事哀家向来放心,也是辛苦了,今天就去歇着。”太后起身,她身边的何嬷嬷连忙扶着她。
秦简简带着欣喜的笑,“是,这是奴婢该做的。”
等李太后走后,她的笑就放了下来,这李太后真是惯会装模作样。
第2章
第二天那个溺水而死的小太监在这宫里没有溅起半点的水花,宫里每天死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倒是出了一个大事,还算有宠的淑妃娘娘被皇上罚跪在了养心殿,听说还要褫夺封号押入冷宫。
养心殿的淑妃脱去了华贵的衣物一身的素白,她跪在地上满面的凄楚,不得不说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就算是如此的情态也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韵致在里面。
“陛下,您就如此不相信嫔妾吗?”
【是我杀了余嬷嬷又如何,一个老婢女而已,挡了我和李太后的路就得死。】
朝非辞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帝王的威严叫她冷汗频出,他说道,“你和你幕后的主使其实在我眼里都不如余嬷嬷一条命。”
余嬷嬷是将朝非辞养大的奶嬷嬷,在他心里是还有那么几分亲厚和不同的,她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他原以为是自然死亡的,没想到是她们合谋的,倒是以往低估了李太后了。
“你幕后的主使朕暂时还不能随意的处置了,不过淑妃你的话,可能就要打上个几百的板子,送去冷宫了。”
淑妃瘫软在了地上,满目的惊恐,几百的板子就算还有命在,也是半死不活了。
殿外的一个小太监禀告,“陛下,寿康宫的大宫女秦简简求见。”
淑妃的眼里又迸出了希望,腰也直起来。
【我就知道太后娘娘是不会放弃我的!】
忠福是惯会察言观色的,见一眼朝非辞的脸色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传!”
秦简简进来后恭顺的跪下,“奴婢参见陛下。”
朝非辞看着她,她看起来倒是丝毫不见昨晚的狠辣了,“何事?”
秦简简还是跪着回话的,声音谦卑,“陛下,太后娘娘叫奴婢带几句话,太后娘娘知道了淑妃做的事非常的痛心疾首,但是希望看在淑妃平时还算是安分守己的份上,陛下能饶她一命。”
淑妃听完愣怔在了地上,止不住的摇头,饶她一命,半死不活也是饶了她一命呀!
秦简简跪在地上,垂首不语,是这宫里奴才们最常见的姿态了,可是她的心声倒是让朝非辞觉的有趣极了。
【淑妃定是认为李太后会救她的,满怀期望的握紧了最后一根稻草,没想到却断了。】
【接下去会发生些什么呢,她会发疯吧,会大叫着‘太后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都是听从你的命令’等等一系列的怒骂吧。】
淑妃回过神后,面若癫狂,她想起身,却被身后的两个太监给牢牢按着,不得动弹。
她冲着秦简简叫喊着,“我要见太后!太后为什么会这么对我,我不信!”
淑妃见秦简简连头都不抬起来,就转头对着高高在上的帝王,她哭的狼狈极了,“陛下,都是太后娘娘指使嫔妾的,嫔妾只不过是听从了她的命令而已啊!”
朝非辞看着她淡淡说了一声,“愚蠢。”
被人完全看破了心思,甚至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预料中,不是愚蠢是什么。
“拖下去,按之前说的办,留她一条命就好。”
淑妃就被太监给捂住了嘴,像抹布一样的拖了出去。
秦简简再度出声,“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去寿康宫一齐用午膳。”
【啧,这件事李太后是肯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了,原本就被皇上啃噬的不剩下多少的权力,这次怕是又要交出大半了。】
朝非辞点头应允,他定定的看了眼秦简简,倒是一个聪慧过了头的一个人,在李太后身边当一个宫女倒是屈才了。
他长的是琼枝玉树一般的好相貌,但是被这天下最盛的权力浸染了许久,一身的威势叫人胆战心惊,秦简简也不例外,她将头低的更狠了。
好在他就看了她一眼,就出了养心殿登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龙撵,往寿康宫方向行驶。
秦简简就跟在龙撵的后面小步的跟着,突然听见了帝王的询问,“太后近日可还好。”
这明显是一个很浮于表面的问候了,她恭敬的回答道,“太后娘娘还是老样子,醉心礼佛。”
【不过是拜佛还是拜自己心里的欲望就只有李太后自己知道了。】
朝非辞好像是一时兴起的问她,“你呢?你这个太后身边的大宫女信佛吗?”
秦简简回答的分外的真心诚意,“回陛下,奴婢是信的。”
【或许这九天之上真的有神佛,但是我秦简简还是一样的想法,我只信我自己。】
【因果不能调我,阴阳不解我惑,八卦难了我意,九宫不明我心。】
她听到了帝王的一声轻笑,想是认同,又像是毫不在意。
朝非辞捻着手里的佛珠,倒真是狂妄的一个丫头。
第3章
来到了寿康宫里,李太后早早就备下了膳食。
朝非辞面对这按理来说是大启朝最为尊贵的女人,只是轻轻的道了一句,“见过太后。”
这实在不符合礼教,按道理朝非辞应该行礼并尊称她为母后,但是他积威已久,连李太后都不敢拿孝道压着他,即使他是她的亲儿子。
李太后好似已经熟悉了他的态度,依旧热忱的说道,“陛下坐,哀家今日特地吩咐小厨房做了你喜欢的碧粳粥。”
【想来向御前伺候的人打听的不会错误的。】
朝非辞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又冷又清的,“这都是朕几年前的口味了,而且午膳朕从不用粥,太后总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就像这迟来的、可笑的关心一个样,带着令人作呕的算计。
李太后讪讪的笑了一下,端起杯盏掩盖似的饮了一小口,“倒是哀家一时之间疏忽了。”
但还是开始了用膳,秦简简在李太后身边熟练的为她布着膳,都是避开了荤腥的,李太后一月之中总有二十天是茹素的。
朝非辞总共也没有动上几筷子,看的他身后的忠福心里跟有一根绳子吊着一样的。
【哎哟,这李太后还真是不识趣,陛下这几日本就心里不爽利,还在陛下眼前讨人嫌。】
忠福是自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的,对这个李太后的行为也是看在眼里的,自然对她是没有半分的好感的,
用完膳后还是李太后先忍不住了,她对着这个令她厌恶畏惧的儿子说道,“淑妃的事,还望陛下手下留情,吏部尚书的职位李家会退出竞争的。”
【可莫要再得寸进尺了!】
秦简简听了倒是有些意外了,低垂着的杏眼都有些瞪圆了,有那么几分可爱。
【李太后的手笔倒是大的超出了预料,这可是李家近几年为数不多崛起的希望了。】
李太后的母家李家自从如今的陛下登基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为了这吏部尚书的职位,李家几乎动用了所有。
可是不这样做,淑妃和李太后一起杀害余嬷嬷的事陛下定能发挥到极致,他的手段向来是狠辣的,半点都不留情的。
“如此的话,朕自然会放淑妃…”朝非辞很是淡漠的起身说道,“和她的幕后主使一马。”
李太后几乎压不住心里的怒火了。
【明明哀家是你的亲生母亲,李家和你也是连着血脉的,怎么就如此凉薄!】
朝非辞听着她的心声,不由的心里哂笑一声,一双瞳孔颜色天生比别人淡上几分的眸子看着李太后,叫她心底发寒。
“朕还想向太后要一个人。”朝非辞看着李太后身后存在感极低的秦简简,“这个奴婢朕觉得很是机敏,想调到御前伺候。”
“哀家不许!”李太后的声量一下就大了起来,“哀家由秦简简这个奴婢伺候惯了,离不开了,陛下如果有需要的话,哀家从别的地给你挑几个。”
【秦简简这个丫头知道了哀家太多的秘密了,被皇帝带走了,万一他下了狠手,她保不齐会吐露出什么。】
秦简简原本还在默默听着这天下最为尊贵的母子交锋,哪想到战火还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愕然抬头,就撞进了帝王那双好似含不进半点情绪的眼里。
朝非辞移开的目光,不紧不慢的威胁着李太后,一派的轻松自在,“太后,其实李家退不退出竞争,朕都不怎么在乎,顶多麻烦些而已。”
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实话,李家就算拼尽全力也只有一半的几率可以当上吏部尚书,就算当上了,也对皇帝没有什么威胁,还要战战兢兢的以防被他给抓住了错处。
李太后无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简简被带走了,她倒没有想到什么别的地方,只是觉得皇帝之所以要带走了秦简简只不过是在膈应她而已。
秦简简内心自是万般不情千般不愿的,她好不容易当上了李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只要再过一年,年满二十岁,就可以出宫了。
到时候银钱也够了,还有太后这个前主子当筏子,在外面是可以过的很滋润的。
这陛下可不像是李太后,他是当今不可多得的君上,帝王权术了熟于心,一举一动都叫人猜不透,可不是她一个小宫女可以随意揣摩的存在。
【只是希望陛下是一时兴起,过会就把我给抛之脑后,我再默默的呆上个一年,平安出宫。】
朝非辞坐在龙撵上听着身后小宫女絮絮叨叨的保佑声,倒是起了几分的趣味,把她调到身边确实是他一时兴起,这个宫里有些时候无趣极了,总得放几个聪明人在身边调剂调剂。
秦简简还在腹诽着自己的倒霉,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原本都已经升上了部门的经理,钱途是看得见的敞亮。
谁想到来到了一个没有记载的朝代,还成为了一个刚被卖进宫的小宫女,现在好了成了御前的宫女,以后更要小心翼翼了。
她不知道的是,除了有关现代的心声,其余的都被皇帝听了去,不过对于现在能听到所有人所有的心声的皇帝而言,她已经是显的足够特别了。
朝非辞突然听不到了秦简简的心声,挑了挑略些锐利的眉,转头看了一眼她,她也想不到皇帝会突然转头看她,秀丽的眉还凝着,显然还在愁苦的思索着。
为什么听不到了呢?朝非辞轻捻着佛珠,他其实并不信佛,只不过早年在战场上厮杀过多,戾气太重,这佛珠上自带的檀香味能叫他心安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