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然儿......然儿,你醒一醒。”
“太太,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推五妹妹,太太您相信我!”
嘈杂的声音在秦楚然的耳边响起,吵得她拧起眉头,睁开眼想要制止这样的吵闹。
秦楚然倏地睁开眼,就对上了于氏关切的目光。
“然儿!”于氏惊喜地唤道:“你可算是醒了,你是要吓死母亲吗?”
秦楚然愣了愣,母亲?!
“好了,左右楚然没事,就让韵儿起来吧。这大冷的天,她还跪着呢。”秦长峰忍不住说道:“韵儿身子娇弱,今天还受了惊吓,又跪了这么半天,受了不少的罪,也该让她回去休息了。”
于氏的眼神就是一冷,她倏地站起身,对着秦长峰怒声说道:“老爷也知道这么冷的天,可然儿被她推到水里,这才刚醒过来还发着热,她这个罪魁祸首倒成了受罪的?”
秦长峰被她怼的一噎,神色恼怒:“不过就是姑娘家打闹罢了。韵儿向来乖巧文静,怎么会推人?说不定是然儿脚滑,这才掉进了湖里。”
于氏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她叫然儿去的湖边,也是她跟然儿起的争执,将然儿推到了湖里,丫鬟都看着呢。刚刚太医说了,然儿很可能醒不过来了!”
于氏说到这,又红了眼睛。
秦长峰彻底冷下脸来,咕哝着说道:“可她不是醒过来了吗?”
于氏冷笑着说道:“若然儿醒不过来,你以为她还能在这跪着吗?!”
秦长峰脸色一沉:“你欲如何?”
作为争执的秦楚然此时才反应过来,她回到了未嫁之时,她回到了秦家!
她前世,她本是官家千金,为爱不惜嫁给一无所有的穷小子项载沉,被赶出家门,挖了十八年野菜,后又做了名存实亡的十八天皇后,就在冷宫暴毙。
没想到一睁眼,她竟回到了最初。
秦楚然只觉得一阵欣喜若狂。
秦楚韵是柳姨娘所出,柳姨娘本是秦长峰的表妹,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可是秦老爷子为了秦长峰的前程,给他定了出身镇国将军府的于氏。
秦长峰反抗不成,竟与柳姨娘无媒苟合,在婚前弄出了庶长子。
虽然后来在秦老爷子的铁血手腕之下,秦长峰还是娶了于氏,不过两人关系一直不睦。
秦楚韵就比秦楚然大了一个多月,秦楚韵尽得柳姨娘真传,最会装乖卖巧,仗着秦长峰偏心,小时候秦楚然没少生闷气。
这一次,秦楚韵用秦长峰给她买的玲珑七巧环为饵,将秦楚然诱到湖边,两人争执起来,秦楚然被推入了湖里。
十月的天气,湖水都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她坠入冰水之中,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于氏大怒,秦长峰收到消息,眼巴巴地赶过来护着他心爱的女儿,夫妻两人又吵了一架。
于氏怒不可遏,“湖边只有她们二人,定是秦楚韵将然儿推到湖里,此事我绝不会轻饶了她!”
“你轻饶不了谁!”一道年迈的声音响起,秦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进来。
她是秦长峰的生母,也是柳姨娘的姑母。
当初秦老夫人本来就有意让秦长峰娶了自己的侄女,是秦老爷子生生的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秦老夫人拿老爷子没办法,就全部迁怒到了于氏的身上。
两人给秦老夫人请安,秦老夫人说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就是小孩子打闹,又有什么要紧?五丫头既然无碍,你也不要太小题大做了,免得折了她的福分。都是血脉姐妹,有什么过不去的?”
秦楚韵跪在地上,委屈巴巴地唤了一句:“祖母。”
秦老夫人顿时心疼不已:“韵儿,快来祖母这。”
秦楚韵顿时站了起来,扑到了秦老夫人的怀里。
秦楚韵被秦老夫人护在怀里,倒像是她欺负了她们一样!
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的是她女儿!
于氏咬着下唇,却知道今天是处置不了秦楚韵了。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秦老夫人板起脸,对着于氏说道:“既然五丫头也醒过来,就好好喝药,养好身体。你身为母亲,更应该积德行善,为她积福才是。韵儿,跟祖母走。”
秦长峰立刻说道:“母亲,我送您。”
从头到尾,都没看躺在病床上的秦楚然一眼。
刚强如于氏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秦楚然此时彻底清醒了过来,巨大的惊喜差点淹没了她。她重新回到了过去,还没离开秦家的时候!
她的心嘭嘭的跳着,那么是不是说明一切都来得及?
于氏心疼女儿被忽略,握住秦楚然的手,咬牙说道:“然儿,你放心,母亲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秦楚然还发着热,她靠入于氏的怀抱里,感受着母亲的疼爱与温暖。
现在她觉得,什么都没有这个怀抱来得重要。
于氏抱着女儿,越想越气:“我这就给你外祖父写信,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楚然连忙拦住了于氏,“母亲,不必着急。我们也没那么好欺负!”
于氏狐疑地望着秦楚然。
秦楚然想了想,小声说道:“母亲忘了?昨日外祖父才给祖父写信的,还是送的加急?定是有要紧的事。”
于氏露出恍然之色,“可是那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秦楚然垂下了目光,淡淡地说道:“左右不是秦家要用上于家,或者于家要用秦家。可是祖父不会无利起早,关系到两家和睦,祖父此时是不会让我们受委屈的。”
秦楚然这么说,是因为她知道信里面的内容。
河北突发雪灾,不过刚进了十月,就连下了几场暴雪,冻死了不少的百姓。
于还山写信给秦渊就是为了提醒他此事,顺便再筹备粮食准备赈灾——朝廷的国库是拿不出多少银子的,到时候肯定是要各个官员募捐。
这于名声有好处的事,秦渊是不会放过的。
上一世,秦渊就请于家帮忙。于家与不少大粮商关系都很好,可以用更低的价格买到粮食。
秦渊有求于家,这个时候当然不会让秦楚然和于氏受委屈了。
于氏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第2章
于氏看着秦楚然坐了起来,连忙扶着她躺下:“你快躺下,可还冷?岁荷,再去拿一床被子来,再拿两个手炉,再加一个炭盆......”
秦楚然躺在松软温暖的被子,听着于氏的声音,感受从未有过的安心。
很快,一个粉衣的小丫鬟就走了过来,“来了来了,手炉拿来了。”
岁荷把手炉放到秦楚然的被子里,关切地问道:“小姐,可暖和一点了?”
秦楚然望着岁荷,眼睛就一点点眯了起来。
上一世,她与项载沉会定情,可少不了岁荷的推波助澜。
她遇见项载沉是个意外,她出门时,拉车的马突然受惊,横冲直撞了起了。是项载沉制住了疯马,救下了她。
她被项载沉救了之后,并没生出爱慕之心,也给项载沉留了银子。
后来岁荷告诉她说项载沉极为孝顺,这些年赚了不少银子,但他母亲患有心疾,那些银子都给他母亲看病了。
她感念项载沉的孝心遍生出几分好感,后来又让岁荷送了一次银子,岁荷则是带回了项载沉亲手打的猎物来给她,说是感激她的。
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人才逐渐熟悉,她感觉项载沉出生微寒,却有情有义,十分孝顺,渐渐的才生出了情愫。
如今细想,倒像是岁荷有意引导她与项载沉相熟。
驾车的马受惊也很可疑。马车是于家送来的。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战马,最是稳妥不过,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受惊?
还有她为了与项载沉见面,买通了小跨院的门房。府中的中馈一直掌握在秦老夫人的手上,就等于在柳姨娘在管。她怎么能那么顺利的就买通了门房?
秦楚然望着岁荷的眼神不禁有些幽深。
岁荷并没有发现,还一个劲儿的给秦楚然使眼色。
秦楚然知道,这是小跨院那边有项载沉的消息了。以往她是最在意项载沉的消息的,今天却没有在意。
秦楚然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接下来的事,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沉沉地睡着了。
于氏见女儿睡着了,这才走出内室,“今天让静雯来守夜,其他人也要警醒着点,小姐若是有不舒服,就急忙派人去叫我。”
房里的人都应了下来,于氏这才转身离开。
如秦楚然所料的一样,秦渊看完了信就去找秦老夫人给于氏做主了。
“明天让死丫头去祠堂罚跪三日,面壁思过,将家规抄写十遍,不抄完不许出来!”秦渊换着衣服,一边对秦老夫人说道。
秦老夫人脸色一变,急忙说道:“老太爷这是何故?可是听说了今日的事?”顿了顿,她说道:“不过是两个孩子闹着玩,一点口舌之争罢了。如今也都过去了,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秦渊没有说话,只用一双深沉的眸子望着秦老夫人。
成亲几十年,秦老夫人已经很熟悉秦渊了,可是每次看到他这个目光,她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她见过太多次他这个眼神,每次秦渊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事情没有转圜余地。
就像当年给秦长峰定下于氏一样。
秦老夫人觉得忍了几十年,她不想再忍了。
她忍不住反驳道:“不就是两个姑娘家的纷争,又关系到你什么大事了?用的着这样大动干戈?那祠堂里又湿又冷,韵儿还是个孩子,她怎么受得住?!”
秦渊冷声说道:“五丫头也是个孩子,还进了冷湖里泡了一通,她怎么受得住?!”
秦老夫人顿时一噎。
秦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不想让我罚,你这个祖母就要做到处事公平,让人说不出话来。湖边只有她们姐妹二人,她们还总有嫌隙,是不是四丫头做的,你心里有数!”
秦老夫人张了张嘴,忍不住说道:“就算是两个丫头绊了两句嘴,四丫头也不是故意的。”
秦渊不耐地说道:“我懒得跟你分辨这些,你不是问我碍着我什么大事吗?河北发了雪灾,消息传到朝廷,皇上就会下旨赈灾。”
秦老夫人浑身一震。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朝廷没银子,但凡碰到这样的事,就是文武百官放血的时候。
秦渊索性也认了,既然早晚都得出,那就早点出,让皇上高兴。
“于家可以给我们最低的价格买到最多的粮食,可以让我提前一个月做准备赈灾的事。可以让我们秦家能在满朝文武拔得头筹,让皇上龙心大悦!”秦渊说着,沉着的眸子对准了秦老夫人:“你说说,这事算不算大?”
秦老夫人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秦渊掀起被子躺进床上,又淡淡地说道:“明日你把老二家的叫过来,当着她的面处置四丫头。还有那个姨娘,你让老二有点分寸。过完年大将军就要还朝了,他天天待在一个妾的屋子里算怎么回事!?”
秦老夫人脸色顿时一变:“还要当着于氏的面儿处置她们?已经罚了还不够吗?”
秦渊匪夷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骂道:“就是因为你鼠目寸光、愚不可及,所以我才不愿意给长峰再选你们柳家的女子!”顿了顿,他忍耐地说道:“你只有让于氏消气了,才能让于氏出力!”
“那些大粮商,奸诈市侩的很。也只肯卖镇国将军的面子,你不让于氏出了这口气,怎么让她出面去联系那些粮商去买粮食?!”
秦老夫人瞪大了眼睛:“还要我这个婆婆去哄她?!”
秦老夫人想不明白秦渊,秦渊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不去,难道要让我这个做公公的去请她吗?”秦渊忍不住大吼道。
秦老夫人:“......”
秦渊这觉也睡不下去了,翻身下床,披着衣服就走了出去。
第3章
第二天一早,本该去给秦老夫人请安,于氏心里憋着气,并没有去松鹤院,而是去看望秦楚然。
经过一晚上,秦楚然已经退烧了。于氏很高兴,当即赏了静雯一根金簪。
还是秦楚然劝了于氏,“母亲不用忧心我,您去松鹤院给祖母请安吧。”顿了顿,她冲着于氏眨了眨眼:“有好事呢。”
于氏这才去了松鹤院,可也比平日里请安的时辰晚了一些。
小丫鬟看到于氏,便掀起了帘子,于氏走了进去,发现柳姨娘和秦楚韵都在。
秦楚韵还红着眼睛,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
于氏挑了挑眉头,给秦老夫人请了安。
秦老夫人的神色僵硬,她沉声说道:“昨天韵儿和五丫头吵架,害的五丫头失足落水,确实是她的错。你父亲已经发话责罚她去面壁思过了。”
秦楚韵刚刚知道这个‘噩耗’,她已经哭过了,如今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咬着牙跪了下去:“是,祖母,孙女儿谨遵教诲。”
秦老夫人摆了摆手,就让人退下了。
于氏冷眼旁观,秦老夫人张了张嘴,还是柳姨娘替她开了口。
“太太,听说您娘家与许多大粮商关系极好。父亲说要采买粮食,母亲心里惦记着你,便跟父亲提了此事。父亲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说要将此事交给你来办呢。”柳姨娘笑呵呵地说道。
秦楚然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分明是要请她帮忙,这么说倒像是施恩于她一样。
若是按着她的性子,她很想驳了回去,这么好的机会不如就给柳姨娘,然儿正病着,她无心处理此事。
可是......于氏想到她出门前,女儿的叮嘱:“母亲不要与她们置气,祖父罚了秦楚韵,祖母心中有气,若是再让她放低姿态,更会恼了您。”
于氏和秦老夫人的身份,注定了于氏处于劣势。哪怕于氏是公主呢,在婆婆面前也要尽孝。
秦老夫人想要为难于氏,实在是太方便了。
所以秦楚然不希望于氏彻底惹怒秦老夫人。
于氏看了柳姨娘一眼,她对着秦老夫人说道:“既是母亲的意思,儿媳自然尽力而为。”
本来秦老夫人要跟儿媳妇低头心里憋着气,没想到于氏竟没有拿乔。
她心里顿时舒畅了几分,连看于氏都顺延了不少。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可要尽快定个章程出来。”秦老夫人和颜悦色道。
于氏恭敬地应了。
柳姨娘此时拽了拽秦老夫人的衣袖,秦老夫人这才想起来:“我也不白让你辛苦,这里正好有一件好事要与你说。”
于氏不解地望着她。
秦楚然心情愉悦,病好了一大半,让人摆了早饭。
秦楚然看着岁荷摆着的早饭,两样粥品,四样点心,还有四道小菜,外加两样汤品,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破野菜爱谁吃谁吃,她是不吃了!上一世她到底是怎么忍得下吃了十八年的野菜的?为了项载沉?
秦楚然痛定思痛一般检讨了一下自己,但因为有美食,心情还算愉悦。
岁荷终于找到机会凑到了秦楚然的身边,“五小姐,小跨院那边传来了消息。”顿了顿,她又压低了声音:“听说......项公子受了伤。”
秦楚然皱着眉头看了岁荷一眼,往常她最重视项载沉的消息了,今天甚至连他受伤,秦楚然都没有反应。
岁荷的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秦楚然只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吃饭。
等她吃完了饭,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这才叫来静雯:“去看看母亲回来了没有,若是没回来,让人温着早膳。”
秦楚然孝顺于氏,静雯最高兴不过,脆生生应了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岁荷望着秦楚然,忍不住又催促了一句:“五小姐,项公子还伤着,奴婢是不是该去看看情况,免得小姐担忧。”
秦楚然淡淡地说道:“不着急,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岁荷的表情一僵,自从与项载沉定情以来,秦楚然对她格外纵容,从来没这样淡然的口气跟她说话,而秦楚然就把项载沉的事看得比什么都重,今日怎么不在乎起来了?
“可是小姐......”岁荷有些焦急,秦楚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岁荷就说不出话来了。
静雯此时走了进来,“小姐,太太已经回来了,正唤您过去呢。”
秦楚然点了点头,“我去见母亲。”顿了顿,她看了岁荷一眼:“你去找兰嬷嬷,跟她说我明日要出门,让她备好马车。”
兰嬷嬷是秦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府中女眷出门都是要跟秦老夫人报备,得到允许之后,兰嬷嬷安排出门。
岁荷以为秦楚然是为了去见项载沉,心中终于安定了两分,应了一句,岁荷就这么被支走了。
秦楚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闪了闪,她叫来静雯:“你找个小丫鬟去去查一查,马受惊那天,都有谁去过马厩。”
静雯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秦楚然一眼,只见她眸色沉沉,她低声应了一句,转身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