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赵家村。
烈日当头,暑气蒸腾。
田垄间,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埋头劳作。
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滑落,砸进龟裂的黄土地,瞬间蒸发不见。
人群中,一个身影尤其扎眼。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同样赤着膊,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他身形高大,却不显粗笨,每一块肌肉都匀称结实,宛如刀削斧凿,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一张脸庞棱角分明,剑眉星目。
若非一身粗布短裤和满脚泥泞,扔到城里也是个能让大姑娘小媳妇红了脸的俊俏郎君。
他就是赵锋。
此刻,他正沉默地挥舞着手中的石锄。
动作干脆利落。
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股沉稳的劲儿,仿佛这枯燥的农活在他手中也成了一门艺术。
“赵锋!锋子?你小子在不在?!”
“要婆娘不要?”
突然!
一声破锣嗓子猛地从田埂上传来,炸雷似的。
惊得田里的庄稼汉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循声望去。
只见村长赵德正站在田埂上,一手叉腰,一手拎着个酒葫芦。
松松垮垮的麻布衣裳敞着怀,露出黑乎乎的胸膛。
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胡子拉碴,吊儿郎当的样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村长,啥事嚷嚷得跟奔丧似的?”
一个汉子抹了把汗,咧嘴笑道。
赵德没理他,一双小眼睛在田里逡巡一圈,精准地锁定了赵锋。
“你小子,耳朵聋了?叫你呢!”
赵锋停下动作,将石锄往地上一插。
直起身子,黝黑的眸子平静地望向赵德。
“村长,我在。”
赵德几步蹿下田埂,跑到赵锋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喘了两口气,又灌了一口酒,这才接着说:“要打仗了!官府......不对,是城里的义军老爷们在征兵,征兵就发媳妇!我给你小子争了个名额!”
“发媳妇?”
“参军就给个婆娘?”
这话一出,周围的汉子们瞬间炸了锅,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年头,粮食比人命贵。
一个能生养的女人,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宝贝。
赵德清了清嗓子,唾沫横飞地解释起来:“都听着!官府下了文书,凡十五岁到四十五岁的男丁,只要参军,就先发一石粮食,十两银子,外加一个婆娘!”
他拍了拍赵锋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拍散架,“赵锋,你小子今年刚十六,正好够格!你看看你,爹娘走得早,一个人吃百家饭长大,穷得叮当响。平日里也就给村里几家寡妇、没男人的帮衬着种种地,能混个肚儿圆就不错了。想娶媳妇?下辈子吧!”
这话糙,但理不糙。
周围的汉子们都沉默了,看向赵锋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同情。
赵德语气一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有了这笔钱粮,有了媳妇,你赵家的香火就能续上!不然,再过几年,你想去都没这好事了!你自个儿琢磨琢磨!”
赵锋的心重重一跳。
媳妇,粮食,银子。
这三样东西,对他来说。
就像是天边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
他是个孤儿,守着一间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米缸里常年能跑耗子。
活下去,是他睁开眼就要面对的唯一课题。
至于传宗接代......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我去。”
没有丝毫犹豫,赵锋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德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好小子!够果断!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行!那你今天就别干了,回去拾掇拾掇。明儿一早,卯时,去亭长家门口集合,我带你过去!”
“好。”
赵锋应了一声,拔起石锄,扛在肩上,转身便走。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赵锋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透过屋顶的破洞,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
四壁空空,除了一张破桌子和一个豁了口的陶罐,再无他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和贫穷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他的家。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底却涌起一股与这具年轻身体不符的沧桑。
没人知道,他是异域天魔......呸,是来客!
前世,他叫赵锋,是国内顶尖大学的历史系博士,专攻秦汉史。
一次野外考察,意外失足。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类似秦末乱世平行世界的同名孤儿。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
这里没有煌煌史书上记载的英雄伟业,只有最赤裸的生存挣扎。
人命如草芥,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并非只是书上的四个字。
他一个满腹经纶的博士,在这里,却无计可施!
之前学的那些知识除了能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残酷,别无用处。
为了活下去,他放下了笔,拿起了锄头,每天辛勤劳作。
用前世贫乏的农业知识,加上这具身体惊人的精力,勉强糊口。
“唉......”
一声轻叹,赵锋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半透明光幕,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这是他唯一的金手指,简单到近乎简陋。
【赵锋】
【年龄:16】
【武力:未开启】
【智谋:未开启】
【体力:90(普通人60)】
【精力:100(普通人60)】
【其余:未开启】
穿越过来时,这个面板就存在了。
正是这远超常人的体质和精力,才让他在繁重的劳作中活了下来。
甚至练出了一身腱子肉,成了村里最能干的后生。
这也是村长赵德第一个想到他的原因。
赵德这人虽吊儿郎当,但心里有杆秤。
赵锋是孤儿,无牵无挂,参军死了,村里不过是少个吃饭的,没人会闹。
更重要的是,赵锋这小子不一般。
去年大旱,村里的水渠几近干涸,是赵锋带着几个半大小子,连挖带掏,改了水道。
又用他想出的“龙骨水车”的法子,硬生生从下游的河里把水提了上来,保住了全村大半的收成。
从那时起,赵德就知道,这小子脑子活,又肯下力气,不是个池中物。
这次征兵,与其让村里那些懒汉、二流子去混名额。
不如给赵锋一个机会,也算是还了村里欠他的人情。
......
次日,天还蒙蒙亮。
赵锋穿上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干净麻衣,锁好(其实也没什么可锁的)家门,来到了村西头的亭长赵凯家门口。
院子里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年轻人,大多是熟面孔。
他们神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忐忑,有的则是一脸麻木。
这些人,无一例外。
都是家里的老二、老三,甚至老四。
在“多子多福”却也“多子多灾”的年代,他们是家里最先被放弃的那一批。
唯有赵锋,形单影只,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单传”。
村长赵德把人送到,跟亭长赵凯交接了几句,便又拎着他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
临走前还冲赵锋挤了挤眼,像是在说“小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亭长赵凯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严肃。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吏服,比村长赵德看着体面多了。
他清点完人数,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沉声道:“都听好了!此次征兵,是响应城中陈将军的号召!当今朝廷暴虐,民不聊生,陈将军举义旗,是为替天行道,解万民于水火!”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诸位都是好男儿,与其在家中忍饥挨饿,不如随我等干一番大事业!出发之前,陈将军会亲自为各位分配婆娘、粮食和银两,绝不食言!待日后功成,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岂不快哉!”
一番话说得院子里的年轻人们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金灿灿的未来。
只有赵锋,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亭长赵凯,放在现代,充其量就是个乡派出所所长。
至于他口中“替天行道”的义军?
呵呵。
赵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所谓的分配,不过是这支“义军”一路打家劫舍、攻占村镇后抢来的战利品。
女人、粮食、财物......这些都是滚雪球的本钱。
用抢来的东西收买更多穷得活不下去的流民,让他们为自己卖命,这是乱世里军阀起家最经典的套路了。
史书上,这种套路他看得太多了。
成王败寇。
能走到最后的,就是王师;
走不到最后的,便是贼寇。
道理他都懂。
可懂了又如何?
赵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和自嘲。
他一个历史学博士,一个对古代王朝兴衰规律了如指掌的现代知识分子。
穿越回来,竟然还是要靠最原始的方式——参军卖命,去搏一个前程,去换一个媳妇。
真是......给广大穿越者前辈丢脸了!
第2章
很快,在亭长赵凯的指挥下。
众人按高矮个头排成两列,又挨个整理了一下他们歪歪扭扭的衣领。
赵凯嘴里不停地训斥着:“都站直了!一会儿陈将军的队伍就到了,别跟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一样,给我们赵家村丢人!”
院子里的年轻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紧张地搓着手,目光死死地盯着村口的方向。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杂乱的锣鼓和人马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一支队伍出现在了村口。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本县吏服的衙役。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装备混杂的士兵。
有的穿着破旧的官军甲胄,有的干脆就是一身布衣,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
队伍中间,是几辆装得冒尖的牛车。
上面堆满了麻袋,显然是粮食。
还有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不知道装了什么宝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末尾。
二十多个女人,大的三十出头,小的瞧着也就十五六岁。
她们神情麻木,被一根粗麻绳松松地串在一起,像牲口一样被牵着走。
院子里的汉子们瞬间骚动起来。
一双双眼睛冒着绿光,死死地盯在那群女人身上。
“乖乖!真发婆娘啊!”
“你看那个!屁股大,腰也粗,一看就好生养!”
“那个也壮实!肯定能下地干活!”
粗俗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眼里,这些女人和那些粮食、银子没什么区别,都是能让日子过下去的物件。
赵锋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却直摇头。
好家伙,这审美也太狂野了。
一个个都盯着膀大腰圆的。
果然,生存是第一需求。
他这种喜欢白瘦风的,在古代的乡村里绝对是异端。
队伍在院子前停下,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翻身下马。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铁甲,腰间别着一把环首刀。
浑身匪气,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赵凯思索片刻,对号入座后,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小的赵凯,见过钱将军!将军一路辛苦!”
这壮汉正是义军的杂号将军,钱冲。
他“嗯”了一声,拿马鞭指了指院子里的年轻人,嗓门洪亮:“这就是你们村要参军的?赶紧的,挑人!挑完领东西!老子还得去下个村!”
赵凯点头哈腰:“是是是,将军稍待。”
他一转身,院子里那十几个汉子“呼啦”一下就要往前冲。
生怕手慢了,好的被人挑走。
“站住!”
赵凯黑着脸呵斥一声,拦住了众人。
他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没动的赵锋,示意道:“赵锋,你先来!”
众人一愣,虽有不满,但亭长发了话,也只好悻悻地停下脚步。
他们都知道,去年要不是赵锋,村里收成得减一半。
让他先选,也算说得过去。
赵锋也不客气,迈步走到那群女人面前。
女人们感受到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有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赵锋扫视一圈,不得不承认,这里面还真有两个姿色不俗的。
一个身段高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虽有些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股倔强的气质。
另一个则要小一些,瓜子脸,杏仁眼。
怯生生的模样,有种清水出芙蓉般的清纯感。
这两人,虽然也做了掩饰。
满脸污垢,披头散发。
但赵锋前世可是透过三大术法(美颜、化妆、整容)看女人。
所以一眼就看出她们建模优秀!
他心里有了计较,却不动声色,转头对赵凯和周围的村民们朗声道:“亭长,各位叔伯兄弟,咱们村都不容易。我赵锋烂命一条,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我力气大,多干点活也能养活。把那些身子骨壮实的,留给更需要的兄弟们。”
“我选病秧子也可以,不跟各位抢!也不需要大家忍痛割爱!”
“只是各位兄弟,能否...援助一二?”
这话一出,周围的汉子们都愣住了。
这小子傻了?
随即,他们反应过来,狂喜!
一个机灵点的汉子立刻跳了出来,指着那英气女子旁边的“坦克”。
“赵锋!你要是真不跟我抢那个娘们,我家那半扇腊肉,今天就给你送过去!”
“对对对!”
另一个汉子也急了,指着另一个壮硕的女人,“只要你不选她,我那坛子存了半年的好酒,也是你的了!”
一时间,院子里跟赶集似的。
纷纷拿自家的东西来“贿赂”赵锋,生怕他反悔,挑走了自己看中的“好生养”的婆娘。
钱冲在一旁看得直乐,也没阻止。
亭长赵凯则是皱着眉,觉得赵锋这小子有点不识好歹。
赵锋见火候差不多了,憨厚一笑:“那感情好,多谢各位兄弟了。”
他说着,装作纠结的样子,目光在那两个最漂亮的女子之间游移了一秒。
最终,落在了那个清纯秀气的女子身上。
“就她了。”
“噗——”
周围的村民和赵凯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搞了半天。
有那么两个好生养的没人选。
结果你小子...还是挑了个漂亮但瘦弱的!
众人心里暗骂:真是个雏儿!没经过事!根本不懂啥样的女人才是过日子的宝贝!
钱冲却哈哈大笑起来,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赵锋的肩膀,震得他一个趔趄。
“好小子,够壮实!眼光也不错!不过依我看,就你这身板,选哪个婆娘都经不起你折腾!”
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戏谑:“这样吧,小子,我看你刚刚眼睛老往另一个女的身上瞟。你要是答应入伍后,分到我麾下听令,那个,我也一并赏你了!”
钱冲手指的,正是那个气质英气的女子!
赵锋心里一喜,好家伙,买一送一?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这钱冲看着就不像个善茬,自己对他一无所知,万一是个火坑,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挠了挠头,装出一副害羞又为难的样子。
就在这时,那英气女子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赵锋就磕头。
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丝决绝:“求公子收留!只要能给一口饭吃,小女子愿为奴为婢,伺候公子!”
看到这一幕,赵锋纠结了半天。
他到底是现代人。
加上吃百家饭长大,并不绝情。
挣扎片刻,最后还是心头一软。
罢了,乱世之中。
一个女人无依无靠,下场只会更惨。
“我答应了。”
“哈哈哈!好!”
钱冲见他答应,更是高兴。
周围的村民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纷纷调侃:“赵锋长大了,知道疼婆娘了!”
“一下子两个,你小子可悠着点!”
他们没有丝毫嫉妒,反而个个喜气洋洋。
在他们看来,赵锋选了两个最没用的“花瓶”。
他们正好可以毫无顾虑地去抢那些能干活、能生养的“壮劳力”。
接下来,村民们兴奋地冲上前。
对着那些膀大腰圆的女子挑挑拣拣,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选完人,钱冲一挥手,下令发粮发钱。
一个参军名额,一石粮,十两银子。
赵锋因为领了两个女人,竟也得了双份——两石粮食,二十两银子!
钱冲临走前,又拍了拍赵锋:“小子,好好养精蓄锐!等大部队到来,老子们休整完了,会派人来通知你们集合!到时候来我营里报到!”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下一个村子去了。
义军一走,院子里的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亭长赵凯走到赵锋身边,看着他身后一左一右两个纤弱的女子。
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呀你!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挑了两个最不能干活的!”
他叹了口气,又补充道:“不过人带回去了,就好好待人家。抓紧时间,给你们赵家留个后!指不定哪天就真上战场了!”
赵锋只是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
赵凯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说。
他转向其他村民,板起脸喝道:“都听着!刚才答应赵锋的东西,今天日落前,都给我送到他家去!谁要是敢赖账,别怪我赵凯不讲情面!”
“放心吧亭长!”
“忘不了,忘不了!”
众人纷纷应和,簇拥着自己刚领到手的婆娘。
扛着粮食,揣着银子,满脸喜色地散去了。
第3章
半晌后。
赵锋带着两个女人回到了家里。
他将东西卸在屋檐下,大包小包的很多。
两石粮食是沉甸甸的麻袋,二十两银子揣在两个女人怀里。
还有村民们送来的半扇腊肉、一坛酒、一篮子鸡蛋和几颗干菜。
对于赵锋那间家徒四壁的茅草屋来说,这已经是泼天的富贵了。
他领着两个女人走进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土腥气混杂着贫穷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个女人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惶恐和茫然。
赵锋将东西归拢好。
看着眼前一个怯生生垂着头,一个强作镇定却身子微颤的女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也不知说些什么。
索性双臂一拢,对着两女拱手作揖。
这番动作,配上他一身粗布短裤和满脚泥点,显得滑稽又突兀。
赵锋装不识字,装了十六年。
装憨也装了十六年。
让别人放松警惕,憨厚是最好用的保护色!
“两位姑娘,在下....叫赵锋,还没字。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话音刚落。
那一直紧绷着脸,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明艳动人。
旁边的清纯女子也抬起头。
看到赵锋那傻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的惊惧也淡了几分。
英气女子笑完,立刻意识到不妥。
连忙收敛神色,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公子见笑了。”
她顿了顿,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书卷气:“小女子陈卿舒,这是我义妹叶芷怡。我俩等本是衡山郡人,家父......俱是因抵挡陈将军的义军,被......满门抄斩,我与芷怡妹妹被乱军掳掠,一路辗转至此。”
叶芷怡也跟着怯怯地行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蝇:“见过赵公子。”
官宦之家的女儿!
赵锋心里一惊,难怪气质谈吐与村妇截然不同,而且瘦不拉几的。
他看着陈卿舒那标准无比的礼节,挠了挠头。
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来是这样......那个,我刚刚那一下,是不是不对?”
赵锋用的是前世礼,自然做的不对。
陈卿舒见他坦诚,眼中笑意更浓,她柔声道:“公子的心意,我姐妹二人明白。公子正确的揖礼,应是左手在外,右手在内,手心向内......”
她一边说,一边亲身示范,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叶芷怡也小声补充道:“男子行礼,身子需站得笔直,只俯身便可。”
赵锋跟着学了两下,虽然依旧别扭,但总算有了点样子。
他嘿嘿一笑:“受教了。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没人教这些。一直想读书识字,可惜村里没有私塾,为了填饱肚子,也只能天天跟泥巴打交道。”
这话一出,陈卿舒和叶芷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一个愿意识字的农家汉子?
陈卿舒心中一动,再次行礼道:“公子若不嫌弃,我姐妹二人粗通文墨,倒是可以教公子读书写字。”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赵锋眼睛一亮,买媳妇送老师!
不戳!
最重要的是,自己一个没读过书的庄稼汉子,终于有学习认字的渠道,不需要再继续装文盲了!
就在这时,“咕噜噜”一阵轻响,打破了屋里的气氛。
声音是从叶芷怡的肚子传出来的。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锋见状,连忙打圆场:“看我,都忘了!你们肯定饿坏了。我去做饭!”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豁了口的缸子,里面是他早上刚打来的清水。
“那边有水,你们......先梳洗一下吧,一路奔波,也累了。”
“是。”
叶芷怡害羞地应了一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看着赵锋转身去摆弄那些食材,陈卿舒拉着叶芷怡走到水罐旁。
两人看着这四壁空空的屋子,脸上却没有丝毫嫌弃。
相反,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路,她们见过了太多人间惨剧。
那些被掳来的女子,要么被当场赏给粗鄙不堪的老兵,要么被卖进勾栏,下场凄惨。
像她们这样姿色尚可的,更是被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
能被一个年轻的农家汉子选中,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更何况,这个汉子虽然看着高大健壮,皮肤黝黑。
但五官俊朗,眉目清正。
言谈举止间,没有那些人身上的匪气和淫邪,反而透着一股笨拙的礼貌。
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还想读书识字!
这说明他不是一个只知埋头刨食的莽夫。
不急色,不独断。
这对于她们来说,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归宿了。
两女简单地用清水擦了脸,洗了手。
当赵锋端着一碗刚淘好的米,回头准备去拿腊肉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洗去了尘垢的脸庞,露出了惊人的容颜。
叶芷怡,那张清纯的瓜子脸上,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宛如林间受惊的小鹿,我见犹怜。
怯生生的模样,却偏偏透着一股让人想狠狠欺负,又想拼命保护的矛盾气质。
陈卿舒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情。
高挑的眉峰带着英气,一双凤眼顾盼生辉,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藏着一丝不屈的妩媚。
洗净脸后,那股御姐范儿更是显露无疑。
一个极品校花,一个高冷御姐。
赵锋上辈子加这辈子,两世为人,都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干,心跳都漏了半拍。
赚了,这波血赚!
“相公,别看了......”
陈卿舒被他看得有些脸热,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
一声“相公”,把赵锋的魂儿叫了回来。
他老脸一红,连忙转过身,憨笑着挠了挠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相公......这称呼,听着真带劲。
他手脚麻利地切下几片腊肉,又打了两个鸡蛋,和米饭一起放进陶锅里,架在简陋的灶上。
不一会儿,米饭的香气混合着肉香,便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一锅喷香的腊肉鸡蛋焖饭。
赵锋盛了满满一大碗,放在破桌上,自己先坐了下来。
回头一看,却见陈卿舒和叶芷怡两人乖巧地站在灶台边。
低着头。
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上桌的意思。
他心里一转,就明白了。
两女羞涩,不敢与自己同桌吃饭。
赵锋想了想,没有立刻发扬“男女平等”的现代精神。
辅修过的心理学告诉他。
有时候,一步到位的善意,反而会让人不安。
循序渐进,才能让关系更稳固。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两个空碗。
从锅里分别盛了两碗饭,饭上还特意多铺了几块腊肉和金黄的炒蛋。
然后端着碗,走到两女面前,一手递给一个。
“站着干嘛,吃吧。”
两女愣住了,捧着温热的饭碗。
看着碗里满满的饭菜,而不是残羹剩饭,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们连忙屈膝,声音都带着哽咽:“谢......谢相公。”
“行了,快吃吧,去那边吃。”
赵锋指了指灶台旁的一个小木墩。
两女听话地走到一旁,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那珍惜的模样,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赵锋心里五味杂陈。
仅仅是不让她们吃剩饭,就感激涕零到这个地步。
真真是乱世人命比草贱!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饭后,不等赵锋动手。
陈卿舒便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水罐边清洗。
叶芷怡则找了块破布,将桌子和土炕都擦拭了一遍。
等忙活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叶芷怡端来一盆热水,陈卿舒则拿着布巾,一左一右,竟是要伺候他洗漱。
赵锋一个现代人,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顿时浑身不自在。
但在两女坚持下,他还是半推半就地洗了脸,泡了脚。
一切收拾妥当,三个人坐在土炕上,气氛再次变得尴尬起来。
一盏昏暗的油灯,映着三道身影。
土炕不大,三个人坐着,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
赵锋脑子里本来还盘算着,要向陈卿舒她们打听一下那“义军”的底细。
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可此时此刻,美人在侧,幽香扑鼻。
左边是清纯可人的叶芷怡,右边是英气妩媚的陈卿舒。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哪里还静得下心来想那些军国大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老赵家的香火,可就指望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赵锋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几分侵略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两女都是冰雪聪明的人,瞬间就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
叶芷怡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陈卿舒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但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就在赵锋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时,陈卿舒竟主动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虽脸颊绯红,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夜深了......我......我来服侍相公歇息吧。”
赵锋心中一荡,对陈卿舒的果敢又高看了几分。
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会......温柔的。”
然后,他看向抖成一团的叶芷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芷怡,旁边那间屋子,虽然破了点,但也能住人,你......今晚先去那边睡。”
叶芷怡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跑进了隔壁的小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