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逼仄的空间里,没有一丝光线,只有一股不停收缩的压力使劲把她往外面挤。
她只能拼命地往外面钻。
哗啦一声,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流,她出来了!
好冷!
冷气呼呼直往嘴里窜,她没憋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耳边竟是婴儿的啼哭声。
她吓得猛地收住,差点被嘴里的一口水给呛到。
“生了?我的乖孙子生出来了?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老头子在天上保佑,我终于当奶奶了!”
赵家老太太欢欢喜喜冲到床边,看都没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妇人,朝稳婆伸出手,“快,快把孩子给我,让我抱抱我的乖孙子!”
稳婆抱着一个瘦弱的婴儿,声音低哑,“赵嫂子,大运媳妇生的是个......女娃。”
“这早产了一个月,又瘦又小哭了一声就没音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什么?怎么可能生了个妮娃子?我可是去庙里求了香,算命的人说我们老赵今年要填人丁的!”
赵老太不相信,扒拉开婴儿身上的衣物瞥了一眼,只一眼,脸瞬间黑如锅底。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碰了多晦气的东西般满脸嫌弃,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掐着腰睨向床上的妇人。
“你怎么生出来一个赔钱货?真是晦气!白瞎了我十个大鸡蛋!早知道你生的是赔钱货,一个鸡蛋都不该给你吃!”
秦月香虚弱地睁开眼,她难产生了一天一夜终于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了下来,此刻浑身疼得厉害,喘口气都疼,没想到迎接自己的却是婆母劈头盖脸的谩骂。
“刘婆婆,让我看看我女儿。”
稳婆把啼哭不止的婴儿塞进秦月香怀中,叮嘱了几句产后注意事项就离开了赵家。
秦月香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婴,给她裹好襁褓贴在自己胸口,脸上的笑容染上母性光辉,明媚温柔。
“娘的小宝贝,冬月二十六生的,小名就叫冬宝吧,大名等你爹下个月回来再给你取,好不好?”
怀中女婴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心跳,在她胸口蹭了蹭,奇异地止住了哭声。
这是哪里?
小冬宝艰难地睁开眼,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却被人一把夺走,动作粗鲁至极,抓得她骨头疼。
赵老太抢过冬宝朝外面喊:“小秋,叫二钱进来,你们俩把这妮娃子抱去桃花山扔了。这妮娃子又瘦又小,稳婆都说养不活,早扔了早省事!”
听见桃花山这三个字,秦月香脸一白险些晕过去。
住在大北村的人都知道,桃花山就是这一带村落丢弃女娃的乱葬岗。
这年头南岳和北金连连交战民不聊生,有的人家太穷了生下女婴养不起,就抱到桃花山让孩子自生自灭。
秦月香顾不得身下的痛,从床上挣扎起来,“娘,不能把冬宝抱去桃花山!她是我的女儿,她是我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女儿!”
“赵家不养赔钱货,浪费粮食浪费钱。小秋,赶紧把这孩子抱出去扔了!”
秦月香泪如雨下,乞求道:“娘,我以后少吃饭多干活,求您不要扔冬宝,她有口奶就能活!”
“喂啥奶!你赶紧坐完月子,等下个月大运回来你就能重新怀孕了,大运当兵回来一次不容易,下回你必须给我们老赵家怀个男娃。”
赵老太抱着孩子往外面冲,秦月香想去抢孩子,但是孩子却被赵小秋接了过去。
秦月香暗暗松了一口气,每次小姑子回娘家她都亲手准备一桌好菜,对她很是照顾,“小秋妹子,把冬宝还给我吧。”
但是赵小秋看都没看秦月香一眼,抱着孩子就朝屋外走,“二钱,快去拿把伞,外面这么大的雪,冻死人了!都怨你嫂子不争气,害咱俩这么冷的天还得去山里。”
“小秋,二钱,娘,求求你们了,外面下着雪这么冷,冬宝抱出去会活不成的,她可是大运的亲闺女,大运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
秦月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前顿时鲜血淋漓。
可无论她如何低声下气地恳求,赵家三人依旧没有任何动容。
她敬爱的婆婆,此刻面容阴冷,厚厚的眼皮下尽是厌恶和烦躁。
她疼爱的小姑子小叔子,此刻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一股腥甜直冲喉底,秦月香沉着脸站起身,捡起桌上刚剪脐带用的还沾着血的剪刀,对准赵家三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们不许把我女儿抱去桃花山!不许抛弃我女儿!不许伤害我女儿!把我女儿还给我!”
赵老太把赵二钱护在身后,瞪着秦月香,怒不可遏,“你竟敢拿刀指着婆母姑叔,这是犯了七出,等大运回来,我让她休了你!”
“纵使赵家休我弃我,我今日,也要护住自己的女儿!”
秦月香浑身发抖,鲜血从大腿根流下片刻间染红了衣裙,她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但拿着剪刀的手却很稳。
她怀胎九月,疼的死去活来从鬼门关走一遭才生下来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她的宝贝,就算拼了她这条命,她也要护好自己的闺女!
想到这,秦月香心一沉,拿着剪刀朝赵小秋扑了过去,却被赵老太眼疾手快地挡住。
“真是反了天!不过是生了个赔钱货,竟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赵老太一把推倒秦月香,扭头催促赵小秋:“赶紧把这妮娃子扔出去。大运回来,就说这孩子生下来就死了,谁也不许提今天的事!”
“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秦月香声嘶力竭,还想去抢,但因为生了一天一夜,产后虚弱又没吃东西,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赵小秋摇头嗤笑,让赵二钱给自己打着伞,两个人出了门。
没有人注意到襁褓中的女婴突然睁开了双眼。
女婴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黑白景象,迟缓地动了动眼珠。
她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小婴儿?
还经过一系列挤破脑袋的操作才得以重见天日?
好不容易得以重见天日,竟然一出生就被自己的家人抛弃。
这样的命运,为什么......还要让她重新经历一次?
正想着,单薄的包被外又响起两道声音。
“大姐,要不......要不咱们偷偷大嫂的孩子抱到城里卖掉吧!还能换点钱回来!”
第2章
“......听说一个孩子最少能卖半贯钱,卖的钱可以买肉吃。大姐,我想吃肉包子了!”
“你想的可真美,这年头饭都没得吃,谁会花钱买一个赔钱货,又不是可以传香火的男娃。就算要女娃也不要这么大的,既不能当丫鬟又不能当媳妇。”
赵小秋拍了一下赵二钱的脑袋,“桃花山这么远,咱俩得走快点,不然赶不上晚饭了。”
冬月严寒,飞雪漫天,寸草不生的桃花山被大雪覆盖。
一连下了三日雪,山路难走,一脚踩下去就是半尺深的雪窝。
赵小秋站在山脚下,懒得再往上走,她把怀中的女婴扔进雪地里,哈了哈被寒风冻得通红的手。
“你可别怪姑姑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托生成了女娃,还是咱们穷苦农户家的女娃!”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寂寥无声。
雪地里的女婴忽然动了动,裹在她身上的破床单根本抵御不了风雪,她忍不住发出一丝难受的声音。
是婴儿的啼哭。
刚发出来就被急急收住。
冬宝望着眼前一片黑白什么都看不清的世界,只觉得刺骨的寒意遍布全身。
这是她第二次被人抛弃。
前世,她一出生就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扔在了菜市场的垃圾桶里,等被人发现时,她身上已经堆满了烂菜叶子,脸还被别人丢的剩鱼刺给刮得面目全非。
好心人把送去了福利院。
可她因为脸上留了疤痕,在福利院一直不受待见,没有人肯收养她。
她从怀里掏出来各种好吃的好玩的想讨好别人,却被诬陷成了小偷。
直到八岁那年,福利院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
一个二十六岁,一个二十五岁,各自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们觉得她是他们曾经不懂事留下来的耻辱和祸端,联手把她推进了河里。
“你八年前就应该死了!竟然还活了这么久!”
“我就应该把你扔进厕所的下水道里,这样就没有人能发现你了!”
“赶紧把她处理了,要是我老婆知道我还有个女儿,非得跟我闹离婚。”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听见的是她亲生父母对她痛恨不已的声音。
没想到再次睁开眼,她又拥有了新的生命。
可这一次和上一次没有任何不同。
因为她是女孩,一出生就被亲生奶奶厌恶,亲姑姑把她扔进雪山,亲叔叔还妄想把她卖掉换肉包子吃......
他们也想让她死。
可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冬宝将意识沉入识海,眼前的景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如同置身于一处世外桃源。
眼前是一片荷塘,脚下是潺潺溪流,身后是一个农家小院,院外有田有菜,院内有鸡有鸭。更远处有一座大山,山脚下翠竹连绵,山顶上果树茂密。
这是她梦想的家,一直在她的意识里,以前分享给福利院小朋友的东西也都是从这里拿的。
三秒钟后,一床大棉被凭空出现,盖在了女婴身上。
冬宝刚解决完温的问题,雪地里倏然响起吱吱呀呀的声音,在静谧的山间莫名有些惊悚。
空无一物的雪地之中,忽然伸出一只手,冻得通红而僵硬。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拍落脸上的雪,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清秀中透着一股坚毅。
大概五六岁的模样,脸色没什么肉,身上的锦绣长袍松松垮垮,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刻有慕容璃三个字,应该是他的名字。
慕容璃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一旁,刚刚他就是被这边的动静给吵醒的。
他好奇地走过去,看见裹在大棉被中的冬宝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随即眼前一亮,“还......还活着。”
冬宝没想到这片雪地还有其他人,她睁开眼睛,干巴巴地瞅着眼前的小男孩。
墨发玉冠,身穿锦袍,一点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那家人不是说桃花山只扔穷人家的女娃吗?眼前这个男孩的身份一看就不简单。
许是因为太冷,男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哑的不像话。
“你......你这么小,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璃把地上的婴儿抱起来用棉被紧紧裹住,见她粉嫩的耳垂后有颗红痣,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别怕,哥哥保护你。”
冬宝想说你也是个小孩子,指望你保护我,还不如指望老天爷明天不下雪。
但她突然觉得感觉肚子很难受,忍不住哭了起来,脑袋不还受控制地往小男孩怀里蹭,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找什么。
“不哭......不哭......”
慕容璃笨拙地哄着冬宝,但他无论怎么哄,都止不住冬宝的哭声。
半晌,慕容璃突然想到什么,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他说罢,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脯,一脸歉疚:“对不起,我没有奶。”
有我也不吃!
冬宝很想扶额,但是小手够不到脑袋。
下一秒,一根软软凉凉的东西塞进她的嘴巴里,有热乎乎的液体流淌出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允吸的本能就被激发,吭哧吭哧地吸了起来。
吃着吃着,冬宝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小男孩的手指头。
他竟然在用血喂她!
冬宝连忙停下嘴里的动作,抿着小嘴不肯再吃。
幸亏刚出生的婴儿胃容量不大,只吃了几口肚子就舒服了。
这时,空旷的雪地里忽然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
原来这个小男孩肚子也饿了。
冬宝不喜欢欠人情,她沉入识海,决定给小男孩弄点东西吃。
慕容璃咬着下唇,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
他把冬宝紧紧抱在怀里,压着自己的肚子,好像这样就不会感到饥饿。
但他知道这没有什么用。
再不吃东西,他可能会死。
“我,我不能死,我还要去北金,只有去了北金,我母妃才不会有事。”
“为了母妃,为了南岳,我一定要去北金为质,完成两国盟约......”
小男孩气若游丝,嘴里却念念有词,眼神带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坚定。
轱辘轱辘——
突然有什么东西滚到小男孩的脚边,打断了他的话。
慕容璃低头一看,竟然是几个大地瓜,还沾着泥,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他愣住,满眼不可思议,“这山上竟有......地瓜。”
看见地瓜,慕容璃眼底有了神彩,他捧起地瓜啃了一口,又脆又甜。
“等我吃完,我再喂你。”
冬宝想说她不会再喝血了,但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当小宝宝就是这样,一天到晚只想吃奶和睡觉。
等冬宝再次醒来时,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原本和她在一起的小男孩不见了。
周围连人的呼吸声都没有。
冬宝很想看看那个唯一能帮助她的小男孩去哪里了,但是视线被棉被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半晌后,她才听见新的声音,很吵,有老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
第3章
“我的冬宝,我可怜的小冬宝,你在哪里?”
“冬宝不怕,舅舅来了,舅舅带你回家!”
“大哥二哥五哥,这边有脚印,应该在这边......”
“爹,娘,你们年纪大了,雪地太滑,你们就在这等着,我和哥哥们上山找。”
“说谁年纪大了,你娘我才四十一,腿脚利索,这点雪算什么!我要亲自把冬宝抱回家!”
听见自己的名字,冬宝紧紧抓着被角,好像是来找她的,她立马用出吃奶的劲爆发出一阵啼哭。
这阵啼哭声顿时引起了秦家人的注意。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根火把出现在冬宝的视线里,穿破黑暗带来光亮,然后就是一颗接着一颗、一颗接着一颗的......脑袋。
挡住了她全部视线。
有点模糊,她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但是却能感觉到温暖和关心。
“咦,这怎么有床大棉被?我的小乖乖,外婆可算找到你了......”
冬宝被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是老妇人衣摆粘着的面粉香气,很舒服。
老妇人像是哭过,声音有些哽咽,“......老赵家真狠心,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到雪地里,瞧瞧冬宝,都冻红了。还好山神娘娘显灵,给了冬宝一床大棉被。”
说完,老妇人就抱着冬宝跪在地上朝山上磕了几个响头。
这时一块玉佩从被角掉了出来。
一旁的老汉捡起玉佩,借着火光看见一面刻有慕容两字,而另一面只有一个璃字。
他正奇怪冬宝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床被子,此刻看见玉佩便知是贵人相助。
只是,慕容是皇姓啊......
皇家贵人怎会来他们边陲之地?
顾不得多想,他扶起自己的老婆子,“老赵家不要这个孩子,咱们老秦家要!走,咱们快点回家,月香还在家里等着!”
另外四个大小伙子欢欢喜喜地举着火把跟在身后,“我们当舅舅喽!我们当舅舅喽!”
往回走的路上,冬宝小脸挤在秦老太咯吱窝里,最后看了眼桃花山,也不知道那个小男孩去哪里了,还会不会回来。
喂血之恩,当涌泉相报。
再给他留几个大地瓜吧!
火光渐渐远去,桃花山又被无边的黑暗侵染。
一个小男孩踉踉跄跄地从雪堆里爬起来,他的手冻僵了,只能用胳膊和肩膀夹着捡回来的干柴往回走。
等到他走回原地,发现原本的婴儿不见了,地面上只剩下十个地瓜。
那个小妹妹,应该是被人抱走了吧。
她回家了。
小男孩松了一口气,望着远处的火光,笑容可掬。
秦家
秦月香听见屋外的动静急忙爬下床,她走了一天雪路,脚底冻得皲裂根本下不了地,可她此刻顾不得这些,坡着脚跑到了门外。
“爹,娘,可是找到了冬宝?”
“冬宝找到了,好好的。”
听见这话,秦月香坡着脚跑到秦老汉跟前,接过孩子一把抱进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冬宝,是娘没用,娘真没用,让你在雪地里冻了一天一夜......”
“月子里不能哭!当心哭瞎了眼!你为了找孩子,刚生产完一个人从大北村走到小南村,你这身子要冻坏了!”
秦老太沉着脸把秦月香拽进屋内,吩咐秦子忠和秦子孝,“老大,你在屋里烧盆火,月香和冬宝都不能受寒,老二,你去灶房烧锅热水,大家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秦子忠秦子孝听见这话立马去办。
屋内,秦月香抱着冬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爹,娘,女儿不孝,女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快起来!不年不节的,你磕哪门子头?”秦老太把秦月香拽起来,“快去床上躺着,你淋了一路雪,搞不好要落下病根。”
秦月香摇头,“阿娘,我得回去了。”
听见这话,秦老太眼一沉,声音立刻冷了几分,“你回去干什么,被赵家作践吗?”
“不是。”秦月香摇摇头,自从婆婆扔掉冬宝后她就再也不想回赵家,她打算去村子里没人住的破屋,收拾收拾,一个人照顾冬宝,“我听人说月子里不能回娘家,会给娘家带来霉运,对弟弟们不好......”
“什么霉运不霉运的,我才不信这。”
秦老太打断秦月香的话,语气毋庸置疑,“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让我们冬宝再出去挨饿受冻了!”
说罢,秦老太就往屋外走,“我去熬点米油,这孩子饿了一天一夜,心疼死人了......老头子,你去把鸡宰了。”
秦老汉手脚麻利地抄起菜刀,走向后院。
“为什么要杀大黄?”
文文弱弱的秦子礼追了上去,眼泪豆直往外窜。
“大黄在我们家三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呜呜呜,不要杀大黄,大黄还会下蛋......”
秦老太道:“这一下雪,它一个蛋也没下,养它也是浪费粮食。你大姐刚生完孩子,需要喝鸡汤补身体。”
“呜呜呜......那我去送大黄最后一程......呜呜呜......”秦子礼哭着鼻子跑去了鸡棚。
秦月香抱着孩子,呆呆站在屋内,眼底泪光泛滥,破败的茅草屋内四面漏风,门窗被吹得呼呼作响,凉意从脚底直往上钻,可是秦月香却觉得心口滚烫。
她把冬宝贴在胸口,喃喃道:“冬宝,我们回家了,有家万事足。”
冬宝被温暖包裹,心里也溢出一丝暖意,这一次,她可以拥有关心她爱护她的家人了吗?
“大姐,你快去床上躺着。”
一个及腰高的男孩把床铺收拾好,扶着秦月香进了里屋。
是秦家老六秦子信,虽然年纪最小但是心最细。
秦老太生完秦月香后连生六子,取忠孝仁义礼智信中的六个字给六个孩子当名字。
老大秦子忠今年二十,老二秦子孝今年十八,因为家穷尚未娶妻,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老三秦子仁和老四秦子义是一对双生子,相貌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
老三一出生瘦骨嶙峋,老四生下来圆圆滚滚。
老三自幼爱读书,才十六岁就是十里八乡最年轻的秀才了,如今在镇上教书。
老四自幼爱打架,从村头打到村尾,猫嫌狗弃的年纪被送到镇上当木工学徒。
秦老太生完这对双生子后歇了三年,最后才生了两个小萝卜头,老五秦子礼十二岁,老六秦子信十岁。
秦子忠在屋内生了两盆火,添了暖意。
秦子孝端着热水进来,“大姐,这水加了红糖,阿娘说让你喝。”
躺在床上的冬宝动了动,小胳膊举到头顶像是在伸懒腰,很是娇憨软萌,秦家几个大小伙子立马围了过去,又看又瞧喜欢的不得了。
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叫喊声,打破了秦家的温馨与安宁。
“大儿媳妇,你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