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压得很低,带着不甘的紊乱。
林晚的指尖滑过他手腕上的金属手铐,然后向上覆住他因紧绷而青筋微凸的手背。
“放松些。”她的声音很轻,像有温润的羽毛滑过耳际。
他的喉结在艰涩地滑动,却并未出声。
看着蒙住他眼睛的黑色丝绸,林晚想这块布料下的那双眼也一定很漂亮。
这么想着,手指便顺着他的下颌线,一点点地描摹上去。
肌肤的触感紧实,带着薄汗的微涩。
她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艳如玫瑰的红唇凑过去轻轻一咬。
“帮帮我,好不好?”
她低声的诱哄里满是暧昧撩拨,让身下的男人呼吸陡然粗重。
同时,强烈的屈辱感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又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整个过程,远比想象中要失控。
男人的隐忍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到极致,最终在汗水与喘息交织的顶点里骤然断裂。
极致的瞬间,蒙着他眼睛的丝绸倏地滑落。
沉沉的黑暗里,两双眼眸猝然对上。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盛满了燎原的怒火和狼狈不堪的欲望,直直撞进她的视野。
林晚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
林晚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垂挂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渗入的微光,安静又冰冷。
若非今晚在晚宴上再次见到他,她都快忘了六年前那个荒诞的夜晚。
她坐起身,丝质的睡裙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巧的锁骨。
空调的冷风拂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晚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流转的灯光,思绪被拉回六年前。
那时候,她刚嫁入陆家,成了陆家继承人陆明轩的妻子。
只是新婚才满一年,陆明轩就因病去世,给她留下了巨额遗产和一个未出生的儿子。
因此,一夜之间她成了帝都最年轻、也最富有的寡妇。
外人只道她命好,凭着一张绝色的脸和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费吹灰之力坐拥常人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
甚至有不少眼红的人,带着最龌龊的恶意,探讨她最后会沦为哪个大佬的玩物。
可谁也没料到,她雷厉风行地接下了陆氏。
不仅在盘根错杂的陆家站住脚跟,还稳稳守住了亡夫留下的遗产,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彻底闭了嘴。
只有林晚自己清楚,这一路有多惊险。
眼下公司正在竞标城东一处重要项目,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拿到了“远舟资本”的投资意向书。
而远舟资本的创始人,正是帝都那位神秘莫测、手段狠辣的新晋权贵。
林晚从不会坐以待毙。
听说那位创始人极有可能会出现在今晚的商业酒会上,她赶忙弄到了一张邀请函,打算亲自去拜访。
晚宴设在星辉酒店顶层。
她端着香槟,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寻找那位新贵。
“林总。”身旁的助理小艾压低声音,朝一个方向递了个眼色。
林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仅仅一眼,她的身体徒然僵住。
男人的身形挺拔修长,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只是背对着她,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正侧头与人交谈,侧脸的轮廓深邃分明,下颌线冷硬而利落。
仅仅一个侧影,就让林晚周身血液几乎凝固。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英俊的脸很有攻击性,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和矜贵。
林晚手中的高脚杯微微晃了一下,她也跟着失神一瞬。
怎么会是他?
“天呐,林总......”小艾捂着嘴,惊呼出声,“那个人......那个人跟小少爷长得也太像了!”
小艾一句话,如重锤般砸在林晚的心上。
何止是像。
那张脸,那双眼睛,哪怕时隔六年,已经褪去了那时的青涩和狼狈,她也依旧能够认得出来。
“胡说什么。”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轻声叱喝。
小艾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
林晚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剪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事情已经过去六年,当时他被蒙着眼,全程意识模糊,未必记得她。
就算记得,在这种场合,他又能做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只能是远舟资本的创始人,是她今晚必须攻下的目标——陆谨言。
她理了理裙摆,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端着酒杯,步履款款地走向那个男人。
“陆总,久仰。”
陆谨言闻声看来,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身旁站着一位面容清纯的女孩,正歪着脑袋跟陆谨言轻声说着什么。
女孩的指尖还轻轻勾着他的袖口,眉眼间尽是娇憨可人的依赖。
林晚的目光在扫过女孩时,心头莫名窜起一丝熟悉感。
下一秒,女孩刚好抬眸,与她的目光撞上。
先前撒娇时的那种软绵绵的感觉刹那间凝滞在了脸上,瞳孔也微微收缩,手也不由自主地从陆谨言的袖口处滑脱下来,整个人散发着明显的慌乱和不自在。
林晚眉心微蹙。
身后,小艾不动声色地提醒她,那是陆谨言放在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
“这位是?”陆谨言淡淡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透着疏离。
“我是陆氏集团的林晚。”她将名片递了过去,笑容明媚动人,“冒昧打扰,是想要和陆总商谈谈城东项目。”
陆谨言没有伸手接名片,只是静静看着她。
林晚的手悬在半空,连指尖都没晃一下,脸上保持着得体微笑。
“林总的消息很灵通。”片刻后,陆谨言才缓缓开口,唇角勾起的那抹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不过,现在是私人时间,不谈公事。”
他身旁的女孩立刻攥紧了他的袖口,故意往他臂弯处靠了靠,“谨言哥哥,我们快走吧,这里人多......我有点不舒服。”
陆谨言垂眸看了她一眼,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看林晚一眼,揽住女孩的肩转身。
从头到尾,他的表现都像一个被陌生人搭讪的商业巨鳄,冷淡,且不失风度。
看来,的确是她多虑了。
就在两人交错的那一瞬。
一道极低的声音,携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意,精准地钻进她的耳膜。
“小婶婶,别来无恙。”
那声音又轻又缓,却像毒蛇吐信,冰凉黏腻地贴上脊背,激起一阵刺骨的冷。
第2章
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谁能料到,昔日那个任由他人摆布的不起眼后辈,竟能摇身一变,成为连陆家本家都得忌惮几分的资本新贵。
林晚心中隐隐发沉。
短短六年,这惊人的蜕变背后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当年的事他绝不会轻易释怀。
此次城东的项目,想顺利拿到手,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隔壁的儿童房。
暖黄色的夜灯下,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绵长,陆念安睡得很是安稳,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眉眼之间和陆谨言很相似。
林晚在床沿缓缓蹲下,指尖轻轻拂过儿子柔软的头发,心中一片纷乱。
她和陆明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摊着明牌。
陆明轩从不藏着对她的感情,但她不爱陆明轩,嫁给他,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陆明轩无法生育,所以想出了借种生子的办法,并亲自挑选了人。
“只是陆家旁支里不受待见的穷小子,急需用钱给母亲治病,他会很听话。”
陆明轩当时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温声交代她,“事情结束,给他一笔钱,让他滚得远远的,永远不会有后患,有了孩子,你在陆家就稳了,我走了......也能放心。”
这是陆明轩当时的原话。
于她而言,这个提议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可那夜黑暗中那双被屈辱和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以及床头作响的手铐,无一不表明陆谨言绝不是陆明轩口中会乖乖听话的人。
哪怕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可也懒得深究。
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里的细枝末节,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
换句话说,是她,默许了这一切。
林晚缓缓闭上眼,胸口没有半分沉闷,只有对局势的快速复盘。
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陆谨言如今的权势,足以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毁掉。
更致命的是,安安那张酷似他的脸。
这件事若是落入陆家那几个老狐狸的耳朵里......
后果她不敢想象。
——
另一边,黑色的宾利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
后座,陆谨言扯下领带,随手扔在一旁。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流光飞速倒退,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他闭上眼,六年前那个黏腻潮湿的夜晚,便如附骨之疽般席卷而来。
他不是自愿。
有人用他母亲的命作要挟,将他逼入绝境。
那杯掺了料的酒,烧灼着他的喉咙,却使得他的神志格外清醒,每一丝屈辱都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骨子里。
丝绸的触感冰凉,覆上他的双眼,剥夺了视觉,却将其他感官放大到极致。
他能够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清冷香气,还有她平稳无波的呼吸......
她却说,“你的呼吸好烫......”
只是声音,轻柔却不带任何温度。
当丝绸滑落的那一刻,他看清了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神色里没有欲望,也不存在羞涩,有的只是冷静理智的审视,好像只是把他当作了一件可以随意拿来使用的工具,用完就丢弃。
很好。
这六年来,他从泥沼中一步步爬上云端,为的就是今天。
所以第一个目标就是,他要亲手撕碎她虚伪的面具,让她也尝一尝,被人踩在脚下,无法挣扎的滋味。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深邃的轮廓,他拨出一个号码,声音没有起伏:“把陆氏集团也加到招标会的名单里。”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意外,迟疑道:“可是陆总,陆氏的资质......”
“还要我再重复?”
三天后的项目招标会,在远舟资本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厅举行。
林晚身着剪裁干练的白色西装,一头长发被整齐地束成了高马尾,素净的妆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场。
她带领自己的团队,大方地坐在竞标席的前排位置,神色从容淡然。
仿佛三天前晚宴上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陆谨言作为招标方的最终决策人,坐在主 席台正中央。
他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神情淡漠,会偶尔侧过脸和身边的副总轻声交谈几句,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朝林晚的方向看一眼。
整个招标过程紧张而激烈,各家公司轮番上场,气氛紧绷得能拧出水来。
在所有方案中,陆氏集团的方案无疑是所有竞标方里最为周全,也最具野心的。
林晚亲自登台进行讲解,思路十分清晰,从详尽的数据到对项目的规划,描绘出一副极具商业价值的蓝图。
就连主 席台上几位向来以挑剔著称的评委,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赞许。
讲解完毕,林晚朝着主 席台微微鞠躬,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陆谨言。
男人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招标会结束,结果并未当场公布,需要内部最终裁定。
林晚吩咐团队成员先回去,自己却独自留了下来。
地下停车场里,光线昏沉,空气中混杂着潮湿与车尾气的味道。
她静静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3章
不多时,陆谨言在司机与助理的簇拥下,走出了专属电梯。
“陆总,能否借一步说话?”她迎上去,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语气不卑不亢。
司机和助理极有眼色地退开,远远站着。
停车场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照明灯,将两人的身影在水泥地上拉扯得细长而扭曲。
“林总还有事?”陆谨言侧过身,昏暗的光线在他深刻的轮廓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城东的智慧城市项目,陆氏集团抱有最大的诚意。”林晚拿出一份事先精心准备的补充计划书,说道:“这是我们依据项目细节所做出的优化方案,我相信,陆氏能给远舟带来最大的价值。”
陆谨言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低头看着她,唇边噙着讥诮。
“诚意?”他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林总的诚意,就是纸上多出来的几行字?”
林晚的心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那陆总认为,怎样的诚意才算足够?”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身上凛冽的雪松气息将她笼罩。
林晚没退,脚跟稳在原地,面上淡然,眼底却飞快掠过冷光。
是试探?
还是要撕破脸?
“想谈项目,可以。”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沙哑的音色中莫名让人嗅出一丝危险,“拿出你真正的诚意来。”
话音落下,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塞进她的手心。
“今晚九点,君泰酒店,1708房。”陆谨言的目光停留在她那微微泛白的唇上,语气里满是恶意和戏谑,“一个人来,迟到一分钟,陆氏集团便会永久出局。”
林晚垂眸盯着金属卡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锐光。
君泰酒店,1708房。
那个酒店和房间,是六年前,他们纠缠的开端。
他不是要谈生意,他是要报复她,羞辱她。
陆谨言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玩味,转身走向自己的座驾,留给她一个冷硬决绝的背影。
晚上八点五十。
林晚站在君泰酒店十七楼铺着厚重花纹地毯的走廊上。
她脱掉了白天的职业套装,换上了一条样式简单的黑色连衣裙,一头秀发悉数扎起,露出迷人的锁骨和事业线。
明明整个人素面朝天,却仍精致的像是带了妆,充满无尽的风情。
她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1708的房门近在眼前,她蓦地停住了脚步,犹疑后,淡淡的勾了勾唇。
她倒是有些好奇,挺想看看陆谨言精心准备的羞辱会有多幼稚。
所有情绪都被压成眼底的冷光,面上连个皱眉的弧度都没有。
她缓缓抬起手,就在指节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只大手从门内伸出,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拽了进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甩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陆谨言就站在她的面前,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敞开的领口处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着她。
“看来,林总很看重这个项目。”他终于开口,嗓音里浸透着嘲弄。
她没用力挣开他的钳制,反而借着那点力道站稳,抬眼时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陆总若是嘲讽够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项目了?”
“当然。”陆谨言低低笑了起来,他缓步走到床边,拿起两样东西,随手扔在床上。
一件是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另一件,是一条黑色的丝绸眼罩。
“我的规矩。”他转过身来,锐利的眼底盯着她,“既然这么有诚意,那就换上它,然后蒙上眼睛,就像六年前那样。”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欲,只有冰冷的报复快感。
他要用同样的方式,将她加诸在他身上的耻辱加倍奉还。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站在原地没动,眉梢轻挑,带着点漫不经心。
就在他耐性绷到极限的前一秒,林晚忽然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深了些。
“好啊。”
她径直走过去,拿起那件睡裙,转身走进了浴室。
片刻之后,她走了出来,黑色的真丝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衬得肌肤胜雪。
她拿起那条黑色丝绸,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平静地系在脑后。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她能清晰感觉到陆谨言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呼吸,他的气息,他身上雪松的冷香,将她完全包围。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她脆弱的脖颈。
他的气息逐渐粗重,将她压到墙上。
膝盖用力顶进她的腿心,炽热的手掌顺着她的腰际一路往下,低头渐渐靠近她时......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