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男人眉目冷峻,眼角眉梢都充斥着不耐。
他一把将手中看都没看过的和离书塞入香炉,炉火腾升而起,将那布帛一点点舔舐干净。
“不就是给清清送个饭,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那是我弟媳,她刚守寡,难过得食不下咽,我这个做大哥的关心一下有错吗?”
顾衍之语气充满了不可理喻,看向云芜的眼神更是冷得彻骨。
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的下人一般。
云芜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余光瞥见铜镜中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又渐渐敛了眉目。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痛得难以呼吸的同时还能感到其中正透着风。
她目光落到香炉中燃烧一半的和离书,心累得没了解释的力气。
“你是做长嫂的,我不求你照拂清清,你至少别在这个节骨眼给我找事行不行?”
顾衍之还在喋喋不休地训斥着,全然不察云芜面色愈发心死的神色。
事到如今,顾衍之居然觉得她只是在闹。
好一个闹。
她的夫君和弟媳搅和在一切,她不过想要和离,却被他用一个闹字盖过。
顾衍之发泄够了,这才注意到云芜难看至极的脸色,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软了语气,“阿芜,她没有可依靠的人了,若我再不对她好些,她岂不是太过可怜?”
“至于和离一事,你不要再想了,顾家,没有和离一说,我也不可能放你离开我。”
他嘴唇还在动,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云芜知道,他其实还想再补一句,她嫁过人,若是和离,这世上便再不会有人愿意娶她。
顾衍之深深看她一眼,神色复杂到难以言喻。
他甩袖而去。
云芜麻木地看向香炉,布帛已经烧得只剩一小块,旁边的和离二字只剩下了一个“离”。
顾衍之如今这样,怕是早已忘了,当年求娶自己时,向爹娘做出的承诺,此生唯爱云芜一人。
所以云家才会在他们定下亲事后,全力帮助顾衍之,让他坐稳大将军之位。
可如今,他心里有了另一个人,即便是嘴上不承认,行动却已经有了新的偏向。
云芜捂住心口,有些难受地皱皱眉。
当年父兄战死,云家军群龙无首,她临危受命,九死一生,却落下旧疾。
“夫人,你这又是何苦呢?”丫鬟胭云看了眼愤愤而去的顾衍之,转身朝云芜叹了口气,“您进门一年有余未有身孕,主君都没动过休妻的念头,您又何必因为一点小事和主君闹矛盾?”
“你也觉得我是无理取闹?”
云芜深吸了一口气,待心脏钝痛缓解了些,才抬眸看向正在收拾香炉的胭云,神情不悲不喜,却透出一股死寂。
胭云没回话,只是看向云芜的视线明显带着责备之意。
这样的视线让云芜浑身发寒。
嫁入顾府这一年,她自问凡事皆是尽心竭力,可到如今,她和顾衍之甚至都未能圆房,又谈何有孕?
大婚那夜,顾衍之借口酒醉没有碰她,一入喜房便昏睡过去。
那时她还以为顾衍之是因为高兴,所以才贪了杯,连元帕都是她割了小臂糊弄的。
那时的顾衍之口口声声说是担忧她体弱承受不住。
她还曾感动于夫君的体贴,以为真的找到了一个值得厮守之人。
直到七日前在顾风的灵堂看见他和弟媳白清相拥而泣,她这才顿悟。
或许一开始的顾衍之确实是为了她好,可到如今,究竟是因为在乎她,还是想为了白清守身如玉,或许连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夫人,虽然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但胭云不能不管不顾地赞同夫人的所有主意。”胭云神情有着些与顾衍之如出一辙的无奈,“主君已经够好了,夫人莫要不知足了,如今云家都这样了,夫人还是收一收从前的大小姐脾气吧。”
胭云如数家珍般将这一年多顾衍之对她的“好”讲给云芜听,仿佛希望云芜听完能恢复理智。
是,任谁看来顾衍之对她都是挑不出错的。
成婚一年有余,后宅不曾有过任何姬妾,更不曾在外沾花惹草。
顾家无长亲,中馈自她进门便牢牢握在手中。
若有下人敢议论云芜半句话,皆逃不出发卖的下场。
无论在外在内,他做足了与她举案齐眉的样子。
可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这一年多来,顾衍之虽常在她院中留宿,可每次一来便是上榻睡觉,最多陪她用个晚膳。
她越来越感受不到顾衍之的热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开始出现问题。
在外人跟前,他依旧待她如珍宝,可私下里,他提起白清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开始不自觉地拿她和白清作比较。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就像是顾衍之娶回家的管家。
尊之敬之唯独不爱。
可她每次有这样想法之时,顾衍之又会变着花样,送她好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哄她开心。
原本云芜也劝自己知足认命,毕竟能做到顾衍之这个份上,即便做对假夫妻,她也能安安稳稳活完一辈子。
可偏偏、偏偏让她发现了他和弟媳的龌龊!
曾经为之窃喜的种种细节,如今像是一个个巴掌,嘲讽她的自以为是,打得她头晕目眩、心如刀割。
她出生便是将军府千金,从小受尽宠爱,骨子最是高傲。
她可以接受顾衍之不碰她,也可以忍下顾衍之对她没有情分,唯独没办法看着自己的夫君有这样不伦的感情。
每每想到顾衍之带着一脸溢于言表的疼惜,将白清珍之重之拥在怀中安抚的样子,云芜便像是吃了苍蝇一般膈应。
她深深看了眼胭云,目光沉沉。
就算云家仅剩她一人,她也依旧是云家千金。
顾衍之能拒绝她的和离书,那若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呢?他也敢违背吗?
云芜曾误打误撞救过皇后一命,她许诺若云芜将来有难,定会竭尽全力相助。
想到这儿,云芜直接差人备了马车,一路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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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和顾家那位和离?”
听完云芜之言,位于上首的皇后娘娘皱起眉头,一双凤眸不怒而自威,直接有一搭没一搭在桌面叩着,“本宫想知道为何。”
云芜沉寂一秒,双手死死紧捏。
好半晌,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将不堪的真相轻声道来——
“这些年我被旧疾折磨,寻遍名医也不见好,前段时间京都来了位老神医说能根治,我第一时间就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顾衍之。”
“却误打误撞看见他在书房对着弟媳白清的画像诉情......”
第2章
“你说什么?”
饶是向来端庄的皇后也忍不住皱了眉低声惊呼。
顾衍之虽是武将出生,却看着比一般文人还要儒雅几分,整个盛京谁不称一句儒将?
这样风光霁月之人,居然会对着弟媳的画像,做暗恋久等之事?
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皇后看向云芜的眼神也多了一分同情,“你只想要和离书?难道你就不想让顾衍之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
云芜扯动嘴角,露出苦笑,“到底多年夫妻情分,臣妇只想尽快和离,还望娘娘准许。”
她曾经真切地爱过顾衍之,即便已经走到如今的局面,她还是不忍心目睹这段感情走向一个过于难堪的结局。
况且世人的嘴是要杀人的。
即便这件事有错的是顾衍之,可若传扬出去,世人只会觉得她这个当家主母笼络不住夫君,只会觉得白清水性杨花,而顾衍之最多落个风流之名,然后隐于幕后。
她不想成为盛京上下的谈资,更何况,她还不知道白清是否无辜,实在不想随意将另一个女子扯下水来。
“罢了,和离书本宫给你,只是你想清楚,待此懿旨予你,往后云家于本宫的救命之恩便算是还清了,你真的要用这个机会换一纸和离书,而不是让本宫出手整治顾将军?”
皇后语气淡淡,眼神不易觉察地在云芜身上游走。
“只要和离书便可,多谢娘娘厚恩,只是夫妻一场牵扯众多,臣妇还需时间将一应琐事料理干净,还望娘娘能帮臣妇暂时隐瞒这个消息。”云芜淡声回道。
和离之前,她要先拿回从前放在顾衍之那里的云家军军权。
收拾云家旧宅也尚需时日。
待诸事妥当,她和顾衍之才算真正缘分已尽。
从宫里回顾府时,云芜难得抬眸看了眼那偌大的顾府牌匾。
相敬如宾一年有余,她对顾衍之不是没动心过。
顾衍之生得那般芝兰玉树,光是大婚那一面,她便悄悄交付了芳心,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般用心操持顾府上下。
如今一朝要将他割舍,心里难免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但再难受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定,一个脏了的人,甚至不配她与之虚与委蛇。
云芜敛紧怀中懿旨,目光微变,又沉了口气,这才抬脚跨入顾府大门。
甫一回院子,胭云便神色慌张地抱着个花盆从院中出来。
“胭云?你怀里抱的什么?”云芜眉心一跳,冷声将人叫住。
听见她的声音,胭云浑身一僵,下意识将花盆往身后藏匿,“夫人,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问你抱着什么?”云芜沉眼看着她慌乱无措的神情,心中不安更甚,当即厉喝道,“拿出来!”
作为从小侍奉的丫鬟,胭云从没被云芜这般呵斥过,她心中一惊,手不自觉松开。
一盏花盆自胭云身后落下,砰地一声后,她心下猛地一跳,随即颤抖着跪到地上,“夫人,奴婢不小心将这盆栽......”
“嫂嫂莫怪,是主君听说我喜欢兰花,又见我忧思难耐,这才想着将嫂嫂房中这盆素冠荷鼎拿来给我看看解忧。”
胭云话没说完,白清便从回廊另一头匆匆赶来,满脸都是歉疚之意。
她瞄了眼地上四分五裂地花盆,咬了咬唇,眼中泪珠摇摇欲坠,“谁知我房里下人不当心,一不小心将这名品当成普通兰花浇灌,嫂嫂莫怪胭云,都是我的不是,这素冠荷鼎难得,姐姐照料定是不易,可如今这样,我也只能赔给姐姐一些银钱。”
听到素冠荷鼎四个字时,云芜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旧疾随着震怒席卷而来,她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
这盆兰花是当初母亲生前亲手所值,与旁的的钗环首饰不同,这盆素冠荷鼎是母亲给她嫁妆的添妆,更是留给她的一份活着地念想。
而这最后的念想,此刻碎在地上,露出发黑的叶片,原本娇嫩的花朵更是萎靡得像是枯萎多时,粘连着土壤的根系暴露出来,只消一眼便能让云芜断定再无挽救之机。
云芜面色白得吓人,她怒火中烧,一双眼充斥着血丝,“这盆素冠荷鼎我照顾得极为用心,怎么可能因为一次浇灌就死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云芜!”顾衍之沉呵一声,大步走来,面上还带着些薄汗,像是从一路着急赶来的。
见顾衍之过来,胭云面上的心虚消失大半,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她从地上起身,走到云芜身侧,垂着头低声提醒道,“夫人,只是一株兰花,莫要因此和将军争执,如今云家失势,没有人再会为夫人撑腰了。”
胭云说得理所应当,好像刚才试图替白清遮掩都是为了她好。
云芜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而短短几息,顾衍之已然停在她跟前。
“你没受伤吧?”顾衍之眼神扫过地上碎裂的花盆,又下意识看了眼云芜,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后,他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开口道,“这也是你弟妹,莫要为了一盆花妨碍我们一家人的感情。”
不过一盆花?
云芜目光泛冷,有些好笑地看向这个相处一载有余的夫君,“将军难道不知这区区一盆花,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我院中稀奇花草无数,就是要看兰花,也有别的名品可选,将军为何独独挑了这盏?”
“如今亡母遗物被毁,我却连过问都不行了?”
顾衍之听得有些心虚,他当然知道素冠荷鼎对云芜来讲意味着什么,只是清清看书册时好奇这花模样,他才会挑了这盏送去。
谁知道这么会功夫就死了?
“这素冠荷鼎是我亲手照料,我知道它有多坚韧,况且根系都烂成这样,我不信只是浇错了水,将军莫不是要执意维护二房?”
云芜指着地上发黑萎缩的烂根,直直看着顾衍之开口。
她极少用这种态度对他。
顾衍之面色有些难看,心底刚出现几分动摇,余光却又瞄见白清咬着唇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这件事清清确实有错,但事已至此,再怪罪谁也都改变不了事实,你便原谅清清这次可好,日后我定会补偿于你。”
顾衍之眼神中带着些为难的意思。
似乎夹在白清和云芜中间,让他难以抉择。
真是好笑。
吃了亏的夫人和找茬的弟媳,他竟不知该为谁说话!
云芜捏着手里的皇后的懿旨,恨不得直接砸在他脸上。
第3章
“若我今日非要与她争论清楚,你当如何?”云芜死命压住要将和离书拿出的冲动。
见她固执,顾衍之眉宇微蹙,眼中闪过些纠结,“就当是看在我的面上,让清清为你亡母抄经诵读以示道歉可好?莫要再闹了。”
云芜冷笑一声,刚要驳斥,却忽然见他腰间冷光一晃。
那是用来调令云家军的玉牌。
只一瞬间,云芜的理智瞬间回归。
她是可以不顾一切地跟顾衍之争执下去,顾衍之是不会对她做什么,那云家旧部呢?
如今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与顾衍之和离,若是此时因为这件事和顾衍之闹得太难看,那和离之时,只怕就没办法顺利从他手中要回云家军军权。
云家不再,顾衍之又移情他人。
她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本了。
见云芜沉默下来,顾衍之静静看了她两眼,最终才轻叹一声开了口,“此事便先如此吧,陛下召我入宫,若是阿芜还有什么怨气,便等我回来再说。”
撂下这话后,顾衍之便大步流星向府外而去。
“从前听人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顾衍之前脚刚走,白清便忍不住出声嘲讽。
她得意地瞄了云芜一眼,神情倨傲,“若我是大夫人,就绝不会在此刻和主君对着干,不过也能理解大夫人,毕竟——”
“爱都是有限度的,像是大夫人这样连圆房都做不到的人,这爱啊,更是消磨一点少一点,若真是将主君心里的爱意都磨光了,大夫人如今的情况,怕是日子会很难熬吧?”
白清语气带着些炫耀之意。
这话入耳,云芜只觉得脑中一阵嗡鸣,她面色变得极度难堪。
顾衍之居然将这种事都告诉白清了。
他当她是什么?
一直到白清施施然从眼前消失,云芜都还没从她的话中回过神来。
她原以为只是顾衍之对于白清一厢情愿,现在看来,这一对奸夫淫妇分明是早便勾结上了。
“夫人,你怎么又把主君惹怒了,如今云家旧部和那些妇孺可都仰仗着主君而活,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想想那些无辜之人啊。”胭云语带指责,皱着眉头训斥道。
这姿态看着倒是比云芜还像个主子。
她头一次用一种堪称陌生的眼神打量起这个自幼跟在她身边的丫鬟。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胭云竟一心向着顾衍之了?
“二夫人得将军庇佑,我的确奈何不得,可你这个欺主的东西,我还是做得了主的,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我看院中洒扫活计更合适你。”
云芜压着心寒,一句话彻底断了她们主仆十数年情分。
脏的男人她不要,背主的丫鬟亦是。
胭云有些震惊于云芜的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云芜便已经直接绕开她出了屋子。
虽然胭云的话说得难听,但确实提醒了云芜。
当初她因重伤行动不便,顾衍之主动提出帮忙照顾云家军战死将士们的家眷,云芜感动之余,连带着云家军一并交给了他。
如今要和离,家眷们她自然是要重新安置,还要和云家旧部打声招呼,总不能她和顾衍之都要和离了,这些人还为他卖命。
念头一起,云芜便立刻收拾去了顾衍之之前所说的安置妇孺之处。
可到地址才发现,这里分明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云芜愣了一下,隐约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她急忙拉过旁边的路人询问:“老人家,此处从前不是安置云家军家眷之处吗?为何现在一人都没有?”
老人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些人早在一年前就被赶走了,这云家大小姐当真是白眼狼,靠着他们让夫君坐稳了大将军的位置,却对这些可怜人不闻不问......”
他摇摇头,一身叹息。
直到这人走远,云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赶走了?
白眼狼?
可每个月顾衍之都会从自己这儿支走五十两安置费,所有银子都是她自己所出,半分没有占顾家便宜。
这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半晌,云芜才回过几分神,几番打听,才终于在郊外找到了真正的安置所。
破败的房舍,杂乱的环境。
云芜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这些妇孺都是云家战死士兵的家眷,顾衍之就将她们像乞丐一样地甩在这种地方?
云芜心中钝痛,半晌都不敢走上前,还是被一个奶奶注意到,才被拉着进门。
知道她的来意后,众人皆是缄默。
云芜忍不住红了眼眶。
许久,才有一名妇人开口:“大小姐,奴婢们知你身体不好,原是不愿惹你伤心的,可如今,真真是没了办法,顾衍之他当真不是人!”
云芜听着他们的控诉,心中越发悔恨。
最初顾衍之还会偶尔给他们些粮食被褥,可后来越给越少,直到最近两个月,没见过一粒粮食。
在这期间,有几个身体有恙的女眷曾向他求药,却连他的面都没见到,最终老少都病死......
云芜又惊又怒,从安置所离开后,便径直去了军营。
这些妇孺对顾衍之无用,他可以随意弃之,那些还在军营的将士,他应该......会善待吧?
刚一进军营,云芜便瞳孔震颤,她边快步往马厩边,抓住那中年男人的胳膊:“何叔,你......”
何进曾是父亲身边副将,怎么会在这里给战马冲洗身子。
这不是厩养该做的活计吗?
云芜不可置信地看着何进,从前意气风发的副将,如今眉眼间满是积郁,神色靡靡:“我不是让顾衍之好生照料你们?何武呢?”
何进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没说话。
这边声响惊动了军营不少人,云芜回头看过去,不少熟悉的面孔,但都是年龄偏大些的,这些人都曾立过功,如今却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干着军营里最脏最累的活。
有人嘲讽开口:“几年不见,将军夫人倒是更加雍容华贵了。”
“我......”云芜嗓音干涩,想说她这些年不来看望,是因为她一直在养病,但心里却从未放心过他们。
这话到嘴边,却似狡辩。
看她红了眼圈,那人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加明显:“顾大将军说夫人您怕战场危险,专门让他给我们安排的这些活呢,现在你也亲眼看到了,可还满意?”
她安排的?
云芜怔然,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知晓将士们宁愿马革裹尸,也不愿苟活,所以她怎会......
下一瞬,她便反应过来,是顾衍之!
她脑袋沉沉,几乎要炸掉,却还是问:“那些年轻些的将士呢?”
这些人盯着她,眼中怨恨明显,无一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