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阿芙,阿月怀了身孕,我把她接进府,由你照顾一段日子。”
“把她接进府?”
高云芙不过二八芳华,却生得明眸齿白。
她身穿一件锦衣小褂,脖间带着一串南海白珠更显温雅高贵,从容优雅。
那双眼眸明亮透彻,似乎能看透人心。
苏宸点头,“对,就住在你隔壁,方便你夜里照顾。”
高云芙只觉荒谬,“我是首富嫡女,不是她的丫头。”
苏宸安抚道,“就这一次,你这么爱我,定会同意。”
高云芙虽是首富之女,可家中无权无势且是孤女。
她唯有攀附侯府,嫁给他才能保住家族声望。
所以,她没得选。
他笃定她不会拒绝,还因为她爱他入骨。
也舍不得这么多年倾心付出和唾手可得的世子夫人之位。
高云芙秀眉微蹙,“若是我已经嫁给你了,替你开枝散叶也是应该,但我现在还没入府你就让我伺候别的女人,你让府中人如何想我,阿月姑娘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她知晓阿月这个姑娘。
她屡破奇案,被皇上封为金牌女仵作,风光无极。
她曾羡慕阿月活得我行我素,可如今她怀孕为何要她亲自伺候?
高云芙心下一凉,看着眼前心虚的未婚夫,“你说实话,她腹内的孩子可是你的?”
苏宸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是或者不是重要么?你反正最不缺银子,将养一个怀孕的妇人,也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高云芙冷笑一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并未大哭大闹,而是很平静地看着苏宸。
想她堂堂首富之女,新婚之前却被未婚夫告知他外面早已与别的女子珠胎暗结,还恬不知耻让她伺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一刻,她对苏宸仅存的一点真心,也在这锥心的欺骗中消失殆尽。
“阿芙,此事是我对不起你,你别怪阿月,我实在是情难自禁。”
“好一个情难自禁,轻飘飘一句话就让我被动接受所有?”
“阿芙,话不能这么说,我把她接进来也是你所希望的啊?”
她所希望?她又不是傻了疯了?
“你不是说喜欢有担当的男人,我把她接进府中不就是有担当的表现?”
苏宸这番狡辩之词,让高云芙忍不住想笑。
他对别的女人担当,那她呢,她又算得了什么?
她压低了怒火,挺直腰板,“若家里嫡子嫡女没出生,却先生了庶长子或庶长女,此事传出去只会让人耻笑,苏宸,你确定要这么做?”
苏宸摇头,“不是庶长子,我打算娶她为平妻,你们两人入府后身份不分高低。”
平妻,亏他说得出口!
高云芙忍住想掀桌的冲动,冷冷看向眼前这个虚伪无知的男人,“一府不容两个主母,你如此做把我高家脸面置于何地?”
“此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你过门后你主内,阿月和我主外,她是皇上赐封的金牌仵作,日后是要去刑部述职的,她会助我在朝堂上谋一官半职,不会和你一样留恋纠缠内宅琐事,阿月是做大事的人。”
高云芙几乎被气笑了,“我明白了。”
苏宸欣喜不已,“你同意了?”
他就知晓高云芙没得选。
高云芙已经全然不想跟他废话,“时辰不早了,我要告辞了。”
“阿芙,这次我去江南给你带了很多绸缎和你想寻的药材,你定会喜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其实我还有一事......”
“一次说完。”
高云芙已经对这男人彻底心寒,也不屑于和他浪费唇舌。
“我记得你嫁妆内有一颗顶级千年人参,反正你也用不上,正好给阿月补身子。”
高云芙:“......”
她还没入府,就惦记她的嫁妆贴补外室?
侯府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阿芙,我希望你过门能和阿月好好相处,她在乡野长大性子粗鄙,不比你懂规矩,你要多包容理解她。”苏宸仍在絮叨。
高云芙只是冷淡道,“时辰不早,我该回府了。”
“来人,把糕点和绸缎给小姐带回去。”
侍女送来了苏宸从江南带来的高点和华丽绸缎。
而这些东西在高云芙眼中,那就是恶心的存在。
曾经她以为她和苏宸能这样相伴一生,如今才发现他早背叛了她,而她竟被人蒙在鼓中当了冤大头。
作为首富之女,爹爹从小便告诫她,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于是,她含笑接受了礼物。
可转手便让侍女把绸缎送去卖了,糕点则丢进池子喂鱼,物尽其用。
“小姐,这么好的料子为何要卖,留着多好?”
“留下添堵?”
“这是您大婚后准备穿的新衣服啊,咋们可不能被那个女人比下去。”
大婚?
没有什么大婚了。
既然苏宸背叛了她,她何必吊死在一颗树上。
爹爹当年看中侯府不过是想强强联合。
如今侯府已经背弃诺言,既如此,她得另谋打算。
“春夏,派人去请姑母入府。”
她知晓侯府敢如此欺辱她,无非就是觉得她一个孤女好拿捏。
她爹前几年已经去世了,母亲也在一次意外中不知下落。
如今高家只剩她一个姑娘家艰难支撑门楣。
但——
她也不是只有侯府这一根高枝儿可以攀。
......
侯府正厅内,一片喜气洋洋。
侯爷和侯爷夫人端坐两旁,而苏宸则站在母亲旁,一脸洋洋自得。
“宸儿,你确定高云芙已经同意平妻一事?可别出什么岔子惹人笑话。”
侯爷夫人心中有她的盘算。
高家是天下第一首富,谁娶了高云芙,谁就有花不完的银子。
这个儿媳妇她要定了,可阿月她也想要。
阿月本是她故友之女。
虽然出身不好,可她靠着自己的本事成了金牌女仵作,深得皇上赏识。
一边是家财万贯的高家,一边是能为侯府光耀门楣的阿月。
这两儿媳她都满意,可她也担心高云芙会不同意。
“娘,她没得选,高云芙只是一个孤女,哪怕她手握百万家产,可还是要靠我们侯府才能庇护高家,她不嫁给我,嫁给谁?”
第2章
“宸儿言之有理,不过你可要好好哄着,婚期快到了,别出什么岔子,等成亲后就让高云芙替你舅舅把赌债还了,母亲前几日看中了一栋宅子,想送给你祖母当生辰礼物。”
“娘你就放心吧,高云芙喜欢我,非我不嫁,日后高家的银子就是我们侯府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高云芙她敢不同意?”
“还是我儿厉害,能拿捏那丫头,只要你娶了她,那就等于有了天下财富,日后定有不少人巴结我们,看谁还敢小瞧侯府?”
......
高府正厅。
“云芙你疯了,你知晓你在胡言什么?”
姑母是她父亲那边的远亲,也是晋王府唯一的女管家,深得太妃喜欢。
“求您帮我,侯府忘恩负义,云芙不愿再嫁!”
“可晋王克死了四个未婚妻,你这么做,不是自寻死路么。”
前几日,她听闻晋王府出告示要为晋王娶亲,可无人敢去高攀这门婚事。
只因传闻晋王不仅克妻还是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之人,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而他的四个未婚妻也都在新婚之夜惨死。
此等高门府邸,就是有心,也没胆。
“姑母,高家只剩我一个,我要为大局考虑,请你成全,况且,谁说嫁入王府就得被克死?”
姑母犹疑道,“此话怎讲?”
高云芙凑过去在姑母耳边耳语几句,随后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浅笑。
......
次日,晋王府内。
一大早,高云芙就由姑母引荐,面见太妃娘娘。
太妃见高家千金竟主动前来王府结亲,这让她多少有些好奇。
她知晓高云芙马上要嫁到侯府,怎突然想换亲?
“高云芙,据本妃所知你和侯府世子有婚约在身,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想嫁王爷?”
太妃端庄威严,自从高云芙进门她的目光就没移开过她身上,这丫头长得极好气质高贵,虽是商户女,可好歹手握百万家财,配她家儿子也是配得起的。
“启禀太妃娘娘,世子忘恩负义想把外室怀孕女接进侯府与我平妻,世子既变心,民女也心死,如今自愿嫁入王府伺候王爷,生死相依。”
太妃闻言对她有了一丝同情,“原来如此,没料到香屋藏娇竟成了一句笑谈。”
当年香屋藏娇可是全京城都传遍了。
而如今,外室女想嫁入侯府,正主黯然悔婚。
男人的承诺就和断弦的风筝一样,握不住不如扬了它。
“还请王妃成全。”
“你可知晓王爷情况?”
高云芙很清楚以自己身份入晋王府还不够资格。
哪怕她是首富之女,没有了父亲母亲她就是一介孤女。
在这高门府邸吃人的地方,孤女注定被人欺凌。
可她偏不信命,她要为自己谋一个强强联手之地。
虽然夫君不怎样,可王府无论在地位和影响之上都远远高于侯府。
算起来,王府和侯府还是远亲。
“民女略知一二。”
“为了怕你后悔,本妃让人带你去见见王爷,若你看了王爷情况还想嫁进来,本妃便着手为你们准备大婚。”
这是高云芙和晋王萧凛舜第一次见面......
隔着一道薄薄屏风,高云芙依稀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男人,他安静躺着,面容枯瘦,双眸紧紧闭上好似死了一般,若不是看他胸前还在起伏出气,她真以为床榻上躺的是一具尸体。
姑母带她出去后还想试图阻止,“他就是王爷,瘫了多年早就废了,你确定还要嫁进来?”
高云芙没有回答姑母的话,而是去见了太妃表示她愿嫁给王爷,而太妃则同情的看着她,多好的姑娘啊,若她能嫁入王府也算圆了她的心愿。
可一想到那些大婚惨死的女子,她便心有余悸。
希望德昌法师预言成真,第五个新娘会有转机。
“很好,既然你愿嫁进王府,本妃也允你一事,你可有所求?”
她自然有所求。
“请太妃为民女做主送一封退婚书去侯府。”
太妃以晋王府身份写下退婚书。
侯府定会大吃一惊白高兴一场,虽不满可也只能憋着吃哑巴亏。
“你既答应嫁入王府,本妃自会解除你和侯府世子婚事,不过为何不是现在,而是在你们成婚前一日?”
高云芙并未回答太妃,却是话锋一转恭敬道,“为表高家诚意,云芙愿携百万嫁妆和百车木炭入王府,结两家秦晋之好。”
她知晓这几年京城闹炭荒,哪怕是高门府邸也一炭难求,这些年都是她在支援侯府用炭,作为过冬必备物资,当今木炭乃是稀缺资源,有银子也买不到。
而只要娶了她,王府将有数不尽的木炭可用,再也不惧寒冬腊月。
百车木炭?这丫头怎有如此本事,要知晓王府身为皇族也是一炭难求,就连宫中也时常闹炭荒,去年还冻死了人。
太妃面露喜色,“高家既有如此诚意,本妃也不能无所作为,来人,把礼物呈上。”
高家。
一草一木皆透着金钱的味道。
高家上下也在热闹准备出嫁一事。
高云芙从王府回来后,便坐在铜镜旁端详太妃送给她的订婚信物。
这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关灯可照亮四方发丝可见,她从小随爹爹走南闯北也见识了很多奇异宝贝。
唯独没见过大如拳头的夜明珠。
不得不说,王府出手就是阔绰,诚意十足!
“小姐啊,您怎么还有心思欣赏珠子?您真要嫁给克妻瘫子晋王?”
春夏想不通小姐为什么要自寻死路。
哪怕她想悔婚不嫁侯府世子,那也有别的法子。
为何要如此糟蹋自己?
“傻丫头,王府有秘密,克妻之说恐是人为悲剧。”
人为?
春夏惊呼,“小姐此话怎讲?”
高云芙今日随姑母去过王爷院子,发现整间院子都种满了曼珠沙华和丁香子。
她家世代经营药材生意,从她一岁开始她就学会辨认各种草药,深知草药效果。
那曼珠沙华的汁液有毒。
一般人家是不敢种在家里的,就怕会被有心人利用害人。
但这种太明显了会被人立刻发现,所以没人会这么蠢。
可若曼珠沙华和丁香子叶汁相结合,那就是剧毒无比,且大夫也查不出死亡原因。
因为药效在体内快速被分解稀释。
她不信这世上有人会命硬克妻,这一切恐是蓄谋已久的阴谋,就连王爷瘫了可能也有问题。
王府的情况她也打听清楚了,老王爷之下还有一个妾室所生的弟弟。
那妾室母子如今也住在王府,若晋王有个三长两短,王爷的爵位就会落入妾室之子手中。
她从小在后宅长大,看多了各种因为利益而害人的勾当,就如同她娘当年发现妾室想下毒害她一样。
高门宅邸中看似关起门是一大家人,实则每一房都在勾心斗角,为财,为权而残酷厮杀争斗。
“别多问,去把账本拿来。”
第3章
“别多问,快去把账本拿来。”
她要把提早把送去侯府的嫁妆好好算一算。
看看有多少东西在侯府,这次等她嫁入王府之前,她要当着侯府上下的面全部带走。
届时,一根针也不会给侯府留下。
因为婚期将近,加上她的嫁妆颇多,几日时间是送不完的。
所以她在婚期前就开始计划朝侯府送嫁妆,家具,布匹,床上被褥,衣衫首饰,珍贵的药物,这些东西都要清点出来。
“小姐,您要提早把嫁妆转移?”
可送进去容易,带出来就难了,侯府不会善罢刚休。
“不是转移,是带走,让管家去找一些身强力壮还能打架的人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春夏:“......”
“小姐,您决定了?”
“既是强强联手,那我何不与王府结亲,日后还能高侯府一头?”
“可王爷他......”
“无碍,有了晋王妃身份,王爷生死由我负责。”
“小姐,安护侯府派人前来取人参,这可如何是好?”
人参?
高云芙秀美微蹙,苏宸对那人参还真是不死心,可那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嫁妆,她怎能拱手让人?
“打发安护侯府的人离开,就说那人参本是我的嫁妆,还没过门谁也不许碰。”
......
安护侯府。
侯府奴仆回来便朝苏宸施礼,“启禀世子,小的无能,未能从高府带回人参。”
“高家的奴才瞎了眼吗,敢拒绝本世子?”
“不是高家奴才,是大小姐亲口拒绝的。”
“你说什么,高云芙敢拒绝我?”
苏宸没料到高云芙竟敢拒绝拿人参给他,她又在闹什么大小姐脾气?
“阿宸你听到了,阿芙妹妹她就是故意的,她妒忌我怀了你的孩子,不肯把人参给我们母子享用。”
“阿月别生气,我去高府找她理论。”
“阿宸别冲动,你们要成亲了,可别真吵起来啊。”
“别担心,她不敢和我闹翻脸,这就去给你拿人参,你不是还想要一座新宅子吗?”
阿月娇羞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唇边轻了一口,“阿宸,你对我们母子真是太好了,我替我们未出生的孩子感谢你。”
“说什么傻话,这是我们俩的孩子,乖乖在家等我。”
苏宸伸手摸了摸阿月的脸,他对阿月百般宠溺,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设法为她摘下。
可一想到高云芙敢拒绝他,他则怒气冲冲让人备马前去找高云芙算账,等苏宸离开后,阿月却是得意笑道,“高云芙,你是首富之女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们踩在脚下任意打压欺辱?”
高家。
高云芙正在院中查看管家找来的青壮年,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且功夫了得,高云芙很满意。
“很好,诸位先下去等我吩咐。”
“大小姐,世子来了。”
管家匆匆来报苏宸来了,得知他来了,高云芙不急不躁吩咐,“请世子去正厅。”
高家正厅内,苏宸正坐在主位一肚子火气,他马上要成为高家女婿,便自觉把高府也当成他的宅邸,对府中下人吆五喝六。
就因为侍女上茶慢了,他觉得怠慢了他,便直接把茶打翻,侍女双手被烫吓的跪在地上不停求饶道歉。
“对不起世子,都是奴婢的错,求您饶了奴婢这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没用的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养你们何用?”
高云芙一进门就听到侍女哭喊声及苏宸的怒骂声,“这是怎么了?”
“小姐救命啊!”
“阿芙来的正好,你这府邸的丫头是越发没规矩了,本世子刚才替你教训过了。”
高阿芙心下一沉,瞥了一眼侍女,“还不退下?”
“奴婢告退。”
侍女匆匆退下后,苏宸则一甩拂袖坐下指责高云芙,“要我说你这些丫头都是被你惯的,目无尊卑!等你嫁入侯府后,我要好好清理门户。”
苏宸喋喋不休数落高云芙这个当主子的纵容丫头,高云芙则深深吸口气,不动神色冷眼看他表演。
“快要婚期,你怎来了?”
苏宸见她明知故问更是怒气十足,“你还好意思问,我让人来取人参你为何不给,阿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区区一点人参都不肯给?”
“我小气?”
高云芙神色淡淡拂袖坐下,“人参乃是我的嫁妆,还没过门不能给你。”
“可我们马上要成为一家人,你的嫁妆也会变成侯府之物,一家人何分你我?”
苏宸怒气十足,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见高云芙无话可说,苏宸以为她理亏了,变本加厉,“为了惩罚你,你不仅要把人参给我,还必须给她买一栋新宅子,你耽误她吃人参让她身体虚弱,你得好好补偿她。”
“我补偿宋月?”
高云芙要被气笑了,苏宸真当以为自己非他不嫁?
“没错,阿月这几日身体不好都是因为你,你害的她夜不能寐,必须负责补偿她,否则......”
“否则怎样?”
苏宸起身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看高云芙,他知晓高云芙怕他生气,更怕他不娶她,所以,他料定威胁她会让高云芙听话。
因为,她没得选。
高云芙只觉得这男人很可笑,苏宸见她没有反驳,以为她最终怕了,则转身冷冷警告她,“三日内你若办不到这两件事,那就别怪我生气不原谅你,后果自负。”
面对苏宸如斯威胁,高云芙只当没听见,忽然,她心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