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雨下的极密,一片土地只一转眼就变得泥泞起来,穿着柳芽黄色衣裙的姑娘撑着伞小心翼翼的躲避着路上的水洼,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裙子,以免被溅起来的雨水弄脏了衣裙。
走上青石铺就的台阶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路过两个姑娘身旁,那两个姑娘见她道了句“璃笙姐姐。”边说边福了福身。
而那个叫璃笙的姑娘并未低眼看她们,只淡淡的答应了一声,神色匆匆的从她们俩身边走了过去。
沁竹轩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虽然外面下着雨,不时还轰隆隆的打着响雷,但毫不打扰屋里头的几个姑娘嬉笑玩闹。
“几位姑娘,老太太召你们过去常熙斋。”璃笙还没进去屋门,先是走到门口打开门就着急的说了声。
“什么事?”苏韵瑶问。
进门后璃笙才行了礼,急忙道“说是出了什么事儿,让姑娘几个赶紧过去,其他姑娘几个还有大夫人和几位娘子都到了。”
苏韵瑶与苏墨瑶彼此对看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出了不解。
苏老太太可不是那种无事乱呻吟的人,这个大雨天急忙传唤,定是真出了什么事。
再说长辈都到了,哥哥姐姐们也到了,实在不能再拖下去。
尽管外头下着大雨,但几个姑娘都不敢耽搁,扶着各自的侍女匆忙起身往常熙斋赶。
苏韵瑶与璃笙、璃惜走在前头,苏墨瑶与苏锦瑶跟在后头,而侍女们则是在身旁小心的撑着伞。
“祖母那边说是什么事儿没?”路上,苏韵瑶小声问道。
“奴婢也不清楚,就是去厨房给几位姑娘拿茶吃的时候听见袁妈妈说起的,好像是二娘子挑起了什么事儿,话里话外的像是与姑娘有关,奴婢也就没敢耽搁赶紧往沁竹轩走,路上又碰见了老太太身边的周嬷嬷,周嬷嬷说老太太召姑娘几个。”璃笙尽量挑简短的话回答。
璃惜在旁边问道“跟姑娘有关?莫不是给三姑娘四姑娘看好了婆家,拉咱们姑娘去常熙斋掌掌眼?”
“咱姑娘才多大?苏府中有身份的多的是,能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掌眼?再说这大雨天,说婆家的哪个能挑这天儿来?”璃笙没好气儿道“看周嬷嬷的神情定不是什么妙事儿。”
苏韵瑶轻轻拍了拍璃笙的手背,示意她别乱说话。
出了沁竹轩往东走一会儿,再拐两个弯,接着走到靠北的院子,门前顶儿的牌匾上‘常熙斋’三个大字,赫然显示着里头主人的身份何其不同。
因为常熙斋是老太太住的地方,所以格外清静些,门前的一左一右都种满了玉兰花,郁郁葱葱一大片,看起来空谷清幽,特别有意境。
穿过门口往院儿里走能看见三个大水缸,里头种了几朵莲花,其他空地上还种了不少的竹子。
本安静的地方,却刚一进院门,就让苏韵瑶感觉到了与平时的不同。
“祖母安好。”苏韵瑶与其他两姐妹轻轻像坐在上座的老妇人行了礼,又转身冲着几个坐在边上的夫人行礼“大夫人,二娘子,三娘子。”
一一见好后,苏韵瑶才发现四娘子没来。
也对,四娘子如今有着身子,出门做事都不方便,这大雨天,是不应该出来。
她还瞥见角落里四娘子的女儿苏婉瑶在那站着,小小的身子骨好像强撑在那儿一般,每次一见到她就怕一阵风吹过来她会摔在地上。
这位年纪最小的妹妹,出生时就落下了个胎里不足的毛病,长年累月的喝汤药,每次在她身边走都能闻到一股子药香。
四娘子身子也不行,这废了半条命生出来的女儿身子更不好了,如今又有了身孕,苏韵瑶也着实是为这娘俩捏了一把汗。
坐在上座的老妇人带着深棕色的抹额,抹额中心还镶着一颗墨绿色的宝石,半眯着眼睛注视着屋里站着坐着的一大帮人,在看向苏韵瑶时突然睁大了眼睛,手里半端着的一盏茶用力的磕了磕桌面。
这声音将众人吓了一跳,苏韵瑶也赶快抬起头看祖母。
“韵儿。”老太太唤了一声。
“祖母,孙女在。”苏韵瑶本想着往前上两步,可老太太的表情实在可怖,吓的她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准备上前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猜测的没错,她确实犯了错,只不过这‘错’是别人硬扣给她的。
“你四姐姐和七姐姐说你养的猫又抓伤了人,这次还如何辩解?”老太太刚说完,四姑娘苏沛瑶从座位后头走过来,掀起来胳膊上的衣袖,四条猫爪子的抓痕格外明显。
其中最深的一条血淋淋的,看样子为了栽赃给苏韵瑶,苏沛瑶可真对自己下手了。
眼看着老太太呵斥着苏韵瑶,屋里其他人面面相觑,有的人得意有的人担心,就比如大夫人,她是苏韵瑶的亲娘,此刻定是比谁都担心。
大夫人下座的二娘子一脸的傲慢,半耷拉着眼皮看着苏韵瑶,好像料定了这次会赢一般。
“敢问四姐姐,这抓痕是何时挠的?”
苏沛瑶一时语塞了起来,转头看向七姑娘苏惠瑶。
而苏惠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趁旁人不注意白了苏沛瑶一眼。
在她眼里这亲娘早亡的四姐姐就像是听话的傀儡一般,任由她与她三姐掌控。
苏沛瑶一向没主意,教她做什么事还成,要是让她空口白牙给别人挖个坑说些对付人的话,那她可做不到。
苏惠瑶也是料到了这点,只见她轻轻提着裙子,迈着碎步走到大堂中央,在苏沛瑶身旁顺势跪下,梨花带雨道“韵儿可千万别怪四姐姐七姐姐,四姐姐之前与我说起过,不想把这事嚷大了说,怕你院子的小狸被处罚,可是...”说到这儿苏惠瑶故作慌乱的拿帕子擦了擦眼泪,还哽咽了两声,继续道“实在是这伤口太严重,怕发炎了治不利索,也是七姐姐我没与你提前说好,直接找了大夫看,这才惊动了祖母...”
这话说的,先入为主的给老太太留下了个爱护妹妹的印象,后来再听见别人的话也只怕没什么分量了。
苏韵瑶看见苏惠瑶这个做派,打心底里觉得恶心,可她不能发作,除开祖母坐在上头不说,这屋里除了父亲和四娘子没在,几乎整个苏家大房的人都在场。看来苏惠瑶这时机找的不错,摸准了祖母会因为小狸动气,尽管是个大雨天也召来了他们所有人。
“方才我问四姐姐,她胳膊上的抓痕是何时挠的,四姐姐还没出声呢,七姐姐着急个什么劲儿?”苏韵瑶没理苏惠瑶的惺惺作态,也提起裙摆跪在地上“祖母明鉴,小狸从不伤人,前几次四姐姐说小狸抓人的事每次都拿不出实在的证据来,如何说定这次就是小狸抓的?”
苏老太太坐在镂空雕花的檀木椅子上,带着玉扳指的手指紧握着椅子把手,作势就要站起身来。
周嬷嬷赶快上前稳稳的扶住了老太太。
“你四姐姐之前与我说的几次都不作数,单单说这次,怎么就挠成这样了!”老太太的语气里满是心疼,轻轻的扶着苏沛瑶的手臂“都说了让你别养猫,瞧给你四姐姐挠的!”
因为现在苏府的秦大夫人是续弦进门的,之前死去的那个大夫人生下了两个姑娘,一个是老二苏婧瑶,还有一个就是老四苏沛瑶。
平常老太太总会格外疼她们俩一些,想着这两个孩子失去了母亲,就算是过继到秦大夫人身下那到底也不是亲生的。平常好吃好穿供着不说,老二苏婧瑶还是打小就跟在老太太身边的,虽然现在已经出嫁了,不过还时不时的会回苏府看看。
只是剩下了这老四...
苏沛瑶倒说不上是蠢笨,只是容易被利用,苏惠瑶她们稍微撺掇几句她就真信了这话,以为自己亲娘去世全是因为苏韵瑶的母亲进了门,所以一心与苏韵瑶作对。
眼下这手臂上的伤,看起来倒是下了狠心的,只怕是疼的很。
苏惠瑶果然心思重,这种事也要让苏沛瑶冲到前边,仗着老太太心疼苏沛瑶,就撺掇她弄伤自己的手臂。
一看苏韵瑶细问起了这抓伤的时间,苏沛瑶这边又支支吾吾的,苏惠瑶索性哭声更大了些,只引得老太太心里一阵一阵难受。
“韵儿哪里知道,姐姐们本有意替你隐瞒,你却不明好意非要问,姐姐也是...也是委屈的很!”
“有什么说什么!”老太太听见这话站起身,瞪了一眼苏韵瑶,连带着一旁坐着的大夫人秦曼槐也跟着被瞪了一眼“还有什么替她隐瞒的?说了多少遍让她把猫送走,眼下闯出祸事来还以为能隐瞒的下去?上次我怎么说的来着?把那只野猫给我活活打死!苏家的女儿岂能让一个畜生欺负了!”
苏韵瑶听见这话也是一肚子委屈,尤其当祖母说要打死小狸的时候,更是心里一阵一阵发慌。
第2章
“说了半天七姐姐还是没告诉妹妹,沁竹轩的小狸是何时挠了四姐姐,看来这么问是问不下去了。”苏韵瑶紧压着内心的不快,转头看向璃笙“璃笙,你说。”
璃笙走上前来向老太太行了个礼,简单明了的问“还请四姑娘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被猫抓了的。”
“你怎么与四妹妹说话呢?”看见璃笙走了出来,二娘子的大女儿苏玉瑶也坐不住了,这时候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出来护着她的妹妹。
“你只是一个侍女,竟然敢质问主子?四姑娘和七姑娘是你说问就问的?”
二娘子曹千怜在一旁瞪了她一眼,她也只得坐下。
若是平时,苏玉瑶这话早就惹的老太太不痛快了,可今天不同,老太太还在那儿心疼着苏沛瑶手臂呢。
“三姑娘误会了,奴婢是想着彼此都说出证据来,也是防止我们说出来的时间地点对不上,到时候是算谁对谁错呢?”
苏玉瑶一时间被噎的没了话说,就听见苏惠瑶在一旁哭的更伤心了。
“韵儿既然执意要问,那姐姐也只得说了。”苏惠瑶又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昨个儿中午吃过了以后,我到闲月阁去找四姐姐说话儿,刚进门就看见小狸从墙外跳进来,我们还喂了它吃的来着,可也不知道怎的,好端端的就扑上来挠了四姐姐一下。”
“既然是昨天受的伤,怎的今天下午才想起来医治?”苏韵瑶又问。
“还不是为了韵儿你!”苏惠瑶故作生气道“本想着替你隐瞒,可一夜过后只觉得这伤口变了样儿,严重的不行,只好找大夫医治。”
苏韵瑶淡淡一笑,转身对着苏老太太说“祖母可曾记得孙女与您说过,小狸只喜欢在晚上出去,平常白天只会在沁竹轩补觉?”
苏老太太寻思了一下“那又如何?整个苏府里就你沁竹轩那一只猫,还能是鬼抓的?”
“孙女的意思是四姐姐这话说的有问题。”
苏老太太半信半疑的看了看苏韵瑶,又转头看了看哭的正伤心的老七,最后把目光停在了苏沛瑶手臂上的伤疤上。
“方才七姐姐一口咬定是小狸挠伤了四姐姐,还说是昨天中午左右,可奇怪的是孙女昨天把小狸关了一整天,想着它最近脾气有些暴躁,以免它晚上出去伤人,所以就将它关到了沁竹轩里屋的小隔间,那里没窗子没洞口,小狸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如何在中午的时候出去挠了四姐姐?”
这话听着是在问老太太,可实际上却是在敲打苏惠瑶和苏沛瑶。
“许是...许是惠儿记错了也有可能。”老太太知道苏韵瑶不是说谎推脱的人。
这可是在她跟前儿长大的,性格习性她是最了解不过。
想当好宅子里的大家长,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一碗水端平,除了苏婧瑶和苏沛瑶这两个没亲娘的孩子,剩下的子女老太太都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
所以在苏惠瑶哭天抹泪的说着苏韵瑶不对时,老太太并没信的那么深刻,同样的,苏韵瑶解释把猫关起来的时候,老太太也没完全信服。
“一人说的一个样儿,越来越离谱!”老太太放下了苏沛瑶的手,扶着周嬷嬷坐回了椅子上“就因为一只畜生闹成这样,伤了人不说,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老太太说的是。”二娘子曹千怜此刻站起了身“既然十一姑娘喜欢那只猫,那就养着也罢了,儿媳觉得啊,这一次她定会长记性,不会再放任猫出去祸害人了。”
这曹千怜与她女儿苏惠瑶一个样儿,都是喜欢提前往人身上泼脏水的主儿。
“二娘子这话不对,四姐姐的伤不是小狸挠的,何来放任它祸害人一说?”苏韵瑶微微将小手握紧,好像这样能宣泄她心中的愤怒。
曹千怜回过头看苏韵瑶,摆出了一阵慈母心肠“也是可怜了这四姑娘,若是留了疤可如何是好啊!”
她清楚的知道,这话一定会让老太太心里难受,接着顺着苏韵瑶的话往下说“十一姑娘年纪小,才刚刚十四岁,想来也是记性不太好,或者是手底下驭人不行,猫放跑了你这当主子的都不知道。”
“哪里就跑了?”一直没出口的秦曼槐为自己女儿解释道“老太太,儿媳昨个儿中午就在沁竹轩用的饭,您不是知道吗?”
老太太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是有这么个事。”
“用过饭后儿媳还逗了逗小狸来着,怎的闲月阁比沁竹轩用饭的时辰晚?还是小狸会分身,变了个假身儿在沁竹轩骗儿媳?”
曹千怜没成想秦曼槐会来这么一手,心里嘀咕着‘这秦曼槐怎的早不出声晚不出声,方才老太太差点冤枉了她女儿时也没看她着急,眼下倒是说起话来了。’
“大夫人这话可不是。”曹千怜边说着边用眼神瞟了瞟苏沛瑶“若大夫人觉得惠儿说的哪块儿不对劲,可以好生询问一下四姑娘,莫非大夫人觉得四姑娘还能骗人不成?”
说着话,曹千怜作势也要哭起来 “可千万别冤枉了惠儿,本就是好心替姐姐说两句,不想还惹上了不是。”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将自己女儿摘了出去吗?
老太太心疼四姑娘是全苏府都知道的,哪里会想到四姑娘骗不骗人的事?听曹千怜这一说,老太太皱了皱眉头,看向苏沛瑶 “沛儿,你自己说,到底是不是那只畜生挠了你?”
“祖母,孙女不敢骗您。”苏沛瑶心里也有些害怕,语气都哆嗦起来“就是十一妹妹院子里的猫挠了孙女!”
听到这儿,在场的人基本都明白过来了。
“四姑娘可别一口咬准。”璃笙趁机声音不大的说“那猫现在还关在小隔间儿里呢,已经整整关了两天了,平时只进得去人,它却出不来。”
大夫人秦曼槐接话道“许是认错了也不一定。方才老太太说这苏府没有猫,可儿媳觉得还是会有零星的三两只,许是与小狸花色长的像,四姑娘和七姑娘认错了吧。”
看来秦曼槐也不想把这事闹大,自己亲自给曹千怜几个一个台阶下。
平常最喜欢算计人的苏惠瑶,今天只怕是蹦跶不起来了。
“祖母,孙女可以作证,小狸此刻还关在小隔间里。”苏锦瑶在三娘子身后站着,说道。
“锦儿,过来。”苏老太太抬起干巴巴的手,示意苏锦瑶过去。
苏锦瑶是三娘子的女儿,在苏府排行第九。
等到了面前儿后,苏老太太细问起来“方才你在沁竹轩?”
苏锦瑶点点头。
老太太心中有数,这点子事根本就不叫事,只能说是关心则乱,四姑娘手臂上的伤让她一时着了急,没考虑那么多。
苏惠瑶此时只怕要悔死了。
她哪里知道那只猫何时出来何时不出来?只以为这次说什么老太太都会信她,不然那胳膊上的伤岂不是白弄了?
没想到的是,那只猫正好赶上了发情期,被苏韵瑶关进了小隔间里。大夫人是苏韵瑶的亲娘,她的证词可信可不信,但是自己这边也没拿出什么有利的证据来,这一点就败给了人家。
想到这儿苏惠瑶一嘟嘴,本来娇嫩的小脸有一瞬变了样儿。
不过这动作却被眼尖的苏韵瑶看了去。
“祖母,四姐姐三番五次的说小狸挠人抓人,孙女在这儿想问一句,苏府中女眷那么多,怎的每次都是她被抓被挠,而旁人都平安无事呢?”苏韵瑶趁热打铁道。
可这话说的不是时机。
秦曼槐知道女儿这么说是想给小狸讨个说法,但这话很容易惹老太太生气,于是她拼命的给女儿使眼神,想让她闭上嘴。
还好老太太没听表面的话,而是寻思了一会儿“沛儿,你确定挠你的那只猫是韵儿院儿里的?”
方才做戏时苏沛瑶都没说哭两声,但眼下她突然害怕了,怕老太太不信她,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一时间说不清楚了话“祖母...祖母...沛儿不会骗您的...”
苏惠瑶在一旁只能干着急,眼看着老太太就要信苏韵瑶了,赶快插话道“祖母明鉴,四姐姐就是被那花色的猫挠了的,若真不是小狸,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孙女与四姐姐认错了猫。”
老太太在桌面上敲打着手指,心里很是烦躁,随手扬了扬手“罢了,一个一个的,谁也不知道给我省省心!”
苏韵瑶心中委屈,她养的小狸被栽赃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上一次苏沛瑶冤枉小狸时老太太就曾说过,再有一次就活活打死了它,没成想这么快苏惠瑶就又使了坏脑筋,冲着小狸下手了。
“祖母,小狸不是那种随意伤人的猫,孙女在这儿可以保证它从未伤过人,可四姐姐和四姐姐却一直咬着小狸不放,是不是有些欲加之罪?”
“够了!”老太太心里烦躁的很,不想自己一直心疼的四姑娘竟会骗她,又听见十一姑娘一直再拿这件事说事,难免有些不痛快。
第3章
老太太冷着脸坐在椅子上,眼神从苏惠瑶移到了苏沛瑶身上,最后停留在了苏韵瑶身上。
“十一丫头。”老太太没好气儿道“就当是这地儿还有别的猫,你就能保证你养的畜生从未伤过人?怎的,莫非每次它出去的时候你都跟在后面?”
这意思是拿她开刀?还是生了她的气了?
“祖母切勿动气。”苏惠瑶又掉了两滴眼泪,跪在地上蹭到了老太太面前,一脸的孝顺样儿“韵儿也是年纪小,说出去的话也就一听一过,您别当真。”
她苏惠瑶是什么意思?苏韵瑶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打她一顿才解气。
但秦曼槐不会让她这么做。
她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从不是一个好惹的,眼下事情演变成了这样,早已经不是哪只猫挠的四姑娘的事了,而是老太太更疼谁多些,而是老太太想不想下这个台阶。
想到这儿秦曼槐揽过苏韵瑶,跪在地上语调温和道“老太太,韵儿也是孩子心性,当初救小狸时它才那么一点儿,瘦的都脱了相了,上次您说要打死小狸,韵儿可是在沁竹轩难过了好几天,不吃不喝的,如何还敢把小狸放出去?今日的事确确实实是个误会,在这儿儿媳也向四姑娘和七姑娘陪个不是,以后再看护好小狸就是了,您就看在韵儿生性善良的份儿上,原谅她这一次。”
听见自己母亲如此说着好话,苏韵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内心深处还泛起了一阵心酸。
如何看护好小狸?只怕小狸死了埋进土里还得被苏惠瑶那几个心如毒蝎的人利用,还得说它做错了什么什么。
处置一个嫡小姐难,但处置一只猫就容易的多了,苏惠瑶就是想拿小狸来恶心她,真若是打死了它,只怕苏韵瑶会难受好一阵子。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这台阶老太太是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了。
但她心中明镜一般,这事不单单是苏韵瑶的不是,苏惠瑶和苏沛瑶才是始作俑者。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大媳妇这话说的不错,我也不是说针对韵儿,惠儿和沛儿也不是没有错处。”
听到这儿苏惠瑶赶忙扬起小脸,脸上满是眼泪,轻轻的伏在老太太膝盖上,小声的呢喃道“是孙女的不是...孙女知错了...您别生气...”
老太太也不是不心疼儿孙的人,伸手摸了摸苏惠瑶的头“闺中姐妹吵架拌嘴很正常,就一张嘴还有舌头磕到牙齿的时候呢,只不过很多事情我年纪大了,管不得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有几个总以为我是老糊涂了,当着我的面儿就敢糊弄我!”
说着,她看向二娘子曹千怜,许是被老太太看的心虚,曹千怜适时的转过了头不与老太太对视。
“这阵子一直在操心三姑娘和四姑娘的婚事,好的府邸怕高嫁过去挨欺负,低嫁到别处又怕日子过的不顺当,你们这些小辈只想着倚靠我这个老的,但你们自己说,我还能操心劳累个几年?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众人一起答应着,旁人看了定会以为这一屋子的人都是真心孝顺老太太的。
“罢了,散了吧,下次这样的事不许再出了!”老太太说着站起了身,苏惠瑶也只得从她的腿上起身“外头雨水大,你们回去的时候注点意,这么一会儿就累了,我可得回去歇一歇。”
周嬷嬷从椅子左后方走过来,扶着老太太就要往偏屋去。
“老太太可要当心身子!雨天难免劳累没精神,要不儿媳留在这儿伺候伺候您?”曹千怜过来问。
而老太太只是淡淡的转过了身看着她,许久才吐出了一句话“不必了,有那个心力还不如好生教养教养孩子!”
虽然语气平淡,但老太太的声音不小,起码屋里的人都听清了。
曹千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变戏法儿一样。
出了常熙斋时,苏墨瑶过来挽住了苏韵瑶的胳膊“吓死我了,还以为祖母要将小狸打死呢。”
“低声些。”苏韵瑶回过头看,并没人注意她们“这次又让娘跟着咱们受委屈了。”
“还不是二娘子房里那几个孩子撺掇的?”苏墨瑶一说到这儿就有些生气“也就是看在娘不是个爱生气的性子,要是我早就收拾她了。”
这姐妹俩都是秦曼槐的女儿,不过隔了半柱香的时辰出生,性子却大不相同。
苏韵瑶嫉恶如仇,内心却善良的很,看不惯曹千怜欺负人,更看不惯她那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苏墨瑶与她这点很像,不过她没有主意,又是个死脑筋,常常说出去的话招惹了别人记恨都不知道,但好在生性善良,与苏韵瑶又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事事都会护着苏韵瑶一些。
她们俩都住在沁竹轩里,还有五姐姐苏浅瑶。
苏浅瑶是个软弱的性子,动不动就哭鼻子,身体也不是太好,将养了这么些年也才勉强比四娘子的女儿苏婉瑶强一点。
听说苏浅瑶的身子之所以不好,是因为大夫人怀她时中了暗算,生她时差点难产离世,也就是因为这个才空了几年没生孩子,进府十多年了才生下三个女儿,一个男丁都没生出来。
而曹千怜作为妾室,先一步生下了男丁不说,还是苏家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谁在苏应宵面前都得叫一声大哥哥。
不过这位大哥哥已经成了亲,本来是应住在府里的,但大嫂子娘家有事又相隔甚远,所以这对小夫妻回娘家处理事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苏韵瑶一直知道自己的娘是续弦进府的,也知道前一位大夫人的具体情况。
她叫谭湘华,是泾阳侯府的庶女,进府时十八岁,生下了两个女儿,却在第三次生产时不幸难产离世,只剩下了两个姑娘。
大夫说,谭湘华生下的死胎是个男孩。
苏浅瑶慢一步从常熙斋出来,小心翼翼的扶着秦曼槐,两人看见苏韵瑶时紧锁着的眉头都渐渐的舒展了开。
“没事吧?跪的疼不疼?”苏浅瑶问。
“不疼。”苏韵瑶冲着苏浅瑶笑“五姐姐别担心。”
“行了,回沁竹轩再说吧。”秦曼槐说着,看向了苏韵瑶“回去多吃些好的补一补。”
“怎么?娘您不与我们一同到沁竹轩吗?”
秦曼槐摇摇头“我方才答应了你祖母,到家祠里供奉老祖宗,还差三天。”
“怎么能是娘去呢?”苏墨瑶有些着急道“就算是父亲暂时不在,那也不能轮到娘去吧?几个哥哥闲在家中好几位,不应该是他们去吗?”
秦曼槐看了自己这个二女儿一眼,无奈道“就连你都懂的道理,老太太怎么不明白?只是嫌弃我管理家事差罢了,现在家里曹千怜独挡一面的受老爷宠爱,老太太怪我也无用,只得让我去供奉老祖宗,就当是让她心里舒坦舒坦吧。”
苏墨瑶听到这儿气的一跺脚“二娘子受爹爹宠爱,祖母怪您也无用啊!早知道二娘子进门的时候怎么不见她管?”
“越说越离谱了!”秦曼槐转过头看了看,怕有人偷听到苏墨瑶说话“你们先回沁竹轩吧,娘的事情你们别管。”
苏墨瑶口中的‘可是’还没说出来,秦曼槐就走了。
其实老太太何尝不后悔当初让曹千怜进门?那时候实在是挡也挡不住。
苏老爷子在世时,收了个身份不明的丫头为养女,她就是曹千怜。
收养时只知道她的姓名和年龄,其他一概不知,苏老爷子看她可怜,便养在了身边,让她时常能进出书房伺候,也算是半个女儿。
那时候老太太就防备着曹千怜,以为苏老爷子看上了她,想纳为妾室收房,可实际上苏老爷子却只拿她当女儿。
后来老爷子去了,老太太想着给曹千怜随便找门亲事,琢磨个德行模样都相当的人嫁了,奈何曹千怜不愿意,竟趁着老太太大儿子苏耀的一次醉酒,怀上了苏家的骨肉。
后来被逼的走投无路,只得先娶进来谭湘华,后又让曹千怜入了门。
也就是这样,曹千怜头一胎就生下了儿子,据说还是早产一个多月下来的。
本来苏耀对她并没什么好感,可架不住她又卖惨又装可怜,说着什么只是想给他生下个孩子,有他血脉这一辈子也就值了,后来在苏府沉寂一年多,又使心计勾引苏耀,这才受了宠,左一个右一个生下四个孩子,其中有两胎都是儿子。
这一下,更是让她在苏府里把位置坐稳了。
姐妹三个身旁跟着侍女一齐往沁竹轩走,路过闲月阁和绣明苑,再转个弯就到了沁竹轩。
雨下的似乎小了一点儿,只听见桐油伞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眼看着几颗饱满的水珠从伞面儿上滑落,掉在地上,台阶上,水坑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旁边空地上种着一些修竹,现下长的正好,被雨水这么一冲刷直发着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