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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进了我凤仪阁的门，管你是金枝玉叶还是千金小姐，今晚都得给我接客！”

老鸨一把揪起躲在角落里的少女。

那少女未施粉黛，肌肤胜雪，被她踉跄着拖行了几步，一双杏眼中写满惊惶。

“我没撒谎，我真的是大周九公主姜昭宁！您听我说，云州都护府的谢小将军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只要您派人送我去那儿，黄金万两...不，您要多少我都给您！”

女孩刚过及笄之年，容颜清丽，杏眸含春，娇滴滴的惹人怜爱，就连惊慌时都透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可惜啊，是公主又如何？大周与番邦交战多年，漠南成了弃地，流寇横行，官逼民反，好不容易捡了个赚钱的美人胚子，岂有放手的道理？

“漠南天高皇帝远，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今晚来了贵客，你给我好好伺候，要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老鸨骂咧咧地拽着姜昭宁和另外几名女子，一路推搡着进了天字一号房。

她挥着帕子，娇声媚笑：“东家，您瞧瞧，这都是新来的姑娘，保管叫贵客满意。”

东家名叫帕都，一脸横肉、满腮虬髯，是个相貌凶悍的胡人。他手里攥着酒杯，不时啜饮一口，神色间透出几分焦灼。

众人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那位贵客，姜昭宁心想此人肯定大有来头，说不定能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终于，门外响起脚步声，帕都连忙放下酒杯起身相迎。

来了，总算来了。

来人约莫十六七岁，高鼻深目，薄唇如刃，微卷的黑发以银绳高束，腰佩弯刀，一身草原打扮，矜贵中透着冷峻，眉目间尽是桀骜。

也是个胡人。

还是个极为好看的胡人。

周围的女子都怯怯低头，唯独姜昭宁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阿那瑰眯起眼，一眼就瞥见人群中那道出众的身影。

她一身雪白纱裙，透得肌肤若隐若现，身段尚未完全长开，但五官明艳，尤其那双清冷傲气的眼睛，正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

原来是她。

有胆量，敢这样看他的，她是第一个。

帕都在一旁察言观色，立即领会过来，朝姜昭宁喝道：“就你了，还不快过来伺候贵客！”

又转头对阿那瑰赔笑：“特勤放心，这些姑娘身子都干净。您今夜好生歇息，明日那批货，小人自当亲手奉上。小人对大可汗的忠心，天地可鉴！”

说罢挥手屏退众人，独留姜昭宁一人在房中。

她乖顺地走到阿那瑰身旁，心里琢磨着，这位似乎比这里的人权利都要高，她是不是可以向他求救？

说起来，她也真是倒霉。

堂堂大周九公主，为爱勇赴边疆，千里迢迢来到云州，本想给谢玄一个惊喜。谁知惊喜没有，反遭晴天霹雳，她眼中那个克己复礼、不近女色的青年，竟与别人在榻上翻云覆雨。

她一怒之下奔出都护府，却不幸被人牙子迷晕，转手卖进这凤仪阁。

她长这么大，没吃过苦，这下好了，因为爱情，什么苦都尝遍了。

阿那瑰早就发现身旁这个少女异常，她根本不会伺候人，心不在焉的，酒也倒不明白。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泛红，湿漉漉地望着他。

天地良心，他可还什么都没做。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开了口：“想说什么，说。”

他竟会说中原话。

姜昭宁眸中蓦地一亮，压低声音急急道：“公子，我是良家女子，是被拐来的！求您救救我......您可认识谢玄云州都护府的谢玄？只要您送我去那，定以黄金万两相谢！”

岂止认识，云州一战，他与谢玄数次交锋，都恨不得杀了对方。

眼下谢玄的女人却在向他这个仇敌求救，有趣。

阿那瑰站起身，着手开始解自己的腰带，并朝姜昭宁逼近。

第2章

“你...你要做什么......”

姜昭宁心跳如擂，下意识向后挪去，腿弯撞到床沿，整个人跌坐在榻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靠近，薄唇贴在她耳垂，用仅两人听见的声音轻轻厮磨：

“中原的小娘子，你可知番邦与大周刚刚交战，你现在向一个胡人求救？谢玄若在意你，我现在要做的，是抓你回牙帐，向大可汗邀功。”

姜昭宁心头一凉。

她原以为亮明身份可换一线生机，却忘了在这漠南之地，她的身份非但护不住她，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

“会叫吗？”

“我叫谢、谢昭宁。”

姜昭宁的脑子还停留在他的话上。

他面露不耐，“老鸨没教过你？”

她顿时反应过来。

这些日子老鸨逼她看了不少春宫图，那种事她自然是懂了一点，但也仅限于书本知识，没有实战经验。

她硬着头皮，试着“啊”了一声。

声音干涩僵硬，听得少年眉头紧蹙。

这哪是叫床，分明是喊魂。

他抬手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一掐。

“啊——疼！”

姜昭宁疼得眼眶瞬间酝满水雾。

坏人！父皇说的不错，胡人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坏人！

就在这时，窗户轰然破裂，两名黑衣人提刀跃入，直刺而来！

阿那瑰一把推开姜昭宁，反手抽刀迎战，顷刻间房中刀光交错、血影四溅。

刀光交错，血影飞溅。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姜昭宁趁乱，蹑手蹑脚挪向窗边。

二楼不算太高，楼下正堆着干草垛，跳下去最多摔瘸，死不了。

瘸就瘸吧，总比留在这里强。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出窗外。

......

屋内，阿那瑰一脚踢飞刺客手中的大刀，扯下对方面巾，一眼瞥见对方耳后的双月图腾。

是叶护苏丹豢养的死士。

半月前，云州一战，番邦败给大周，事有蹊跷，大可汗命他暗中彻查，才知苏丹早已勾结回纥部，意图谋反。

刺杀失败，刺客猛地咬断舌根，嘴角涌出黑血，轰然倒地。

阿那瑰侧目望向床榻。

那里已经空荡荡。

呵，跑得倒快。

他跃窗撤离，就在这时，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从四面八方涌出百号人来，将他团团包围。

“不愧是狼师特勤，‘三步倒’都没能放倒你。”

帕都从人群中走出来，络腮胡下咧出一口森白牙齿，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刀柄。

阿那瑰连眼皮都懒得抬：“下药都下不明白，没脑子的蠢货。”

帕都脸上横肉一抖，强压怒火：“可汗早该换人了！阿那瑰，识相的就别插手叶护大人的事，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少年唇角微勾，漫出一丝不屑，睥睨的眼神仿佛上位者看待蝼蚁。

“臭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敢狂妄！”

一旁小弟提刀欲上，被帕都抬手拦下。

十六岁统领狼师，深得可汗器重的人，岂是易与之辈，不过这里是漠南，他的地盘他说了算。

“久闻特勤箭术冠绝草原，这样，你与我比一场，我若赢了，你的命，连带狼师，都得归我。”

阿那瑰漫不经心抬眸：“你若输了呢？”

帕都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那个女人，归你。”

第3章

他重重击掌，老鸨扭着水桶腰，将姜昭宁推了进来。

“这贱蹄子是真能折腾啊，好在没摔断腿，瞧这小脸蛋儿，都冻红了。”

寒冬腊月的天气，老鸨惯性扇着扇子，还不忘冲阿那瑰抛了个媚眼。

“爷，这般标致的美人儿可遇不可求！今晚可是她头一回接客，还是个雏儿，您也清楚不是？”

少女的衣襟被扯开半截，露出雪白锁骨，散乱的青丝黏在泪痕斑驳的小脸上，身子在大雪中冻得发抖，鞋也丢了一只。

阿那瑰抱臂冷眼旁观，心里没来由地烦躁。

这蠢兔子不是跑了么？怎么又被逮回来了？

“用女人换我的命和整个狼师？帕都，我看你是被苏丹的洗脚水灌傻了。”

他淡漠扫了一眼姜昭宁，转身就走。

“喂！你真要走？”姜昭宁急得嗓音变调，“真不管我啦？！”

见他脚步不停，她咬牙逼出两行泪，凄声哭喊：

“一夜夫妻百日恩！方才你我已有夫妻之实，说不定我腹中已珠胎暗结......呜呜......你好狠的心啊，夫君......”

“你叫我什么？”少年蓦地驻足回眸，眼中寒光骤现。

姜昭宁顿时噤声。

这话不仅自毁名节，更可能触怒对方，断绝最后生机。

帕都见状，示意手下松绑。

她怯生生追上前，小心拽住他一片袖角，低声急语：“咳......我刚说笑的......方才我也算帮了你，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阿那瑰皱眉。

帮？他可不记得这只一心逃跑的蠢兔帮过什么忙。

“你看，刚才我也配合你演了......总之只要你肯救我，我、我一定报答你！”

“救你可以，但我有条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我要你做我的女奴，任我差遣。”

要堂堂大周九公主沦为女奴，简直比杀了姜昭宁还难受。

可蝼蚁尚且贪生，活着才有希望。做女奴总强过留在这里为娼。

此地无人知她身份，不如暂放尊严。待回到长安，她仍是那个金尊玉贵的九公主。

只是......从来都是别人伺候她，如今却要......

鼻尖一酸，她这回是真想哭了。

这么爱哭，领回去不知道有多少麻烦，阿那瑰心头更躁。

“我从不强迫女人，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转身就走。

“娘的，真是没用！”帕都急了，啐了一口，故意用中原话喝道：“来人，把这女人衣服扒光了挂牌出售！”

姜昭宁吓得脸色惨白，急扯住阿那瑰衣袖：“我愿意！只要你救我，做什么都行！”

他终于停步，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再转向帕都时目光已冷如冰霜。

“要比可以，光赌女人不够。我若赢了，还要你这条命。”

“现在这是我的地盘，你没资格谈条件！”

帕都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承认自己怂了，因为他没有十足把握胜过阿那瑰。

“怕了？”阿那瑰匪气地笑了声，“那就滚回苏丹的怀里哭去！”

当着一堆小弟的面，帕都难堪的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谁怕了，赌就赌！”

狗腿子小弟取来弓箭，其余几个手下合力搬来箭靶，帕都忽然眼珠一转，抬手制止。

“既然要赌，那就玩点不一样的。”

他阴笑着，目光落在躲在阿那瑰身后的姜昭宁身上，抬手一指：“你，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