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港城,夜,风雨交加。
女孩儿手里的雨伞早已不翼而飞,任凭雨水湿透全身。眸光中透着一丝寒气,她像一尊雕像,冷冷地伫立在无月的黑暗之中。
她面前的班公馆,如同一幕汹涌着的滔天浪潮,黑压压的,将瘦弱的女孩儿连同她的影子,一起吞并。
“你快走吧!班先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保安亭里的小保安,打开窗户,但只喊了一句,就被外面的斜风吹得,不得不关上了窗户。
远处,别墅区的马路上,一辆漆黑的宾利轿车,好像深海中一只飞快的枪鱼,刺破漫天雨墙,赶在台风中心眼破坏之前,安全着陆。
强烈的光束照射在女孩儿背后,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淅淅沥沥,落在雨中。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女孩儿转过头,湿漉漉的发丝粘在她苍白的脸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淌进脖子里。衣着单薄,被冻得瑟瑟发抖,但女孩儿的眼睛,却反射出黑的光泽。
“那是谁?”车的后排,一个清冷的男人,坐在暗处。
“不知道啊,大概是来应聘当保姆的?”司机笑了笑,“怎么这个天气来?”
后排忽然有一点儿反光,原来是男人修长的手指扶了一下他的金丝眼镜。
保安亭里的小保安们,举着雨伞,踩进水中,将因临时断电而需要人工操作的巨大铁门,费力地拉开一道允许一辆车通过的空间。
司机开车驶入。
女孩儿跟随着往里跑,却被保安们拽住,狠狠摔了出去。
她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冷冷地看着水坑中,自己一张张破碎的脸。
然而,汽车却忽然倒了回来。
后排的车门,轻轻打开,一条长腿先迈了出来。黑色的西裤紧紧贴合着笔直的线条,高级皮鞋优雅地落在她的视线中,随即站定。
女孩儿缓缓抬起头,雨好像大了,有些模糊了她的视线。
男人身量高挑,身形清瘦修长,黑色西装尽显斯文高雅。一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举着一把黑色大雨伞,将他的整张脸都笼罩在漆黑之中。无形之中,好像有一股压迫感,像是渐渐积聚的乌云。
“你是谁?”
女孩儿没有急着回答,抿着嘴,她也在细细地观察着这个男人。
“聂少爷,她是来找老爷的,她说她是......”保安有些为难,“她说她是老爷的亲侄女!”
“哦?”男人轻轻的尾音听起来有几分捉摸不定的兴致。
男人探下身来,露出他的眼睛。
微卷的短发,蓬松而不失风度,几缕碎发落在额头,将浓密的峰眉轻轻遮住,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温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狭长凤目深邃而漆黑,仿佛藏着无数暗夜的星辰。
他也在盯着她看。
虽然眸光淡淡的,却让她觉得比此刻的冷雨还要阴沉。
保安们扯起女孩儿,粗暴地推开她:“快走!少来我们这里认亲认戚!”
“住手。”男人淡淡说道,将雨伞轻轻往她头顶遮了遮。
女孩儿注意到,他的肩膀上,蹦跳着几朵水珠。
可男人好像并不在意,他微微勾起唇角,凉薄的笑容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好。”
第2章
夜幕下的班公馆灯光璀璨。
雕花铁艺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辆奢华尊贵的豪车依次驶入,两侧汉白玉喷泉的水花映着暖黄色的灯光,仿佛流金一般。花园里,圈养的几只白孔雀,正悠闲地步行着,有一只正巧站在松鹤延年的浮雕下,舒展开屏风似的尾巴。
今日是港城最大财团的董事长——班兆霖五十六岁的生日宴,城中的很多富豪、名流都来捧场。
班氏财团的实力雄厚,业务范围主要以电子产品和建筑工程为核心,另外,在保险、医疗、化学等方面也都有不菲的成绩。
宴会厅内高悬着书法名家“寿比南山”的匾额,两侧罗列着祝寿的书法、画作。厅中央矗立着一个三层的寿字大蛋糕,长桌铺着象牙白的桌布,上面摆着许多海味珍馐。侍应生举着托盘穿梭其间,轻轻摆放着鎏金烛台和银质餐具。
角落的乐队为宴会伴奏,穿礼服的宾客们,踏着红地毯,手持香槟,在热闹的宴会场中相谈甚欢。
人群之中,一位身穿红色礼服,佩戴整套钻石首饰的女人格外引人注目。女人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保养得非常好,妆容精致大方,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容,十分优雅成熟。
班夫人常年跻身教育行业,是多家学校的名誉校长,为人谦和有礼,每年都坚持到乡村小学看望儿童,代表班先生捐献物品书本等,是港城首屈一指的慈善家。
班夫人的身边,一个侍应生恭敬地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便是班家集团的董事长——班兆霖。
班兆霖没有商人精明的刻板印象,他很和蔼,慈眉善目的,尤其是经过漂染的黑发,让他更显得年轻了几岁。他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红色唐装,整场都笑意盈盈,和善地跟前来祝贺的人说话。
班兆霖早年间因为一场交通意外导致瘫痪,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是坐轮椅的。但是很多重要的场合,他和班夫人都会同时出现,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模范夫妻。
恭贺的声音此起彼伏,班兆霖和班夫人都含笑回应着大家。宴会热闹起来,不少人都凑到跟前,要与这位首富合照祝寿。
这时,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手里捧着个礼盒,从门外从容不迫地走到华丽的灯光下。
男人皮肤白皙,身材瘦高而匀称,身上一套熨帖的浅灰西装,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如他唇边若隐若现的笑意。
聂世霄,现年二十八,班夫人的侄子,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养在班兆霖和班夫人身边。虽然没有过继,但两人一直是把他当成儿子一样在栽培,毕业于常春藤联校之中的宾大,是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目前担任班家集团的总经理。
“这是我专门给姑父求来的,书法大师严曹老先生的手笔,姑父看看,喜欢吗?”聂世霄展开礼盒,班夫人将礼物拿了出来,是一幅写着“福寿安宁”的题字。
班兆霖十分喜欢,连声赞叹。
班夫人笑盈盈:“咱们世霄就是懂事啊。”
聂世霄浅笑着,淡淡地看了班夫人一眼:“祝姑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聂世霄说话时语调既平缓又柔和,却又有着不容人质疑的果决,温柔而坚定,很受大家的喜欢。与他做过生意、打过交道的人,没有不称赞他办事妥帖、礼貌谦逊的。
港城排行第一的钻石王老五,自然也被许多名门公子、小姐围在中间,聊着股票、金融、投资,仿佛上亿的金钱在他们口中只是流转的数字。
“那是谁?”
众人循声望去,楼梯上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孩儿。
一身整齐明媚的小礼服勾勒出娇好挺拔的身姿,溜肩的短发带着浅浅的波浪弧度,小山眉氤氲着些许神气,美眸灵动,未施粉黛,却难掩美貌。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动人。
聂世霄抬眸,红酒淡淡滑过喉咙:“她是康子岚,班先生的侄女。”
没人注意到,那金丝眼镜下极快闪过的一丝淡淡的情绪。
第3章
聂世霄第一次看见康子岚,只觉得她狼狈极了。
大雨中,她落魄得仿佛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但目光所及,却并非寻常女孩儿那般柔弱。
以及那份......难以掩饰的、动人心魄的美貌。
他把她带进了班家,看着她语调从容地介绍自己的身世。她看起来是有些紧张的,垂下的手捏着裤边,但眸光却始终坚定不移。他从她的眼神里,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母亲康洁病重,没钱医治,她们走投无路,才来找班兆霖。说到动情处,她的眼泪滴滴答答,如同细雨,楚楚可怜。但如果细看,就会看到那清泉下隐藏的深渊。
像一颗流星,康子岚这个名字,猛然投掷在平静的班家别墅中,自然炸开了一路的火花闪电。
在半个月内,她完成了亲子鉴定,成功入住了班家,让病重的母亲转移到私家医院,接受专人治疗,还得到了班兆霖的怜悯和愧疚。就连班兆霖的生日宴,她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参加。
宴会厅里浓郁的香水味让她觉得头昏,康子岚只好走到两段楼梯之间的小阳台上透口气,将手里的红酒举起,喝了几口。
“红酒不是这么喝的,会醉。”
忽然,有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她的红酒杯取走了。
康子岚平静地看着他,聂世霄,本就有一双让人猜不透的狭长凤目,却偏偏还戴上了金丝眼镜,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一阵晚风轻轻钻进窗帘,透明的薄纱在两人之间微微扬起波澜。
“那应该怎么喝?”
“慢慢喝,小口喝,最好不喝,尤其是独自一人的时候。”
康子岚凝视了他一眼,随后淡淡移开视线:“我独来独往惯了,况且,这里也并没有我需要认识或者需要认识我的人。”
聂世霄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眸中带着一丝玩味。
“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她的眸子像蜻蜓,轻轻往他白皙的手指上落了落,随即离开,“多谢你当初把我带进来......谢谢。”
“不必客气。”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磁性的尾音,跟那晚一样,瞬间钻入她的脑中。
“你为什么肯带我进去?你又不认识我,总不会是相信我吧?”
“那是一个......秘密。”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睑又深又长,深邃而魅惑。
康子岚扭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扬起白纱帘子,走了出去。
聂世霄微微勾起唇角,玩味似的轻轻摇了摇红酒杯,月色下,杯上淡淡的唇印清晰可见。
“大小姐,您让我好找呀!老爷请大家到前面照相呢!”佣人小玉满脸堆笑。
看到她这副样子,康子岚不由得想起,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她浑身湿透,满身污泥,在听完故事的众人散去之后,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打量着班公馆里的一切。
华丽的装饰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金碧辉煌这个词并不是很夸张。
“喂!快下来!”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背后袭来,吓得康子岚差点儿跌倒,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