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晋京都正值隆冬,雪沫纷飞,寒风刺骨。
通政府云家张灯结彩,宾客来往,一片热闹,原是宫中的云良媛得了陛下的恩典,出宫省亲。
而在后院,一处破败的院落中。
云想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精致的脸一片苍白,剧烈的咳嗽时不时响起。
残破的窗柩灌入寒风,屋子里冷的像冰窖一样。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又快速关上。
“小姐...”丫鬟素素抹着泪扑倒她床边“奴婢没用,没能要来药材...奴婢求了许久,还是被赶出来了...”
云想容看着破旧帐顶,嗓音沙哑。
“咳咳咳——今日好热闹,有什么大事么?”
“是大小姐出宫,回府省亲了...”素素犹豫开口。
云想容眸光有些涣散,喉咙里溢出讽刺至极的笑。
她和姐姐云书仪虽是孪生姐妹,命运却截然不同。
姐姐从小受尽宠爱长大,千尊万贵,又被陛下钦点入宫成了宫中尊贵的小主。
而自己出生时娘亲难产,差点殒命,又被道士批了个十八岁克死全家的命数。
自那以后,她便被父母亲丢在后院,吃不饱穿不暖,甚至不敢让自己生病。
从小到大,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有素素,只有素素把她当成亲人....
素素抹去泪:“小姐...奴婢再去求....”
“——砰!”
话未说完,破旧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随着来势汹汹的嬷嬷们钻入屋内。
为首的嬷嬷冷哼一声,眼神示意身后的几人将素素反扣肩膀押解。
“好个手脚不干净的贱婢!偷盗御赐之物,是为死罪!带走!”
云想容挣扎起身,剧烈的动作让她止不住的咳嗽:“咳咳咳——你们做什么!”
“二小姐,您身为这贱婢的主子,就一起去见良媛吧!”
说完,几个嬷嬷大步朝着云想容走来。
字字句句砸下来,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和素素。
云想容因病浑身发软,挣扎间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架着出了门。
意识再次回笼时,她被人狠狠推倒在地上,炭火的温暖笼罩周身,云想容下意识的往热源移动。
好冷,真的好冷...
“王嬷嬷,怎么可以这么粗暴对待妹妹呢?妹妹身子那么弱,出事了该怎么好?”
迷迷糊糊中,熟悉又带着责怪的嗓音传入耳畔。
云想容头晕的厉害,费力抬头,眼前的是她已经进宫两个月的姐姐云书仪,身着奢繁的绯红宫裙,满头珠翠,一脸关心的看着自己。
细看,她的神色却有些疲累。
见云想容醒了,云书仪起身亲自将她扶起来,眼底泪花盈盈:“妹妹,你身子可有事?这些嬷嬷手脚没有轻重,妹妹千万不要跟她们计较,她们也是着急替我找御赐的珠钗。”
云想容强撑着精神顺着坐下,不动声色打量了眼前境况,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把房门堵的死死的。
外头,素素求饶的声音夹杂着巴掌声传来。
王嬷嬷阴阳怪气:“良媛主子,方才是老奴僭越伤了二小姐,但您可别发善心,二小姐身边的女使偷了陛下御赐的物件,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云书仪冷了语气:“王嬷嬷!此事或许有隐情,方才你这般大张旗鼓,是存心想让所有人知道吗!”
云想容心里咯噔一声,不安解释道:“姐姐,素素从小跟着我,她不会偷东西的!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王嬷嬷冷嗤,从袖中掏出通体碧绿的珠钗,“那为何老奴看见素素在良媛的闺房前鬼鬼祟祟,这珠钗又怎会在她房中搜出来?!
“依奴婢看,不如将这贱婢打死了干净,否则来日陛下追究,云家也要遭殃!”
“咳咳咳——”云想容捂住胸口咳嗽,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素素从小跟着自己,什么性子她最清楚,见了前院的人都害怕,怎会有胆子去偷御赐的物件。
这分明,就是污蔑,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只是,为了什么呢...
她眸光一转,扑通一声跪地相求:“姐姐,素素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一定另有隐情。”
“求您好好查查,放过素素。”
“哎...”云书仪叹息一声,“你们都下去,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房门被关上,屋内只剩烛火噼啪炸响。
“妹妹快起来。”云书仪拉着她坐下,亲昵的拉着她的手:“姐姐知道其中有隐情,可这东西到底是在素素房中搜出来的。”
云想容垂眸,“就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还好此事没有闹大,我可以帮你。”云书仪神色顿住,“只是....最近姐姐我也有个难处...”
“姐姐进宫许久,一直都没有身孕,所以想趁着这次省亲,去郊外的寺庙求子,需要一个月。”
“可宫中哪里会给我这么长时间?所以姐姐想要你今日替我回宫,一月之期已到,我们就换回来。”
云想容不可置信睁大眼,纤细的身子微颤:“可是,姐姐你是被陛下钦点入宫的。若被发现了,姐姐,这是欺君之罪啊...”
云书仪连忙道:“妹妹放心,陛下最近因边疆战乱,已经半月未进去后宫了,你就称病不见人,不会有问题的...等一月后,母亲就会带着我入宫看你,到时候我们就换回来。”
“妹妹,你若帮了姐姐,素素的事我就当没发生,我让府中善待她,等你出宫,我求陛下给你指一门好亲事...”
云想容纠结垂头拧着衣摆,有些动摇。
此事眼见不能善了,若是拒绝不仅会害死素素,嫡姐也不会放过自己!
可她这般大费周章又是陷害威胁,又是假意说好话,真的只是为了去庙中求子吗?
云想容想起某次她意外撞见嫡姐和一书生举止亲密,心头猛地一跳。
良久,她才道:“好,我答应。”
云书仪满意的笑了:“这才是我的好妹妹,我知道你一惯是聪明的,也替我学了不少规矩和其他之事,更是打小就知道该怎么让自己活下去,姐姐相信你。”
话落,屋外的嬷嬷们又开门走了进来,架着她去了偏院梳洗,换上那繁重的宫裙和珠翠。
冬日暖阳西悬之时,云想容见了素素一面,高烧还未退尽,就被塞进了华丽的回宫轿撵。
寒风吹起轿帘,她看着云府大门依依不舍的家人,眼眶微红,她曾经无数次期盼的爹娘的爱,原来是这样的。
“主子,喝药。”云书仪的女使冬来给她倒了杯药茶。
云想容接过一饮而尽。
“主子必须要记住,现在你是云府的大小姐,陛下的云良媛,一言一行都需注意,不可漏出一点破绽。”
“在宫内,您是从五品良媛,入宫两月,侍寝两次,都未成功。”冬来飞快的给她说着“宫内皇后温婉大方,陛下还设有两位贵妃,德妃,淑妃。”
“淑妃性子急躁,十分不好相处,德妃娘娘对我们有几分关照。”
“还有如良娣,与主子有些过节。”
潮水般的信息一股脑的塞进脑海里,云想容昏昏沉沉,勉强消化掉这些话。
马车摇摇晃晃从皇宫侧门驶入,帘子被吹起,借着夕阳余光,云想容看清了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富贵恢弘。
比她想象中还要华丽,顿时,她心中生了怯意。
从生下来开始,她就被丢在后院,哪里见过这些阵仗。
突然,马车急急停下,小太监的声音慌张的嗓音从外传来。
“主子,冬来姐姐,是陛下的御撵!”
云想容浑身一僵,面色苍白,浑身血液似乎都倒流了。
冬来脸色也骤然一变撩起帘子,陛下玄金的御撵果然在缓缓靠近。
第2章
映着夕阳余晖的白雪世界里,御撵越来越近,云想容脑袋昏沉,深呼吸几口,整理了仪容,学着记忆里姐姐的行为举止,提着裙摆一步步下了车。
“主子,向陛下行礼,声音要婉转些。”冬来扶着她下车,在她耳边小声提示着情请安词。
云想容颔首,被她扶着一步步朝着御撵靠近。
“嫔妾妾给陛下请安,陛下祥康金安。”
云想容行着礼,嗓音婉转,但到底透着一丝不自然。
御撵停下,空气安静,冰雪刺骨席卷,她的头更晕了,只能咬牙硬撑着不敢抬头。
夕阳下,玄金色的御撵闪着耀眼的金光,寒风拂过,御撵纱帐被吹起,露出一点月牙色织金花纹的衣摆。
清冷风雪中,她听见一道极为悦耳,清润的嗓音。
“是何人?”
总管太监康大山甩了甩拂尘,细着嗓子道:“回陛下,是延禧殿的云良媛。”
那好听的声音淡淡:“嗯。”
她的头垂地更低了,只觉得一道极有压迫感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像一把将落不落的剑。
云想容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四肢似乎都僵硬了,突然,腰后衣衫被人扯了扯。
“主子,陛下龙恩准许出宫,当以谢恩,回话加上嫔妾二字,方显恭敬。”
冬来见她久不做声,在她耳边小声开口。
飘雪的寒冷季节,云想容额上却浮上细密冷汗。
她微微咬唇,隐在大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抖,压迫感越来越重。
她暗暗呼出口气,模仿着嫡姐的语和之前替她学规矩时嬷嬷所教的礼仪动作,恭敬行礼谢恩:“多谢陛下恩准嫔妾出宫省亲。”
“嗯,若无事就回宫吧。”帝王嗓音平淡如水,大有几分不想与她多说的意味。
云想容松了口气,行了一礼正要离开,刚转身,脚下积雪打滑,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冬来眼疾手快扶住她:“小主,您没事吧?”
云想容慌乱中,看了眼坐在御撵里的帝王,只一眼,她微微一愣,忙半垂着头不敢直视。
御撵里的人身形高大,虎背蜂腰,将月牙白色的圆领锦袍撑的格外俊逸,骨感修长的手撑着头,头簪着华贵发冠,浓黑的眉间是一抹火红的米粒大小的朱砂痣点缀,配上一双惹人心醉的桃花眼,本该是勾人的意味,眸光却毫无温度,淡淡的落在自己身上。
天家龙威,她当即就软了膝盖。
瞧着凌厉冷峻,偏又有一副清润的好嗓子。
云想容想起,以前偷听夫子给姐姐授课时,夫子赞美陛下的话。
当今陛下二十有二,十六岁时做副帅出征,击退东洋倭寇,战功累累,能文能武,世无其二。
帝王相,帝王骨,皇室正统血脉嫡出。
君王气象,不过如此。
她回过神,心头颤抖,面上笑容依旧,下一刻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嫔妾失礼,请陛下恕罪...咳咳咳…”
风雪席卷两人之间。
澹台苍壁双眼微眯,见她咳的厉害,薄唇轻启:
“无事,既病了就请太医诊治。”
“咳咳咳——多谢陛下关心...”云想容刚要开口,肺腑中升起痒意,剧烈的咳嗽着。
“天寒地冻,病情莫加重了。”
话落,矜贵的帝王不再看她,闭眸小憩,玄金交织的纱帐也柔柔落下,遮住了他因闭眸柔和了几分的脸庞。
御撵重新被抬起,康大山朝着她恭敬行了一礼。
看来陛下今日心情不错,竟还多问了几句。
见御撵驶出点距离,云想容这才放松了身子,她浑身都快要被冷汗浸湿。
“主子,以后定要记住,陛下,太后,皇后以及妃子,回话前都要加上嫔妾二字。”冬来也呼出口气,语气严肃。
云想容自小不受宠,她会的规矩也都是云书仪偶尔不想学要出门,强制让自己代替。
只是,方才皇帝陛下的威严太重,加上生病发热,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想到这里冬来心中不免有些怨愤,这深宫之中,踏错一步就要万劫不复,她竟一来就招惹了陛下!当真是个不详的煞星!
云想容只是淡淡点头,又看了看临近夜幕的皇宫,金黄的光逐渐亮起,比方才看到的景象要更震撼。
她呼出口气,道:“回宫吧,我累了。”
“是”冬来心里不悦,面上却不显,扶着她回了软轿。
扶着她上了轿撵,轿撵继续往延禧殿而去。
几人却没看见,那被本该远去的御撵,却停在了转角处。
澹台苍璧若有所思的眼神从轿撵上缓缓收回,寒风微微扬起他宽大的衣袖,风雪模糊了他俊朗的面容。
...
皇宫彻底陷入黑夜,回宫路上一片漆黑,七拐八绕不知多久,终于到了延禧殿。
只是,这延禧殿,倒是和姐姐说的十分不同。
冷寒的天,这殿内炭火零星,只有靠近才能汲取到点点温暖。
原以为姐姐满头珠翠,一身荣华,定是在宫中前呼后拥。毕竟进宫之前,是陛下钦点她入宫,却不想这待遇也不过只比自己在家里好了几分罢了。
病了许久,又折腾一天,云想容梳洗一番便入睡了。
她睡的并不安稳,堕入了无穷梦境,脑中惨景剧烈转换,最终定格在幼时被府中下人唾骂取笑自己是煞星的场面。
苦痛似潮水淹没她的四肢百骸,几乎要窒息在梦中。
高烧未退,一日之间冷热交织,心惊胆战,云想容病的更重了。
冬来守夜时,听到她迷迷糊糊的梦话,暗骂了一句煞星,让下面的人去煎药。
翌日,再醒来时,看着华丽的帐顶,云想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进宫了。
刚有动作,床帘就被猛地掀开,冬来端着药随意的搁在小茶几上,药汁洒出来几滴,苦味蔓延。
“这是治愈风寒的药。”
冬来态度冷淡,毫无尊敬之意。
云想容也不在乎,她惜命的很,拿起药碗,也不怕苦,咕咚咕咚饮下。
“——冬来姐姐!如良娣来了!”外头,小宫女惊慌的声音传来。
冬来面色一白,将帐帘拉了下来遮住了她,低声嘱咐。
“主子和如良娣在闺中之时,就有过节,进宫之后更是不遑多让。”
“主子向来不会任她跳脚,你等会儿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云想容点头。
她代替过嫡姐去在外的一场赏花宴,见识过这位如良娣。
这位良娣,性格火辣,在闺中时便和姐姐不和,只要对上,两人便争吵不休。
“也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脸,能让陛下准你出宫!”
人未到声先到,清脆嚣张的嗓音从外传来,下一刻,殿内陈旧的珠帘被人掀起。
透过帐帘缝隙,来人一身雪白的大氅,发髻精美,满头珠翠,因风雪席卷,她的鼻头有些微红,娇美动人,和她的性格有浑然天成的娇憨之感。
她冷笑一声,将大氅拢好:“可惜你命薄,天家龙恩,你如何配的上!病成这样真是报应!”
殿内安静,无人回应,只剩帐帘微动。
第3章
“怎么?哑巴了?”见帐内无人回应,良娣捧着暖炉的手整理发丝,不屑嗤笑“往日不是仗着你那做派,伶牙俐齿的很么?!”
“见过良娣娘娘...”冬来端着药碗行礼,语气恭敬:“主子她刚喝了药,现在需要休息了...”
如良娣似听了什么笑话一般,看向冬来:“休息?她也需要休息么?前些日子除夕宫宴,你的好主子为了给陛下献舞,脚扭了都坚持跳,可见云良媛身体有多好。”
帐内,云想容紧紧攥住手,酝酿着姐姐神态和语气,缓缓拨开帐帘,露出了她苍白但依旧明艳的脸。
她微微蹙着眉,捂着心口,语气里隐隐带着不屑:“如良娣还是这般活泼动人,不过你骤然来访,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了你不快么?”
见她又这一幅楚楚可怜,却又阴阳怪气的模样,如良娣气的咬牙,前些日子陛下的赏赐下来,她不过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这贱人就害自己被皇后娘娘责罚跪两个时辰。
原以为过了这么久苦日子这贱人能收敛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真是个狐媚模样!你这恶心做派,只求上苍有眼,早些收了你!真是活在世上祸害人!”
云想容面色依旧,心里已经有些忐忑,看来自己是从府中的深渊跳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深渊里了,只不过这个情况,与姐姐和冬来所说的,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啊....
她眼里几不可察划过一丝幽光,再抬眸,捂着胸口控诉:“如良娣,咳咳咳——再怎么说,我的位份都比你高半阶,咳咳咳——你怎可如此咒骂我?!”
话落,如良娣再也忍不住,用帕子捂唇娇笑。
“位份?看来你真是病的不轻,进宫之前你传扬的满京城都知道你进宫做了婕妤,谁知道啊,刚进宫就惹怒圣上,降为良媛,就算高我半阶又如何?”
闻言,云想容嗓音有些微哑:“说的是,我惹怒圣上,不得圣恩。”
“都说侍奉劳神,瞧着妹妹这般精神,想必平日里,清闲的很吧?”
“你!”如良娣美目瞪圆,手中暖炉“砰”地砸在地板上,“贱人!你暗讽我不得圣宠?”
她鲜红的丹蔻指着云想容的面门“你以为你攀上了德妃,你就能重获圣恩么?白日做梦!”
“任凭你口齿伶俐,惯会这般做派又如何!后面侍寝啊,可千万不要和前两次一样,抬进去,又被抬出来,惹人笑话了!”
云想容心里一跳,姐姐没有侍寝?那又何必以求子为借口?
想起那个书生,云想容心绪微沉。
她眼神余光一转,瞥见殿外小太监对着一个位份看起来有些高的宫女行礼,紧接着便大步朝着殿内逼近。
云想容倏地伏倒在榻边,素白衣袖扫落药碗,瓷片碎裂声里混进她哽咽的喘息。
“咳咳咳——如良娣,平日里你对我不敬,时常欺辱也就罢了!但你为何要说到陛下和德妃,淑妃娘娘?若传出去,你我二人皆没有好下场!”
话音未落,珠帘被人哗啦啦掀起,冷了神色的银环赫然立在那。
“参见云良媛,如良娣。”
银环不动声色的将殿内狼藉尽收眼底,见云想容喘着粗气,银环转头吩咐太监。
“去请太医院太医来,脚程放快一些!”
太监得了命令便跑了出去。
“银环姑姑,不知是德妃娘娘有何吩咐?”冬来慌忙上前行礼。
银环将精美的红木盒子放在她手中:“德妃娘娘听说云良媛染了风寒,十分忧心,这才让我来送一些珍奇药材,却没想到,一来就看了一出大戏。”
如良娣脸色铁青,刚要开口,云想容又道:“银环姑娘,待我病好,一定亲自去凤藻宫侍奉娘娘...”
“只是今日,如良娣今日口无遮拦,德妃娘娘宽宏有加,是个貌美心慈的人,还请银环姑娘回宫时求求情。”
话落,银环打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前两个月这位云良媛一进宫,侍寝当晚就触怒陛下降位。
前些日子,她攀上娘娘说了不知多少好话。
娘娘也给了她机会,打点了敬事房的人,让她再有了侍寝机会,却不想还是个不争气的,居然又完整的被太监抬了出来。
原以为是个废弃的棋子不再多加理会,不想陛下竟然准许她出宫省亲,昨日还与她在长街之上说了许久的话。
也不知娘娘这次的安排,这位云良媛,会不会如上次一样...
毕竟出宫省亲,这可是不小的殊荣。
看了看那红木盒子里的药材,银环心里叹口气,给这女人用真是浪费了。
如良娣见她还这般巧舌如簧,气的上前推搡她,云想容也作势支撑不住摔了下去。
她气的胸口起伏不定:“闺中你就是这般做派,到了天家宫墙内,居然更上一层楼,老天怎么不收了你?!”
云想容身子纤弱,一身素白的衣裙松松垮垮,漂亮到惊人的脸蛋苍白一片,却更添仙气,衬得她不染凡尘,遗世独立,在场所有人这一刻都晃了会儿神,
“你...你太过分了!”云想容捂住胸口,喘着粗气倒在床榻上。
“主子!”冬来扑上去,也跟着抹泪看向如良娣“如小主,奴婢知晓您与我家小主从来就是不对付...”
“可从您进来这么久了,只是您一人咒骂我家主子,主子连反驳的话都未有,反而劝诫您不要口无遮拦!您还想怎样!”
银环眸中划过不喜,云良媛是个不成器的,这位如良娣更是半斤八两,左右都是个跳梁小丑。
她淡淡开口:“如良娣,这是皇宫,不是您府上,皇后娘娘贤德,若是知道您今日这般做派,怕是要责罚。”
闻言,如良娣想到那风雪中跪着的两个时辰,心有余悸,只恨恨的瞪了云想容一眼,拂袖离开。
云想容心里微微松口气,这如良娣与姐姐来往过多,就怕让她看出什么端倪抓到把柄。
冬来连忙扶着她躺好:“主子,您等等,太医马上就来了。”
说完,她直起身看向银环:“银环姑姑,劳烦您跑一趟,我们主子昨夜归家被风雪扑了,想来还需修养些日子。”
银环笑道:“娘娘心里记挂着云良媛呢,觉得与云良媛十分投缘,等良媛病好了,可要多去凤藻宫呢。”
说罢,她顿住叹口气:“说来也可惜,这几日前朝事多陛下都未进后宫,可巧了,陛下今日得了空,娘娘本想抬举您的,您这发了病,也只能拖延了...”
躺在榻上的云想容双手抖个不停,身子也微微发颤发冷。
侍寝...
她不想...
若真的侍寝了,失了贞洁,那她还如何出宫嫁人?
失贞的女子只怕只剩下被折磨的命运......
无尽的恐慌似一丝丝冰凉的雪水,从头到脚将她冰封。
不,她绝不能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