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内容

第1章

我能看看你的腹肌吗

“谢谢姐姐打赏的心跳！”

花瓣在屏幕汇聚成玫瑰，然后闪爆，花瓣拼出心电图的波纹。

“姐姐要连麦吗？”

液晶屏外的党念挂掉连麦邀请。

男主播勾起嘴角，几乎吻到屏幕上，“懂了，姐姐是要私人联系方式对吧，我私信你哦。”

党念眼底只有倦意，在弹幕池敲字。

持靓行凶：不用，跳个舞。

男主播的胯骨扭动一圈又一圈，紧绷的下颌线随着身体划过的一道道弧度，切换着精心设计的完美角度。

党念只觉无趣，曲起手指切换了下个荷尔蒙目标。

男人的脸隐在镜头后，修长的手指扯了下领带，然后一张充满张力的脸出现在镜头，缓缓吐出烟圈。

他弯起嘴角低下头，张开的领口前烟雾缭绕。

党念把手机倒扣在鹅绒被上，将脸埋进枕头里，低声喃喃：“没意思。”

她松散地翻了个身，窗帘上透进微光，她曲着手肘，膝盖撑在床垫弹簧上起身，摸着墙壁开了灯，“既然对男人提不起兴致，那满足一下食欲吧。”

冰箱的冷藏柜里，最上面是几盒低脂酸奶，党念的手伸进第二层，挑了一个全麦欧包出来。她合上冷藏柜门，身体松散地倚在冰箱门板。

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面包，细嚼慢咽。

她的视线凝滞在包装上的热量表，希望上面的千焦数，明天可以变成跳帕梅拉的快乐能量。

正值她发呆之际，手机传来震响，任务栏推送来一个直播，她以为又是擦边主播，本欲弹走，不曾想指尖轻触误入直播间。

她抬了抬眼，看到的是一方料理台，铁锅里咕噜咕噜焖出轻微的声响，一只手出现在镜头里，揭开了盖子。

主播用木铲将锅里裹着糖浆的五花肉翻动着，然后从旁边拎过来一瓶料酒，淋灌在肉块上。

党念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不自觉地从诱人的锅食转移到该主播的腕骨处。

他轻挽着的袖口滑落，遮住他肌肉紧实的的小臂。

他不露脸，党念所见就只余下他修长的手，借着柔和的暖光，可以看见他手上的经络蜿蜒而上，最后隐在了袖口里。

或许是独处于深夜的寂静里，她隔着屏幕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锅柄，翻动锅里色泽诱人的肉，她的心突然触动。

她看向了厨房的方向，好像漆黑的厨房透过玻璃门突然亮了起来，里面有人为她掀开锅盖做热乎饭菜。

“好了，红烧肉出锅了，我要下播享用我的夜宵了。”

清冽的声音划破了子夜的寂静。

他骤然出声，并未打断党念的想象。

反而像有人从厨房端出饭菜，来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轻语，催促她快吃饭。

主播的厨艺显然很好，今天直播做的红烧肉卖相绝佳，适合当电子榨菜。

党念迅速看了眼直播间的名称，点了关注，直播间才几十个人啊。

她点开礼物栏，指尖点向最贵的“心跳”。

虚拟礼物绽放在屏幕上。

弹幕上刷屏了。

惊呼“富婆姐姐”。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正打算挂断直播，手忽然顿住，脸上也不掩惊讶：“感谢‘持靓行凶’送出的礼物，您破费了，看来今天的红烧肉很成功。”

他没有对党念刻意的讨好，都是对自己厨艺的肯定。

党念眼底不再是倦怠的空白，甚至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有点意思，跟打赏之前那些主播的感觉不同哎，”党念低喃道，又打赏了几个价值不菲的礼物。

他的镜头框在喉结之下，所以正好满足了她的想象。

她不需要具体的长相样貌，她需要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保持心情愉悦，催促雌激素产生。

最近她混迹在各个直播间，形形色色的帅哥都让她心如止水，激不起内心的浪花。

今晚她想上点猛药，专去跳擦舞的直播间，结果又是败兴而归。

减肥后，她好像没有了七情六欲，情绪冷漠。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下播了。

党念鬼神神差点开他的私信。

持靓行凶：你好，爱深蹲的颠勺大师。

持靓行凶：你这网名，平时还健身啊？

他有健身的习惯，那围裙下的身材与那些直白袒露的男主播比，如何呢？

起码她对他是有所想象的。

对话框提示对方已读。

持靓行凶：我的意思是你这么晚吃夜宵不会长胖吗？

爱深蹲颠勺大师：你好漂亮的小姐姐，我平时确实有健身习惯。

换了个话题居然回复了。

持靓行凶：我能看看吗？

已读。

持靓行凶：看看出锅的红烧肉。

一张照片弹出。

浓汁包裹着肥瘦相间的肉块。

相较之下，她今晚吃的欧包是多索然无味。

持靓行凶：你刚刚为什么不回我？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抱歉，之前碰到几个网友提一些不正经的要求。

持靓行凶：以为我也是那种人是吧？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抱歉。

持靓行凶：我也抱歉，我还真是那种人。

持靓行凶：健身的话……

持靓行凶：宽肩窄腰，倒三角……

持靓行凶：有没有？

对方再一次沉寂。

持靓行凶：爱深蹲的颠勺大师，你又不说话。

持靓行凶：（委屈JPG）

深蹲颠勺爱好者：漂亮的小姐姐，我就不该搭理你。我还以为你和那些一上来就要看腹肌的人不一样。

持靓行凶：我给你打赏“心跳”，看看腹肌都不行？

持靓行凶：我的心碎了。

第2章

晚安，漂亮的小姐姐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不再理会党念要看腹肌的请求，连她的私信都不回了。

或许因为是不露脸的直播间，他的直播账号关注量始终维持在几千。

他固定在每周一、三、五的夜晚十点开播。

每到直播时间，党念总会提前准备一份轻食，然后窝在沙发上，等着那个头像亮起，成为直播状态。

直播间里人来人往，在线人数通常保持在几十，多则上浮至几百。

这个周五，爱深蹲的颠勺大师直播做烈焰三椒牛肉。

他取出生抽、玉米淀粉和冰镇菠萝汁，抓腌均匀后，摘下一次性手套，用筷子夹起牛肉浸入腌料。

弹幕滚动，有人刷屏让主播多互动。

但他没受干扰，依旧按自己的节奏操作，只在关键步骤出声讲解。

“灯笼椒煸到颜色深红，皱皮椒上出虎斑就盛出备用。”他依次将灯笼椒、二荆条、皱皮椒投入锅中煸炒，油花四溅。

不知是不是平台推流了，党念发现直播间突然涌进许多人，在线人数瞬间飙升至上千。

公屏的弹幕开始极速滚动。

起初还算正常：

可人不断涌入，公屏渐渐变了味：

党念捏碎了手中的蛋白棒。

她把它摔在桌上，手指快速点开礼物区，开始刷“心跳”礼物。

一连刷了几个“心跳”，特效占据了屏幕，盖住了那些恶评。

等特效消失，党念的手指开始在屏幕上重重敲击。

持靓行凶：说人家丑？这酸味打碎你家十瓶醋了吧？建议拿醋漱漱口，看能不能治你嘴臭的毛病！

持靓行凶：说主播不敢露脸？人家一个美食直播，还得卖色相给你们看？你们刷了多少礼物啊，脸这么大？

持靓行凶：主播看我！这菜做得太棒了！

持靓行凶：键盘侠滚粗去！直播间的宝贝们，咱聊这道菜！锅里冒烟了，该下牛肉了吧？我口水都快滴地上了，还好肚子胖胖，兜住了。

手机画面里，穿围裙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把肚子收一收，小心撑破了。”

这是党念看他直播以来，第一次听他说与做菜无关的话，还是带着玩笑的口吻。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今天原本因为没吃主食，有点气不顺，加上那些尖刻的弹幕，让她心情更糟。但奇妙地，就被他这句玩笑给抚平了。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显然没在意那些恶评。只是在党念出声维护时，他拿锅铲的手，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全神贯注在锅中铺牛肉，颠勺翻面，再裹酱，淋上醪糟汁，倒入备用的辣椒。

出锅前，他伸长左手，拿过支架上的手机，镜头推进到0.5倍距，给了烈焰三椒牛肉的成品一个特写。

不吃醋萝卜：

他今夜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关播，回应公屏：“好的，不吃醋萝卜。”

“晚安，漂亮的小姐姐。”

他轻声说。

屏幕定格成静态头像的前一秒，党念的目光停留在满是花椒粉的肉片上，忽然，听到了一声专属的晚安。

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口齿间仿佛萦绕着椒香。

第3章

你脖子上的吻痕很别致

周一傍晚，党念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她摘下黑框眼镜揉捏眼角。

同事都出去吃饭了，党念冲了杯咖啡留下来加班写策划。

桌角的手机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晚上没吃饭吧？”一接通电话，党妈大嗓门问道。

“嗯。”党念开口应了一声，声音沙哑涩滞。

她拿起杯子想润润嗓，却发现咖啡杯已经见底。

头更痛了。

电话那头尖锐的声音刺痛了党念的耳膜：“正好，减肥就别吃晚饭了。”

没有寒暄。

党念借故挂断电话。

她蜷进转椅，重重叹了口气。

“党导，”婚礼督导刘盼左手举着文件夹，右手拎着一提塑料袋过来，“于总说预算超了，可客户提的要求太高，婚礼现场布景的成本压不下来。”

党念接过文件夹翻开看，在纸页“唰唰”地翻动声中，她干咳了一下，“你把客户联系方式和地址发我，明天我去和客户谈。”

“好，”刘盼如释重负，把塑料袋搁在党念的键盘边，“我看你没吃晚饭，给你捎了泡面和火腿肠。”

“不用了。”党念晃了晃见底的咖啡杯，有点走神。

“我看你今天只喝了咖啡！”刘盼的音量陡然拔高：“今天你在现场布置了一天的场景，晚上还要加班，我都担心你身体扛不住。”

-

写字楼门廊里闷热又潮湿，党念挤在人堆中，隔着玻璃门看外面的雨势。这场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周遭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她一再刷新打车软件，排队人数始终没有前进，前面还有三十多号人。

手表的指针跳向九点三十，她摸出包里的手机，电量已经红色提醒，别说撑到家，能坚持打到网约车都悬。

她把手再次伸向挎包里，一番探寻，只找到夹层里的几枚硬币。

她数了数，没再犹豫，出了写字楼，把包举高撑在头顶，冲入雨幕。

雨点密集砸向她，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裸露的皮肤。

她打了个哆嗦，脚下踩着冰冷的水洼，不由得加快步伐，到附加的地铁站起码需要十多分钟。

电子门锁一开，她快速换掉湿透的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径直冲进卧室，将黑屏的手机插上充电器。趁着充电的间隙，她打开衣柜扯下一件杏色浴袍进到浴室。

热水澡驱散了些寒意和疲惫。

等她裹着浴袍从热气蒸腾的浴室出来，已经十点四十。

她用干毛巾胡乱揉搓滴水的发梢，瞥了眼绕在电源线里的吹风机，想想还是作罢。

她捞起床头柜已经开机的手机，点开直播软件。

持靓行凶：来晚了，我自罚一杯，喝白的。

镜头里的土豆吸饱了汁水，牛腩块在咕噜冒泡的锅里泛着诱人色泽。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看到了她的评论，把铁勺担在砂锅边缘，笑语：“我直播间禁止饮酒。”

持靓行凶：嘿嘿，我干AD钙奶还不行嘛！

持靓行凶：今天的土豆炖牛腩这么快就做好了？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对，今天这道菜也是相当成功。”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把镜头倏地推近砂锅，牛腩块沉浮在暗红色汤汁里，黏连的酱汁里边可见洋葱丁和八角桂皮，浸在浓汁里的土豆呈现焦糖色。

持靓行凶：抓心挠肺哦，只能看，不能吃。

“那怎么办呢？”爱深蹲的颠勺大师的尾音拖得长长的，“你今天来晚了，没看到制作过程，没办法自己复刻咯。”

持靓行凶：主播今晚话变多了哦。

面对党念的调侃，爱深蹲的颠勺大师没接茬，“好了，今天要下播了。”

持靓行凶：有约会？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饿！要下播吃饭了。”

持靓行凶：直播间不能吃啊！我才刚来，不许下播，吃给我看！

这句话强势出现在公屏上，紧接着她开始刷礼物。

“火箭”、“游艇”、最后以“心跳”结束。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的叹息声里混着一丝笑意：“漂亮的小姐姐，你今天格外霸道。”

他没下播，带着镜头移步到餐桌。

公屏上，几个老粉在狂欢。

<活久见，主播居然直播吃饭。>

<这才对嘛，当吃播多好，等主播流量起来了，我就能吹牛，我在主播几十个粉丝的时候就上桌了。>

与弹幕池的热闹不同，党念的关注点在颠勺大师现在的角度刚好卡在耸起的喉结上，她注意到上面有颗棕色的小痣。

他侧了一下头，白净的颈侧有块醒目的红印。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把支架摆好，将拍摄手机固定在支架上，把直播间一众人“放”在桌上。

他离开了一会，很快端着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牛腩重返镜头。他坐下，把镜头偏移了几度，露出了他的小半张脸，唇峰折角微微上扬，“那我开动了。”

他吃相并不斯文，喜欢大口吃肉，喉结滚动后又夹起一筷子土豆。

党念发现他不怎么咀嚼食物，咬两口就咽下去了，看着莫名下饭。

他吃饭很干净，嘴角很少沾上油光。

“咕噜噜——”党念的肚子在叫。

持靓行凶：你脖子上那‘草莓’……种得挺别致啊？

弹幕区炸了。

<真的哎，主播有女朋友了哎！>

<真羡慕主播女朋友吃这么好！>

<楼上一语双关，坏笑~>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放下筷子，用手背用力蹭了下脖子，“是荨麻疹！”

他反手解开围裙的系带，搭在一旁的椅子把手上，然后抬起右手，指尖挑开了衣领最上面的扣子。

白皙的皮肤从斜敞的衣领缝隙里得见天日，同时，锁骨上的不规则红痕也暴露无遗。

他进一步把袖子利落地卷到肘部，一片片花瓣状的红痕绽放在小臂上。

吃得差不多了，他下播去收拾了。

持靓行凶蜷缩在沙发上发呆，情不自禁点开私信。

自从第一次她私信觊觎他的身材后，他就装死不回复。后来她陆陆续续也打过招呼，全部石沉大海。

持靓行凶：既然你解释了荨麻疹，我觉得我也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今天的迟到。

持靓行凶：今天下大雨，为了不错过你直播，下班后我可是淋雨跑回家的！

持靓行凶：求安慰。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JPG

党念刚把客厅的灯关了，手机忽然响起提示音，她站在昏暗的房间，看向手机的光亮。

页面弹出了蓝V认证的私信提醒。

是一张图片。

党念顿感惊喜。

网络不好，图片正在加载。

持靓行凶：肯回私信了？

爱深蹲的颠勺大师：没办法，你刷得太多了。

此时，图片加载出来了。

党念连忙点开，指尖搓大图片内容。

冷光屏映出她圆溜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