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呼...呼...”
苏栖棠猛然睁眼,大口呼吸着,胸口起伏地剧烈。
不是她预想中带着棱角的楼梯,而是满眼揉碎了的模糊色块。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近在咫尺的雕花木床能勉强辨出大致纹理,她试探着抬手碰了碰床沿,能触到清晰的木纹纹路,可眼睛里看到的,依旧是一片模糊的起伏。
稍远些的淡青色纱帐却像蒙了层雾,连纱线的纹理都成了一片朦胧的浅青。
混乱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太阳穴突突作痛。
她下意识抬手按向头部,指尖触到眼皮,此刻正隐隐作痛,更熟悉的是面前朦胧不清的感觉。
原来换了个世界,她依旧是个看不清的人。
上辈子她自幼双目弱视,只能看清近处事物,远处只剩模糊轮廓,父母早逝后在孤儿院和学校总被嘲笑是半仙,好不容易熬到成年,却因意外坠了楼。
原以为是解脱,没成想竟穿进了一本她曾用来打发时间的古言小说,成了书中与她同名的恶毒女配苏栖棠。
当初看这本书时,她只觉得这女配又蠢又拎不清。
身为侯府假千金,偏要和真千金抢位置,还总被庶姐当枪使,最后落得冻死街头的下场。
她那时看得不耐烦,翻了几章就丢在一边,早知道会穿过来,说什么也该把全书逐字嚼烂。
如今成了苏栖棠,她才懂这身份的烫手。
原主的母亲胡氏是靖远侯原配,两人本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可原主出生那日,胡氏去寺庙祈福遭遇泥石流,被困山间村屋意外早产。
等她抱着孩子回府,才知靖远侯为寻她,已被泥石流吞没。
自那时起,原主成了胡氏眼中的丧门星,认定是这孩子害死丈夫。
原主的衣食起居被苛待,佣人只按时来确认她是否活着,从不多管。
直到一周前,原主因意外闯入了胡氏为侯爷礼佛的佛堂,引得胡氏大发雷霆。
庶姐苏晚儿又来挑唆,说嫡长子苏辜野最近看原主不听话,让胡氏将她送去庄子上教教规矩。
原主本就因兄长受宠记恨,当即闹着要找苏辜野要说法。
没曾想刚走到苏辜野院外,就撞上他遇袭,原主站的位置正巧在身侧,阴差阳错替他挨了一箭。
苏辜野只受了点小伤,原主却箭上的毒伤了眼睛,虽没彻底失明,但也落得和她上辈子一样的处境。
太夫人听闻,只能暂时让人好好养伤,也就是这时,现代的苏栖棠穿了过来。
她清楚记得书中剧情,再过不久,真正的侯府千金就要被接回,届时原主的日子只会更难。
苏栖棠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眼角,上辈子因视力不好受的苦还历历在目。
这辈子怕是要装瞎才能避祸,还要应付侯府的勾心斗角,这世界似乎总在和她作对。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栖棠刻意垂下眼,装作全然看不见的模样。
她听到脚步声从模糊的浅灰轮廓里传来,却分不清来人,直到那脚步声停在床边,离得不足三尺,才勉强看出是个穿着青绿色衣裳的丫鬟身影。
“哟,还是大小姐是个有福气的,这刚来瞧,小姐就醒了。”
苏栖棠虽看不清对方的脸,却从声音认出是庶姐苏晚儿的侍女春桃。
她没理会这挑衅,故意摸索着撑起身,指尖在床沿反复确认支撑点,语气虚弱,
“是姐姐来了吗?我眼睛瞧不清,让她进来吧,我这心里可惦记她了。”
春桃没再多说,转身退下。
很快,又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苏栖棠能辨出来人穿着粉色襦裙。
近在咫尺的裙摆绣着细碎花纹,稍远些的春桃轮廓依旧模糊,
“妹妹,你身子好些了吗?听闻你伤得重,姐姐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可担心坏了。”
苏晚儿声音带着哭腔,手轻轻落在苏栖棠手臂的纱布上,
“我让春桃送的伤药,你喝了吗?那药是我特意托人寻的,对伤口愈合好。”
苏栖棠垂下眼,掩去眸中冷意。
她虽看不清苏晚儿的表情,却能从语气里听出那虚假的关切,只觉得恶心。
她面上挤出委屈模样,声音轻轻的,
“姐姐快别哭了,你这样哭,我心里更难受了。
我没事的,伤口不疼,就是眼睛...”
话说到一半,她故意顿住,透着几分脆弱。
这话像是戳了苏晚儿的泪腺,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伤的是自己。
苏栖棠听到屋外轻微的脚步声,心中了然。
按照剧情,苏辜野该来探望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装作急切追问,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苏晚儿正哭得起劲,被连问两遍,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却还是顺着话头开口,
“我刚从大夫那里过来,他说...说你这眼睛,以后怕是看不见了...”
苏栖棠猛地攥紧锦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刻意回想上辈子被人嘲笑的场景,几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会这样...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门外的苏辜野脚步顿住,心中微沉。
他是靖远侯嫡长子,父亲去世时年纪尚小,后来拜镇远大将军为师,靠着一身武艺和谋略,压制住侯府旁支,稳住了侯府地位。
这些年他常年在外,心知以前总因胡氏和太夫人偏心他,府上人总不待见这个妹妹,两人兄妹情分本就淡薄,于是对这个妹妹的印象只停留在顽劣或不懂事上。
此刻听着屋里的哭声,他竟生出几分不忍。
苏晚儿见苏栖棠哭了,心中暗喜,接着添油加醋,
“妹妹,你说大哥身边那么多护卫,你何必自己冲上去挡箭呢?如今眼睛成了这样,你的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这话明着心疼,实则挑拨。
按照原主的性子,此刻早该哭闹着说自己是被连累的,甚至会怒骂苏辜野。
可苏栖棠怎会放过抱大腿的机会?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有些怪异。
苏晚儿愣了一下,伸手扯她的衣袖,
“妹妹,你别吓姐姐啊,你要是这样,姐姐可怎么活?”
苏栖棠一把拂开她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坚定,
“我有什么好怨的?用我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换哥哥平安,这是多大的好事啊。
哥哥是咱们侯府的顶梁柱,要是他出事了,侯府上下该怎么办?
以前我不懂事,总跟哥哥闹脾气,他从不跟我计较,如今能为他做些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只要哥哥不嫌弃我这瞎眼的妹妹,记得我这个妹妹,我就满足了,毕竟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兄妹啊。”
她说这话时,特意重了语气,确保门外的苏辜野能听清楚。
苏晚儿咬着后槽牙,脸色瞬间难看。
不过昏迷两日,以前那个愚蠢好操控的苏栖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
第2章
苏晚儿挂着半干的泪痕,眼底慌了片刻,随即装作关心地拉起她的手,
“妹妹能这样想,姐姐也就放心了。你别多心,哥哥怎会嫌弃你?”
话锋一转,苏晚儿又状似无意提起,
“方才我去给太夫人请安,还听闻宫里下月要办赏花宴,皇后特意下了懿旨,让京中各家嫡女都去赴宴。
妹妹你如今眼睛不便,宫宴上人多眼杂,万一不小心失了礼,那就不好了。
不如这样,这次让我去,你在家安心养伤,才是最稳妥的。”
她往前凑近了些,苏栖棠能看清对方裙摆上的花纹,却故意垂下眼,轻轻转向苏晚儿的方向。
看着像是全靠听觉判断她的位置,实则是为了确认门口的人还在。
苏栖棠轻轻挣开手,动作慢了半拍,指尖还不小心蹭到床柱。
她立刻缩回手,指尖轻轻揉了揉。
她哪会看不出苏晚儿的心思?
分明是苏晚儿想借宴会上位,既能在权贵面前露脸,说不定还能攀上个好亲事。
原主前世就是被这番话哄住,拱手让出名额,最后苏晚儿在宴上得了皇后夸赞,她却只能在府里听下人们议论,连侯府的门都没踏出半步。
“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次,我要自己去。”
苏晚儿没料到她会拒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劝道,
“妹妹这是为何?你眼睛瞧不清,去了也是遭罪。”
她刻意提起母亲,就是算准了原主渴望被胡氏认可的心思。
可如今的苏栖棠哪会吃这一套?
她微微垂眸,声音带着几分脆弱,
“我不是信不过姐姐,是这宫宴,我必须去。
哥哥这些年在朝堂上不易,镇远大将军虽护着他,可朝中还有不少人盯着侯府的位置,宫宴上各家权贵都在。
我若是去了,哪怕只是规规矩矩坐在嫡女的位置上,旁人见了见我虽眼睛不便,却依旧懂规矩知礼数,说不定也会少些对侯府的苛责。”
这话一出,苏晚儿的脸色瞬间僵了几分。
苏晚儿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料到苏栖棠竟把朝堂上的事摸得这么清楚,
“你...你就是故意的!”
苏晚儿彻底没了耐心,声音陡然拔高。
苏栖棠被这音量惊得缩了缩肩膀,手无意识扶着床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个真看不见的人一样。
“你明明知道自己眼睛不好,偏要去凑这个热闹!你以为你替哥哥挡了一次箭,就能让哥哥和母亲对你另眼相看?
我告诉你,母亲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克死父亲,哥哥护着你,也不过是怕旁人说他闲话!
你就算去了宫宴,也只会给侯府丢人,给哥哥添麻烦!”
“够了!”
一道冷厉的男声突然从门外传来,打断了苏晚儿的话。
苏栖棠下意识抬头,视线里只闯进一道玄色轮廓,却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从沉稳的脚步声和迫人的气场认出是苏辜野。
她想看清书中描写的俊朗如谪仙的模样,可那道轮廓始终是模糊的深黑,连衣料的纹理都辨不出来。
直到苏辜野快步走到床边,离得不足两尺,才勉强看清他穿的是锦缎衣袍,腰间系着条玉带,却辨不清上面刻着的纹样。
他微微俯身,离得苏栖棠不足一尺,才隐约看到他剑眉微蹙的轮廓,眉峰很浓,却看不清眉眼间的细节,只能感觉到那双眼眸里的冷厉。
她故作受惊地坐起来,双手在床沿摸索着支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哥哥?是你吗?姐姐她...她说母亲不会原谅我,还说你护着我只是怕旁人说闲话...我是不是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苏辜野快步走到床边,目光先落在苏栖棠苍白惊慌的脸上,又扫过苏晚儿通红的面颊,语气冷得像冰,
“你刚才说的话,再敢说一遍?我苏辜野的亲妹妹,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苏晚儿自小就害怕这个兄长,此刻更是浑身发颤,下意识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道,
“我...我就是气糊涂了,随口说说...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随口说说?”
苏辜野一声冷笑,目光锐利如刀,
“你惦记宫宴名额,就打着为她好的幌子抢。被拒绝了就口出恶言,戳她的痛处。
这就是你说的随口说说?侯府教你的规矩,都让你忘光了?”
苏晚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辜野眼神沉了下去,吹了个口哨。
门外应声进来两名暗卫,苏辜野的语气冰冷,毫不客气,
“把她拖下去,禁足在梨香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再去查,她最近还跟哪些人来往,有没有其他心思,一并报给我。”
“是!”
暗卫领命,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苏晚儿。
苏晚儿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
苏辜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暗卫把苏晚儿拖出去,门外的哭喊声渐渐消失,他才转过身,看向还抓着自己衣袖的苏栖棠,语气缓和了些,
“别怕,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去。”
苏栖棠松开他的衣角,擦了擦泪,声音哽咽,
“哥哥...姐姐说的那些话...我真的怕母亲永远不原谅我,也怕你只是...只是可怜我...”
“别胡思乱想。”苏辜野打断她的话,坚定地告诉她,
“母亲那边,哥哥会去劝。至于我,护着你不是可怜,是因为你值得。
你能替哥哥着想,替侯府着想,哥哥高兴还来不及。
那宫宴,哥哥会替你去太夫人那里说,你想去,哥哥就陪你去,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栖棠心中一动,这步棋,她走对了。
她顺着苏辜野的话,乖巧地点头,“嗯,我相信哥哥,哥哥说的都对。只是姐姐...”
“你不用管这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事,哥哥会处理。”
苏辜野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他又叮嘱了两句按时喝药,才转身离开。
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开,苏栖棠嘴角上扬。
原书里的苏辜野本就对于好不容易守下来的靖远候府十分护短,如今更是在他面前狠狠刷了好感度,往后他自然会护着自己,短时间内该没人敢来找麻烦了。
只是她也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考验,还在那个即将被接回府的真千金身上。
苏栖棠缓缓躺回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眼角。
第3章
侯府内的佛堂在寂静的夜里泛出浓郁的檀香,烟气缭绕,模糊了牌位上的刻字。
太夫人捻着紫檀佛珠,目光落在最前方那个牌位上。
那是她此生最大的骄傲,也是最大的痛。
她叹了口气,转向坐在下首的胡氏,“既然明白了,就寻回来吧。到底是你亲生的,侯府血脉不容有失。”
胡氏目光痴缠地凝望着手中的画像,指尖反复描摹画中人的轮廓,“母亲,您可看见了?真像我的玉郎啊...”
话未说完,她又掩面啜泣起来,肩头微微颤抖。
太夫人闭了闭眼,珠串捻动得快了些,“话虽如此,那栖棠你有何打算?”
胡氏猛地抬头,眼中泪意瞬间被恨意取代,
“那丧门星!若非她的生母当初作梗,我何苦与我的女儿分离十六年!若非柳嬷嬷误打误撞瞧见了,我还得被蒙在鼓里多久!她克死我的夫君,害得阿野遇袭受伤,让我的亲骨肉在外受苦!这府里还留她作甚!”
“母亲!”
佛堂的门被猛地推开,苏辜野面色沉冷地跨进来。
他先向太夫人躬身行礼,随即转向胡氏,声音里压着薄怒,“我在门外听着母亲说亲女儿?栖棠不就在府中养伤?母亲是何意?”
胡氏眼神闪躲,攥紧了手中的画像。苏辜野心底一片冷然。
父亲去世后,母亲终日沉湎悲伤,对府中事不闻不问,对他和栖棠更是疏于关心。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冷漠,此刻却仍觉心寒。
太夫人叹息一声,缓声开口,“阿野,此事原想明日再与你细说。当年你母亲生产时路遇暴雨,不得已在那山间村屋早产。偏巧那时屋内还有个临盆的村妇,同时发动。那妇人见你母亲衣着不凡,便生了贪念,趁乱将两个女婴调换...”
她话音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上周柳嬷嬷礼佛归来,在路上撞见个姑娘,那眉眼气度,竟与你父亲年轻时像了八分。她心下生疑,回来禀了你母亲,派人细细查访,才知竟是那村妇的女儿。暗卫带了银钱再去探问,许是见瞒不住了,那妇人才吐露实情。”
佛堂内一时静极,烛火噼啪作响,敲在每个人心上。
苏辜野沉默片刻道:“若真是侯府血脉,自当迎回,孙儿无异议。”
胡氏急切地将画像递到他眼前,“阿野你看,多像你父亲!这才是我的女儿!”
画像上的少女眉目英气,确与亡父有八分相似。
但苏辜野脑中浮现的,却是午后苏栖棠被苏晚儿欺负时,那双蒙着水雾却看不清方向的眸子。
他心头一涩,声音沉了下去,“那么母亲觉得,栖棠往后该如何?”
胡氏未察觉他话中的冷意,脱口道,“那丧门星合该送去尼姑庵赎罪!她本就该去庄子上了,如今还害你遇袭!留着她只会害了全家!”
苏辜野攥紧了袖中手,指节泛白。
自父亲离世后,母亲总这样,眼里再看不见半分情理。栖棠替他挡下那淬毒的箭时,箭尖离他心口不过三寸,若不是她,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他!
他冷笑一声,“我竟不知母亲何时如此看重侯府了?栖棠何错之有?”
胡氏被他怼得脸色涨红,她梗着脖子反驳,
“可她本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送去庄子已是轻的,若不是看在她挡箭的份上,我早...”
“母亲!”
苏辜野厉声打断,知道再跟母亲争执下去只会白费口舌。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坐在上首的太夫人,语气放软,
“祖母,栖棠为我挡箭中毒,目不能视,若此时将她赶出府,侯府必遭世人唾弃。下周宫宴,皇后娘娘亲点各府嫡女赴宴。栖棠知礼守节,纵使目不能视,也是侯府的体面。苏晚儿是庶女,且因今日过错被禁足,如今发着高热,断无法出席。若此时赶走栖棠,于情于理皆不合。”
太夫人捻动佛珠,缓缓点头,“阿野思虑得是。朝中不易,后宅不能再给你添乱。”
“母亲!”
胡氏急得站起身,这怎么行?让那小妮子去宫宴,岂不是让她更得脸?晚儿还在禁足,往后嫡女的位置岂不是真要被她占了?
她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哀求,“可是母亲,她一个冒牌货,凭什么占着嫡女之位去宫宴?晚儿...”
苏辜野厉声打断,“母亲!栖棠现在是我苏辜野认下的妹妹!我说她能去,她就能去!”
“够了。”
太夫人捻佛珠的手猛地停下,眼神冷了下,“胡氏,后宅之事我自有定夺。栖棠的事就这般定下,你不必再劝。明月接回后先安置在偏院,让嬷嬷好生教导礼仪,待日后再说。”
她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阿野,让栖棠好生养着,宫宴不得出岔子。”
胡氏还想再说,迎上太夫人冷厉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咬着牙,死死攥着帕子,眼底的怨怼几乎要烧起来。
“谢祖母体谅。”
苏辜野躬身行礼,不再看胡氏一眼。
她眼底的恨意他看得分明,但那又如何?只要他在,谁也别想动苏栖棠半分。
暖阁里的安神香还在燃着,苏栖棠正坐在窗边,摸着绣绷上的丝线。
她看不清绣的纹样,只能凭触感慢慢摸索。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语气带着试探,
“哥哥?”
“是我。”
苏辜野走近,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手边。
苏栖棠下意识伸手去接,先触到冰凉的木柄,阴沉木的杖身,上面摸着有细小的缠枝纹,杖头是块圆润的玉,摸起来温温的。
“这是...”
苏辜野在她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帮她握紧盲杖,
“给你用的。你眼睛不方便,出门时拿着它,能少些磕碰。”
他没说的是,这盲杖的木料和他的长生牌同料,白玉杖头也是他自己特意打磨的。
苏栖棠低声道,
“谢谢哥哥。”
苏辜野语气柔了些,
“还有件事。宫宴的事定了,到时候我陪你去。太医说你眼睛还不能见强光,我让人备了软纱眼罩,到时候给你带上。”
他没提真千金要被接回府的事。
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知道,有人要抢她的位置。
苏栖棠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
“好,我听哥哥的。”
她想试着举起盲杖,却没掌握好力度,杖身轻轻撞在桌角。
苏辜野立刻伸手扶住,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慢慢挥动盲杖,
“慢些,感受碰到东西的轻重,习惯了就好。”
暖阁的烛火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苏栖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带着常年握剑的粗糙。
苏辜野的动作顿了顿,手指收紧了些,将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
“傻丫头,我是你哥哥,自然会护着你。以后出门不用怕,没带盲杖的时候,我牵着你走。”
他起身,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到窗边。
苏栖棠的视线里,窗外的月色成了一片模糊的银白,可握着她的手温热而坚定,让她莫名安心。
她不知道的是,苏辜野此刻正看着她的侧脸,暗暗下定决心。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的位置,哪怕是真正的侯府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