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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未明女律官
  • 主角:沈蕙笙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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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现代女主梦回前世“沈蕙笙”,前世她因情殒命,今生誓不再困于爱情,而是以讲律入局、逆转命运。终于成一位改变时代的女律官,开女子断案立法先河。

章节内容

第1章

未明朝,江南,扶桐县。

晨雾未散,官道上的青石板沁着露水,映出两道瘦小的影子。

两个女童吃力地拖着一席苇席向县署走去,席下渗出浑浊的血水,在官道上划出一条蜿蜒的暗痕。

一股难闻的恶臭四散,那气味像是腐烂的鱼虾混着发霉的香灰,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掩鼻避让。

就在不远处,县署鸣冤鼓的蟒皮正映出曙光。

这两个女童,十四岁的名唤盼娣,十岁的名唤来娣,她们此行是来为母亲梅土娟击鼓鸣冤的。

可她们还没走完那高高的台阶,就被守门衙役的横杖拦住了去路。

“站住!哪来的臭小鬼?拖尸污道,想挨板子不成?”

“差爷容禀!”

骨瘦如柴的盼娣望着下巴高抬的衙役,突然扑跪了下去,额头撞在石阶的“禄”字上,登时渗出血丝。

“我阿娘死得不明不白,求差爷替我姐妹俩查明真相!”

衙役不耐,唾了一口:“聒噪!你一个女娃娃懂什么?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速速拖走!否则休怪爷叫你俩好看!”

他说着正要扬手驱赶,却没曾想来娣竟猛地掀开了苇席——

“差爷,求您看一眼我阿娘吧!我阿娘真的死得好惨啊!”

只见一位妇人仰卧在席中,腹部微微胀起,因未散的尸血凝滞于皮下,皮肤泛起斑驳的青紫色。

她裙裾下裹着的布巾早已渗透污血,其间混着一坨坨灰白色的粉尘,乍一眼看去,仿佛血肉模糊的尸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霉点。

衙役瞥见那一团腐臭的污秽,脸色骤变,猛地后退半步。

“差爷,我阿娘死的古怪,她死前几日总喊疼,身上起疙瘩,下面全是脓,瘙痒难耐......”

差爷像是听到什么极为晦气的事,脸一沉,像躲瘟神一样避开姐妹俩的目光,挥手喝止。

“闭嘴!这种话也是你个小女娃能当街乱嚷的?你阿娘没教过你‘羞耻’二字?再说了,就算真有冤屈,也得是你爹过来伸冤!”

“差爷......”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爹不愿意来。”

衙役的眉毛拧成一团:“为什么?”

“他说......”盼娣的指甲抠进掌心:“阿娘生不出男丁,死了也是天收的。”

衙役冷哼一声,嗤道:“那就是你娘命贱,怪不得旁人——滚回去守孝吧,莫污了县署清净。”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不大,却像是一根细针,冷不丁刺破了这腐臭的空气。

“我倒觉得贱的不是命,是有些人的嘴。”

“是谁在说话?”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外立着一个白衣女子,模样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鬓发未束,手中抱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律书,眼神静得出奇,像是早就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她缓缓走上台阶,走到那衙役跟前,一路的污秽都不曾让她皱一下眉。

她定定望着衙役,嗓音清清凌凌:“《刑统·户婚律》有载:‘妻非犯七出,夫不得弃。’”

她说着,手指一寸寸指向那席中尸首,语气未曾拔高,却分外清晰:“我怎么不知道律中何处写过,‘无子当弃,未生男即死’的理?”

“嚯——这不是沈家三娘么?又来多管闲事!”

衙役定了定神,冷笑一声:“看了些书,连女红都不会做,只怕是指望把书当嫁妆咯。”

白衣女子也不恼怒,反倒是那衙役话锋一转。

他佯作公正道:“沈三娘,你别以为自己读了些律书便四处卖弄,你难道不知《刑统》明文所载——‘妻亡,夫为原告’?我这也是按律办事,怎地成了为难了?”

女子只看了他一眼,便沉静地将手中律书翻至折角处,指尖轻点书页,其上盖着讲律院的紫绫钤印。

“差爷既引《刑统》,那你可曾读过卷七十五·验尸法令?”

她语调忽而一扬,诵道:"\'妇人非正常死亡者,许女氏亲属及外人告!\'"

她掷地有声,引得四周围观的路人纷纷拉长脖子探首观望。

有人小声念叨:“这沈三娘,不会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吧?”

也有人附和:“沈家书香世家,府中的藏书比县里衙门还全,搞不好还真是这差爷识不全。”

那衙役闻言脸色忽青忽白,横杖也不自觉地垂下半寸。

“哼,一介女流,背几句律文便想唬人?你说她死得非常,证据呢?空口白牙就要本府开棺验尸?拿得出状纸来没有!”

女子抬眸看向他身后那面沉沉的鸣冤鼓,轻声一句:“击鼓者,鸣不平也。鼓既设于堂前,岂是摆着看的?”

她脚步未动,眸光微敛,却已气势逼人:“依律,击鼓可开验;不问尊卑,不拘男女。若不验此尸,便是你拦了法鼓第一声。”

“——敢问差爷,是不识律?还是嫌命贱?”

这一番话,让人群爆发一阵骚动,而此时女子已然头也不回地转向了鸣冤鼓。

下一瞬——

“咚!”

清晨第一声鼓响,震开了扶桐县署的大门,也震得人心一跳。

衙役大惊,厉声喝道:“放肆!谁准你——”

“咚——咚——咚——”

女子不再理会他,她又一连敲了三记,如刃、如令、如诘问,划破雾气。

每一声都震得围观百姓纷纷后退,震得衙役面如土色,震得县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何人击鼓?!”

典史带着差役匆匆赶来,脸色阴沉,他们的目光落在鼓前女子与席中死尸之上,神情倏然凝重。

女子却神色不变,转身正对台阶上所有人,语声清亮、字字如钉。

“民女沈蕙笙,今代人鸣冤——此尸疑有冤情,请求验尸公断!”



第2章

“沈三娘——你休要在此胡乱叫嚣!”

衙役怒瞪了那名叫沈蕙笙的女子一眼,却被典史摆手制止。

典史姓李名自德,年约三十有四,数年前因备考科举,也曾到沈家的藏书阁借阅过书籍,故他与沈蕙笙也算有过照面。

他对上女子坚毅的目光,心中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感。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诡异的传闻——

沈家三娘遭人夺舍了。

且那人,还是位男子。

这个传闻据说乃是由沈府之人流出,可信度极高。

传闻沈三娘原本也是一位娴静温顺的女子,自幼受家风熏陶,喜好读书,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可称得上才女;但她的行事风格、性情秉性,却与寻常同龄女子并无二致。

她久居深闺,专心修习女红与《女诫》,恪守家中礼仪,深居简出,鲜少、也不愿与外界有所接触。

她的生活,正是所有书香门第之女应有的样子,宛如一株深闺中的兰花,静默绽放,只待那位郎君娶她回家。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沈三娘便变了。

她不再百依百顺,眼神也不再温柔,语气亦不再婉转。

她读书,且是最晦涩难懂的律书;她顶嘴,顶得族中长辈哑口无言;她出头,四处抛头露脸打抱不平。

她仿佛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自德此番再见沈蕙笙,亦觉她与记忆中的样子大不相同,并非指的外貌,而是她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缓声道:“沈三娘,你说你要代人鸣冤,那便先进来吧,有何冤情,先道给我听。”

衙役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小声道:“李典史,这女子伶牙俐齿,一堆歪理,您可别轻信她的话!”

李自德抬手指向阶下的梅土娟,不由分说道:“去,把这具女尸送到验尸房,按律办事。”

衙役无奈,只能匆匆应了一声,便唤人搭了把手,忍住恶心去搬动尸体。

沈蕙笙神色微松,转向两个女童,声音也柔和了些许:“先起来吧,我们一起进去,替你阿娘讨回公道。”

盼娣紧握着来娣的手,默默点头,她们颤抖着站了起来,眼里透露着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希望。

可她们刚站起,盼娣却忽然感觉一阵头晕,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

好在沈蕙笙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她:“小心些,别急。”

她原以为盼娣是久跪后的不适,缓缓就好,不料人群中却猛地爆发了一阵惊呼。

“那是什么——?”

“快看她的裙子!”

“快走快走,莫染了晦气!”

周遭的低语声和议论声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袭来,沈蕙笙微微蹙眉,低头一看,只见盼娣的裙摆处竟透出一抹鲜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走到盼娣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了外界的目光。

可她身边并无可用于遮挡之物,一时之间也慌了神。

她目之所及的视线如同一把把利刃直刺向她,那些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停留在盼娣的身上。

每一双眼睛,都充满了无声的审视和隐晦的嘲弄,那种无形的压迫,将她们层层围住,筑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沈蕙笙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愤懑——

因她明白,这不仅仅是关于一时的尴尬,而是众人对女性的束缚与压迫。

月事,作为女子自然之事,却常常被视作污秽。

不能言说,不能见人,视为罪,视为恶。

盼娣强忍了丧母之痛、强忍了千里跋涉的疲惫,强忍了饥肠辘辘的酸楚,可眼泪却终是在这一刻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一种强烈的委屈感向她袭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女子,就该遭人看轻、遭人羞辱、遭人嫌恶?

她拼命低着头,攥紧了袖角,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感到羞耻,又像是在害怕这世间所有冷漠的目光。

热流涌动。

血色还在她的裙摆上缓缓晕开,如一朵猝然绽放的红梅,凌乱、刺目、无法遮掩。

就在此时,一袭墨青披风悄然落下,自她肩头覆至脚下,将那抹未及收拢的疼痛与羞惭轻轻覆住。

盼娣一怔,怯怯抬头,正撞上一双静而温和的眼。



第3章

那双眼睛,像是初春江水,温润无声,却将天地间所有的喧哗都隔在了外头。

那是一位极年轻的男子,眉目间带着书卷气,又不失稳重。

他所做之事,只是俯身将披风覆在女童肩头,从容得仿佛只是抚平一页被风吹乱的纸。

他没有斥责众人,也没有试图高声喝止什么,只以一身静气、一抹善意,便生生将那一刻的羞辱与百口压了下去。

“谢谢......”盼娣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未尽的惊愕与复杂。

而那男子只是微微颔首,神情不动如水,不言不语。

一抹静默之中,既无怜悯,亦无怯意,唯有一种体恤,将旁人难以言说的狼狈,温柔地收起,不惊扰、不声张。

可围观众人却炸开了锅。

有人侧目,有人窃语,也有人皱眉退避,更有甚者露出讥诮的神色,像在看什么极为荒唐又不堪之事。

试问——

谁家清白男子不对这等秽事避之不及?

可这男子倒好,既不闪躲,也不回避,仿佛所行之事,天经地义。

瞧他模样生得清隽挺秀,看起来也衣冠楚楚,却连男女之别都不晓得?

真是......恬不知耻!

围观众人从交头接耳转为指指点点,其中有男有女,目光如针,议论如潮。

而那名男子却仿若未闻,只静静立于原地,眉目沉静,仿佛那万钧风浪从未掀起一丝褶皱。

忽地,一声沉闷的鼓响炸裂开来,如当头一棒,敲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喧哗之上

“咚——”

只见是那沈蕙笙站在鸣冤鼓前,手持鼓棒,衣袂微动。

人群骤然安静,就连那名男子平静如水的眼睛也露出了微微讶异的目光。

沈蕙笙目光扫过四下众人,旋即看向李自德,不疾不徐道:“李典史,依《刑统·名例律》‘妄言诽谤’条,口舌之恶亦当伏法。”

“又据《斗讼律》‘聚众哄扰’条所载——‘凡于官署、官道、公堂聚众喧哗,围观生事者,杖四十。’”

“悠悠众口虽难堵,但理当有一尺法衡,还请大人替我们做主。”

沈蕙笙说完躬身一拜,人群中立刻传来几声低咳,低头的低头,四散的四散,一时之间,喧哗如市的街道顿时噤若寒蝉。

李自德朝围观众人摆了摆手,肃声道:“都散了吧,此处乃公堂门前,岂容喧哗!”

他说着便遣衙役上前驱赶,原本密密匝匝的人群便如退潮的水,渐渐稀落了下去。

沈蕙笙拍了拍盼娣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没事了。”

盼娣抿唇点头,小小的身子仍旧颤抖,却不再那么惧怕。

李自德见混乱的场面已经稳定了下来,便朝里先行了几步,随后又回身看着沈蕙笙。

“沈三娘,不是要申冤?快些进来吧。”

他说完顿了顿,语带责备道:“你可知你今日所为,实属胡闹?!”

“这鸣冤鼓岂是你想敲就敲的?若非念及昔年你沈家借书之情,我怎会容你在堂前这般妄行?”

沈蕙笙应道:“女童年幼,孤苦无依,若不是敲了此鼓,何处替母伸冤去?难不成她们还得先入学堂、识字练笔,学写状纸,才能得堂上一听?”

李自德一噎,此女果真伶牙俐齿,沉默片刻,只轻叹一声,转身欲入堂。

沈蕙笙见状唤住了他,语气已缓了几分,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李典史,方才的事......你也看见了,能否容我们先回家更衣,再来陈述冤情?”

李自德脚步一顿,面露犹豫之色,他的目光在沈蕙笙与两个女童之间停留了一瞬,终究没有硬声拒绝。

他点了点头道:“也罢,尸体已送往验房,你们若是真想讨回公道,便莫误了时辰,速去速回。”

说完又加了一句:“沈三娘,敲鼓之举虽情有可原,可这鸣冤鼓毕竟是衙门重器,下不为例。”

言罢,他拂袖入内,背影一如来时,仍是那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只是脚步,似比方才轻了几分。

沈蕙笙朝他背影拱了拱手,低声道了句:“多谢李典史,我稍后便将状纸补来,定不让您为难。”

她随后转向两个女童,知这两个女童从远处而来、无家可归后,便俯身轻声道:“我带你们回家。”

说着,沈蕙笙牵起她们的手,一左一右,离开了县衙前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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