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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凤袍要加身
  • 主角:谢凤卿,萧御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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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谢凤卿,庶女,命贱如尘,却被一顶喜轿抬进镇北王府——给将死的世子冲喜。 喜堂变白堂,她抱着公鸡拜天地,却在洞房夜被逼着给“尸体”擦身。 棺材里的男人忽然睁眼,一把掐住她脖子:“谁派你来的?” 她银针抵住他命脉,笑得又软又狠:“我救殿下活,殿下保我命,如何?”自此,她一路开挂—— · 瘟病肆虐,她一张药方活人无数,被称“活菩萨”; · 北疆哗变,她以三千老弱胜三万铁骑,被称“兵仙”; · 国库空虚,她盐铁茶三计齐出,半年盈千万,被称“女财神”。马甲掉光那天,皇帝赐她凤袍,想以皇后之位囚她于深宫。

章节内容

第1章

隆冬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在镇北王府的朱漆大门外呼啸盘旋,卷起一天一地狂乱的雪霰。那雪下得疯了,一层层堆积在房檐、庭树、石阶上,将这雕梁画栋的王府硬生生裹进一片死寂的苍白里。

然而这白,却衬得府内那一片刺目的红,愈发惊心动魄,也愈发凄凉诡异。

本该是张灯结彩、喜气盈门的喜堂,此刻触目所及,却尽是惨白的丧幡。巨大的“囍”字红绸尚未撤下,被粗暴地撕扯开半边,无力地垂落,另一半则歪歪扭扭地覆盖在中央那口冰冷的黑檀木棺材之上。红绸与白幡交缠、撕扯,在穿堂而过的穿堂风中簌簌抖动,如同垂死者最后的痉挛。

喜案上,龙凤红烛兀自燃烧,烛泪堆叠,红得像是凝固的血。烛光跳跃,将棺材投下的巨大阴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笼罩着整个厅堂,也笼罩着堂下寥寥几个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混合气味——浓郁的线香试图掩盖一切,却压不住那若有似无、丝丝缕缕的阴沉木料气息,还有一股更淡、更冰冷、属于死亡本身的空洞味道。

谢凤卿就站在那片红白交织的阴影中央。

她身上那件粗糙赶制的劣质嫁衣,红得俗艳而单薄,在这冰窟窿般的灵堂里,根本挡不住一丝寒意。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针一样刺着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腕。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眼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只有那双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捻动着袖口内衬的某处——那里,有三枚冰冷坚硬的东西贴身藏着。

她的怀里,被迫抱着一只垂头丧气、羽毛凌乱的大公鸡。那鸡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彻骨的阴森,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短促、低哑的“咕噜”声,翅膀不安地挣动一下,又被她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臂死死按住。

“吉时已到——”

一个脸上扑了厚厚白粉的喜娘,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在这死寂的灵堂里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强行挤出来的喜庆腔调,尾音却在棺材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微微发颤。她偷眼瞥了一下那口黑沉沉的棺材,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新人——拜天地咯——!”

那声调尖利,如同指甲刮过琉璃,狠狠撕破了灵堂里凝滞的死寂。四周侍立的寥寥几个王府仆役,全都深深埋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只有几个须发皆白、神情肃穆的老太医,远远站在角落,偶尔交换一个凝重又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神,目光落在棺材和新娘之间,意味不明。

“一拜——天地——!”

喜娘几乎是闭着眼喊出来的。

谢凤卿抱着那只徒劳蹬腿的公鸡,僵硬地弯下腰。劣质嫁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她的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砖,视线垂落处,是地砖缝隙里积着的、未被扫尽的薄雪。

“二拜——高堂——!”

她再次弯下腰。怀里的公鸡受惊,猛地一挣,几片暗红的羽毛飘落下来,悠悠荡荡,落在她绣着劣质缠枝莲纹的鞋面上。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高堂主位上空悬着的镇北王夫妇画像。画像上威严的夫妇,此刻在烛火摇曳下,眼神空洞地俯视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一个刻意拔高的、带着浓重优越感和毫不掩饰恶意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凌,精准地刺向她。

“哟,我的好妹妹,这头磕得,可真是诚心诚意啊。”

谢凤卿缓缓抬起眼。

人群外围,谢云姝被几个丫鬟簇拥着,裹在一件名贵的雪貂斗篷里。斗篷的纯白衬得她一张精心描画过的脸更是明艳照人,朱唇微勾,眼底却淬着寒冰,毫无暖意。她往前走了两步,姿态优雅,像是来赴一场赏雪的诗会,而非置身这阴森灵堂。

“能给世子爷冲喜,那可是天大的福气,”谢云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灵堂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目光扫过那口黑沉沉的棺材,又落回谢凤卿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的快意,“虽说......世子爷这会儿怕是听不见了。不过没关系,你命贱,正好用你这一身卑贱的骨头,给世子爷垫垫脚,暖暖黄泉路。他若有灵,也该念着你这份‘情意’呢。”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空气里。

周围的仆役头垂得更低了。角落里的太医们眉头皱得更紧,却无人出声。

谢凤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那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谢云姝那张艳丽却刻薄的脸,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器物。唯有袖中捻动的指尖,频率似乎快了一丝。

这死水般的平静,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让谢云姝眼底的恶意更加汹涌。她正欲再开口,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插了进来。

“够了。”

王府的老管家赵伯,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他身形佝偻,穿着深青色的管事服,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哀戚和沉重。他看也没看谢云姝,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只盯着谢凤卿和她怀里的公鸡,声音低沉喑哑,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礼已成。请世子妃,移步‘洞房’。莫误了时辰......世子爷的魂儿,就真的回不来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不祥的意味,目光沉沉地压向谢凤卿,“误了时辰,魂走不回头,这冲喜不成反招祸的罪名......你担待不起。”

“洞房”二字,从他干瘪的嘴唇里吐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讽刺。

谢云姝脸上那虚假的笑容终于彻底绽开,如同淬毒的罂粟花。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得意和催促——去吧,我可怜的庶妹,去拥抱你那口上好的楠木“洞房”吧。

谢凤卿抱着公鸡的手指,在无人可见的袖笼深处,微微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顺从地、沉默地,抱着那只徒劳挣扎的公鸡,在赵伯沉默而沉重的引领下,在谢云姝淬毒的目光和几个仆役无声的注视中,一步步,走向那扇通往“洞房”的、被白幡半掩着的侧门。

侧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前厅那混合着线香、死亡和恶意的人气。

一股更浓、更纯粹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陈年木料和药材的沉闷气味,几乎瞬间就渗进了骨头缝里。这里,比前厅更像一个巨大的冰窖。所谓的“洞房”,不过是将原本的灵堂偏厅临时布置了一下。

触目所及,依旧是惨白一片。白幡、白烛、白帷幔。唯一不同的,是正中央,一口巨大的、黑沉沉的棺材取代了本该有的喜床。棺盖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如同巨兽微张的、择人而噬的口。几盏惨白的灯笼挂在四角,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地摇晃,将棺材投下的阴影拉得扭曲变形,如同无数只挣扎的手。

怀里的公鸡似乎预感到了极致的危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啼,猛地挣脱了谢凤卿的手,扑棱着翅膀,撞向冰冷的墙壁,又被弹回地面,徒劳地挣扎着,羽毛纷飞。

谢凤卿看也没看那惊惶的畜生。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钉在那口黑沉沉的棺材上。那巨大的、象征着终结的物体,此刻却像一个充满未知的谜题。灵堂前厅里的柔弱、顺从、死水般的平静,如同潮水般从她脸上褪去。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动,宽大的袖口悄然滑落一小截。烛光摇曳下,一点冰冷的银芒在她指间一闪而逝。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不知何时已夹在她纤细的指尖,针尖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她盯着那棺木缝隙后的黑暗,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冰冷无声的念头在心底清晰浮现:

‘要我守寡?可以。’

‘但得先让我看看,棺材里躺着的这位短命鬼世子,到底值不值得我救。’

念头落定,她迈开步子,走向那口象征着终结的巨棺。脚步无声,踏在冰冷的地砖上,裙裾拂过地面细微的尘埃,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融入了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边缘。

棺材是上好的黑檀木,沉重冰冷,触手生寒。谢凤卿站在棺侧,垂眸望去。缝隙透出的光线有限,只能勉强勾勒出里面躺着的人形轮廓。一身华贵的亲王世子蟒袍,金线绣制的云龙纹在昏暗中依旧能窥见一丝黯淡的华彩。一张极其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唇线紧抿,即使毫无血色,也难掩其深邃的轮廓,依稀可见昔日风采。只是此刻,那皮肤是死寂的青白,眼睑紧闭,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一个念头倏然掠过谢凤卿的脑海: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她伸出左手,动作自然得像是要去整理亡者的遗容。指尖,悄然搭上了棺内青年冰冷的手腕寸关尺处。



第2章

触手一片刺骨的冰凉,如同摸到了隆冬的寒铁。肌肤之下,死寂一片,没有任何脉搏的跳动。彻彻底底的死脉。

然而,谢凤卿的指尖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冰凉的触感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滞涩?像是一条被彻底冻僵、濒临断绝的溪流,在坚冰的最底层,还残留着一缕极其微渺的、属于生机的粘稠感。这感觉细微到若非她指尖那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力,几乎会被忽略。

她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纯粹的死亡?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搭在棺沿上的右手动了。宽大的袖口再次无声滑落一小截,借着衣袖的遮掩,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她的指间。针尖对准了棺内青年手背上一个极不起眼的穴位——阳池穴。此穴主通调三焦,刺激此穴,若人真有极其微弱的一线生机,身体必有微不可查的反应。若无,则如石沉大海。

针尖悬停,蓄势待发。

她屏住呼吸,全部的感知力都凝聚在指尖那一点银芒之上,等待着那可能存在的、决定性的反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世子妃,”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老奴赵伯。按规矩,您该为世子爷净身更衣了,好让他......清清静静地上路。”

赵伯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门口,手中端着一个铜盆,里面盛着温水,搭着一条素白的布巾。他的身影佝偻在门口惨白的灯光下,浑浊的眼睛在谢凤卿身上和那口棺材之间扫了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谢凤卿指尖的银针瞬间消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她搭在棺内青年手腕上的左手也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拢回袖中。脸上迅速恢复了那种低眉顺眼的麻木和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神试探只是错觉。

她转过身,对着赵伯微微颔首,声音低柔顺从:“有劳赵伯。” 说着,便伸手去接那铜盆。

赵伯将盆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那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叹了口气:“世子爷......就托付给世子妃了。老奴......在外守着。”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口棺材,眼中悲色更浓,然后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之后,偏厅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哔剥声,和那只缩在墙角偶尔发出低低咕噜声的公鸡。

谢凤卿端着温热的铜盆,走到棺边。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棺中那张年轻却死寂的脸。方才那丝微妙的滞涩感,像一枚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赵伯的打断,更添了几分疑云。她需要更近的观察。

她将铜盆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拿起那条素白的布巾,浸入温水中。水汽氤氲,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意,很快又被周围的阴冷吞噬。她拧干布巾,俯下身,靠近棺口。

距离拉近,棺中人面容的细节在昏暗光线下清晰了些许。那毫无血色的皮肤下,眼睑闭合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紧绷?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谢凤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完全遵循着为亡者净身的规矩。她拿着温热的布巾,轻柔地覆上棺中青年冰冷的脸颊,沿着那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瘦削的下颌,缓缓擦拭。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的仪式。

布巾擦过他的脖颈,温热的水汽短暂地驱散了一小片寒意。她的指尖,借着布巾的掩护,极其隐蔽地划过他颈侧的动脉位置——冰凉,死寂。一切似乎都印证着死亡的宣告。

她的动作继续向下,擦拭着他被蟒袍覆盖的胸膛。隔着厚实的衣料,依旧能感受到那衣料下躯体的僵硬和冰冷。她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按压了一下心口的位置——同样,一片沉寂。

就在她的指尖离开心口,布巾拂过腰腹位置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只冰冷如同玄铁铸成的手,快如鬼魅,毫无征兆地从棺中暴起!带着凌厉的劲风,五指如钢钩,带着足以捏碎喉骨的可怕力量,精准无比地扼住了谢凤卿纤细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向坚硬的棺壁!后背撞上冰冷的黑檀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剧痛沿着脊椎炸开。

谢凤卿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几乎窒息。

下一瞬,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棺中那双原本紧闭的眸子,此刻已然睁开!

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凝固了万年寒冰的古井,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以及一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洞穿一切的锐利锋芒。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故作柔弱的外壳,直抵灵魂深处。

低沉、沙哑、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死亡气息,从那张紧抿的薄唇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

“谁......派......你......来......的?”

冰冷的铁指死死扼住咽喉,巨大的力量挤压着气管,空气被瞬间剥夺。谢凤卿眼前阵阵发黑,后背撞击棺壁的剧痛还在蔓延。

然而,那双被迫与棺中人对视的眸子里,最初的惊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极其短暂的涟漪,转瞬便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冰冷的沉静所取代。没有尖叫,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寻常女子该有的恐惧泪光都没有。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在男人冰冷审视的杀意目光下,她的右手动了!

宽大的嫁衣袖袍猛地向上一拂,如同红云乍起,短暂地遮蔽了扼在她喉间的那只铁手。袖袍翻飞之下,一点银芒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精准地刺入男人手臂内侧一处极其隐秘的穴位——极泉穴!

这穴位,主控手臂气血运行,更是连接心脉的关键枢纽之一!

银针入体,细如牛毛,带来的却是瞬间的麻痹!

“呃!”

扼住她喉咙的铁指,那足以捏碎骨头的力量,如同被无形的冰封瞬间冻结。力量骤然消散,只余下僵硬冰冷的触感还停留在她的皮肤上。

谢凤卿的身体如同柔软的柳条,顺着棺壁滑下,脱离了致命的钳制。她踉跄一步站稳,单手捂着脖颈,急促地咳嗽了两声,脸上因窒息而泛起的红潮尚未褪尽,眼神却已锐利如刀锋,直直射向棺中那双杀意未消、却因瞬间麻痹而掠过一丝错愕的寒眸。

她微微喘息着,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棺中人耳中:

“世子殿下,”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近乎冷酷的弧度,“想活命......就乖乖跟我拜堂。”

空气仿佛凝固了。

摇曳的惨白烛光下,黑沉沉的棺材如同巨大的舞台。棺外,一身劣质红嫁衣的少女,身形单薄,脖颈上还残留着刺目的青紫指痕,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冷静和近乎狂妄的掌控力。

棺内,蟒袍加身的年轻世子,半边身体因那枚诡异的银针而陷入僵麻,动弹不得。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惊疑、审视、杀机、以及一丝被彻底冒犯的震怒。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能在生死一线间反手制住他的少女,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无声的较量在两人之间激烈碰撞。

“呵。” 一声极低的、带着血腥气的嗤笑从男人紧抿的唇缝中逸出。他试图活动那只麻痹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贲起,却依旧无法完全驱散那诡异的僵滞感。

“拜堂?”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冰寒和嘲弄,“你可知......擅动本世子,是何下场?” 杀意再次凝聚,如同实质的冰霜弥漫开来。

“下场?” 谢凤卿微微歪了歪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非是殿下毒发身亡,我落个克死新婚夫婿、被王府挫骨扬灰的结局?或者......殿下现在就捏死我,然后继续躺在这冰冷的棺材里,等着那‘七日断魂散’彻底蚀穿你的心脉,化为一滩腐水?”

“七日断魂散”五个字,如同五记重锤,狠狠砸在棺中人的耳膜上!

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那深潭般的眼底第一次掀起了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看向谢凤卿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和杀意,而是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震骇。这毒名,是绝密!她......她如何得知?!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

“噗!”

一口暗紫色的、粘稠得如同淤积腐血般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那血的颜色太过诡异,紫得发黑,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瞬间溅洒在他苍白的下颌、蟒袍的前襟,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棺沿和谢凤卿的袖口。



第3章

剧烈的咳嗽如同破败的风箱在他胸腔里拉扯,每一次抽动都让他僵麻的身体痛苦地痉挛。那暗紫色的血沫不断从他唇边涌出,将他那张俊美却死寂的脸染上一种妖异而凄厉的色彩。

谢凤卿的眉头猛地蹙紧。

在那浓烈腥甜的血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她的鼻翼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一下。那味道......不仅仅是血腥!混杂着一种极其隐晦的、如同腐败甜杏仁般的苦涩,还有一种阴冷的、如同深埋地底多年棺木的气息!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在师傅那些布满灰尘、记载着世间奇毒异药的古老羊皮卷上,曾无数次嗅到过这混合着死亡与剧毒的气息!

她瞳孔深处骤然掠过一道冰冷的锐芒,如同寒夜流星。

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向前一步,不顾那溅落的污血,俯身靠近棺口。纤细的手指快如闪电,在男人沾满暗紫血污的唇边极其迅速地一抹,指尖沾上一点粘稠的液体。

指尖凑近鼻端。

那股混合了腐败甜杏仁与阴冷棺木的独特腥甜气息,更加清晰地钻入鼻腔,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舐过她的神经末梢。

“七日断魂散......” 谢凤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确认,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盘,“果然是它。”

她的目光猛地抬起,再次对上棺中男人那双因剧痛和毒发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那眼神里,混杂着极致的痛苦、濒死的灰败,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隐秘后的、近乎野兽般的凶戾与孤注一掷。

时间仿佛被这浓烈的血腥和诡异的毒气冻结。

谢凤卿的脊背挺得笔直,站在巨大的黑檀木棺旁,一身劣红嫁衣在惨白烛光下如同浴血的寒梅。她沾染了暗紫毒血的指尖还悬在半空,目光却已穿透了眼前的痛苦与凶戾,直直刺入萧御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底。

“好狠的手笔。” 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冷静,“无色无味,入水即融,七日内,蚀心腐脉,断魂绝魄。发作时血呈暗紫,腥甜如腐杏......殿下,能撑到现在,骨头倒是够硬。”

萧御的呼吸粗重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里撕裂般的剧痛。暗紫的血沫依旧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染污了华贵的蟒袍。身体被剧毒和那枚该死的银针带来的麻痹双重侵蚀,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冰冷的棺木里。剧痛啃噬着他的神经,而那少女口中清晰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向他最深的秘密和此刻最致命的弱点。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凶戾、杀意、痛苦与一种濒临绝境的疯狂在激烈碰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低喘,似乎在积蓄着最后一丝反扑的力量。

谢凤卿将他所有的挣扎和濒死的凶性尽收眼底。她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在棺口上方,挡住了摇曳的烛光,将萧御苍白的脸完全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最隐秘的耳语,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凿进萧御混乱的意识:

“听好了,世子殿下。”

“第一笔交易,” 她伸出沾血的食指,在冰冷的棺木边缘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暗紫的印记,“我救你。解这‘七日断魂’。”

“第二笔,”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直刺萧御眼底,“我要镇北王府的兵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萧御有任何反应——无论是震惊、暴怒还是垂死的挣扎——谢凤卿猛地直起身!

“哗啦——!”

一声刺耳的锐响撕裂了灵堂的死寂!

她双手抓住那沉重无比的黑檀木棺盖边缘,纤细的手臂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猛地向一侧掀开!厚重的棺盖摩擦着棺椁,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被她硬生生推开一大半!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棺内,卷动着血腥与药味。

谢凤卿居高临下地站在敞开的棺椁旁,一身红嫁衣在惨白烛火和敞开的黑暗棺木映衬下,如同浴血重生的煞神。她的目光冰冷地锁定棺中因剧痛和骤然而来的光线刺激而微微眯起眼的萧御,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如同烙印:

“从今往后......”

“世子殿下这条命——”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生死、掌控命运的绝对力量,在空旷冰冷的灵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听者的心尖:

“姓谢。”

“砰——!”

沉重无比的黑檀木棺盖被谢凤卿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回原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惊雷炸裂在这死寂的灵堂偏厅!巨大的声浪卷起微尘,震得四角惨白的灯笼剧烈摇晃,烛火疯狂地明灭跳动,将满室人影和那口巨棺投下的阴影拉扯得如同群魔乱舞。

门外瞬间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脚步声——是守在外面的赵伯和仆役!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

谢凤卿根本无暇顾及门外。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冷厚重的棺盖,急促地喘息着,劣质嫁衣下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脖颈上那圈青紫的指痕火辣辣地疼。但她那双眼睛,却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死死盯着棺盖闭合处那条缝隙里透出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黑暗。

她猛地俯身,嘴唇几乎贴在冰冷的棺木上,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毒蛇吐信,狠狠钻入棺内:

“世子殿下!” 她的声音冰冷而急促,“外面的脚步声,您听见了?是继续躺在这里装死人,等着他们闯进来看到您这副毒发吐血的尊容,然后被幕后黑手彻底补刀......还是赌一把,抓住我递给你的这根救命稻草,活下来?”

棺内一片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那腐败甜杏仁的苦涩毒气,如同实质般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几息之后,一个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如同砂砾在破锣上摩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阴鸷和濒死的虚弱:

“凭......你......?” 伴随着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似乎又有粘稠的暗紫血沫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只余下唇边一抹刺目的紫黑。

“就凭我!” 谢凤卿斩钉截铁,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自信,“我能叫出‘七日断魂散’的名字,就能解它的毒!现在,要么信我,要么等死!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双手猛地用力,再次将棺盖推开半尺宽的缝隙!

惨白的烛光再次涌入棺内,照亮了萧御那张因剧毒和剧痛而扭曲、遍布冷汗和暗紫血污的脸。他的呼吸急促破碎,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濒死的灰败、刻骨的凶戾,以及一丝被逼入绝境、孤注一掷的疯狂。

谢凤卿不再多言。时间就是命!

她左手闪电般探入袖中,再抽出时,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夹在指间,针尖在烛火下流转着幽冷的寒芒。没有丝毫犹豫,她出手如电!

第一针,快如流星,精准无比地刺入萧御左手腕内侧神门穴!针入一寸三分,稳若磐石。萧御身体猛地一颤,左臂瞬间如同被冰封,麻痹感蔓延。

第二针,紧随其后,刺向他心口偏上、锁骨下方凹陷处的云门穴!这一针更深,带着一种奇异的旋转力道!萧御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胀痛感瞬间在心脉附近炸开!

第三针,最为凶险!谢凤卿目光如炬,锁定他喉结下方、胸骨上窝正中的天突穴!这一针,直指生死要害!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萧御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骤然睁开,凶戾的目光如同濒死的猛兽,死死锁住谢凤卿!仿佛只要她有一丝异动,便要同归于尽!

谢凤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动作毫不停滞!针尖精准刺入天突穴!入肉三分,针尾轻颤!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从萧御喉中迸出!随着三针落下,他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强行扭转,猛地侧身!

“噗——!”

一大口粘稠得如同腐泥、颜色暗紫得发黑的毒血,如同决堤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不偏不倚,正正喷在谢凤卿早已放在棺口下方接应的一个白瓷空碗里!

“滋啦......”

毒血落入碗中,竟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碗壁上迅速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泡沫,散发出比之前浓郁十倍的腐败甜杏仁混合着阴冷棺木的腥臭气味!

谢凤卿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碗剧毒污血,眼神冰冷如霜。她并未立刻拔针,而是再次搭上萧御另一只手腕的寸关尺。

指下的脉搏,微弱、滞涩,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但......它跳动了!不再是之前那彻头彻尾的死寂!虽然极其微弱,却顽强地在剧毒的泥沼中挣扎着,透出一丝属于生机的粘稠感!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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