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唐都城长安,两仪殿内。
李世民正手持着一封来自西北边陲长田县的奏疏。
这是一份平常的大唐官员年终考评,此时却让他怒不可遏!
“臣,长田县令许元,治县五年,罪状如下:”
“其一,私开铁矿,盗采官山。”
“其二,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其三,治县五年,横征暴敛,巧立名目,聚财百万之巨。”
“其四,私自募兵,扩充军备,远超朝廷允许之数。”
“其五,私通草原,暗联吐蕃,鼓励商贸,以盐铁茶换取牛马金银,扰乱国策。”
“臣许元,自觉罪不可恕,特此自首,请陛下赐死!”
......
“岂有此理!”
李世民一声怒喝,将那份奏疏狠狠地摔在龙案之上。
“狂妄!竖子狂妄至极!”
他自继位以来,励精图治,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就是想要让大唐的百姓过得更好!
他最恨的便是贪官,最忌的便是目无王法之人。
可现在,这长田县的县令,竟然公然将自己的罪状陈列于奏疏上。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这奏疏上的任何一条,都足以将一个官员抄家灭族,诛灭三族!
可这个许元,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竟敢将这桩桩件件,白纸黑字地写在考评奏疏上,呈送给他看。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臣子。
“来人!”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风。
“笔墨伺候!”
内侍连忙上前,研好了墨,铺开了明黄色的诏书。
李世民抓起御笔,手腕悬停,笔锋带着凌厉的杀气,几乎要透纸而出。
他要下旨,立刻,马上!
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许元,凌迟处死!
不!还要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就在他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沉稳而略带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何事动怒至此?”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绯色官袍,须发半白的老者缓步走入殿内,正是大唐赵国公,也是当朝司徒——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是自晋阳起兵时期就跟在李世民身边的重臣,同时也是长孙皇后的哥哥,现在又是大唐三公之首,李世民最为倚重的臣子之一,入殿可免通传。
他看着李世民那铁青的脸色和龙案上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怒火,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辅机,你来得正好。”
李世民放下笔,指着那份奏疏,怒气未消。
“你自己看,看看朕的好臣子,这个长田县令许元,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长孙无忌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份奏疏。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一开始,他也如同李世民一样,为这份奏疏里面的内容所震怒。
然而,他很快又是眉头一皱。
“陛下,此事不对。”
“不对?”
李世民冷哼一声,“又不是别人举报他,这是他自己供认不讳,有何不对?”
长孙无忌将奏疏重新放回案上,沉思片刻后,这才问道:
“陛下,这世上,可有自己将诛灭三族的罪状写在考功疏上,生怕朝廷和陛下不知道的道理?”
简单的一句话,如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李世民的怒火之上。
是啊。
李世民怔住了。
刚才他被那嚣张的言辞气昏了头,却忽略了这个最基本,也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这不合逻辑。
如果这许元是一个巨贪,只会想方设法地掩盖自己的罪行,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
甚至于请自己赐死他?
李世民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疑虑。
“那依你之见,这许元......是为何意?”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陛下,臣以为,这位许县令,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您的注意。”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按照朝廷规制,一县之令的考评,由州府汇总,吏部最终审核定级,断然是到不了御前的。”
“老臣猜测,是吏部的人看到了这份奏疏,既不敢批,也不敢压,更不敢擅自处置,思来想去,唯有上呈给陛下定夺。”
“这许元,或是算准了这一点。”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引起朕的注意?”李世民的眉头紧锁,“他想让朕注意什么?注意他是个旷古烁今的大贪官,好让朕快些砍了他的脑袋?”
这天下,真有人上赶着找死不成?
“这......”
长孙无忌也露出了费解的神色,纵然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却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此举太过匪夷所思,臣也无法揣度其真实意图。”
养心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君臣二人,都对着这份诡异的奏疏,陷入了沉思。
良久,李世民忽然嘴角一翘,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既然他费尽心机想让朕看到,是想引起朕的注意,那朕若是不去亲眼看看,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巨大舆图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陇右道的凉州地界,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
长田县。
“朕记得,再过几日,便要去陇右行宫避暑?”
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划出一条从陇右行宫到长田县的路线。
“正好,这个长田县,距离陇右行宫倒也不远。”
他转过身,看着长孙无忌,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恰好朕也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既如此,那朕便借这个机会,去这长田县走上一遭!”
“朕倒要看看,这许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长田县。
县衙后院,一棵枝叶繁茂的石榴树下。
许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摇椅上,闭眼感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旁边的小石桌上,还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清茶和几串葡萄。
“这西域的葡萄就是甜啊!”
他扔了一颗葡萄进嘴里,好不惬意!
“算算日子,奏疏送上去已经接近一个月了,太宗皇帝李二,应该看到了吧?”
他早就算好了,自己写那样一份奏疏,吏部那些吃干饭的,肯定不敢私自处理,定会上递给皇帝。
只要李二看到了自己的那份奏疏,他就不信对方能忍得住不弄死自己!
“哎,说起来,这破系统也真够坑爹的!”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我治理好了长田县,才说要皇帝下旨弄死自己,自己才能回到现代!”
许元内心吐槽了一下自己的系统,随后便又再次沉浸在了午后的惬意之中。
只要等李二旨意一到,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死了!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回到现代了!
第2章
半个多月后。
陇右道,凉州地界。
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正沉默地行进在这荒凉的官道上。
队伍中的士卒皆身着玄甲,威风凛凛,胯下战马也是神骏非凡,行走间步伐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看便知是百战精锐。
这支秘密大军,护卫着中间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宽敞舒适的马车。
这一行人,正是从长安出发,前来长田县外巡的李世民、长孙无忌、尉迟恭等人。
凉州城与长田县虽同属一州,但一东一西,相隔数百里,中间又多是高山,道路艰险,素来少有往来。
若非许元那份石破天惊的奏疏,恐怕也没人会在意这偏远的角落。
“吱呀——”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窗被从内推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脸蛋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她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长孙皇后薨逝后,李世民便将这个最疼爱的女儿带在身边,亲自抚养,视若掌上明珠。
此次听闻父皇要微服巡视凉州,小公主便缠着要一同前来,李世民拗不过她,终究还是应允了。
“舅舅。”
小公主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软糯。
她望向骑马护在车旁的赵国公长孙无忌,小嘴微微撅起,有些委屈地抱怨道: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呀?兕儿的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长孙无忌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女,平日里在朝堂上那张严肃的脸庞上,此刻却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就你娇气,当初是谁非要吵着跟来的?”
他笑着打趣了一句,随后抬眼望向前方,安抚道。
“快了,快了,再忍耐片刻,过了前面那个山头,应该就......”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长孙无忌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条他们走了半个多月的,颠簸不平、尘土飞扬的土石路,到了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坦、灰白色的崭新道路,如同一条灰色的绸带,向着远方的山峦无限延伸。
而在那新旧道路的交界处,一块两人多高的石碑静静矗立。
石碑上,用隶书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长田县。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立刻勒住马缰,来到马车旁,对着车帘恭敬地低声禀告起来。
“陛下,我们到了。”
“哦?”
马车里的李世民闻言,不由放下了手中的书,掀开门帘站了出来。
此时的李世民,身着一袭寻常富商的锦袍,身上也没有太过招摇的装饰,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随即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晋阳公主也扶下了马车。
“父皇,我们到了吗?”
晋阳公主拉着李世民的手,好奇地张望着。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锁在了那块界碑,以及界碑之后那条迥然不同的官道上。
“驭......!”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后方传来,随后,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在李世民的马车后方停下。
此人,乃是鄂国公——尉迟恭!
尉迟恭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新路的边缘,伸出穿着军靴的大脚,在上面用力地踩了踩,发出“梆梆”的闷响。
他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陛下,辅机,你们快看!”
尉迟恭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眼神死死的盯着前方截然不同的官道。
“这......这长田县的官道上,铺的是何物?怎地如此平整?俺老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路!”
他上前几步,俯下身来,用手指在那灰白色的路面上使劲抠了抠,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更让他惊奇的是,这条宽阔的路面上,竟然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
这与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杂草丛生、车辙深陷的破路,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李世民眉头紧紧皱起,他缓步上前,眼神锐利如鹰。
“辅机,你看此物,究竟为何?”
长孙无忌也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地端详着路面,甚至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回陛下,臣也从未见过此物。”
他沉吟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观其色,触其感,应是石灰、沙土与碎石等物的混合,再以什么秘法凝合而成。其坚固程度不输青石,这种工艺......真是闻所未闻呐。”
李世民的目光顺着这条看不到尽头的灰色大道,一直望向远方。
这条路,至少有四丈宽,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平整,坚实,干净。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元那份奏疏上的八个字。
“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他说的,都是真的?
李世民的面色,一点点地阴沉了下去。
修路,自然是好事。
可为了一县之地,修筑如此......如此奢华的官道,这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要征发多少民夫?要花掉多少钱粮?
前朝隋炀帝,不就是因为大兴土木,百姓怨声载道,这才导致天下大乱的么?
这个许元,修这样的官道,莫不是将整个长田县的百姓,都变成了修路的苦役?
这分明是好大喜功,是为了他自己的政绩,不惜压榨百姓的恶吏行径!
想到这,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一旁的晋阳公主似乎察觉到了李世民的不悦。
“父皇?”
晋阳公主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她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袖,不解地问道。
“这个县令把路修得这么宽,这么好,走起来又不颠簸,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您为何看起来......好像不高兴?”
听到晋阳公主的声音,李世民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戾气强行压下,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给晋阳公主解释起来。
“兕儿,修路是好事,但要看怎么修,在何处修。”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连绵起伏,略显荒凉的群山。
“此地乃长田县,地处我大唐与吐蕃、突厥、西域诸国的交界之地,是真正的三战之所。”
“如此边陲之地,匪患横行,战事频发,百姓流离失所,能够在此定居的民众本就不多。”
“来这里之前,朕查过几年前的户籍黄册,这长田县,在册人口不过一万余。”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条平坦得有些过分的灰色大道上,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
“兕儿,你试想,区区一万余人的县,青壮男丁能有几多?”
“要修筑这样一条奢靡大道,需要耗费多少人力?需要耽误多少农时?这背后,怕不是万家哭嚎,民怨沸腾。”
李世民的话,让一旁的长孙无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笔账,太好算了。
一万人的县,刨去老弱妇孺,能征发的丁役最多不过两三千人。要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几乎是要将全县的劳力都抽干,让他们不事生产,日夜劳作。
这与那暴隋的行径,有何区别?
晋阳公主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她自幼聪慧,这些年又得到李世民的亲自抚养,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对这些政事多少有些了解。
此时,听完李世民的话,她也明白过来。
这康庄大道看似好,但背后却是无数百姓民夫的血与泪!
李世民见她似乎懂了,心中稍慰,随即转头,目光扫向尉迟恭。
“尉迟敬德。”
“末将在!”
尉迟恭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你让这三千玄甲军就在此寻一隐蔽之地扎营,不得入县。若无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幽深。
“而后,你挑选十几个军中好手留下即可,届时我们依照先前所说,拌做商队进入长田县。”
“朕倒要亲眼看看,这许元,究竟在刷什么花招!”
尉迟恭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力一捶胸甲,沉声应道。
“末将遵命!”
随即,尉迟恭留下十几个军中好手后,将其他人留在了此处,让他们就地扎营,随时注意长田县方向的信号,若有不对,则立即杀入长田县。
第3章
不多时。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尉迟恭,包括晋阳公主,以及那刚才留下来的十几名护卫,全都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
而后,一行人驱赶着几辆装着普通货物的马车,沿着那条灰色的官道,向着长田县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车轮滚滚,压在坚硬平滑的路面上,几乎听不到任何颠簸的声响,只有一种平稳的“沙沙”声。
这般舒适的行路体验,却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心情愈发沉重。
路修得越好,就越证明许元在“大兴土木”一事上所言非虚,其压榨民力之酷烈,恐怕也远超他们的想象。
临近傍晚时分。
就在他们绕过一道山梁之后,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然停滞。
连同李世民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微微睁大,嘴巴半张,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的巨城,拔地而起。
那城墙高耸,目测至少有五六丈高,通体由巨大的青灰色砖石砌成,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层冰冷而坚实的光泽。
墙体宽厚,城头之上,箭垛、女墙、望楼一应俱全,规制严整,气势磅礴。
这哪里是一个偏远县城的城墙?
这分明是一座足以与长安城比肩的雄关!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陛下......这......这便是长田县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干涩与难以置信。
一个边陲小县,何德何能,修得起如此坚城?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已经从方才的阴沉,转为一片铁青。
如果说那条水泥路是劳民伤财,那眼前这座巨城,简直就是敲骨吸髓!
修筑这样一座城池,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比那条路不知要多上十倍、百倍!
这个许元,究竟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征发了多少无辜百姓,才建起了这座雄关?
“竖子!国贼!”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那许元必然是个好大喜功、残民以逞的巨贪大恶之辈!此等人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然而,就在李世民怒火攻心,杀意沸腾之际,一个清脆又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父皇?”
晋阳公主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不解。
“您方才不是说,这长田县总共就一万多人吗?”
小公主伸出白嫩的手指,指着远处那宏伟的城墙。
“父皇,舅舅,兕儿也略懂工造的知识,可是......”
“可是,就算把这里所有的人都叫来修城墙,不吃不喝,日夜不停,好像......也修不了这么高,这么大吧?”
童言无忌,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李世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愣住了。
是啊。
兕儿说得对。
那许元上任长田县不过五年光景,这一万多人的县,就算把所有人都算上,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几年内,修筑起如此规模的城池!
这已经不是压榨民力的问题了,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算是把整个凉州的人口都填进来,也未必能如此迅速地建成这等雄关。
李世民心中的滔天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孙无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与李世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疑。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走。”
“先进城,一探究竟。”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无论如何,眼见为实。
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先进城去看看再说。
一行人走向城门那边。
此时,城门这边,有穿着统一制式皮甲的士兵站岗,但并未对进出的百姓进行过多的盘查。
李世民注意到,那些背着柴火的樵夫、挑着担子的农人、推着独轮车的妇人,都畅通无阻地进出城门,守城的士兵甚至还会对一些相熟的百姓点头示意,气氛竟显得颇为和谐。
这井然有序,又毫无紧张感的景象,让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与他想象中,酷吏治下,百姓噤若寒蝉的场景,截然不同。
就在他驱使着马车,准备跟随人流一同进城时。
“站住!”
一声清晰的喝令响起。
两名守城士兵伸出长戟,交叉着拦在了李世民的马车前。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一凝,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毫无阻碍地通过的平民,又看了看拦在自己面前的长戟,心中涌起一股不悦。
他压着火气,沉声问道:
“为何他们能过,我等却要被拦下?”
那为首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行人几眼,目光在他们虽然普通但料子不凡的衣着,以及身后的货车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谄媚或畏惧,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看几位的打扮和车马,是行商的吧?”
李世民强忍着表明身份的冲动,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冷冷地“嗯”了一声。
“是又如何?”
那士兵闻言,脸上不由翻了个白眼,随后收回长戟,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城门旁一个挂着“税务”牌子的小小窗口。
“那不就得了?”
“长田县有令:凡我大唐子民,平头百姓,入城分文不取。”
“但,过往商贾,欲入城行商贸易,需缴纳课税。”
士兵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说出了一个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为之瞠目结舌的数字。
“每人,十两。”
“另外,你们的货物,也要按照我们许大人制定的分类标准和重量,缴税!”
李世民一行人闻言,顿时面露惊骇之色!
每人十两?
确定不是十文?
在大唐,一个家庭辛勤一年,所得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而现在,仅仅是进这座城的“门票”,就要价十两一人。
这哪里是征税?
这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尉迟恭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圆,虬髯根根倒竖,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此时,李世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暴怒前的死寂。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那名公事公办的士兵。
他终于明白许元那奏疏上所言“聚财百万”从何而来了。
靠着这般拦路抢劫的手段,别说百万,便是千万,只要给他时间,也聚得起来!
好一个长田县令!
朕的大唐,竟出了你这等搜刮民财、敲骨吸髓的国之巨蠹!
然而,就在李世民即将爆发的时候,一道声音却忽然打断了他。
“老子说过多少遍了?他妈的你们不长记性是不是?”
只见那士兵身后的城门出来了一行人,为首之人是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十分简单,手持一柄折扇,乍一看,颇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然而,他脸上的气质和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
他听到这边的动静后,面露不悦,然后快速走了过来,一脚踹在那士兵屁股上,直踹得他向前扑去,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踹完还不解气,对着士兵就骂了起来。
然而,那士兵看清青年的样貌后,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还一脸谄媚的凑了上去,连连作揖道歉。
“许大人,我错了,我错了,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艹!”
许元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在他妈强调一次!对于来咱长田县贸易的朋友,态度要好,听不明白吗?”
“没有他们的投资,城墙你他么出钱修啊?官道你他么去挖啊?工厂的工钱你他么去结啊?”
“是是是......”
那士兵不敢有丝毫忤逆,连连道歉。
不过,许元也没有跟他过多计较,教训完后,便改了一副脸色,笑盈盈的朝着李世民等人走了过来。
“这几位朋友,想必你们是第一次来长田县吧?”
“刚才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本官在此替他们赔罪了,来来来,为表歉意,诸位的长田之旅,就由本官亲自陪同如何?”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惊骇和其他的意味。
许大人......
莫非,这就是长田县令,许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