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临县路旁,多了一卷草席。
草席里裹着一个女人,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对着草席指指点点:
“啥啊这么臭......”
“王赖子家的病媳妇儿!听说买回来以后死活不跟他洞房,被打得就剩下一口气丢这等死呢!”
“啊?那不是草菅人命嘛......”
“可别同情那女的,她是活该!”
“这话怎么说?”
“她啊,之前嫁了个瘸腿汉子给人娃当后妈,日子也还凑合能过。可她心狠的嘞,天天把孩子打得浑身是伤,啧啧......后来人不就跟她离婚了嘛!她回到娘家没多久就染上重病,被赌鬼哥哥转卖给王赖子了!才卖了两块钱......”
路过的人一听是这么个亏心玩意儿,直叹“天理报应”,全都绕着道走。
没人想送她去医院。
草席子里,林静宜张张皲裂的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
不是这样的。
一开始,林静宜是受了继母和继妹的挑唆,以为那瘸腿的汉子是个没出息的,又被继妹跟她对比鲜明的好日子迷了眼,这才泄愤到了那父子俩身上。
可人心都是肉做的,谁又能说平和安宁的不是好日子呢?
她此前是经常打骂继子,但孩子是被胡同里的娃儿欺负摔伤的!是她及时把孩子送去了医院,才让孩子保住了命!
怪只怪她醒悟的太晚了,就算救了孩子,丈夫也不愿再跟她过了......
但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林静宜不是活该!
她要是活该,那娶了新媳妇就忘了女儿的偏心爹,嗜赌成性的哥,黑心笑面虎的后妈,和抢走了她人生却不知感恩的继妹......踩着她的血肉过上好日子的这一大家子,又算什么?!
凭什么他们没遭报应,只有她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的话......
咽气前,林静宜眼角留下悔恨的泪水。
临省的冬天,真的好冷啊!
......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将林静宜被抽得从草垛子上摔到了地上。
脑门子火辣辣地疼,屁股摔得也疼。
“妈要料酒,你现在就去供销社买,一会家里要来客人呢。”
林文杰一把揪住林静宜的衣服领子,跟拎小鸡仔似的,把她从屋子里拽出来往门外推。
“哥?”
等一下。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林静宜反问:“你咋还变年轻了呢......”
林文杰现在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就算穿着灰扑扑的衣裳,也帅气得很,跟之前三十来岁烂赌鬼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文杰自恋地抹了一把头发,斜睨林静宜:“夸我帅就不让你跑腿了?赶紧的!”
说完还踹了她一脚。
很疼。
绝不是做梦。
难道是老天听到了她临死前的祈求,真的让她活了?
“你咋不去!”林静宜扬声反驳:“何丽芹又不是我妈。”
她只有一个妈,而且早死了。
“嘿,信不信我揍你?”林文杰瞪眼。
他死死拽着林静宜,俩人就从大杂院里拉拉扯扯来到了马路旁。
“你以前揍我还揍得少了?你放开我!”
林静宜还想跟林文杰算算前世的账,就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大喇路过他们,径直开进了大杂院。
“那是......”林静宜挣扎的动作一顿。
她想起来了!
她重生回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一个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大日子!
今天,林美宜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前世林家是做生意的,资产丰厚。
奈何母亲早逝,留下林文杰和林静宜兄妹俩。
父亲是个离不得女人的,很快就嚷嚷着要再娶。
娶就罢了。
他偏要娶带着一个女儿的。
当爹的糊涂,林静宜的外家就跟林家断了往来。
许是后妈命里带煞,刚带着继妹进门没多久,就迎来了清算。
林家全家都被下放到了黑市这小小的村子里生活。
为了多挣点工分,偏心眼的爹只让继妹一个人上学。她跟她哥出去劳动,给家里减轻负担。
一次集体劳动的时候,林静宜的生产队碰到了泥石流,她意外在山洞内救下了一个老太太。
本是举手之劳,林静宜也没多想。回来就跟家人分享了这件事。
谁知这老太太家里有些背景,康复后就亲自到村子里寻救命恩人。
林静宜被后妈故意支出去,错过了和老太太相认的机会。
等回来后才知道,家里竟然让继妹顶替了林静宜“救命恩人”的身份。
因为老太太想资助“恩人”上学!
林静宜当即就要去说出实情!
可她愚蠢的哥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联合后妈把她给绑起来关进柴房不给饭吃。
林静宜被饿了三天,头晕眼花之际,后妈带着一碗白粥打开了柴房的门。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什么“你都已经十八了,再去高中念书容易被人说闲话,而妹妹刚十六,上高中年纪正合适。”
“等你妹妹过上了好日子,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为了活命,性格绵软的林静宜只能妥协,还将老太太留给她的唯一信物交了出去。
此后,继妹顶着她的恩情彻底搬去了城里,还顺利考上了大学,嫁给了军区大院的军官......
那本该是属于林静宜的人生!
想到自己最终冻死在临县无人的黑巷,只有一卷草席裹尸,林静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挣开了林文杰。
“你根本不配当我哥!”
她三步并作两步,当即跑回了院子里,正好看到一个女军官扶着个雍容大方的老太太下了车。
“你们是不是来找人的?”林静宜焦急地问。
女军官诧异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林静宜笃定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不等女军官开口,后妈何丽芹和渣爹林崇光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被骂得一脸懵的林文杰也跟着追了回来。
“这孩子怕不是饿昏头了!瞎说什么?”
何丽芹立刻给林文杰使眼色,示意他把人拉走。
林文杰迟疑地看向自家老爹。
林崇光点点头,默许了妻子的行径。
林文杰就要上前拽林静宜,林静宜立刻喊道:“那天泥石流,我在小坎路那里救下了一个老太太呜呜呜......”
他捂住了林静宜的嘴!
林文杰你个大傻X!
林静宜气得要死,张嘴狠狠地咬下去!
血腥味瞬间在唇齿间蔓延,林文杰疼地“嗷”一嗓子,立刻撒了手。
“你敢咬我......”林文杰抬手就要教训林静宜!
林静宜迅速钻到女军官和老太太身后,嘴上也不停:“老太太当时被碰了头,看不着了。但她跟我说她姓陆,等身子养好了,一定会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老太太一听没错啊!
她转身护住林静宜,握着她的手欣喜道:“是,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孩子,我......”
“姐,人明明是我救的,你倒冒名顶替上了。”
客厅门帘掀开,一个娇俏的少女走出来,一脸讥讽地瞪着林静宜,“好意思吗?小偷!”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林静宜握紧了拳头,望着前世偷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的人!
这世上最大的小偷。
林美宜!
第2章
林静宜眼底的火苗不断地往上窜,“你凭什么说人是你救的?”
“就凭你刚才说的东西,我们全家都知道!”
何丽芹立刻给亲闺女帮腔,揽住林美宜的肩膀,笑着走到了陆老太太面前:
“让您见笑了,我家老大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惯会撒谎的货。当时确实是我家小女儿救的人。”
“那她怎么知道救人的细节?”一旁的女军官疑惑道。
何丽萍:“那天救完了人回来,丫头就在饭桌上说给全家人听了,对不?”
她看向林家的两个男人。
林崇光点了点头,林文杰迟疑了一下,也跟着恨恨道:“没错!这死丫头就是爱说谎,还敢咬人!纯纯欠打!”
此言一出,陆老太太的脸子也沉了下来,对林静宜没了方才的和颜悦色:
“丫头,说谎可不什么好品质。”
连家里人都这般说,恐怕救人的还真是那个小的。
何丽芹见状,眼底涌上一抹得色。
林美宜更是轻抬下巴,仿佛在说:全家人都不站你那边,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所有人都以为,林静宜会跟以前一样:只要全家人口供一致,再稍稍威逼利诱一下,林静宜就会放弃挣扎。
但他们错了。
林静宜冷笑一声。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重生在陆老太太找上门来、且林家人都不知道她其实还藏着信物的时间点上!
“既然你这么笃定救人的是你,也说了我讲的细节全家都知道作不得数,那老人家给你留的信物呢?”
林静宜伸出手:“拿出来给大家瞧瞧。”
信物?
什么信物!
林美宜瞬间慌了,求助似得看向何丽芹:“妈~,你看她!”
“你又胡说!”何丽芹没好气道:“当着客人的面儿,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实话?!”
只要陆老太太没开口,那就是没有!
不论如何,她都要亲闺女攀上陆家富贵的高枝儿,未来过好日子!
林文杰一听林静宜连信物都诌出来了,就那么想攀上陆家?
那可不行!她走了以后谁帮自己干活!
林文杰颤抖着流血的手指着林静宜的鼻尖威胁道:“你皮痒了是不?”
平时挨揍还是挨轻了!
“混账东西,我和你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林崇光也有些恼火。
眼看着事情要成了,怎么还节外生枝出个“信物”来?!
林静宜冷冷纠正:“我妈死了,没教过我冒名顶替别人的恩情。”
“哇......”林美宜当即气哭了,指着林静宜道:“你、你不要脸!”
一家子没想到林静宜居然还敢还嘴,讨伐声、唾骂声不绝于耳。
林静宜脊背挺得笔直。
她要永远记住林家这副嘴脸,提醒自己,前世就是死在这豺狼虎豹的一家子手里的!
“我确实留了个信物。”陆老太太突然意味深长地道。
她算是看出点门道来了。
这一大家子就是逮着大丫头一个老实性软的欺负,想让小女儿顶包恩情。
呵,她是老了,可还没瞎呢!
生性正义的陆老太太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陆老太太温和地望向林静宜:“丫头,你慢慢说,为啥会给你信物,信物你又放在哪了?”
之所以这么问,一来是怕再认错了人、表错了情;二来,陆老太太也想看看,这林家到底能做到什么份上!
林静宜认真回道:“那天我背着你从山坡下来,路滑摔了一跤,我当时就吓哭了,怕没救得了人还把人摔了。是您一直安慰我,掏出帕子给我擦手擦脸......后来您就把那帕子留给我了,说等下次再见面,让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那手帕,我藏在了常睡的柴房草垛子下面。”
前世,林静宜是快饿死了的时候才把手帕交了出去,换那一碗救命的白粥。
今生,她要用这帕子,交换本该属于自己的锦绣人生。
“哪有什么帕子?我天天去柴房做饭也没见......”何丽芹一听就要往柴房走。
她得先一步找到帕子,再塞到亲闺女林美宜手里。
左右不能真让林静宜攀上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哪能让何丽芹去?
“你站住。”陆老太太道:“让阿英去。”
宋英是陆老太太的通讯兵,跟在她身边十几年了,信得过。
何丽芹愣了一下,再次朝着林文杰挤眉弄眼。
林文杰赶紧殷勤道:“柴房又脏又乱,哪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去?还是我去找......”
“我说了,让阿英去!”陆老太太毕竟是军干出身,严肃起来威压十足!
林文杰不敢再多嘴。
“柴房在这边吧。”宋英循着林文杰要去的方向,走进柴房没多一会就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方手帕。
林家人瞬间眉眼一紧。
何丽芹母女更是眼睛都瞪红了。
还真有个帕子!
小贱人,怪有心计的!
陆老太太轻轻摩擦着帕子,上面隐约可闻皂角的香味。
“丫头,”陆老太太眼眶微湿,“你愿意跟陆奶奶回城住几天不?奶奶带你在黑市玩一玩,看一看......以后你想留在城你上学也可以!”
她太愿意了!!
林静宜心里欢呼,面上却故作迟疑,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林家人,没吱声。
那模样真是让陆老太太心疼得不行!
这孩子想说出个真相都被家里人压着打骂,可见平时在家里也没少被磋磨!
何丽芹梗着脖子开口刁难:“不行。你走了,家里就少个挣工分的......”
陆老太太:“工分折成粮食,回头我给你们补上。”
何丽芹:“那也得带上文杰和美宜!静宜,你总不好一个人吃独食吧?”
什么叫吃独食?
救人的没他们,享福了倒是得连带上?
林静宜每每以为何丽芹已经够无耻的时候,她得所作所为就能再度刷新自己的认知下限。
没等林静宜开口反驳,陆老太太率先冷哼一声:“是你们家大儿子和小女儿,把我从泥石山洞里挖出来的?还是他们背着我走了几里山路送去卫生所了?”
一句话噎的何丽芹脸色一讪。
“我忍了又忍,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
陆老太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林崇光一行人的鼻子:“你们一大家子,合起伙来糊弄我这个老太婆,想让偏疼的小女儿来顶大女儿救人的恩情,简直黑心肠!”
陆老太太指着林美宜:“长得好看心却丑陋,你才是小偷!到现在为止你给静宜道歉了吗?”
“还有你,”陆老太太又指着何丽芹的鼻尖骂道:“惯子如杀子,把孩子教得是非不分!家宅不宁的日子都在后面等着你呢!还有你!”
林文杰最后也没能逃过一顿批:“你哪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咬你都是轻的!”
陆老太太火力全开,把院子里几个人训得跟孙子似的抬不起头,隔壁两家邻居都时不时探出头来瞧热闹。
想必要不了多久,整个村儿都得传出林家合起伙来欺负大女儿的八卦!
林静宜却被陆老太太这番袒护感动得红了眼眶。
前世今生,只有她那死去的老子娘才这样护过自己。
她抽了抽鼻子,将酸涩咽下去。
“行了行了,就按老太太说的办吧!”
林崇光也曾富甲一方,被戳穿谎言就够丢人的了,再像何丽芹讨价还价变相乞讨似得,面子更挂不住,索性甩手进屋了。
“哎,老林......”何丽芹恨恨跺脚,赶紧追上去。
林文杰还懵在原地,林美宜哭了一会儿没人哄,抹了一把眼泪也回屋去了。
陆老太太则拉着林静宜的手,坐上了进城的吉普车。
第3章
车上。
陆老太太拉着林静宜的手保证:“孩子,有奶奶睁眼的一天,这世上就没人再敢欺负你!”
林静宜热泪盈眶,抱住陆老太太的腰,低声道:“陆奶奶,谢谢......”
谢谢你,为我的新生兜底。
谢谢你给了我重生之后的第一个希望。
“林大姑娘一看就是娟秀机敏的人,幸好没让你那偏心眼的爹和歹心肠的后妈得逞。”
宋英坐在副驾驶,也替林静宜愤愤不平。
林静宜坐直了身子,笑着抹掉眼泪,低声道:“我都习惯了。继妹是家里的宝,我是万人嫌的草。连我亲哥都......”
“他们脑子不机敏,奶奶机敏着呢。”陆老太太将林静宜搂在怀里:“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奶奶疼你!”
“哎。”林静宜弯了弯眉眼,只觉陆老太太身上的味道馨香淡雅,真好闻。
很像妈妈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林静宜的错觉,她脑子好像忽然清明了些,连带着看这个世界都亮堂了。
她一偏头,就看到陆老太太的胸膛中间出现了一串数字:20000。
刚才还没有呢!
林静宜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串数字并没有消失。
“这是什么......”
林静宜问的,和陆老太太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以为林静宜是在问胸口挂着的怀表,低头将怀表取下来,说道:“这是我们家上三代传下来的宝贝,D国工业制造的,是个有小一百年历史的古董呢!”
林静宜眨眨眼,问道:“这怀表贵吗?”
“搁现在这年岁,咋不咋卖个万元差不多。”
宋英转过头好笑道:“您老人家可谦虚了。‘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表啊,现在出手能卖个翻倍价!”
那不就是两万?
林静宜一脸震惊,居然跟她看到的数字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她居然能看到古董的具体售价了?!
陆老太太笑着问道:“你喜欢吗?奶奶送你。”
“啊?不不,这太贵重了!”林静宜赶紧摆手,非要重新帮陆老太太戴上。
陆老太太低眉垂眼,她刚才是有心试探,想看看林静宜会不会要这块怀表。
“原来我家也很富庶,存着不少古董。”林静宜讲述起往事:“后来我爸成分不好被清算下放,那些古董也没了。”
她叹了口气:“不然我们的日子还能更好过些。”
原来林静宜是在伤怀往事,并不是觊觎怀表。
陆老太太对林静宜的品行又有了新的认知。
有眼光,但不贪财。
陆老太太拉着林静宜的手一直没撒开:“以后等你上了学、有了知识,靠自己的双手奋斗,日子也能好起来!”
林静宜双眼一亮,用力点头。
她转过身去看车窗外,发现只要有人身上带着古董或者是珠宝,她就会看到一串数字。
10,360,1548,2700......
林静宜弯了弯眉眼。
对比重生,突然拥有了一双能够鉴定古董价格的眼睛,似乎也没有那么玄幻了。
要是这能力一直延续着,那她改写人生就指日可待了!
这般想着,林静宜的心情都变得畅快起来。
“说起古董,小张啊,咱们到古董街逛逛。”
陆老太太对林静宜道:“时间还早,我看你对这个也感兴趣,咱们逛完到国宾饭店吃个饭再回家。”
“哎!”林静宜也没推辞。
她也想摸索摸索,这突然出现的“鉴宝眼”是怎么个事儿。
二人下了车,宋英紧随其后,保护两人的安全。
进了古董街,入目就可见左右两排店铺林立。
有些家底的,货架上摆着一些真古董;有些租不起铺面的,就着街口摆摊。
虽然现在政策有所松动,但大家还都有些放不开吆喝叫卖,大多揣着袖子蹲着看摊儿,有人去看了才低声招呼。
林静宜看到有些物件显示0.1,0.2的,肯定是假货。
显示1块2块的,也不是啥值钱东西。
但不得不说,有些宝贝却贵得惹眼。
比如其中一家店铺里的原石。
林静宜看到自己的眼睛里,清楚地标着:100000。
可售价却只有1000块!
饶是如此,放在这个大家手头万元都算富庶大户的年代,这标价也已经是天价了。
林静宜站在那开始合计,怎么把这泼天的富贵不动声色地送给陆奶奶。
未来,她还要抱紧陆奶奶的大腿好好生活呢!
陆老太太见林静宜停在这家“天谕阁”的古玩店门口半天挪不动步子,好奇道:“丫头,看啥呢?”
“陆奶奶,那个石头......有点东西。”林静宜说话的时候,一双眼都没能从上面挪开。
陆老太太一看只是个原石,笑着道:“还是真金白银实在些。”
林静宜则拉住陆老太太的衣袖:“陆奶奶,它绝对是个好东西。咱有实力买吗?”
陆老太太看向林静宜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探究:“你想买?”
一千块可不是个小数目。
“陆奶奶,开出来的东西若您想要,我就赚个翻倍钱;若不值钱,就当我跟您借钱买的,以后我挣钱了会还给您的!”
这块原石,林静宜势在必得!
陆老太太听懂了,“那你就瞧好吧,奶奶可是砍价的老手!”
说着,她走进去:“老板,你这石头还能讲价不?”
“能啊!”天谕阁的老板熊双喜站在货柜后面,一看陆老太太的谈吐就不像普通人家。
他笑了笑:“950,不能再低了!”
陆老太太:“500。”
熊双喜的脸瞬间黑了:“你们是捣乱的吧?根本不是诚心买!”
哪有上来就对半折价砍的?
“我们怎么不是诚心买了?”
林静宜挽住陆老太太,小声道:“老板,您手里压着这么个不明白的宝贝......要么血赚、要么血亏,对不?
“可我们买走,您是稳赚不赔的。还能捞着我奶奶这个大客户,以后再介绍点老姊妹一起来啥的,是不是......”
生意图得就是个常来常往。
熊双喜瞬间被小丫头说心动了。
他闭了闭眼,“700,不能再低了!”
陆老太太、林静宜:“成交!”
买上了原石,二人也没耽搁,当即就在隔壁的作坊里开石头。
伴随着嗡嗡的机器声,林静宜和陆老太太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林静宜紧张,是想知道自己的这双鉴宝眼睛灵不灵。
一旦不灵,她就是出师未捷身先背债,一共七百块。
陆老太太紧张,是她斥巨资买了个不定时炸弹。
她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就当用七百块犒劳救命恩人了,啥都没开出来也不亏。
顶多有点肉疼。
伴随着切割机一点点削过原石的五分之一处,终于露出了里面的透光。
全包、皮薄,顶级原石。
“是顶级帝王绿!”老板终于一锤定音。
那低调奢华的颜色,晃了两家商户的眼睛!
别说这原石是比砂锅还要大一倍,单单切下来的那一小块,目测也价值不止一千块了!
赚大发了!
“哇!”林静宜激动得尖叫,陆老太太也跟个孩子似的开心地不断拍手!
她这辈子第一次买石头,就买到了顶好的!
“静宜,你可真是奶奶的福星!”陆老太太抱着林静宜不撒手。
她们赚大了!
熊双喜却毁得肠子都青了!
虽说他一百块钱进来的货,卖家也保证了能开出宝石,卖七百块也不算亏。
但不能比啊......
一想到自己跟泼天的富贵擦肩而过,熊双喜就两眼一黑,紧当忙地掐人中续命。
一行三人将石头背好带走。
此时的市场还是严管阶段,饶是天谕阁和旁边的加工坊闹出那么大动静,也没多少人赶来看热闹,大家都偷摸做生意,跟做贼的一样。
这也导致陆老太太一行低调平安地离开了古玩街。
带着这么一大块宝贝疙瘩,晚饭也不在外头吃了,司机小张径直开回军区大院。
路上,陆老太太就开始安排这上好的帝王绿玉料该怎么用。
“......奶奶打两套头面,一套自己戴,一套送给你。剩下的角料都卖了,跟你五五分账,好不好?”陆老太太提议道。
林静宜一听立刻摆摆手:“之前说好的,开出来奶奶喜欢就自己留着,给我个原价翻倍就行。您花了七百买的,给我赚个翻倍价,一千四。”
她挽住陆老太太的手臂:“顶级的珠宝,只有在最有福气的老人家手里才物有所值呢!奶奶就是最大的福星!”
陆老太太被哄得喜笑颜开:“哎呦,这小嘴儿跟抹了蜜似得!”
前面的宋英也被这份快乐传染。
老人家很多年没像现在这么高兴了。
一路欢声笑语,车子驶入军区大院。
家家户户独栋的古朴小洋房,透着淡淡的肃穆。
此时的院墙楼阁,没啥花里胡哨的装饰,都板板正正,间或有手巧的女主人家窗玻璃上贴着漂亮的窗花,泛绿的爬山虎调皮地从院墙内探出枝丫,一派生机勃勃。
这就是前世林美宜冒充她之后,生活了小十年的地方。
林静宜瞧得出神,陆老太太微笑问道:“喜欢吗?”
“喜欢!”林静宜好奇问道:“这么大的院区里,住了多少户人家啊?”
“不多,二十来户,都是常走动的。我们邻里关系可好了。”陆老太太说着。
她挽着林静宜的手走进院子。
屋内,一个高大的年轻军官逆着光走出来。
“奶奶。”
他身形挺拔,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在军装蜿蜒的弧度里透出铁血男儿的刚毅,冷峻的俊颜不见丝毫笑意,墨眸锐利如鹰。
饶是眼前人跟前世气质截然不同,腿也没瘸,可林静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老、老公?”
他身后还藏着前世总被她打骂出气的继子。
那个小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