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乔羽柒,你乔家上百余人一夜之间被尽数斩杀,我一刀一刀的将你爹爹脸上的肉剔除下来,他到死都还在喊着你的名字呢!哈哈哈......”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中,躺在肮脏恶臭的尸体堆内的女人骤然睁开了双眼!
漆黑幽深的双眸内除却不可思议外满载着蚀骨剥皮般的浓浓恨意,死死的盯着残破的地牢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窗外突的响起一声惊雷,划过的闪电照亮了这间如修罗场一般的地牢。
乔羽柒从噩梦中回过神来,满鼻腔都是刺鼻的血腥味,整个凤居殿上上下下两百余人,皆死相可怖的被扔在这间小小的牢房内。
“嘶——”
双腿上巨大的撕裂伤口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自三日前外传乔家谋反就被关在这里了,三日来的折磨羞辱,只为再见当今圣上傅烨文一面,乞求他能放过自己的孩儿。
地牢内突然亮起了光。
沉厚的牢门被推开,乔羽柒转眸望去,一眼便见到了一身凤冠华服加身的苏媚,正眸带轻蔑得意的看着她冷笑。
仅是一瞬,乔羽柒便挪开了目光不再看她,仿佛牢门边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姐姐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这么神气,不愧是有女战神之称的乔皇后。”苏媚捂着嘴冷冷的娇笑了起来,一双媚态天成的美眸中尽是狠毒之色。
见乔羽柒不言,苏媚悠悠的向前踏了两步,颇为自豪的摸着自己头上的凤钗问道:“说吧,玲珑珠在什么地方?”
“让我见太子。”乔羽柒闭着双眸,身上传来的痛楚像是千万虫蚁在啃噬着她的骨头,可她语气平静极了。
“哟,姐姐还不知道呢吧?”苏媚嗤笑出声,“陛下早在两日前就废了太子之位,转立我儿为储了。姐姐若是还想要废太子活命,便说出玲珑珠的下落,我自会向陛下求情,饶了这个野种一条狗命,否则......”
顿了顿,苏媚漂亮的面庞上满是阴狠,接着道:“不知这孩子,能在万虫坑内存活几日。”
万虫坑?!
那紧闭的双眸骤然瞪大,乔羽柒满是血痕的双手狠狠的嵌进了身下的泥土之中。
“苏媚,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如何能狠得下心来对一个孩子如此!”
她从不怕死,从小跟随父亲上沙场,她杀敌无数。自一见对傅烨文倾心后,她更是为了能帮助他登上龙位斩下万人头颅,多次出生入死。
如今乔家功高,傅烨文羽翼丰满了,联合苏丞相给乔家扣下了谋反的这顶帽子,她这个皇后也落得如此下场。
痴心错付,所爱非人,她已与死无异。
可她的孩子,她和傅烨文的孩子,万虫坑内毒蛇虫蚁万千,怎是一个孩子能受的!
“姐姐这可错怪我了。”苏媚唇角上勾,“是皇上听说亲骨肉在万虫坑内受苦七日后的血液不但能大补,还能增强国运,才会这么做的。姐姐只消说出玲珑珠的下落,国运自强,陛下自然会放过孩子不是吗?”
传言,得玲珑珠者得天下。
乔羽柒在出生之时,天降祥瑞,有道士称玲珑珠附在乔羽柒的身上,这传闻一传便是二十三年。
可这二十三年来,她从未见过玲珑珠,又怎么能给他们?
“我真的不知道玲珑珠在哪里,求你,放过孩子......”
他是傅烨文的亲骨肉啊!
他还那么小,那么小......
乔羽柒紧咬着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跪在苏媚的脚边。
“你看你现在,像不像条狗?”苏媚冷哼一声,笑道:“叫两声,我来听听。”
乔羽柒眸内的恨意像毒蛇一般危险的吐着信子,在空气中蔓延。她浑身上下全无一处好肌肤,维持跪拜的姿势已经让她满身都是冷汗。
这一刻她只恨自己眼瞎,看不透傅烨文和苏媚这两个人面兽心的狗男女,一直傻傻的为这二人铺路,将苏家送到了能和自己爹爹匹敌的位置上,导致了苏家的灭门,和如今的惨状!
她好恨!
真的好恨!
可她还是张开了嘴,“汪汪,汪汪......”
随着苏媚一并来的宫人们都笑了,而苏媚笑得尤为猖狂。
“叫得好,和你那生的杂种叫的一样好听。只可惜啊,那孩子早在进万虫坑的第一天便死了,陛下为求国运,将他祭了天。”
什么?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喉头一阵腥热,乔羽柒一口黑血吐出,整个人都不堪重负的倒了下去,她猩红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苏媚那张妖娆的脸蛋,“不,不会的,那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陛下的亲骨肉,他......”
“亲骨肉?”地牢外蓦地传进来一个熟悉的男声,“你不知从哪里弄回来的野种,也妄图肖想朕的皇位?”
循声望去,便见一个一身明黄色华服的男子信步走了进来,满面都是丝毫不掩饰的厌弃之色。
“阿文......”乔羽柒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
“大胆,朕的名讳也是你等贱人能直呼的?”傅烨文一手将苏媚揽进了怀里,不耐烦道:“说出玲珑珠的下落,朕还能给你留一个全尸。”
“呵......呵呵......呵哈哈哈......”
乔羽柒忽然笑了出来。
她这一生都在为傅烨文而活,甚至因为傅烨文的怀疑亲手将自己的兄长送上了断头台,可傅烨文却连他们的孩子都不肯承认。
看着这满地的尸体,脑海当中满是乔家百余口人被满门抄斩的惨状,孩子似乎就在她的耳边哭喊,喊她母后,哭诉他好疼好疼......
恨,就像藤蔓一般从她的双眸中腾出,她挣扎着要爬起身将这对狗男女掐死,可力不从心的倒在了二人的脚边。
“傅烨文,你灭我乔家,有想过以后要如何对付那个人吗?”
此言一出,傅烨文脸色大变。
乔羽柒接着道:“论才华,论智谋,论民望,你皆不及他,若没有我乔家的帮衬,你拿什么和他拼?”
第2章
“你给朕住嘴!”傅烨文恼羞成怒,死死的掐住了乔羽柒的脖子,却被她腥红可怖的双眸瞪得有些后背发凉。
“这就不用姐姐担心了,还要感谢姐姐将苏家扶到如此地位,日后有我苏家帮衬,那个人能成什么大患?”苏媚凉凉的笑着,看着脚下人不人鬼不鬼的乔羽柒。
她输给乔羽柒半辈子,事事都要低乔羽柒一头,如今看到她这副狼狈模样,真是舒服。
最后的一根线,就这样被苏媚的话斩断了。
乔羽柒眸中的光亮熄灭,她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想要哭,却没有眼泪能够从眼眶中滴落下来。
突然!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头狠狠的撞在了地牢的墙面上!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可她动作不停,再是一头狠狠的撞了过去!
“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而玲珑珠,你们永远都别想得到!”乔羽柒双眸大睁着,顺着墙面滑落下来。
不甘的双目中带着嗜血的恨意,死死的盯着牢房内站着的二人。
傅烨文被看得脚下生寒,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却觉得身后传来了丝丝的凉意,冷到骨子里去了。
他回头望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站在傅烨文身后的幽魂愤怒又疯狂的嘶吼着,拼命的挥舞着双手,想要活活掐死面前的这个男人。
可双手一次又一次的从男人的身上穿过去。
“啊!啊!!”乔羽柒嘶喊着,可无人能听得到她的声音,也无人能够看得见她。
“好香啊......”
突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妖孽又兴奋的声音,语气幽幽得让人心底发寒。
乔羽柒警惕的回身,尚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团黑色的影子迅速蹿到了自己的身边,速度之快,即便是她都看不见身影!
紧接着,她的整个身子都被这团黑影箍住了,他长而尖锐的指甲凉凉的在她的魂魄的咽喉上来回滑动,贪婪的吸着她魂上的味道,而后眼睛放着光芒再一次感叹。
“好香啊。”
“你是什么人?”乔羽柒大惊,警惕的紧绷着身子发问。
她现在不过是一抹游魂,这东西不但能看得见她,还能触碰到她!
而他的声音,更是变态诡异得让人心生畏惧,只想快速逃离。
“我是可以帮你完整愿望的人。”黑影忽然诡异的笑出声来,尖细的指甲在乔羽柒的脸颊滑过,旋即放开她的身子。
仅是一瞬间,他的身子便出现在了乔羽柒的面前,一双幽深碧绿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像在盯着自己盘中的食物一般。
那一身纯黑色的锦服套在他的身上,妖孽绝色的脸上让人看不出情绪,他眼下的一颗泪痣更是为这张脸蛋添了几分惊人之色,配着那一双碧绿色的双眸,倾国耀目,却又可怖异常。
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似乎听到了乔羽柒心中所想,黑影道:“我被封印百余年,是你的恨意唤醒了我。我能帮你完成复仇心愿,而你功成之后需将灵魂俸于我食用,让我得以自由。这个交易,如何?”
灵魂......
乔羽柒看着自己这具半透明的身子,她如今只剩下这一抹游魂还存于世。
地牢内,傅烨文拥着娇笑着的苏媚从乔羽柒的身上穿了过去。
乔羽柒看着那二人的背影,恨意像是绵延不绝的江水翻涌而来。
她枯如干井一般的双眸看着黑影,坚定道:“好!”
指尖忽然一痛,她的手指上突然蔓延出了一根细细的丝线,在她的手腕处缠绕。
钻心的疼痛让她眉头皱紧,可紧接着,一连串不属于她的记忆开始纷杂的涌入她的脑海当中!
眼前一片黑暗之前,她听见黑影缓缓道:“我叫念魂。”
“哗——”
一盆凉水突然浇在了乔羽柒的脸上!
乔羽柒从床上惊坐而起,眸中还带着深绝的痛恨,可紧接着,头便开始疯狂的阵痛起来。
“总算醒了,我还以为妹妹这一摔就此归西去了呢。”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少女的讥讽声,紧接着,身上被花生壳砸了过来,“过来,给我擦鞋,主客马上就要到了,我还要赶着去见见呢。”
向着声源处望过去,乔羽柒一眼便见到了一张和苏媚极为相似、却稍显稚嫩的脸。
正是与苏媚一母同生的苏丞相府三小姐——苏玉雅。
乔羽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虽然衣衫简陋,受尽苦楚,可双手细嫩没有半点常年练剑而留下的老茧。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了丞相府最不受宠的庶出二小姐苏月染身上!
见她没有动静,苏玉雅的贴身婢女灵心一把将手中的盆子扔在了地上,抬手便要给乔羽柒一巴掌。
却不料乔羽柒轻而易举的将她的手腕抓住,随后另一只手干脆利落的掴了灵心一耳光!
“你竟敢打我!”灵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另一只手抬起来就要掐乔羽柒。
可手才刚刚抬起,乔羽柒便又是狠狠一巴掌打在了灵心的同一边脸上。
随后趁着灵心怔愣的时间一把将她推开,从床上下来。
灵心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叫嚣的脏话还没能说出口,就被乔羽柒一个狠历冰凉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在这样阴寒的目光注视下,灵心的后背甚至起了一层冷汗。
“反了你了!”苏玉雅伸手就抓起桌上的花生盘子向乔羽柒的脑门上砸过去,拍桌而起。
但那抹纤瘦的身影仅是轻轻一侧身,便躲了过去。
“妹妹的丫鬟管教不好,我帮着教训教训,怎么就反了?”
乔羽柒......不,此刻的她,应该唤作苏月染。
苏月染揉着自己的手腕,如地域内回归的修罗一般,一步一步的向着苏玉雅逼近。
第3章
自苏丞相上位,苏媚成为贵妃后,苏玉雅便仗着姐姐的关系在苏府为非作歹。而苏月染因是歌女所生之子,不受全府上下的待见,日子过的不如一条狗。
自两年前,苏月染从高处坠落摔坏了脑子,反应迟缓之后,苏玉雅更是变本加厉。
这一次,便是苏月染给苏玉雅到树上拿风筝,苏玉雅命人在下面摇晃,而导致苏月染命亡。
也正是如此,她才能借尸还魂。
不论是她原身与苏媚的仇,还是这具身子的原主和苏玉雅这般待野狗一般的恨,都告诉她,这个苏玉雅,绝不能留!
可这具身子实在是太过虚弱,方才那两下,便让她的手腕酸痛了。
“你方才既是叫我一声姐姐,那我便该尽到做姐姐的责任。灵心不知尊卑,以下犯上,我小做惩戒,妹妹该谢我才是,怎的对我怒目相向呢?”
说话间,苏月染慢条斯理的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片摔碎的盘子瓷片。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整个苏家有谁把你当人看,竟敢以我姐姐自居?”苏玉雅伸手指着苏月染的鼻子,骂道。
“我的姐姐只有一个,那便是如今的皇后苏媚!你一个连狗都不如的东西,怎能和刚灭了叛臣乔家的姐姐相比?”苏玉雅轻蔑的道。
苏月染的目光在听到乔家的瞬间变得狠历,她手上的瓷片直直的对准了苏玉雅那张细嫩的小脸蛋!
她一把扼住苏玉雅的咽喉,冰冷的瓷片顺着苏玉雅的脸蛋下滑到苏玉雅的脖颈处,幽幽凉凉的在上面打着转。
这动作之中满透着高高在上的优雅矜贵,却让这房间内的其余二人都凝住了呼吸。
“你,你想做什么!”苏玉雅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小脸煞白的高声道:“你敢动我,我姐姐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也说了,我在苏家的日子过的不如一条烂狗,即是如此,我活着也是无用。倒不如杀了你。”她语气阴凉,缓缓得道:“我这条烂命,也算是值了,你说呢?”
“你、你敢!”
喉上的瓷片深了两分,将苏玉雅细嫩的肌肤划破了。
苏月染笑道:“你试试?”
“我......我......”苏玉雅被吓到了,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怎么会想到这个傻子会在这一摔之后性情大变。
“二小姐,您放过三小姐吧,三小姐只是一时口误,是奴婢错了......”灵心是个机灵的,见状连忙在地上磕头求饶,不住的用双手抽着自己的耳光道:“是奴婢不知尊卑,奴婢该打,求二小姐放过三小姐!”
苏月染眸光微动,看着跪在地上的灵心道,“去给我找一身衣裳来,我要与妹妹一同去见这位主客。”
“我......这......”灵心僵在了原地。
此次来的人物乃是难请的大客,看苏月染此刻这般模样,倘若她在延上对客人不尊,那她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偿命的啊!
“还不快去!”苏玉雅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不敢乱动,脖子上留下来的鲜血已经浸湿了她的衣裳。
灵心得令,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冲出去拿衣裳。
“张嘴。”苏月染语气淡淡。
苏玉雅不敢不从,只能乖乖张嘴,一个微苦的东西进了口中,不待她动作就被苏月染一拍后背,吞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绝命散。”苏月染一边说着,一边将苏玉雅放开。
她是恨,但此刻还不能对苏玉雅做些什么。
她在府中毫无地位可言,必须要借助一些力量,才能站稳脚跟,才能在日后找那对狗男女报仇!
“什么?”苏玉雅得了自由,双手捂着脖子向后退了两步,开始疯狂干呕。
“此次延客是你要带我前去,你脖子上的伤是不慎摔伤导致,倘若你敢说错半个字,我便将解药销毁,让你浑身溃烂而死。”
苏月染一边说,一边替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悠悠的品了一口,接着说:“倘若你表现得好,七日后,来我这里取解药。”
“苏月染,你休想!”
“这毒药乃是用七七四十九种毒草制成的,只要制作者知道放毒草的先后顺序,故而只有制作人有此药的解药。这世上,除我之外,无人能解。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苏玉雅恨得脸蛋通红,双眸内满是泪水。
而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苏月染对着苏玉雅微微一挑眉,道:“让你这喜欢自作聪明的丫鬟安分一点。”
闻言,苏玉雅站在原地咬牙切齿的看了苏月染半晌,才对着门外道:“灵心,让他们走。”
............
简单给苏玉雅处理了伤口,苏月染身着一袭嫩粉色罗裙,跟在苏玉雅的身后一并到了延客堂。
才刚到主堂,苏月染便一眼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她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女人!
——苏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