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夏,京都。
皇城冷宫内。
阴冷潮湿的气息裹挟着楚休瘦弱的身体。
冰冷的气息,混着木头腐朽的霉味,钻入楚休的鼻腔。
他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比纸还薄的破旧被褥。
寒意不是从外界侵袭,而是从他的四肢百骸深处,一点点向外蔓延。
像有无数只冰冷的蚂蚁,正啃噬着他的骨髓。
楚休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发黑。
只有一扇漏风的窗棂透进来的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这间冷宫的破败轮廓。
声不可闻的呢喃,从床上飘起。
“天刚黑,连顿热乎饭都没有吃到。”
“这就要死了嘛?”
穿越到这个名为大夏的王朝,成为最不受宠的九皇子。
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的全貌,就要因为不明不白的奇毒,寂静无声地死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真是不甘心啊......”
不甘,让楚休残破的身躯,迸发出了最后一丝力量,指甲深深嵌进粗糙的床板。
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痛楚,来挽留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就在他视野彻底陷入黑暗,连呼吸都变得奢侈的瞬间,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突兀地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意志。】
【‘史上第一大孝子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成为一代大孝子,只要让父皇开心、骄傲、感动,即可获得‘孝心值’,兑换世间一切。】
这声音让楚休涣散的意识猛地一凝。
系统?
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楚休嘴角上扬,冷笑道:
“临了,你这系统才来了,还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发放新手大礼包:临时生命力(六时辰),死士五十名(一次性)。】
一股暖流凭空出现,暂时驱散了体内那致命的寒意,让他勉强能够喘息。
楚休挣扎着,用手肘撑起病弱的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检测到父皇正在因户部尚书李德全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而龙颜大怒,寝食难安。】
【发布新手任务:肃清吏治,为父分忧。】
【任务提示:解决问题,就是最大的孝顺。】
楚休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为父分忧......
解决问题......
他那久居冷宫、病弱无害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扭曲而森然的弧度。
“父皇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得换个思路。”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
“父皇,还得是儿臣为您分忧啊!”
“系统,兑换死士。”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五十道黑色的身影。
死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无悲无喜的青铜面具,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灵魂的傀儡木偶。
楚休扶着墙壁,勉强站稳。
他看向这些死士,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去天牢。”
......
大夏王朝天牢,是整个京城防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但今夜,它最深处的甲字号牢房,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潮湿的地面上,鼠虫乱窜。污水横流。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恶心气味。
户部尚书李德全正靠躺在角落的稻草堆里,睡得香甜!
他虽然被关押天牢,在外人看来必死无疑。
但他在朝堂多年经营,渡过这一劫难,不成问题。
哗啦啦!
吱呀!
牢门铁链解开。
沉重的牢门被推开。
被吵醒的李德全不耐烦地睁眼抬头。
“谁啊,本官说了,晚上莫要打扰本官清梦!”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身穿素白衣袍的少年,在两名青铜面具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少年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边走还一边用丝帕捂着嘴,轻轻咳嗽。
正是被所有人遗忘在冷宫的九皇子,楚休。
“九殿下?”
李德全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轻蔑的讥笑。
“您怎么有空来这种腌臜之地?这里可不是您这种天潢贵胄该来的地方。”
楚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不像是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楚休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弱的虚浮:
“李尚书,父皇因为你的事,很烦恼。”
“本王是来替父皇分忧的。”
李德全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他起身指着楚休虚点,鄙夷嘲笑道:
“哈哈哈哈哈,一个在冷宫里等死的病秧子?”
“为陛下分忧?就凭你?”
“九殿下别说笑了,快滚回你的狗窝去,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闪过。
咔嚓!
啊!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在牢房内回荡。
李德全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右臂手臂被一名死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接拧断。
剧痛让他瞬间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囚服。
李德全惊惧的扶着胳膊,咬牙怒叱道:
“一个冷宫皇子敢辱我!”
“你疯了不成!”
“你不怕本官出去后,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楚休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又轻轻咳了两声。
“本王的时间不多。”
“把所有与你同流合污的官员名单,写下来。”
“本王要替父皇,把朝堂上的这些蛀虫,清理干净。”
李德全同楚休那双平淡如水的眸子对视。
他的眼中浮现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个病秧子,怎么敢?
他哪里来的胆子?
李德全看着那两名死士,心脏急速跳动。
不由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是皇帝对他无可奈何,借九皇子这弃子之手,兵行险招!
他不由色厉内荏的大喊道:
“你敢伤我!我要见陛下!我要告你!”
“来人,我要见陛下!”
楚休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另一名死士上前,手中多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短刃,缓缓划开了李德全另一只手的手筋。
“啊,我的手!”
“楚休,你私闯天牢,滥用私刑!”
“你死......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牢房内血腥味瞬间浓郁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间牢房变成了人间炼狱。
在各种酷刑的折磨下,李德全的心理防线被彻底摧毁。
“殿下,我错了!”
“我写,我写!”
死士停手,退至楚休身后。
大夏王朝权倾朝野的户部尚书,此刻已没了人样。
连丧家之犬都不如。
只见李德全哭喊着,哀嚎着,用断了手筋的左手,以滴落的血为墨,以僵硬无法自控的手指为笔,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名字,一一写在了地上。
“殿下,我,我写完了。”
“求您,您放我一条生路。”
李德全跪在地上,红肿流血的眼睛中,尽是乞求之色。
看着地上那份密密麻麻的血色名单,楚休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用丝帕遮掩毫无血色的薄唇,轻咳两声,说道:
“很好,李尚书,你为父皇分忧了。”
“本王会记住你的功劳。”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李德全刚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一道寒光闪过。
他的笑容凝固,生命停止在这一刻。
京城的深夜寒风刺骨。
楚休走出天牢,拉了拉单薄的衣领。
用抄录下来的名单交给死士头领,吩咐道:
“按照名单。”
“五个时辰内,一个不留。”
“记住,要快,要安静,不要惊扰了父皇的清梦。”
“是。”
死士头领躬身领命。
随即,五十道黑影融入夜色,如幽灵般消失在皇城之中。
楚休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奉天殿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纯粹的微笑:
“父皇,儿臣这么孝顺,您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话落,楚休嘴角的微笑,变得阴冷起来:“我得好好的活下去啊。”
这一夜,京城暗流涌动,血色无声。
从一品大员到六部主事,数十座府邸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只有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和随后而来的死寂。
当第一缕晨曦照亮京城时,楚休体内的那股临时生命力也走到了尽头。
致命的寒意再次袭来,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但在他意识彻底消散前,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个冰冷的机械音。
【任务完成。】
【检测到宿主以雷霆手段肃清吏治,将京城贪官污吏连根拔起,极大程度解决了父皇的烦恼,孝心可嘉,行为分外孝顺。】
【综合评定:SSS级孝心!】
【奖励发放:孝心值10000点,百毒不侵之体(初级)。】
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将那阴冷的剧毒尽数驱散、吞噬。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楚休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活力。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朝阳下宁静的京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纯真的笑容。
活着的感觉,真好。
能为父皇分忧的感觉,更好。
第2章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
大夏皇帝楚威,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连日来因为户部尚书李德全贪腐案,而积压在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那群蛀虫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着实让他头疼。
不过昨夜他已下定决心,今日早朝便要敲山震虎。
楚威蹙眉暗道:
“先寻个由头,将李德全的几个心腹贬斥出京,再一步步瓦解他的党羽。”
楚威揉了揉眉心,换上威严的龙袍。
“摆驾,太和殿。”
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楚威乘着御辇,向着皇宫的主殿行去。
然而,当他踏入太和殿,准备接受百官朝拜时,脚步却顿住了。
殿内,空旷得有些过分。
往日里站得满满当当的文官队列,此刻稀稀拉拉,像是被谁啃了一大口,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其中不乏他每日都能见到的熟面孔,好几位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诸位爱卿,今日为何如此多的人缺席早朝?”
楚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带着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
殿下,百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了惊恐与茫然的神情,无人敢出声回应。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此人身上的官服歪歪扭扭,头上的官帽都跑丢了。
是京兆尹。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他扑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面色惨白如鬼。
楚威的心猛地一沉。
“讲!”
京兆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报,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
“回......回陛下,从昨夜子时到今晨卯时,京中......京中共有三十七名官员,被发现......死于家中!”
“上至吏部侍郎、兵部右侍郎,下至各部主事、郎中......全家上下,无一活口!”
“更是被歹人残忍割去左手拇指”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炸开了锅。
殿上的官员们再也绷不住,一片哗然,惊恐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什么?三十七名京官一夜被屠?”
“真是骇人听闻,京城重地,竟然发生如此惨无人道的命案!陛下,一定要彻查啊!”
“三十七名官员悄无声息的死了,若不及时找出凶手,咱们的性命............”
“陛下,屠杀百官,无视大夏,无视陛下威严,请陛下严查!”
“肃静!”
楚威一声怒喝,殿内瞬间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翻涌。
“禁军统领何在!大内密探何在!”
“给朕查!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行此灭门之事!”
“臣领旨!”
两名脸色阴沉的官员上前领旨,大步流星的离去。
“退朝!”
楚威端坐龙椅,注视着一个个离去的官员。
他双手紧紧的抓住扶手,手背青筋暴露。
垂眸看着摆在御案上的奏折,看着那一个个死去的官员名录,心中念头百转。
“死的大都是李德全一脉。”
“是杀人灭口,还是剪除异己,栽赃陷害?”
“如此手笔,非常人所有!”
“难不成是自己那几个为了储位争得头破血流的儿子?”
“是太子,还是三皇子?”
“此事做得太过火了!”
............
调查立刻以雷霆之势展开。
禁军封锁了所有案发府邸,无数密探如水银泻地般渗入京城各个角落。
然而,所有汇总上来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果。
所有府邸,门窗完好,没有丝毫强行闯入的痕迹。
所有死者,无论官员本人还是家眷护卫,皆是一击毙命。
伤口利落,现场甚至没有多少挣扎打斗的迹象。
干净得,仿佛行凶的不是人,而是索命的鬼神。
御书房内!
楚威看着一份份密报,手脚渐渐发凉,哑声低喃:
“如此骇人听闻的手段,即便是朕的儿子,也万万不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如此势力若不拔除,朕寝食难安!”
就在这时,一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消息传来。
大内密探统领王洋跪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经过比对,昨夜死的三十七名官员。”
“其中二十四名,全都在您前些日子让微臣暗中调查的李德全贪腐案的嫌疑名单上。”
“剩下十三名,微臣此次调查,也都在其府邸中发现同李德全来往密切的书信!”
“三十七名官员,皆是李德全一派党羽!”
楚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双眸颤动。
那份名单,是楚威凭着多年的帝王直觉,私下里圈定出来的。
除了他自己和身边最亲信的掌印太监王德福,绝无第三人知晓!
“陛下......天牢那边也传来消息.......”
王德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
“主犯......户部尚书李德全,昨夜也死在了牢里,死状......死状极惨,仵作查验,死前受尽了酷刑。”
楚威的身体晃了晃。
他刚把李德全押入天牢,准备对其党羽动手。
就有人用这种血腥残暴的手段,来‘替’他分忧解难。
是谁?
是谁能窥探到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更是做的如此完美!
将他知道和不知道的涉案奸佞,连根拔除!
这种感觉,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鬼影,正贴在他的身后。
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洞穿他的思想。
楚威双眼猩红,沉声道:
“彻查天牢!”
“给朕查!不要放过蛛丝马迹!”
“朕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谁做的!”
王洋神情惶恐,浑身冷汗直冒。
他明白楚威内心所想。
也知道若查不出个结果。
他的项上人头不保!
一个时辰后,一份来自天牢的审讯记录,被送到了他的御案上。
王洋不可思议道:
“陛下,天牢一个负责夜间巡逻的狱卒,在微臣反复盘问下,无意间提到了一句。”
“他说,昨夜一更天左右,他好像看到一个穿着素白衣袍的少年,在一群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簇拥下路过天牢。”
“那个少年狱卒有点印象,似乎是.......九皇子,楚休。”
那个被所有人都遗忘在冷宫的九皇子楚休?
“荒谬!”
楚威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字。
王洋垂头看地,不敢吭声!
他也不敢相信!
楚休?
那个陛下十几年都未曾正眼瞧过,据说身中奇毒、一步三喘的病秧子?
楚休怎么可能有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
楚威起身踱步,神情不停变换,脑海中天人交战:
“怎么可能是小九那个废物!”
“这一定是巧合,或者谁故意放出的烟幕,栽赃到一个最不可能的人身上!”
“想把京城的水搅浑,让朕毫无头绪!”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迎风疯长,瞬间便长成了参天大树。
楚威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养心殿里,脑中一片混乱。
良久,楚威深吸口气,凝重道:
“摆驾冷宫!”
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眼。
他要亲眼确认,那个被他忽视了十几年的儿子。
究竟还是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奴这就安排!”
王德福立马领命!
御驾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冷宫外。
楚威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只带了王德福一人。
踩着满地的落叶,一步步走向那座记忆中早已破败不堪的宫殿。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悬着,既恐惧,又带着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期盼。
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他来到那扇熟悉的却陌生,窗纸早已破烂的窗前。
他悄悄凑过去,透过窗棂的缝隙,向里望去。
屋内,那个他印象中总是蜷缩在床上咳嗽的儿子,此刻正端坐在桌前。
楚休的脸色虽然依旧惨白,却神情专注而满足,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精气神。
他正用一块布,细心地擦拭着一双布鞋。
那双鞋的鞋底和鞋帮上,还沾着些许尚未干透的、暗黄色的泥土。
察觉到窗外的动静,楚休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楚威窥探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纯粹而欣喜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窗外的朝阳。
“父皇?”
他的声音清朗,充满了活力,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雀跃。
“您怎么来了?是来看儿臣的吗?”
楚威站在窗外,看着儿子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第3章
楚威站在窗外,寒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四肢百骸都被一种源自心底的寒气冻得僵硬。
儿子的笑容纯粹又明亮,仿佛冬日里最暖的一抹阳光,可这抹阳光照在楚威身上,却让他如坠冰窟。
那张熟悉的病弱脸庞,此刻在他眼中,与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缓缓重合。
“父皇?”
楚休又唤了一声,欣喜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快步走了出来,似乎想要搀扶他。
“儿臣参见父皇。”
“您怎么来这等偏僻地方了?”
“外面风大,快请进。”
他的举止恭敬而亲切,言语间满是孺子见到父亲的真挚喜悦。
楚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楚休伸过来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楚休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一丝失落和惶恐。
“是儿臣......唐突了。”
看到儿子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楚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又松动了些许。
楚威凝视着小九那双清澈的眸子暗道:
“莫不是朕想多了?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即便有些奇遇,又怎能在一夜之间,调动那般神鬼莫测的力量,屠戮满朝重臣?”
“或许,他只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
楚威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声音听不出喜怒道:“无妨。”
“朕只是恰好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你的身体,似乎好些了?”
一听这话,楚休的脸上立刻重新绽放出光彩,欣喜道:
“托父皇洪福,儿臣感觉好多了!”
他侧过身,恭敬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父皇,儿臣最近读了些书,正有些心得想与您分享。”
楚威的视线扫过他脚上那双沾着黄泥的布鞋。
又看了看他那张真诚的脸,最终还是迈步走进了这间破败的宫殿。
他倒要看看,这个儿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屋内陈设简陋破烂,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楚威坐下后。
楚休并没有谈论什么读书心得。
反而对侍立在旁的一名老太监吩咐道。
“刘安,把儿臣给父皇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是,殿下。”
老太监刘安应了一声,转身从里屋搬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沉重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木盒古朴,上面没有任何雕饰,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楚休看着那个木盒,脸上洋溢着期待与敬仰。
他用一种近乎献宝的语气,轻声对楚威说道:
“父皇,您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
“儿臣身在冷宫,无以为报,只能备上这份薄礼,聊表孝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仿佛一个急于得到父亲夸奖的孩子。
“希望......能让父皇开心一下。”
楚威的瞳孔猛地一缩。
礼物?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盯着那个木盒,仿佛那不是一个盒子,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最终,他没有当场打开。
“你有心了。”
楚威站起身,语气平淡。
“朕还有政务要处理,这件礼物,朕会带回养心殿再看。”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总觉得这冷宫中,藏着一只恶鬼。
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噬!
说完,他便带着掌印太监王德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冷宫。
............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
殿门紧闭,所有宫人都被遣散到了百步之外。
两名大内密探正围着那个从冷宫带回来的木盒,用银针、熏香、甚至是从西域弄来的毒物探测器,反复检查了七八遍。
“回陛下,此盒无毒,盒内亦无任何机关暗器。”
得到确定的回报后,楚威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王德福在身边伺候。
他独自一人站在御案前,死死地盯着那个木盒。
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让他不要打开。
可另一个声音,属于帝王的骄傲和不甘,又驱使着他,必须亲手揭开这个谜底。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掀开了盒盖。
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任何价值连城的宝物。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冲得楚威一阵头晕目眩。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座由数十根手指堆砌而成的小小指山!
鲜血横流,堆积在盒底。
楚威仿佛看到了一个个手指的主人,从盒中爬出,凄厉的冲他吼叫。
“呕......”
王德福只看了一眼,便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到角落,剧烈地干呕起来。
楚威的身体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的视线越过那座血腥的指山,落在了旁边塞着的渗血白布上。
经历大风大雨的楚威,伸手缓缓将白布拿起展开。
一行行用鲜血写就的名字,从吏部侍郎到各部主事。
不多不少,正好是昨夜被灭门的三十七名官员!
而在名单的末尾,是一行字迹略显稚嫩,却透着无尽寒意的血书。
“父皇的烦恼,就是儿臣的烦恼。”
“愿父皇高枕无忧,龙体安康。”
落款是。
“儿臣楚休,敬上。”
轰!
楚威的脑子炸开了,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自欺欺人的最后一丝侥幸,被这血淋淋的现实砸得粉碎。
恐惧,像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倒在龙椅上,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牙齿咯咯作响。
眼睛死死的盯着‘儿臣楚休’四个字!
面色惨白的王德福,看着那掉落在地的白布,惊惧中带着欣喜道:
“陛下,竟真是九殿下!”
“他深居冷宫,竟还想着为陛下排忧解难!”
“陛下,九殿下真是孝心可贵啊!”
楚威咬牙切齿道:
“逆子!”
“怪物!”
“藏居冷宫十几年,与世隔绝,竟然培养出了这等可怖势力!”
“他不是在表达孝心!”
“他是在警告朕!是在向朕展示他的獠牙!”
“他是在告诉朕,他能悄无声息地杀光满朝贪官,自然也能悄无声息地走进这养心殿!”
王德福浑身一颤,跪地求饶道:
“陛下恕罪,是奴愚笨,说错了话!”
......
与此同时,冷宫。
楚休正坐在窗前,享受着劫后余生的暖阳,嘴角上扬。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再次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父皇已收到您的孝心礼物,内心受到巨大震撼,龙颜大悦,所有烦恼一扫而空!】
【父皇被您的孝心深深感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父子同心,其利断金!本次孝心行为综合评定:SSS级!】
【奖励发放:孝心值15000点!奖励永久召唤权限:幽冥死士(十人)!】
听到奖励,楚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父皇非常喜欢这种直接的、能解决问题的孝顺方式。
他喜欢就好。
楚休眉毛一挑,有些不满道:
“才给了十名永久死士,有点少啊!”
............
养心殿内,楚威经过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滔天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想下令,调集禁军,踏平冷宫,将那个逆子碎尸万段!
可他不敢。
他不知道,那五十个神出鬼没的青铜面具人,是不是只是冰山一角。
他不知道,这个被他忽视了十几年的儿子,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他输不起了。
在龙椅上枯坐了许久,
楚威深吸口气,恢复了冷静。
他必须做点什么!
沙哑着嗓子,对还在角落里发抖的王德福下令。
“传旨,召太子、二皇子、四皇子,及兵马大元帅,即刻入宫觐见!”
很快,几位当朝最有权势的皇子和手握兵权的大元帅,便神色凝重地赶到了养心殿。
他们看着楚威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样子,都以为他是因为京城血案而心力交瘁。
太子楚雄率先开口,声色俱厉道: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彻查此事,将那胆大包天的狂徒揪出来,千刀万剐,以慰诸位大臣在天之灵!”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二皇子楚墨也连忙附和。
楚威看着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慷慨陈词的模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彻查?你们查得到吗?
他只是用一种极为复杂,混杂着恐惧、猜疑和疲惫的语气。
缓缓地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你们......觉得小九,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话音落下,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太子、二皇子、四皇子,还有兵马大元帅,全都面面相觑。
小九?
那个快要死在冷宫里的废物?
陛下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他?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因为这一句突兀的问话。
开始从朝堂的中心,缓缓涌向了那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