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静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内。
刚结束一台手术的安然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瘫坐在靠椅上闭眼准备休息。
却不想,下一刻,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安医生!刚送进来的,产妇大出血!”
她赶到急救室,只一眼便确定了这个女人的症状。
脾脏受损,羊水提前破裂。
这种情况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
几乎是一瞬间,安然就做出了判断。
“准备手术,病人情况危急,需要家属签字,家属呢?”
安然从护士手中接过病危通知书。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另外一道声音就接了过来。
“我可以签字。”
安然回头,在看清楚来人的瞬间,心脏就是猛的一紧缩。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的西装映衬出他不苟言笑的脸,一抹薄唇紧抿着,剑眉紧紧皱在一起,漆黑的眸子冰冷的扫视着她。
强大的气场压的安然几乎喘不过气,安然拿着病危通知书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二人再见时的场景。
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安然瞳孔微震。
几乎是瞬间,曾经的画面海水般扑面而来。
羞辱,讽刺,压迫......
就在她下意识发慌想要逃跑的时候,对方已经快速走到了她的面前,抬手拿过了她手里的知情同意书。
修长白皙的手指抽出胸口专用的签字笔,简单又快速的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少宴。
紧接着那份知情同意书被递了过来。
安然愣愣的看着那份知情同意书,再抬头看了看他那双冰冷疏离的眸子。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因为手术服包裹的原因,对方并没有认出她,脸上的医用口罩成功隔开了对方窥探的视线。
这算不算得救?
一瞬间,就像是长期溺水的人,忽然感觉到了新鲜空气,安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长出一口气,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然而产妇听到他的声音,忽然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
“保孩子!”
“林少宴,孩子要是保不下来,我绝不善罢甘休!”
对方近乎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在嘶吼。
却见面前的人冷笑一声,薄唇一抿,冷漠的吐出一句话。
“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孩子,留着有什么用?”
一句话让安然如至冰窖。
果然,五年的时间不见,他还是一样的凶狠暴戾。
正怔愣间,里面忽然传来护士的急呼声。
“安医生,病人晕过去了,心电图骤降!”
安然反应过来,顾不上面前的男人,飞速的回到了抢救室。
三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安然低着头悄悄离开,找了个休息室躲了起来。
休息室里面静悄悄的,可隔壁护士们的交谈声还在不断传来。
“你们看见刚刚那男人吗,那人据说是林氏集团的少东家,可有钱了。”
“你们看他那衣服,还有他手上的那块表,把我们家卖了都不够。”
“有钱就算了,他还长得那么帅,要不是因为太凶了,我都想扑到他怀里面去。”
“你们想想就算了,有钱人不把人当人的,这么危险的手术,没做完人就走了”
“也是。”
安然坐在地上,环抱着自己,久违的耳鸣发作,八卦的声音渐渐远离。
没错,林少宴的确很帅很有钱,也确实,不把人当人。不对,是没把她当人。
十多年前,她父亲生意失败,母亲为了她的安全,将她送到了林家暂养。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母亲是林父深埋在心底的白月光,更不知道林母因为自己母亲而死。
她满心期待的住在林家,以为林家能帮到自己的父母。
但最后她父亲破产自杀,母亲不久郁郁而终,她也终究成了孤儿,在林家彻底住了下来。
在林少宴眼里她本来就身背着原罪的。
那些年,他恨她,折磨她,报复她。
安然对此是愧疚的,她默默接受了林少宴宣泄而出的怒火。
却不代表她能接受林少宴像个变态一样操控着她的人生。
甚至......毁了她。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要不是林父及时发现,她估计她会死在那个床上。
一想到当时的那个画面,安然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现在他回来了,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折磨她。
但又或许他是为了那个女人回来的呢?
安然侥幸的想着。
等她调整好心态从值班室里面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安然决定还是先回家。
夜里的风吹得人又冷又清醒,安然裹紧大衣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她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就要拉开车门的时候,空寂的环境突然想起阴冷的声音:“七个小时零五分钟,安然,你还是这么能躲。”
刹那间,她安然只觉得凉意一下子从脚底窜起,冻住了她全身,动弹不得。
她缓缓转身,看到了那个让她做了无数恶梦的男人,林少宴。
他面色疲累的靠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身上,脚下布满了烟头,神情阴冷又玩味。
原来,他早就认出她了。
五分钟后,沉默的迈巴赫发疯似的狂奔在深夜的街道上。
大冷的冬天,车里面暖气打得很足。
可是安然还是像站在雪地里面一样冰冷。
林少宴全程冷着一张脸,发泄似的踩着油门。
天知道他看见她的时候,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平静的走出医院。
坐在车里,回想她离开后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恨极的时候甚至想直接掐死她算了。
半个小时后,熟悉的林家别墅出现在安然的面前。
一看到这个地方,安然便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
“不,我不要进去。”
“林少宴,我不要进去!”
安然近乎哭着哀求,可是面前的男人就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般。
停好车子之后,猛的拽了她一把。
她跌跌撞撞被他拽进了别墅,还没站稳,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味道便压了过来。
对方像是在强压着什么情绪,急切的亲吻着她。
可是安然只有本能的恐惧和窒息。
没错,她怕他。
就像看见暗夜里的狼一样,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第2章
可是他身上的气势那么强势,动作又那么霸道。
她近乎用尽全力咬了他一口,然后重重的推了他一把。
“林少宴,你冷静点!”
别墅没有开灯。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彼此一点模糊的轮廓,还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安然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情绪在快速的转变。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继续的时候,林少宴转身,打开了别墅的灯。
刺眼的灯光照下来,已经恢复平静的林少宴像个控制者一样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
“好啊,那我们就来冷静的谈谈。”
“我给你安排了留校任职,可你却在医院工作,为什么?”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似乎只要一个字不合他的意,她就别想好好走出去。
压制的氛围让安然窒息到有些颤抖。
她狼狈的移开视线,低声道:“我不想留在学校。”
“为什么?”
为什么?呵。
是啊,林少宴对她从来都是为所欲为,在他面前,她的尊严,她的想法从来都是多余的、错误的!
“因为我不想!林少宴,你走都走了,凭什么还要管着我!”
话冲出口,空气安静得可怕,安然这才回过神来,感到后怕。
面前男人的脸色已经黑沉得要滴下墨来。
安然下意识就要逃跑,可是身子才刚刚一动就被对方狠狠拽了回来。
“安然,看来你这些年过的不错,居然有胆子跟我这么说话了。”
他说着,用力撕开了安然的衣服。
害怕之下,安然费力够到旁边的烟灰缸猛的往他脑袋上砸了下去。
只听砰一声,鲜红的血液顺着林少宴的额头流了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林少宴低头看了看指尖的鲜血,又看了眼底下的安然,心里凄然,又忍不住冷笑一声。
“好样的,安然,真是长大了。”
他站起身,看了她一瞬,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安然颤抖着手,放下烟灰缸,缓缓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好友打电话。
几声之后电话接通“喂,安泽,可以过来接我吗?”
安泽是她从大学以来唯一的朋友,也是她在医院里面的工作伙伴。
她接诊的每一个重大病人里面,几乎都有他的影子。
这次让他过来,也是因为她想嘱托他一点事情。
她想离开,暂时离开。
林少宴就是一个疯子。
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待下去,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好在安泽来得很快。
电话打出去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有一辆黑色的宝马滑到了安然面前。
车窗滑下,是安泽那张温和白皙的脸。
他懒懒的靠在驾驶座上,本来还想调侃安然几句。
但是一看安然的脸色他立马坐直了身子。
“安然,你怎么了?”
安然沉默着摇了摇头没说话,打开副驾驶的位置,坐了上去。
......
另外一边,离开之后的林少宴满脸阴沉的坐在他的车里。
闻讯赶来的助理谨慎的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林少,咱们要不要去包扎一下,您的脑袋......”
林少宴仰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不说话,浑身都充满了一股阴郁的气息。
沉默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坐了起来。
“去沁园。”
旁边的助理:“啊?”
林少宴转眼不耐的看着他:“去沁园!”
半个小时后,林少宴提着沁园最新打包的宵夜重新返回别墅。
好不容易回国,他不想闹得这么僵。
沁园是五年前安然最喜欢的一家店。
林少宴以为,只要他买了她喜欢的东西就能缓和两人的关系。
但是等他打开别墅大门的时候,面对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
哪里还有什么安然,有的只是对他的嘲讽。
助理这时候上前,适时的对他说了一句:“林少,前面的司机来报,说半个小时前,看到安小姐坐着一辆车出去了。”
“据说......开车的是个男的。”
助理小心翼翼看着自家老板的脸色。
下一秒,原本精心打包好的饭菜被猛的砸了出去。
因为还有急事的原因,安泽并没有和安然待多久。
而是开车把安然送到楼下,就赶紧回了医院。
安然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正打算赶往机场,可是刚一出门,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安医生,38号床的病人需要急救,你赶紧来啊!”
护士的声音急急传来。
安然脚步不停。
“你打给安泽,我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病人都暂时托管给他了。”
那边的护士急得都快哭了。
“不行啊,大安医生被临时停职了,他来了也没有办法。”
安然急匆匆向前的步子猛的一顿。
“你说什么?”
护士那边来不及跟她解释,只匆匆说了几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安然也来不及去机场了,提着行李就赶紧往医院跑。
38号床的病人是一个具有心脏病的产妇,前阵子才因为心衰的原因被抢救了一次,耽误不得。
安然换了手术服跟进了手术室。
负责心脏手术的医生将她骂了又骂。
好在这次抢救及时,病人有惊无险,被抢救了回来。
等她从手术室出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紧张了一上午,再加上一夜未眠,安然觉得自己的每根神经都是紧绷的。
但她还不能回家,她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她刻意找了行政科的人,问了关于安泽停职的事情。
人家的意思也很明白,就说安泽在值班期间,违规外出。
而且这还是上面的命令,他们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个消息的安然只觉得荒谬。
临时外出就要被停职,那他们全医院不是都要被停职。
想到昨天晚上和她针锋相对的男人,安然瞬间气血上涌,想也不想直接就冲了出去。
正好楼道里面有几个人要过来,安然看清楚对面的人,立马停住了脚步。
身后带着助理和一堆保镖的林少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转进了旁边的病房。
安然跟进去,这才发现,这是前天晚上送进来的那个孕妇。
第3章
经过一天的休整,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但是脸色依旧苍白。
看到林少宴进来,她下意识就要说话,但林少宴抢先一步开口道:“怎么样,饿了不饿,我刻意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东西。”
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
林少宴抬手,助理赶紧把手里的粥递了上来。
陈玥目光在那碗白粥,和安然身上转了一圈,很快明白过来,换了个表情开口道:“你怎么才来,我都要疼死了。”
“哪有你这么当人对象的,把自己老婆扔在病房不管,自己出去逍遥快活。”
“你快说,你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陈玥说着,抬手抓住林少宴的指尖,满脸的控诉。
指尖的触感不是很好,甚至是厌恶。
但林少宴还是忍着这股厌恶开口道:“哪里有什么人,这不是马上来看你了吗?”
“是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不让我来打扰。”
他说完抽出自己的手,又亲自把陈玥身后的床摇了起来,自己坐在她的旁边。
“医生说了,你刚刚动完手术,暂时还吃不了东西,我好说歹说才让他允许你吃一点白粥。”
林少宴细致的将盒子打开,又从旁边拿了勺子,舀了一勺,亲自送到陈玥的嘴边。
陈玥甜蜜吃了。
这副和谐的样子,看在安然的眼里,只觉得针扎一样的刺眼。
她从未想过插足别人的感情,但是就在昨天晚上,她无形中给人当了一次小三。
强烈的道德感和罪恶感淹没了她。
但想到安泽的事情,她还是忍着烦躁开口道:“这位家属,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一下,可以吗?”
林少宴放下手中的勺子,闲闲的看了她一眼。
“你叫我家属,那想必要说的话肯定是跟病人有关。”
“既然跟病人有关,那在这里说也不是不行。”
陈玥抬头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安然,那目光中带着的探究让安然有种莫名的羞耻。
昨夜的一幕幕重新袭上心头。
在强烈的恶心,紧张和罪恶感之间,安然硬着头皮开口道:“不是关于病人的事情,是......一点私事。”
安然的话音还没落下,林少宴略带嘲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私事?安医生,你跟病人家属还有私事可谈?”
病房里面虽然没什么人,但是病房外满可还有不少人在。
安然知道,林少宴这是铁了心要让她丢人。
她咬紧牙关,几番犹豫之下,干脆也不装了,破罐子破摔道:“林少宴,安泽被停职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看到她顶着被人误会的可能也要开这个口,林少宴原本还带着一点嘲笑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将自己手里的碗放在一边,说话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降了好几个度。
“你在说什么,我不清楚。”
“安泽是谁,我认识吗?”
安然近乎急切的上前一步。
“不是你,又是谁?”
“林少宴,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但那是我跟你的事情,跟其他人无关,你别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可以吗?”
“其他人?”林少宴挑着眉梢故作诧异的看着她。
“安医生,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我跟你哪里来的其他人可言,我家宝宝还在这里,你这话不是平白的让人误会吗?”
林少宴转身搂住陈玥的身子。
安然脸色一僵,兜头的怒气像是被人凭空浇了一头凉水。
虽然安泽的事情很重要,但是让她当着一个原配的面,去说她和对方老公的私事,安然怎么都说不出口。
双方沉默的对峙。
林少宴是铁了心让她丢人。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有个护士悄悄在门口喊了一句:“安医生,外面有病人找。”
就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被捞出水面一样,安然恨恨瞪了林少宴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然而就在她离开的瞬间,林少宴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大气不敢喘中,一旁的陈玥悄悄腻了上去。
“林少,别......”
她的话未说完,就被林少宴用力推了一把。
林少宴站了起来,满脸厌恶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是我父亲的女人,可不是我的女人!”
陈玥被推到一边,脸色也是很难看。
不过她很快坐直了身子,冷着脸抬头道:“好,我不碰你!”
“但是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我的儿子在哪里!”
她清楚的知道,她的儿子被解剖出来了,她的儿子没有死!
陈玥恨恨的瞪着面前的林少宴。
林少宴却看也不看她。
“等你把东西交出来,你自然就知道他在哪里了。”
安然这边处理完病人之后,立马就往陈玥的病房赶过去。
她想在林少宴离开前确认安泽的安全。
可是等她赶到病房门口,里面哪里还有什么林少宴,只有几个冷冰冰的保镖,恭敬的站在门口。
看见安然过来,其中一个下意识开口:“安小姐,您要进去吗?”
“不,我不进去。”
安然近乎惶恐的开口。
林少宴不在,她进去干什么,自讨苦吃吗?
她悻悻的回到办公室,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办公桌。
心慌和内疚一阵一阵的漫了上来。
不应该让安泽去接她的,林少宴那个疯子,怎么可能会放过她身边的人?
要不,去找院长说说情?
安泽是院长的侄子,他不会就这么放着不管吧。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便再也按捺不下去。
趁着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她赶紧往院长办公室跑。
正好院长正在办公室里面打电话。
看见安然过来,他下意识就挂断电话,转身往门外走。
安然又怎么可能让他走。
她一把将人拦了下来。
“安院长,您知道安泽被停职的事情吗?”
“我跟你说,安泽被停职,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得罪了人,您想办法帮帮他好不好?”
安然巴巴的看着面前的安院长。
却见安院长也满脸为难的看着她。
“安然,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实在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