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俞知微快死了。
三十年前,她只是在上班的时候摸鱼睡了一觉,再睁眼,就成了这深宫中的小小才人。
三十年过去,她躲过暗害,也主动争过,终于成了宫斗王者,坐上了太后的位置,现在,她要死了。
俞知微环视着在床前跪了一圈,泪流满面的子孙们,满足的闭上了眼,她斗了一辈子,太累了,想来再睁眼或许就能回到现代。
她再也不想斗了,回去就辞职躺平,她要退休!!!
伴着太监尖锐的报丧声,和最疼爱的孙子孙女们的哭喊声,俞知微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难以言喻的轻松萦绕心头。
忽的,黑暗渐渐散去,一道白光开始扩散。
俞知微满怀欣喜的睁开双眼坐起身,她就知道,只要死了,一定能回到现......代?
不对。
眼前破败的屋子,屋顶脏乱的蜘蛛网,身下膈人的木板床,身上粗糙的交襟衣裳,每一点都在朝俞知微期待的大脑敲击。
这地方她太熟悉了,和她从前待过的冷宫毫无差别,只有窗扇上的雕花有所不同。
俞知微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又穿了。
“知微姑姑!”
俞知微缓慢僵硬的扭过头,破了洞的门大开,一个长相娇俏,瞧着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子眼眶里泪水滚动,手中的碗冒着白烟,直接朝她扑了过来,碗里的东西愣是一点没撒。
“姑姑你可算醒了!呜呜呜呜,要是你也走了,我在这冷宫里真的活不下去了!”
姑娘的眼睛跟破了洞的木桶似的往外漏水,俞知微怎么哄都不见她停下。
吵得额角的青筋一个劲的跳,俞知微忍无可忍,大吼了一声,“别哭了!”
小姑娘被吓了个激灵,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哭声停了,她又开始打嗝了。
俞知微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以失忆为由,从这姑娘口中套出了原身和她的遭遇。
小姑娘是刚进宫不足三月的婉才人,而原身则是内务府分给她的管事姑姑俞知微,婉才人家世不显,进宫后被皇帝遗忘了足足两月,直到前阵子在御花园偷偷放风筝,正巧让皇帝撞见,当夜便召她侍了寝。
许是皇帝看婉才人乖巧天真,连着召幸她三日,随后又提了个婉的封号,一下子便将婉才人拉入了宫斗的漩涡中。
婉才人不知是真蠢还是装的,好日子没过几天,被人陷害打入冷宫。
宫女太监们走的走,散的散,进冷宫后,只剩主仆二人相依为命,原身为了给婉才人打水,脚下一滑,脑袋磕到石头昏迷不醒。
这才给了俞知微穿过来的机会。
听完,俞知微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婉才人,以她宫斗多年的经验,这位名义上的主子是真的天真,也是真的蠢。
于是两眼一翻,啪的一下躺了回去,这下给婉才人吓个够呛,碗也不管了,丢到一边就开始晃俞知微的手臂。
“姑姑!姑姑!你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木板床被摇的咯吱咯吱响,耳边环绕着姑姑姑姑,俞知微双眼紧闭,死活不肯睁开。
他奶奶的,好不容易斗成了太后,享了阵清福,以为死了一定能回到现代,结果没回去就算了,又穿越了,这回连个嫔妃都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成了伺候人的嬷嬷也罢,偏偏主子是个蠢的。
天崩开局,爱谁玩谁玩去!
忽的,俞知微感觉到身子在往下坠,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上,疼痛蔓延全身。
姑姑姑姑的声音消失了,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俞知微茫然的睁开双眼,对上婉才人尴尬的笑容。
婉才人,把屋里唯一的木板床摇塌了......
俞知微绝望了,绝望的闭上眼睛,又睁开,她了无生机的站起身出了门,婉才人担心她的样子像是会去寻死,连忙跟了出去。
一盏茶后,俞知微拖着一张新的木板床从隔壁屋子里走出来,吭哧吭哧往自己屋里搬。
婉才人神情呆愣的跟在后面,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日最温柔不过的知微姑姑,居然抢走了木板床往外搬,还把不肯交床的先帝弃妃打了一顿。
夭寿了,姑姑好像被鬼上身了。
木板床瞧着破破烂烂,多少还有点重量,大冬天的,俞知微愣是搬出一身汗,好不容易归置好,她抹了把额头沁出的汗水,直接往床上一躺,准备和衣而眠。
至于被她抢了床的那位,俞知微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她动手之前可是问过婉才人的,那个弃妃进冷宫是因为残害皇嗣,死在她手里的皇嗣至少有三个,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查,先帝就驾崩了。
以俞知微宫斗多年的经验,少说也得有五个。
上辈子,俞知微为了活下来爬上去,不是没用过阴险的法子,但她唯一不碰的就是孩子和孕妇。
堕了么主理人也配睡床?一边去吧。
正要美美入睡,平坦的小腹突然响起一阵阵咕噜声,俞知微再次睁开双眼,无奈叹息。
饿了......
俞知微翻身起床,一眼瞧见婉才人在门口徘徊,不敢进门。
“小主,天色不早了,还没人送晚膳来吗?”
婉才人又是一激灵,满脑子全是俞知微刚才凶残抢床的模样,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冷硬的馒头丢了进去,愣是不敢踏进门半步,生怕惹怒里头那个,到时候连着她一起打。
开口时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姑......姑,还剩这一个馒头,您凑活了吃吧。”
俞知微拿起怀里的馒头捏了捏,梆硬,根本捏不动。
这怎么吃?
她抬眸正好对上婉才人打量的目光,咧嘴一笑,“为何没人送晚膳?”
婉才人差点给她跪下了,眼泪说掉就掉,“内务府的人惯会捧高踩低,我......自从进了冷宫,每日只能吃上一顿,这馒头还是姑姑您塞给我的。”
罢了,她早该想到的,宫里的人一向如此,见风使舵。
民以食为天,天崩开局她可以什么都不管,只管躺着摆烂,但唯独不能缺吃的,再给饿死了,万一又穿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怎么办。
俞知微走出门,斜了婉才人一眼,气势比主子还强,“小主,咱们去要晚膳去。”
第2章
婉才人一边害怕一边加快脚步跟上,躲在后面悄悄打量俞知微,看着她随手从地上捡起几块破布。
她自知自己是有点蠢笨,容易上别人的当,但她莫名觉得,知微姑姑的转变或许并不算一件坏事。
身后的目光格外明显,俞知微并不在意,她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照着原身的样子继续活下去,躺平退休的前提是活着,现在不争,饿死了还怎么退休。
反正她只管有饭吃,其余的,算了吧,她斗累了,冷宫环境差是差了点,但人嘛,在哪不是过。
至于婉才人会不会把她的变化当成鬼神附体告出去,俞知微半点不担心,就她那绿豆大的胆子,敢大声说句话都算她了不起。
婉才人想着,怯怯凑上前,“姑姑,咱们去哪要晚膳啊?他们肯定不会给的,要不咱们回去吧。”
“小主若是不饿可以先行回去。”俞知微照着原身残存的记忆,自顾自向前走,“奴婢很饿,饿极了,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语气平淡,落到婉才人耳朵里,平添了几分阴森,吓得她立马闭上了嘴。
又是一盏茶后,俞知微哼着小曲在前面走,婉才人提着食盒,生无可恋的跟着后面。
一天见了两回知微姑姑打人,这回打的还是冷宫的管事嬷嬷。
原来路上捡的那几块破布就是为了把人的脑袋蒙起来打,还顺手牵羊拿了嬷嬷的银子。
没全拿走,给人剩了些。
婉才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夸她,还是斥责她了。
到了屋子门口,俞知微脚步一顿,拉着婉才人左转进了弃妃的屋里,趁对方没来得及反应,抓起地上散落的布条把弃妃捆了起来,顺带堵住了她的嘴。
婉才人已经见怪不怪,连问都不问一句,自觉拿出食盒里的吃食,不过一些清粥小菜,还有一盘酱牛肉。
两人都饿极了,不过片刻,就将吃食全部消灭干净。
俞知微留了一片酱牛肉,径直走向疯疯癫癫的弃妃,拔出她口中的破布,把酱牛肉塞进了她嘴里,而后解开了捆绑的布条。
随后大摇大摆的带着婉才人回了自己的屋子,紧闭房门,试图抵挡一些寒风。
吃饱喝足,俞知微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婉才人缩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拿余光瞥向床上的人,犹豫半晌,正欲开口,床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低低说了两字。
来了。
入夜的冷宫阴森恐怖,两朝加起来不知道有多少冤魂死在这里,屋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随风摇晃,仿佛下一瞬就会熄灭。
婉才人怕的要命,也不管床上那位乐不乐意,一个劲往她那边缩,想到自己的处境,又落下泪来。
俞知微低头看着毛绒绒的脑袋一耸一耸,彻底无语了,活了三辈子没见过这么能哭的,终究还得是她抗下一切。
哎,命苦具象化了。
隔壁传来管事嬷嬷熟悉的声音,打骂声和喊叫声此起彼伏,主仆二人静静听着,直到隔壁的声音逐渐停息。
“姑......姑,隔壁那个不会被打死了吧?”
婉才人知道那弃妃所作所为,很是唾弃,可真因为她们把食盒丢那嫁祸,导致弃妃被打死,她心里难免会过意不去。
俞知微轻哼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菩萨心肠。”
婉才人一噎,捏着衣袖,细声细气的说道:“我只是觉得,她的生死该由皇上和皇后娘娘决断。”
话音刚落,屋门被人打开,冷风呼啸着往里头钻。
管事嬷嬷顶着鼻青脸肿的脸进了屋,三角眼扫过两人,“宫里出了贼人,奴婢特来查看小主是否有事。”
“嬷嬷,我没事。”婉才人难免心虚。
屋内昏暗,管事嬷嬷并未看出她的异常。
俞知微做出原身老实温和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递上前,“嬷嬷,我家小主身子骨弱,冷宫寒凉,这点银子您拿去喝茶,还望多照顾一番。”
抢来的银子拿去贿赂,婉才人一阵心惊,紧张盯着管事嬷嬷,生怕被发现。
嬷嬷狐疑的眼神落在俞知微脸上,“进冷宫前应当搜过身,你哪来的银子?”
俞知微早有应对之策,翻开袖子里头的破洞,有修补过的痕迹。
“宫里日子起伏难算,奴婢性子谨慎,每件衣裳里都缝了点碎银进去,算是图个心安。”
闻言,嬷嬷打消了心中疑虑,掂量掂量手中碎银。
“算你有点本事,不过......”她话锋一转,“冷宫里想过的舒坦,上上下下都需打点,这点银子哪里够使,小主还是自求多福吧。”
拿了银子,管事嬷嬷也不想在冷风灌透的地方久待,转身便走。
婉才人眼见她收了银子不办事,急的直跺脚,“她怎能这样!”
“为何不能?”
“姑姑早就知道她收了银子也不会多照拂,为何要把银子给她?”
嬷嬷的态度,俞知微早有预料,“你是被人陷害进的冷宫,可别忘了,宫里折磨人的手段比比皆是。”
“所以......姑姑给她银子,是想让她歇了折腾我们的心思?”
还不算太蠢。
俞知微拉过薄被美美躺下,指挥起婉才人,“去,把门关严实了,拿破布把有洞的地方裹一裹,冻病了我可没银子给你治。”
今日一遭,婉才人虽然有些害怕眼前这个变了性子的人,但她心里门清,只有跟着俞知微才能活下去,活着才有机会出去。
况且,知微姑姑就是爱打人了点,打了弃妃又打管事嬷嬷,到最后不也没打她吗?可见知微姑姑还是疼她的!
于是听话的去把破洞堵上,大着胆子上了床,缩成一团。
迷迷糊糊之际,婉才人感觉到身上一重,被子带来的温暖让她安心进了梦乡。
等婉才人醒来,身边已经没了人,她忙不迭出门,找了一圈始终不见俞知微的身影,冷风瑟瑟,无力感和孤独油然而生,婉才人忍不住又哭了。
俞知微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就见婉才人没有半点主子的样,坐在地上哭的忘我。
俞知微:?
谁又惹她了?
第3章
见到俞知微,婉才人立马不哭了,眼睛里含着哀怨,“姑姑你去哪了?”
“拿早膳啊,小主不饿吗?”俞知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婉才人面露惊恐,“姑姑又打管事嬷嬷了?”
心疼管事嬷嬷三秒。
“哪能呢?”俞知微径直绕过她进屋,“我最是良善不过了,打人从不打第二次。”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人,上辈子能当上太后用的可不是武力,昨天动手两次,那是因地制宜。
食盒里不仅有肉有菜,还有两个油纸包。
自从进了冷宫,婉才人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了,双眸好似灯泡在亮光。
她咽了咽口水,“姑姑好有本事,这些都是从哪讨来的?”
俞知微没着急吃饭,而是打开油纸包挑挑拣拣。
“昨日拿来的银子还剩些,我拿去给守门的太监了,冷宫不是个好差事,他们得了银子自然愿意办事。”
冷宫里只有她们主仆二人和隔壁疯癫的先帝弃妃,想捞点油水,可不得从她们身上挣。
婉才人好奇凑上前,里头装的不是吃的,而是种子。
“姑姑是想在冷宫里种菜?”
俞知微疑惑看她,“不行吗?小主别忘了,咱们可没银子,是过了今日没明日的人,不自力更生,难道是想死在这吗?”
俞知微乐观的不行,既来之则安之,她可不想出去,出去了更麻烦。
冷宫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胜在清净,趁现在还有点小钱,种点小菜,再要几个鸡仔之类的,自给自足,简直是完美的养老圣地。
退休生活,我来啦!!!
正美滋滋想着,只听咚的一声,婉才人给她跪下了。
婉才人声泪齐下,“姑姑,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知微姑姑,你是有本事的人,我含冤进冷宫连累了你,冷宫寒凉不是人待的地方,求姑姑指教,我想出去讨回公道。”
又哭又哭又哭!
她最看不得女人掉眼泪了。
俞知微一把、又一把,拉不起来......
小姑娘家家看着瘦弱,怎么这么重?
她无奈叹气,“你这是何必呢?皇宫是吃人的地方,你出身低微,才得了几日宠爱就叫人记恨上了,你以为以你的性子,出去了就能讨到公道吗?指不定刚出去,第二天死在哪都不知道了。”
“我晓得的。”婉才人抹了把泪,目光倔强,“可我不甘心,凭什么她们做了坏事,却得不到惩治,从前我不想争,但这几日吃尽了人间冷暖,我也想争一争。”
俞知微看着她,透过她,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那时她刚穿越,人生地不熟,整日惴惴不安,谨小慎微,尽量把自己藏起来,可人不找事,事情终究会找上门。
生死关头她想明白了,既然来了,不争就意味着活不下去,她只能争,争到头破血流,争到忘记了最初的模样,手上沾满了鲜血。
她变得不像自己。
俞知微扭过头,不再看婉才人,声音冷硬,“我不会帮你的,我也不想出去,冷宫挺好的,我待在这里也自在,你若是想出去,就自个儿想办法吧。”
说完,俞知微便当她不存在,吃饭、挑种子、找合适地方种地,又去找守门太监要了点丝线和布。
银子总会花完,断了吃的,再想退休躺平都是徒劳,还是得赚点钱。
幸好前世为了讨皇帝欢心,琴棋书画女红已是样样精通,绣点帕子之类的赚点小钱还是能办得到。
等俞知微忙完,天已经黑透了,她这才意识到自从早上拒绝了婉才人后,一天都不曾看到她了。
冷宫就这么大,丢不到哪去,俞知微没去找她,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想通了才算数,婉才人要是想出去一争,她也不会拦着人家去送死。
生死在天,人各有命。
反正她不会跟着出去,冷宫多好,安安静静,闲了还能逗逗隔壁的疯婆子。
天选养老圣地。
俞知微吃了饭,给婉才人留了点,舒舒坦坦的躺到床上酝酿睡意时,婉才人小脸惨白浑身湿透回来了。
对上俞知微皱着的眉头,婉才人哆哆嗦嗦的从怀中掏出一块被油纸包着的烧鸡腿,朝俞知微粲然一笑。
“姑姑,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婉才人身上半点银子没有,俞知微从管事嬷嬷那拿来的银子也不见少,这鸡腿从哪来的,她心知肚明。
“你去给管事嬷嬷干活了?”
婉才人不回答,把鸡腿放下,“我想姑姑应当会喜欢鸡腿,就向嬷嬷讨了鸡腿来,我揣怀里跑着回来的,现在还热乎着,姑姑快趁热吃。”
俞知微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良久,她一个翻身,用后背对着婉才人。
一个鸡腿就想让她出山,万万不可能,好不容易有个退休躺平的机会,她绝对不会轻易舍弃好日子,再出去趟一遍刀山火海。
休想!
见状,婉才人也不恼,反而越挫越勇。
每日晚上回来都会给俞知微带东西,有时候是肉,有时候只有点咸菜,她能带回来什么,取决于管事嬷嬷今日吃什么。
婉才人带来的东西,俞知微始终一点没动,她只管过自己的退休日子,绣帕子、种地浇水,婉才人做什么,她不问也不管。
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什么样的人,什么好东西俞知微没见过,心肠早就硬了。
直到这日,婉才人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脸颊通红,一只脚刚踏进门,下一秒就晕倒了,直挺挺砸在地上,把俞知微吓了一跳。
她连忙上前,婉才人裸露在外的手腕上惊人的温度烫的心惊,手忙脚乱的把人搬到床上,数了数剩下的银子,倒是够给她买几服药,可若是给她买了药,就没法买鸡崽子了。
俞知微扭头盯着已经烧的迷离的婉才人,良久,心一横,揣着银子便要出去找守门太监。
裙摆忽的被人拽住,她回过头,婉才人强撑开双眼,气若游丝,“姑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别花银子救我,挺得过去是我的造化,挺不过去便是命了。”
俞知微把裙摆从她手里扯出来,骂道:“知道添麻烦了就给我撑住!死了我还怎么带你出冷宫,你靠什么争,拿什么公道?”
说完,俞知微匆匆出了门,婉才人神情怔怔,半晌,唇角缓缓上扬,一滴泪顺着眼尾滚落。
她就知道,姑姑最是良善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