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嫣嫣,爸知道让你嫁给志伟的确委屈了。”
“可是不嫁,等那群疯子来抄家的时候,爸护不住你!”
“你是岑家的独苗,如果出了事,爸百年之后有何颜面见你妈?”
“别耍小孩脾气了!志伟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再不出来,我就撞门,亲自把你拖下去!”
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坐在古典拔步床上的岑嫣一时间有些愣神。
她这是......重生回到了1974年秋天,岑家上清算名单这天?
再有三天,红袖章就会冲破岑家的门,打砸抄家,抓人下放大西北。
她作为岑家独女,首当其冲,逃不掉。
唯一破局的方法就是嫁出去,成为别家的人。
砰砰!敲门的声音变成砸拍声,岑嫣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上一世,她经历的事情和今天一样。
入赘岑家的父亲单建设拍着她的门,要她下楼相亲,美其名曰是为她好。
一开始,岑嫣是不同意的,她觉得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因为他们岑家祖上几代便是积善之家,逢饥荒开仓、遇战时出资,是实打实的红色资本。
不至于走到清算下放的田地。
但后来单建设软硬兼施,甚至以死相逼。
岑嫣拗不过,只好答应通过结婚的方式,嫁给胡志伟,跟他回乡下避开清算。
可她没想到,向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为她选择的丈夫是个天阉的心理变态!
跟着胡志伟回乡下之后,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关进地窖里,终日不见天日,虐待,鞭打,更是家常便饭。
几年后她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在香江寻到了单建设,却连一声爸都没叫出口,便被他哄骗着,喝下加了迷药的水,连夜托船送回了胡志伟身边。
直到那时她才明白,单建设对她的好,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把她嫁给胡志伟,是为了支开她,好悄无声息的转移岑家财产,带着他的姘头和奸生子偷渡香江,留她一个人在沪市等待清算。
被单建设重新送回胡家之后,等待她的,是来自胡志伟变本加厉的虐待。
本以为生了一场大病,死后可以解脱,却没想到这些豺狼虎豹根本不打算放过她,而是把她卖去配了阴婚,将她活埋,窒息而死......
重活一世,她会拿回属于岑家的一切,让单建设这个畜生付出应有的代价!
想到这里,岑嫣呼吸沉重了几分,起身拉开了房门,目光幽幽的盯着男人那副嘴脸。
明明眼睛写满了对岑家资产的贪欲和算计,前世她怎么就看不清楚,觉得他是个好父亲呢?
单建设见岑嫣乖乖出来,脸上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不生爸爸的气了?这才是乖孩子!”
“你听爸爸的话,到楼下和志伟相看相看,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同志,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嫁给他,就算咱们家被抄了,也不会牵连到你。”
看着单建设脸上伪善的笑容,岑嫣很想扬起手给他一耳光,打碎他这假模假样的慈父嘴脸,但她没有这么做。
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岑嫣就已经想清楚了,前世受的那些苦楚,她肯定要统统还给单建设这一家蚂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的户口本,被这畜生捏在手里,想去哪,都寸步难行,这个时候选择正面和单建设作对,吃亏的人绝对是自己。
当务之急,是把户口单独迁出来,然后,便是爷爷奶奶给她留下来的家产......
想到这,岑嫣忍着恶心,委屈地看向单建设:“爸!我还没原谅你呢!除非给我买前段时间看上的翡翠项链,不然我才不听你的话,谁爱和那劳什子胡志伟相亲,你去找她好了!”
“嫣嫣,别任性,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红袖章那边盯咱家盯得紧,咱们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怎么还能这样高调的花钱呢?”
单建设皱眉,岑嫣之前说过的翡翠项链是祖母绿,对方开价足足三千二百块钱,在1974年,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岑嫣眼眶微红:“不买算了,别人都有,就我没有,以后走出去,我岑家大小姐的脸面往哪放?胡志伟是吗,让你那个“养女”单仙仙去嫁吧,她在岑家的户口上,她也得嫁人避开清算。”
说着岑嫣一副闹情绪,又要往回走的架势。
单建设眼皮直跳,他可没时间和岑嫣闹,当务之急,是把这死丫头支开!
“行!爸给你买,不就是一个翡翠项链吗,我的宝贝女儿想要什么,爸都给买!”
单建设叫来妻子胡利儿,让她开柜子拿钱。
胡利儿一听原本笑眯眯的脸色,闻言直接就沉了脸,“老公,你这也太惯着嫣嫣了,她一个女孩子,才二十岁,戴什么祖母绿啊,浪费钱!”
岑嫣冷笑了下,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单建设:“爸,岑家的钱不都是爷爷奶奶留给我的吗?怎么胡阿姨对我的钱,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还是说,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宝贝女儿,胡阿姨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哼,我不嫁了!”
岑嫣赌气的往回走。
单建设瞪了胡莉儿一眼,“孩子想要买首饰,你拿钱就是了,废话这么多!还不快去?”
耽误了转移财产的事,他非得和胡莉儿离婚不可!
胡利儿咬咬牙,不甘心的回房给岑嫣拿了三千二百块钱,重重拍在岑嫣手里。
岑嫣被钱砸了,一点都不生气,三千二百块到手,血赚!
但这点怎么够呢!一个铜板她都不想留给这王八犊子一家!
接下来,她要把那件东西拿回来,以免夜长梦多。
第2章
“爸,你真好。”这样想着,岑嫣把钱收好,皮笑肉不笑的给单建设戴了个高帽。
单建设松了口气,可心里总有股怪异的感觉,以前的岑嫣虽然同样刁蛮任性,但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今天的岑嫣,却给了他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既然知道爸好,就听话下楼和志伟相看,看对眼了,就收拾东西跟他回乡下,嫣嫣,你是爸的心头肉,爸不会害你的。”说着,单建设伸手去拉岑嫣,要找回主动权一般。
岑嫣不着痕迹躲开单建设伸过来的手,噘着嘴说道:“爸,你急什么!我肯定会赶紧嫁人避开清算的,不过在这之前,咱们是不是该先谈谈嫁妆的事?”
单建设听到她谈起嫁妆,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
“你下乡避风头,带太多东西难免惹人注意!况且爸都筹划好了,等风头一过,就让你和志伟离婚,把你接到身边享福,不用带嫁妆。”
“是啊!东西太多,走不好走,回来的时候也不方便带,还是空着手去吧。”胡利儿生怕岑嫣敲诈勒索,赶紧附和单建设的话。
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岑嫣笑道:“爸,胡阿姨,你们这话说得倒不像嫁女儿,而是要把我扫地出门,该不会你们原本的打算就是要把我赶走吧?”
单建设惊了下,“胡说什么呢!爸怎么可能把你赶出家门?你可是爸爸的心头肉!”
岑嫣趁热打铁:“那就应该给我嫁妆啊!不过胡阿姨说得对,东西太多确实不好带来带去的,这样,爸,你把嫁妆都折成钱票给我带走,这样需要什么,直接买就好了。”
“多了我也不要,家里资产有多少我大概清楚的,两万块现金,加上一些粮票、肉票、工业票和日用品票,另外我妈去世前留了一个血玉手镯,说是她招赘的时候奶奶传给她的,如今我结婚了,这个东西让我带走做嫁妆,没问题吧?”
岑嫣盯着单建设的脸,似笑非笑。
不等单建设说话,胡利儿就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手腕,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注意到胡利儿的小动作,岑嫣上前一步拉起她的衣袖。
“胡阿姨!这是我妈的东西,戴在你手上,算个什么事儿呀?这可是血玉手镯,我奶奶传家的宝贝,磕了碎了,把你卖掉都赔不起。”
说着,岑嫣顺势一脱,一戴,血玉手镯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上,正红的颜色,衬得她皓腕更加雪白。
胡利儿急了,“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的?”
岑嫣心中冷笑,看向单建设,“爸,这镯子我只是借给胡阿姨戴几天,怎么就变成她的了?这话是你说的?”
“老公!”胡利儿气急败坏,这镯子单建设可说好了的,是给她的聘礼,怎么能要回去?
单建设这时已经憋了一腔的火气,只想着尽快把岑嫣的婚事敲定。
“行了!丢人现眼,嫣嫣是我的宝贝女儿,她要一点东西做嫁妆算得了什么?”
胡利儿被怒斥,心里委屈得不行,但她看懂了单建设的意思。
胡志伟是她娘家侄子,等岑嫣嫁进胡家,还不是瓮中鳖?
到时候别说镯子,岑嫣的命都握在她手中。
“嫣嫣,镯子和票证就算了,可两万块实在太多了,这样,爸先给你两千,行吧?你乖乖下楼和志伟见面,跟他回家。”
岑嫣打断单建设的苦口婆心,一副任性大小姐的模样。
“行吧?不行!爸,你就给我两千块嫁妆,是想让我到乡下喝西北风吗?”
“我平常泡澡的牛奶不要钱啊?香皂不要钱啊?”
“去了那种穷苦的婆家,房子烂的话我得花钱修吧?置办家具和锅碗瓢盆要花钱吧?”
“乡下那种烂路不好走,我得有辆自行车,对了,还得买电视和收音机,我每天都要听英文频道的!”
“这还是我想着住个把月就离婚回来了,没跟你多要,缝纫机、手表、电冰箱,哪个不要花钱?”
岑嫣越说越来劲。
“不成不成,两万根本不够,爸,要么你还是多给我点钱,否则我才不要嫁去乡下受委屈。”
“停!两万!就两万!利儿,去给嫣嫣拿钱!”
单建设气得眼都红了,“现在能跟我下楼和志伟见面了吧!”
岑嫣知道凡事要适可而止,羊毛不能一次薅秃,否则就不长了。
她心满意足的起身,强忍恨意挽着单建设的手。
“爸最好了,咱们下楼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给我找的结婚对象是个丑八怪,我可不依。”
单建设咬牙切齿,咬得自己嘴都疼了,现在却还要对岑嫣强颜欢笑。
“这一点你放心,婚事虽然着急,但也是爸精挑细选过的,保证让你满意。”
“那就好。”岑嫣有说有笑的,跟着单建设下了楼。
是时候去会会前世将她折磨致死的狗男人了,这一次,她要让他横着进来,竖着出去!
第3章
楼下,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听见动静立刻站了起来,视线落在岑嫣那张粉面桃腮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慢慢看得有些痴了。
“咳!”胡莉儿见侄子这么失态,轻咳了一声,别掉份!
他们胡家是三代贫农,如今岑家面临清算,能嫁进胡家,是岑嫣这个死丫头高攀,他们姑侄俩在岑嫣面前,没什么好自卑的。
胡志伟听到提醒立刻回过神,在两边的裤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朝岑嫣伸出了手。
“岑嫣同志,你好,我是胡志伟,早就听姑父说起过你......”
胡志伟穿了一身白色的确良衬衫,面容白皙,清隽儒雅,根本不像乡下干农活的汉子,反倒像读书人。
上一世,岑嫣就是被这男人衣冠楚楚、正人君子的模样骗了,见面后才会同意,当天便收拾行李,一分嫁妆没拿,和胡志伟回了村里。
如今再见这个恶魔,幽闭黑暗的地窖里,他让自己哭大点声的嘶吼、以及挥动棍棒鞭子殴打她的声音,还历历在耳,不敢忘怀。
“愣着干什么?快和志伟握握手啊。”胡利儿催促道。
岑嫣回过神,打了个哈欠绕过胡志伟,坐在沙发上,“握什么手,他又不是我养的那条狗,还要给面子握手,陪他玩儿不成?”
“你这孩子怎么没有礼貌,哪能说志伟比不上一条狗呢!”胡利儿见自己的侄子受辱,也急了。
岑嫣轻笑,“胡阿姨,这可是你自己说他不如狗的,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
胡利儿瞬间语塞了,旁边的胡志伟也跟着蹙眉,眼里闪过浓浓的不喜。
姑姑说这岑家大小姐刁蛮任性,没有教养,现在看来还真是没有添油加醋,这女人不过是个面临清算的资本家大小姐,有什么好高傲的?
胡志伟面上不恼,但语气显然不高兴了。
“既然岑大小姐这么讨厌我,那要我看,这门婚事还是作罢的好,免得往后成了怨偶,家宅不宁。”
“行了,你也别演,要真想作罢,你现在就往外走了!我虽是资本家的小姐,成分比不上贫农,可是也不是什么猫狗都能配的。”
岑嫣没有太多耐心,但现在又不是直接收拾胡志伟的好时候,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忍不住动手了,所以有些事情,最好速战速决。
“既然要结婚,那咱们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直接说重点吧,胡志伟,你想娶我,打算给多少彩礼?”岑嫣终于抬眸给了胡志伟一记正眼。
胡志伟一愣,目光放在胡利儿和单建设身上,让他娶资本家的大小姐,还要给彩礼?
“嫣嫣,你再闹,我就要生气了!女孩子家怎么可以问男方要彩礼,简直是不知廉耻!”单建设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岑嫣这次没有退缩,直接对上单建设那双怒气磅礴的眼睛。
“爸,我没闹,任谁都知道,男方给多少彩礼,取决于对女方的重视。”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胡志伟,嫁到胡家,我带了两万块现金、若干票证作为嫁妆,之后我会用这笔钱,给胡家盖房子、买家具家电。”
“但是在领证之前,我想要胡家一个态度,要是想娶我,就拿出两千块钱彩礼,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想,和胡志伟这桩婚事确实可以作罢了。”
胡志伟咽了咽口水,看向胡利儿,姑姑居然舍得给岑嫣这么多嫁妆?
只是两千块彩礼,不说他没有,就算有,岑嫣她配吗?
胡利儿想到被讹走的两万,不,是两万三千二百块钱,就心口痛,别过身去,不想理会。
“你这分明是刁难!”单建设直接砸了茶杯,“你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道两千块钱意味着什么!要知道厂里最高级的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才五十四,让志伟去哪弄两千块钱给你?”
“那我不管,爸,你也晓得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吃不得苦,要是婆家不重视,嫁过去,他们家不会懂珍惜的。反正我话放在这,给彩礼我就嫁,没彩礼就另找他人。爸,我上楼了,正好给胡志伟同志好好考虑的时间。”
如果胡志伟答应给两千块彩礼,那她跑路之前,能多捞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想着,岑嫣头也不回的上了楼,她要做足准备,今晚,就让胡志伟付出代价!
岑嫣刚走,原本克制着的胡利儿,就瞬间炸了毛!
“老公,你倒是管管这个野丫头!动动嘴的功夫,讹了我两万三千二百块,谁家养得起这种祖宗!我的钱呀!”
胡利儿只觉得自己是被人摘了心,疼得要命,甚至开始怀疑岑嫣,“你说她该不会察觉了咱们的计划,故意整我们吧?”
“不可能!”
单建设一口否认。
“岑嫣这些年被我养成了满脑子只有享受的废物,没这么深的心机城府,要真发现咱们转移资产,照她刁蛮的脾气,这会儿就该闹了!倒是你,让找的人和船,都安排妥当了吗?”
胡利儿赶紧点了点头:“船就在码头,人也都是靠谱的亲戚,等这两天把东西全部转移到船上,就能连夜渡香江,谁也找不着咱们!”
“可岑嫣那死丫头,张口就要两千块彩礼,我们胡家哪有这么多钱?老公,要我说,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岑嫣......”
胡利儿看着单建设,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反正让岑嫣嫁给胡志伟的初衷,也只是支开岑嫣,不让她坏事罢了。
又不是亲生的种,单建设没什么可心疼的,要不是这么多年留着岑嫣,能更好的控制岑家,那死丫头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可这时,胡志伟满脸不悦的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