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公子终是痊愈,少夫人,我们总算是熬出头了。”
春枝端着餐盘激动的道。
阮汐嫣也笑得深远,“是啊,熬出头了。”
两年前。
宋定安北楚大战,原本可以大捷,可却传来大败的消息,更甚者持剑右手被敌首所废,圣上雷霆震怒,若不是宋老太爷卖了张老脸,永昌侯府早就被抄了。
自此,世人都以为这个少年将军会一蹶不振,跌入深渊,可谁知仅仅过了两年,不仅右手恢复如常,甚至还剿匪有功,侯府荣耀再现。
大庆国能只用两年便重获圣宠的,除了三朝元老的秦阁老之外便只有他宋定安了。
亭内。
几位世家公子说到激动万分,恭贺好友,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宋兄,你有如今的荣耀,应该也是要多谢你的妻子吧?听说她精心照顾了你两年,对你不离不弃啊。”
“虽然是个丫鬟出身,可如今像她那样的女子可没有几个了,而且她生得貌美异常,美人在怀,宋兄真是好福气啊。”
他们嘴上夸赞着,可语气轻挑戏谑,任谁都能听出他们语气里的不善。
宋定安一脸不屑。
“你们也说了她丫鬟出身,身为丫鬟伺候主子不是应该的吗?哪里能算得上功劳?”
“再者说了,她再美也还能比得过娇娇?”
“只不过,她终是在我最苦的时候没有抛弃我,这份恩情我是要记她的,只要她不太过分,宋少夫人的位置依旧是她的,但若是她强求太多,怕是不能了。”
众人夸赞他有情有义,男儿担当。
“......这还差不多,好在你与她还未圆房,身子是干净的,只要明儿个再哄哄娇娇,她自然会原谅你的。”
“......我早就准备好了一颗夜明珠,她一定高兴,不说那般多了,来来来,今日高兴,不醉不归。”
“......宋兄可经记得你的话啊,莫要辜负了娇娇一片真心。”
“......放心吧,待到他日我玩够了,再将她休出府去,而后再重金聘取娇娇便是,哈哈哈。”
听到这里,她脸色一寒,上前的脚步生生顿住,抬眸望去,只见宋定安满脸酒气,义气丰发,哪里还有半点的颓废模样?
还有他提及沈娇娇时也是她从未看过的深情蜜意。
春枝紧张道,“少夫人,您可千万别多想,公子他,他是喝醉了说的胡话,沈小姐嚣张跋扈,哪里比得了少夫人您温柔贤淑?”
“就算是公子想要休您,那也要看夫人和老夫人答不答应呢。”
公子是她救回来的,永昌侯府的荣耀也多亏了少夫人的谋算才得来的,少夫人于宋府有大恩啊,少夫人怎么可能会被休?
阮汐嫣看着盘上精美诱人的菜色,顿时觉得无聊得紧,也突然间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罢罢罢。
“春枝,我们回去吧。”
污言秽语,不听也罢。
只是刚转身,低头便见一双凌云纹金织锦靴,出现在她面,这熟悉的鞋面繁锁的花纹。
她心头一跳,脑子里头一个念头便是,完了,他在这里多久了又听了多少?
她屈膝拜见,“参见太子殿下。”
第2章
君长泽看着这个举止端庄的女人,还有那盘子精美的菜色。
轻哼一声,用着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阮汐嫣无语凝咽,果然,他也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啊,阮汐嫣哭笑不得无奈道,“太子殿下?”
偷听是个不好的习惯,尤其他身份贵重。
君长泽听出她语气里不悦,这才正色,“行了,免礼平身吧。”
他再清楚不过她的性子了,从小到大都端着个身段,从不越矩半步,更莫要看她老实得紧,可发起火来就像那炸了毛的猫,会挠人。
太子殿下?
这方动静很快引起亭内人的注意,众人目光而来,只见那方一身暗龙锦纹宫装的男子,不是当今太子君长泽又是谁?
他们脸色齐齐一紧,瞬间没了方才的玩笑。
若说宋定安是少年将军人中龙凤,那太子殿下便是龙凤中的龙凤,他不仅身分高贵而且深得圣上和众朝臣们的喜爱和敬重,在朝堂之上更是出了许多利国利民之策。
比如,贩卖女子孩童者,腰斩,知情不报者流放三千里。
比如,开设助学金,优异但贫困的学子,每年可领取银钱五两,免束修,直至科考,若有加害学子者,杖毙,一时间举国的学子都得到了最为安稳的庇护,大庆国也因此多了许多才德兼备的举子。
再比如,他自掏腰名包修筑水坝......
这般的利国利民之举,就连辅佐了大庆朝的三朝元老秦阁老也因他的举动主动出山,重回朝堂,一时间又掀起涛天波浪。
太子的风范和气魄,绝不是一般公子能比的,更叫人震惊的是,太子竟与少将军同岁。
宋定安也不敢怠慢,立即整理衣襟就要过来拜见,只是刚抬头便见阮汐嫣站在那处,正巧与她的如墨翡翠般的目光相撞,只见她脸色微白,突然酒醒了大半,他心头一慌,莫不是方才他的话她听见了?
但只一瞬便恢复如常。
听见了又能如何?他们说的难道是假的?而且听见了也好,让她能明白自己的位置,莫要强求太多,也省得他浪费口舌了。
宋定安不知晓,这一幕全然的落在君长泽眼里,他轻薄的唇角勾出一抹嘲讽暗说了两个字,傻,逼。
“臣,参见太子,有失远迎是臣之罪。”
“见过太子殿下。”
宋定安连忙行礼,众人紧跟跪地拜见。
君长泽却没有让他们起起,威严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没有一丝玩笑的道,“宋少将军的确有罪,但罪不是没有出来恭迎我,而是,你做错了事。”
君长泽居高临下,声音又稳又厉的再道,“宋少将军就要荣耀重回了,那敢问宋少将军,何为有情有义?”
众人心头一跳,太子怎的突然问起了这个?他不该是慰问宋定安的吗?
宋定安也是一呆,他不明其意但只能遵照回答,铿锵有力。
“兄弟有难,出手相助,是为有情有义。”
“锄强扶弱,侠义助人是为有情有义。”
“志报家国胸怀天下,更是有情有义。”
说得好。
不愧为少年将军,如此胸怀令人感动。
君长泽一声冷笑,却并不买账,“华而不实,就跟在做年度报告似的,夸大其词的漂亮话谁不会说?”
他目光如刀般的射在宋定安的身上,“而且,谁说这天下间的大义才算是有情有义来着?”
第3章
“一小童不计前嫌分给了昨儿个还在打架,今日便哭鼻子的邻家小弟一颗自己也好不容易得来的糖。”
“一农户用了原本想要买牛的钱给了平日里因分田地而大大出手的对家去治病,救其性命。”
“更有一柔弱女子为了一男子不顾体面的去求医问药伺候床前,可最后却遭人奚落被人非议。”
君长泽意味深长的看着宋定安。
“小童打架是寻常之事,可邻家小弟半夜丧母,小童分糖是心疼。”
“农户因为田地而大大出手,那是因为大家都想多争口饭吃,可事关生死,农户却能出手相救,化干戈为玉帛,是为大义。”
“更不用说那不离不弃被人辱骂的女子了。”
“宋定安,并非所有的大义都是有情有义,小民这些看似很小的举动也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知恩图报,也是一种有情有义,你可明白?”
君长泽冷冷的看着他,他的妻子明明救了他的性命,让他重新站在人前,可是他却恩将仇报,任由他人羞辱,甚至还要将算计她的正室之位,娶一个绿茶为正妻?这不是傻,逼又是什么?
君长泽又环视一周,将这些窜掇抛妻的公子们的嘴脸一一记下,把全他们加在宫宴的黑名单里。
众人根本不知他们已经与宫宴无缘了,还沉浸在小民也有大义的震惊之中。
若说太子的名头和优秀是以前听来的,可是现在,在场所有人都被太子的才情所深深折服。
这?
宋定安猛的抬头看向太子,只见他生得比女人还要俊俏,气势比他祖父还要威严贵重,他心头一震,也自愧不如。
“是,定安记下了。”
君长泽却没有理会,他记不记下与他何干?
他越过他,看向身后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一边的老实女子。
“又敢问宋少夫人,宋少将军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吗?”
她要敢说是,他就哭给她看。
阮汐嫣汗颜,她就知道这事儿没法过去,那可是太子君长泽,心细如尘之人。
她刚要出声回答,却被人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这不妥吧?”
宋定安的兄弟们不干了。
“或许太子殿下您还不知道,她阮汐嫣不通诗书,是个粗使丫鬟出身,她能说出什么好词来?莫要污了太子您的耳。”
“就是就是,不如,让我们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众人纷纷上前。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不然,阮汐嫣是宋定安的妻子,若从她嘴里说出宋定安是有情有义之人,岂不是有包庇之嫌?
可若说不是,那岂不是污了定安的名声?外头的人只会说,连他的妻子都说宋定安无情了,那他必是无情之人了?
太子啊,可真是出了个难题啊。
只是,太子不是一向亲和的吗?怎的今日如此凌厉?难不成,又是对宋定安的一种考验?
唉,若是娇娇在这里就好了,她不仅身份贵重,而且熟读诗书,说出的话也一定更加的让人信服,会给太子殿下一个完美的回答。
君长泽笑了,声音拉长。
“哦?在你们的眼里,宋少夫人是如此的不堪?”
“不不不,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既然没有,那她又如何不能回答本殿下的问题呢?还有,本太子问你们了吗?”就上赶着的来?
君长泽又看着那亭中摆满的酒席,讽刺一笑。
“有些人啊,着着人家做的饭,却要砸人家的锅。”
相当的无耻啊。
这?
众人听到这里,心头微惊。
太子明显的就是意有所指,是在骂他们吃阮汐嫣的饭,说她的坏话。
可是,可是这些饭菜也不是她亲手做的啊,是那些个厨娘做的,这阮汐嫣不过是吩咐一下张张嘴而已,哪里算得上是辛劳?
君长泽真被气笑了,张张嘴?
他们张个嘴试试看能不能张出一桌子丰盛的酒菜来?
别以为就是个寻常的酒席,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菜色的搭配,还有他们各自的喜好,要做到人人都满意,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还有那盘子里的那道菜,是她拿手菜之一的四喜丸子,他都没有吃过几回呢。
君长泽咬牙,看向宋定安,“宋将军,你以为呢?你也嫌弃你的妻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