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哎哟男方是比你大几岁,那又咋啦,年纪大才懂得心疼人呀!”
“他前头那个老婆死了留下三个女儿,他就是想要儿子,你嫁过去肯定要再生的呀。”
“你是不是听过他打老婆的事?哎呀,他现在已经不打了啦!”
住楼下的邻居王阿姨凑到江麦野身边,压低了声音:“你的情况,男方都知道,人家不嫌弃!”
神游天外的江麦野终于正眼看王阿姨。
她漂亮的唇扯出讥讽的弧度:“他知道我什么情况?”
王阿姨为难。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何必要说出来呢!
江麦野却不依不饶,一定要让王阿姨说清楚。
王阿姨被江麦野弄烦了,也不管真话是不是难听,语气带着抱怨:
“就你之前的那些事呀。咱们家属院谁不知道,那个陆钧本来是在和你妹妹以棠处对象,你从外省乡下回来没几个月就和陆钧结婚了......你给陆钧生的那个儿子,婚前就怀上了吧?”
王阿姨啧啧两声,看江麦野的眼神带着浓浓鄙夷。
不知江家是怎么想的,当年一胎生了两个女儿,把其中一个寄养到了外省乡下养了19年才接回申城。
江麦野就是那个被寄养的女儿,在穷乡僻壤养出了一身坏毛病。年纪轻轻的不想着自己奋斗,居然盯上了未来妹夫!
虽然陆家那时候正落魄,但江麦野这个乡下长大的能有什么眼界,只看到陆家是住干部小楼的就心动了。
为了从妹妹江以棠手里抢走陆钧,江麦野用手段未婚先孕逼的陆钧不得不娶了她。
偷来的福气注定不长久。
江麦野给陆钧生的儿子才四岁多点,她就被陆家赶了出来。
反观被江麦野抢走对象的江以棠,实在太争气了。
江以棠在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就考去了首都大学,大学期间又公费留学,一回国便分配到了外事办那种好单位,前途远大着呢!
王阿姨撇撇嘴,像江麦野这样不安分的女人,她是瞧不上的。
架不住江麦野年轻漂亮,总有色迷心窍的男人不介意江麦野的名声。
这不,江麦野前脚刚离婚,马上就有人托王阿姨来做媒了!
男方条件确实差了点。
但条件好的,江麦野配得上吗?
见江麦野低下头不说话,王阿姨只当江麦野被自己戳破了丑事心虚,更没了顾虑:
“你在棉纺厂一直是合同工吧?那可不行,得让你爸想想办法帮你搞个转正指标,合同工那点工资哪能养活四个孩子......”
王阿姨自顾自帮江麦野安排起来。
江麦野淡淡反驳:“我只有一个孩子。”
“你那个儿子不是留给陆家了吗?这半路夫妻,不再生一个哪能过得长久。再说你都嫁过去了,肯定要和你男人一起养人家前面的三个女儿啊。难道,你不想养?”
王阿姨拉住江麦野的手,语重心长教育她:
“当人后妈也要讲良心,你可不能虐待人家女儿。你名声本来就不好,这次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大家慢慢就忘了你做的丑事。”
王阿姨心里暗自得意。
自己一番软硬兼施的话术,肯定是把江麦野拿捏住了。
男方条件确实差了些。
要是直接上门提亲,指定会被江家赶出去。
不过要是先把江麦野本人说服,男方再上门,那就没关系了嘛!
江麦野一个离婚的女人,长时间待在娘家也不像话,自己帮江麦野保媒说亲,也是在帮江家解决烦心事啊!
王阿姨觉得这婚事十拿九稳了,不料江麦野却挣脱了她的拉扯。
“男方条件这么好,你怎么不留给自己女儿?我听说你大女儿谈了好几个对象都不满意,没准儿是她不想受生育的苦,要不你回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当这个现成的后妈!”
江麦野真心实意给王阿姨出主意。
王阿姨脸都气青了:“谁说我女儿谈了好几个对象,谁说的?谁敢乱造谣,老娘撕烂她的嘴!”
王阿姨死死盯着江麦野。
江麦野才不怕呢,语气很是轻描淡写:
“大家都这样说的呀。”
王阿姨叉着腰要骂江麦野,江麦野冷笑:“那又是谁说我婚前就怀了陆钧的孩子?我要是知道是谁先造谣,我也要撕烂她的嘴!”
“大家都这样说......”
王阿姨表情有些心虚,嚣张的气焰也没了大半。
江麦野乘胜追击:“我们两家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王阿姨你能听到我们家动静,我也能听见你们家的动静。”
在江麦野的威胁下,上门说亲的王阿姨灰溜溜走了。
......
恶邻好打发,亲妈却不好打发。
在1981年的申城,离婚是大丑闻。
因为江麦野,江家这些天都处于风口浪尖。
亲爹江守成以出差的名义避风头去了,江麦野那个没结婚住家里的二哥这几天也请了病假躲去了朋友家,唯有江麦野的亲妈梁瑛还在正常上下班。
梁瑛走到哪里都会面对别人探究的目光,硬绷着脸面回到家里,见江麦野像个没事人一样坐沙发上看书,梁瑛的火气一下冒得老高!
邻居的议论,江麦野难道听不到吗?
她还有心情看书呢!
梁瑛快走几步,抢下了江麦野手里的书扔到地上:
“你在演什么,你这么喜欢看书,当年连高考都没参加就和陆钧睡到了一起?”
“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江家吗?你二哥好不容易谈个合心意的对象,就因为你闹离婚,人家姑娘要和你二哥闹分手!”
“陆钧当年和你妹妹处对象,你要抢,你要怀了孩子去逼婚。你抢赢了怎么不珍惜?”
“陆家现在是什么条件,人家没嫌你是个合同工,你还先提了离婚!”
想到外面的议论,梁瑛真是气疯了。
说出去都没人信,离婚是江麦野提出来的!
陆家落难的那几年,江麦野老老实实在陆家当牛做马。
现在陆钧父亲恢复工作,陆钧被提拔,陆钧妹妹大学毕业即将分配到好单位工作......陆家眼看着要迈向鼎盛了,江麦野却死活要闹离婚!
梁瑛觉得江麦野肯定是疯了。
江麦野在外省乡下长到19岁才回申城认亲,刚回来没多久就和陆钧睡到了一起,然后就是怀孕嫁人。
梁瑛还来不及和江麦野培养出深厚母女情,江麦野就成了陆家的儿媳妇。
梁瑛真的不懂,江麦野做这些事是图什么!
是要故意折腾江家上上下下吗?
如果江麦野真是这样想,梁瑛承认江麦野赢了!
江麦野的五官脸型都和梁瑛很像,却又比梁瑛年轻时更漂亮几分。尤其是眼睛,漂亮多情,看谁都像是含情脉脉。
此时,江麦野漂亮多情的眼眸里满是讥屑:
“不管我解释多少次,你们都不相信,当年不是我给陆钧下药。陆钧是受害者,我也是,我的大学梦就毁在了那一夜荒唐中!”
第2章
“算了,你们爱信不信吧。至于我为什么要离婚。呵,外人不知道,你们难道也不清楚吗?”
江麦野捡起了被梁瑛扔地上的书。
不是她贱骨头不懂享福,若不是在陆家实在过不下去了,她又怎么可能离婚?
从结婚那天起,江麦野就知道陆钧不爱她。
她不在乎。
因为她也不爱陆钧!
江麦野只想给儿子陆星宇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公公陆国安恢复工作后,陆家人对她态度大变,江麦野可以忍。
所以江以棠留学回来后,陆钧与江以棠来往密切,江麦野可以当没看见。
她忍不了的是小姑子陆婷害她流产,而陆家人对那个孩子的离开没有半点不舍伤心,他们逼江麦野原谅陆婷。
江麦野做不到。
她只想送陆婷去坐牢。
她确实这样做了。
只差一点点,陆婷就要去牢里为那个孩子赎罪了,只是在最后关头,江麦野做了诸多安排,还是败给了公公陆国安的位高权重——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江麦野不得不撤案。
她没能送陆婷去坐牢,但她可以选择离婚!
江麦野一点都不后悔离婚,她唯一的遗憾是不能把儿子星宇一起从陆家带走。
虽然陆国安为了安抚她,和她定下了三年之约,说她若能做出一番事业,三年后可以拿回抚养权,可江麦野对陆国安的承诺并不是很信。
陆国安是个标准的政客,虚伪又势利。
这样的人,怎么能信?
——想要在三年后拿回儿子的抚养权,她必须要有能和陆家平等对话的资格!
至于要怎么做到,江麦野想了几天都没有头绪。
她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书。
有人曾告诉过她,太阳底下无新事,所有个体或社会的选择、冲突与结局,本质上是历史经验的重复。
书里一定有江麦野想要的答案。
这个答案,她暂时还没找到,但她不会放弃。
梁瑛被江麦野的态度气得胸口疼。
邻居们都以为江麦野已经离婚了,梁瑛知道两人只是谈好了离婚还没去办证。
若是江麦野肯低头认错,看在孩子的份上,陆钧说不定会原谅江麦野。
梁瑛忍着火气劝江麦野:
“你差点要把陆婷送去坐牢,再大的气也该出了!就算没出意外,那个孩子本来也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和陆钧离婚,你还能找到条件好的男人吗,你只会越过越差!”
王阿姨来说亲的事,梁瑛还不知道。
但梁瑛确实说中了江麦野的处境。
大龄的鳏夫,三个孩子,还有打老婆的前科。
王阿姨敢把这样的男人介绍到江麦野面前,说明在家属院邻居眼里,离婚的江麦野只能配得上这样条件的男人!
把这男人和陆钧放在一起比较,陆钧在天上,这男人在地上,差距确实太大了。
但那又怎样?
江麦野现在一心只想拿回儿子的抚养权,根本没考虑过再婚!
“我和陆钧明天就去领离婚证。”
梁瑛被江麦野彻底激怒了。
这样的女儿,认回来有什么用?
简直是个讨债鬼!
“你要是敢和陆钧离婚,以后就别回江家了,我们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
天朦朦亮,江麦野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江家是两室一厅的格局。
梁瑛、江守成住一个房间,另一个房间砌了隔断,一半是江麦野的二哥在住,另一半则属于江以棠。
江以棠如今多住在单位的宿舍里,但江家仍然替江以棠保留了房间。
江麦野回来这几天,都住在客厅。
白天,她的被子要收起来,晚上,铺好被褥一拉窗帘就是她的临时房间了。
昨夜,母亲梁瑛放了狠话,只要江麦野敢离婚,以后就再不许回江家。
江麦野知道这是梁瑛想逼她改变主意。
合同工是没有分房资格的,江麦野在申城没有自己的住处,离了陆家又不能回江家,她连今晚在哪里住都不知道。
即便如此,江麦野也没妥协。
她的行李少得可怜,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个人用品,一个背包都能装下。
这个背包,当年随着江麦野从外省乡下回申城认亲,现在,又要跟着江麦野离开江家。
她背着包,轻轻带上了房门。
隔着一道门,江麦野听到了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是梁瑛砸了杯子。
江麦野没有停下脚步。
做母女,大概也是要讲缘分的,她和梁瑛虽有血缘羁绊却缺了母女该有的感情。
反倒是江以棠与梁瑛没有血缘却感情深厚。
外人都以为江麦野和江以棠是双胞胎姐妹。
其实姐妹俩并没有血缘。
二十多年前,梁瑛在医院生产被粗心的护士抱错了孩子,江家把江以棠当成亲女儿养大,哪怕江麦野这个亲女儿回来了也舍不得让江以棠走,对外就说梁瑛当年生了双胞胎。
一开始,江家人对江麦野是有补偿心理的。
可慢慢的,江家人就发现江麦野似乎总是在针对江以棠。
那一夜荒唐后,江家人对江麦野的态度更是彻底大变,他们比以前更疼爱被江麦野抢走对象的江以棠。
不管江麦野怎么解释,陆钧不信她,江家人也不信她。
这些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江麦野甩甩头。
她不能再被这些没用的情绪困住,眼下还有正事等着她解决呢。
江麦野到民政局时还很早,她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陆钧。
陆钧今年才29岁就被提拔当了副厂长,谁提起都要赞一声年轻有为。
而且陆钧长相仪表堂堂,家世又出众,哪个女同志找了这样的丈夫舍得放手呀,只有江麦野这个异类才会闹离婚!
陪着陆钧一起来民政局的人正是江以棠。
客观来说,江麦野长得比江以棠漂亮。
但江以棠很会打扮。
浅绿色的衬衣配白色的半身长裙,脚下一双精致的细带中跟皮鞋。
江以棠穿着这一身走在1981年的申城街头,时髦得像从画报里走出的女郎。
再加上江以棠的学历和工作,综合实力更是全面碾压江麦野。
最难的是,江以棠都这么优秀了,在江麦野面前还没有一点傲气。
“姐姐。”
江以棠化了淡妆的脸上满是担忧:
“离婚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你当年那么喜欢陆钧哥,又生了星宇......缘分就这样断了,太可惜。”
这是江以棠惯用的语气。
江麦野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又来了!
江以棠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江麦野自然是粗鄙无知任性胡闹。
换了往常,江麦野还会呛江以棠几句,今天她实在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不接江以棠的话,只转头看陆钧:
“离婚的事我们不是早就谈好了吗,难道你反悔了不想离?”
陆钧眼神阴沉沉的,“你不后悔就行!”
江以棠见两人如同针尖对麦芒谁也不相让,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劝和了,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办手续时,工作人员在离婚证上写明孩子陆星宇归陆钧抚养,江麦野让工作人员加一句:
“我愿意每个月出50元抚养费,直到孩子满18岁。”
陆钧不想要江麦野出抚养费。
陆家不缺这点钱。
而且江麦野出了抚养费,就能以此为理由每月探望孩子,这是陆钧无法同意的。
一个执意要给钱,一个打死不收,场面僵住了。
工作人员肯定是劝和的:“要不,你们回去商量好了再来?”
第3章
“不行,我们今天就要离婚!”
江麦野第一个反对。
今天拿不到离婚证,江家人说不定又要跳出来干涉,拉拉扯扯拖着,白白浪费江麦野时间!
陆钧看着江麦野的眼神更阴沉了。
陆钧自己不爱江麦野,却接受不了江麦野对他弃如敝履,这伤害了陆钧的男人自尊心!
知道江麦野给抚养费是想趁机看孩子,陆钧偏不让江麦野如愿。
“你只是棉纺厂的合同工,工资没有正式工多,一个月50块的抚养费超出了你能负担的极限。即便写上了你也未必能兑现,何必多此一举?”
陆钧是副厂长,江麦野是合同工,陆钧比谁都清楚江麦野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一个月给50块抚养费?
除非江麦野自己不吃不喝不花销!
明明办不到的事,江麦野还想占个好名声,陆钧可不想惯着她。
“能不能兑现是我自己的事,我若兑现不了,自然不好意思再见星宇。”
不管陆钧怎么嘲讽,江麦野都咬死了要给50块抚养费。
她不是不自量力,而是有自己的考虑。
陆家缺不缺这点钱是陆家的事,江麦野只知道自己生下了孩子,不能因为陆家有钱,她这个当妈妈就心安理得不出抚养费了。
而且,等三年后她想拿回星宇抚养权时,说不定还要和陆家闹一场。
陆家若想说她没能力抚养孩子,每月50块的抚养费就是她反击的重要证据之一!
“陆钧哥。”
眼看着江麦野和陆钧要在民政局吵起来,江以棠赶紧将陆钧叫到一边。
不知江以棠轻声细语说了什么,陆钧的愤慨一点点平息,过了一会儿竟同意了江麦野要给抚养费的事。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江以棠和陆钧,最后一遍向江麦野确认:
“同志,你想好了吗?离婚不是小事。”
“想好了,麻烦您给我们办离婚证吧。”
条款写清楚,公章一盖,离婚证就生效了。
陆钧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江麦野却如释重负。
她小心翼翼将象征着自由的离婚证放好。
“我还有一些衣服和书在陆家......”
“你的东西,我会让人给你放到厂子门卫室。”
陆钧语气很不耐烦。
离婚对陆钧来说是非常丢脸的事,他一点都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陆钧快走离开,江以棠一步三回头。
“姐姐,你和陆钧哥都先冷静冷静,若你后悔了,我会帮你在陆钧哥面前说情的。”
江麦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行了,姓陆的都走了你还演什么演?你要真为了我考虑,回国后干嘛总和陆钧联系,陆钧是姐夫,你是小姨子,你们都摆不正自己的身份!”
唰唰唰。
几个工作人员齐齐将视线投来。
为江麦野和陆钧办离婚证的那个工作人员尤为激动。
小姨子和姐夫啊,真不要脸!
江以棠一脸委屈:“陆钧哥找我是为了公事,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麦野不耐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已经给你腾位置了,以后你想怎么样都行。”
说完也不听江以棠辩解,径直走了。
留在原地的江以棠暗暗咬牙。
罢了。
她大人有大度,不和江麦野这个大输家计较!
错失高考,婚前怀孕,当了棉纺厂的合同工,又离婚......江麦野一步错步步错,都过成这样了应该不会再翻身了吧?
陆国安恢复工作这件事不在江以棠意料中。
真是好险。
幸好江麦野自己犯倔享不了这样泼天的福气。
江以棠眉眼慢慢舒展。
江麦野既然离开了陆家,就别想再回去。
同样的,江家也没有江麦野的容身之地。
......
江以棠真是想太多,江麦野好不容易才从陆家离开,又怎么可能重回陆家呢?
拿了离婚证,江麦野就直奔自己上班的棉纺厂。
当年和陆钧的一夜荒唐,让江麦野错过了1977年的高考。她本想着第二年再考,却在不久后查出有了身孕。
随后就是兵荒马乱的仓促结婚。
怀孕生子加上母乳喂养,又耽误了江麦野一年多时间。
等孩子断了奶,陆钧他妈又病倒了,陆家没人帮江麦野带孩子。迫于生计,江麦野只能放弃高考,转而参加了棉纺厂的招工考试。
她明明是那年招工考试的第一名,却只能当个合同工。
至于原因,江麦野心知肚明。
她是被陆国安连累了。
陆国安停职在家,亲儿子陆钧在棉纺厂都快被打发去守大门了,江麦野这个陆家的儿媳妇又怎么可能拿到转正名额?
半年前,陆国安恢复工作,陆钧在棉纺厂几连跳当了副厂长,江麦野却还是合同工。
从那时候,江麦野就知道陆家想换儿媳妇了。
以前是受陆家连累,她当不了正式工。
后来,又因为陆家压着,她还是当不了正式工。
更别提现在了,她和陆钧离了婚,只怕连这份合同工都保不住了呢。
“主任,我来销假。”
江麦野找到了管理考勤的张主任。
张主任装模作样翻了翻考勤本,清清嗓子:
“江麦野是吧,我这里没找到你的请假记录啊。无故旷工这么多天,给厂子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你知道吗?厂里昨天才开会强调纪律,像你这样无故旷工的,可以直接开除!”
张主任说没有找到江麦野的请假记录,多少有些心虚。
但江麦野的事又是陆钧交代过的,张主任不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合同工得罪风头正劲的陆副厂长。
张主任做好了江麦野会大吵大闹的心理准备。
想着只要江麦野敢闹,他就马上叫保卫科来把江麦野拖走。
哪知江麦野竟十分平静接受了这个结果。
“那我这个月上了半个月班,这半个月的工资能发吗?”
江麦野这样,张主任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若按旷工开除处理,这半个月工资肯定要扣的,可江麦野并没有旷工。
张主任良心有点不安,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掩饰情绪:
“我给你开个条子,你去财务室把这半个月工资领了。”
江麦野脸上有了笑容,还轻轻给张主任鞠了一躬:“谢谢主任体谅!”
张主任的脸顿时火辣辣的。
想着自己是因为陆钧给无辜的江麦野泼脏水,张主任心里也不舒服。
离婚了也不用做这么绝啊。
不过是一份合同工的工作,都要给江麦野搞掉,陆钧这个人心眼还真小!
江麦野拿着张主任开的条子,去财务室领了自己半个月的工资。
等她从财务室出来,有七八个女工友围了上来。
这些,都是江麦野在厂里交情好的朋友。
“麦野,你真被开除了?”
“姓张的在开会时候说你旷工,你怎么可能旷工,我们才不信呢!”
“你和陆副厂长,你们真的......”
工友们既关心她,又怕戳到她的伤心事,说话小心翼翼的。
江麦野大大方方承认,还把崭新的离婚证拿给大家看:
“离了,我和陆钧真的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