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雨后泥泞,乡间宽敞的道路杂草丛生,脚印杂乱,空气中弥漫阵阵泥腥味。
“都多管什么闲事儿!”
“这是我的女儿!我生她养她这么多年我要她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费这么多米饭把这死丫头养到今天,好不容易能嫁人了,这会儿给我整这一出!”
“卖女儿又怎么样,你们谁可怜她就花钱买她回去当儿媳妇!一个个的烂好心!现下在这装什么好人!”
“能有人肯要她就不错了!这死丫头把自己搞成这样,我还能白费米饭养她一辈子不成?”
中年妇女尖利的嗓门大而敞亮,尖酸指着几个对她来说多管闲事的人咒骂。
“老瘸子舍得花两百块钱不嫌弃娶胡瑶那死丫头,你们要是可怜她,就拿两百块钱出来给我!”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好意相劝的婆子顿时哑声,虽觉得胡瑶命苦,但又无可奈何。
这年头大家过得都贫苦,别说两百块钱了,一百块都难拿得出来。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看着胡瑶长大的,胡瑶从小就乖巧懂事,时常帮着乡邻做事,大家有目共睹,如今她得到这样的遭遇,他们看着于心不忍,才出来说几句。
但他们到底不是胡瑶的亲人,没有决定的权利。
遂想到胡瑶现在这个情况,又是只能叹气摇头。
“唉,这丫头真是命苦......”
胡桂芬斜眼扫过他们没声出的模样,冷哼一声,从屋里将乖巧坐在堂屋里身形纤细的人儿扯起。
“阿娘,我们要去玩儿了吗?”
胡瑶顺着她的动作起身,弯着好看纯净的杏眼,嗓音灵透。
胡瑶是生得好的,精致的眉眼五官像足了她的父亲,模样恬静纯美。
哪怕成日地干活,衣裳底下的肌肤也是白得莹润。
要不是这副好模样,老瘸子又怎么会舍得花大钱。哪怕她现在磕傻了脑袋,记忆只留在四五岁时。
胡桂芬看着她,眼里滑过一抹复杂。
如果不是在这节骨眼上她自己作贱把自己搞成这样,她也不至于要将她嫁给老瘸子!
“阿娘。”
见胡桂芬不理她,胡瑶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声音乖巧又带着依赖,还有几分孩童般的纯稚。
“阿娘,老瘸子已经在等着了,我们要送姐姐出门了。”
胡巧在一旁出声提醒,见胡桂芬看着胡瑶失神的模样,眸光一闪。
“嗯,走了,阿娘带你去玩儿,到了之后你得乖,知道吗?”胡桂芬眼皮耷拉着,耐着几分性子沉声开口叮嘱。
“好。”胡瑶点点头。
她跟着胡桂芬出门,见到外边几个婶子,也乖巧地跟人打招呼。
又是疏疏的几声叹气声响起。
胡瑶不明所以。
如今的她小孩子心性,半路上就被路旁气味香甜的野果吸引,嚷着要去摘。
胡桂芬对她没多大耐心,骂骂咧咧地扯她又打了她几下。
胡瑶哭了,动静也闹大了。
邻村好事儿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这十里八乡的事儿谁会不清楚,看见胡桂芬跟胡瑶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他们不像本村的几个婶娘会心疼胡瑶替她说几句话,而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出声笑谈,不免带有几分嘲讽。
胡桂芬面上过不去,见胡瑶还是不听话,折了路旁的一根枝棍对她打了起来。
“你这死丫头!还嫌不够丢脸!吃少这几个果你会死还是会怎么样!赶紧给我滚过来!”她拉着脸怒骂。
胡瑶被她打了两棍子,火辣辣的痛意从身上传来,她抽泣哭着害怕地又跑开一些,委屈又不解。
印象里胡桂芬对她一直是很好的,从来不会对她这么凶。
“我要阿爹。”
“你爹早死了!”胡桂芬不耐烦地几步上前拧住她的手,半拉半扯地拖着她走。
胡瑶明润的杏眸里溢满泪花,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腮边滑落,鼻尖的微红晕色衬得她模样更加惹人怜。
邻村的村民瞧着,看多了几眼,不禁感叹。
“这胡瑶生的是真不错!”
“怪不得那老瘸子舍得花这大价钱!”
“嘿,这什么,晚晚有这么一个媳妇儿压床,做鬼也风流啊!”
“那你花两百块钱跟胡桂芬把人买了!你不也能做鬼?”
“做梦呢,花两百块钱买个傻子回去,可不值当!我说......”
低劣下流的话一句接一句,不怀好意的目光也在胡瑶身上来回地扫。
胡桂芬骂咧几句,甩开他们扯着胡瑶就要走。
“三百块,人给我。”
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下胡桂芬的去路,声线粗沉淡漠。
“什么?”胡桂芬一愣。
再抬头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时,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就他这身板,她撒泼起来还都不够他挥一拳的。
想到十里八乡他的传闻,胡桂芬不禁又怵了怵。
“把人给我,我给你三百块。”蒋汉垂眸瞥了眼满脸泪痕委屈的胡瑶,漫不经心重复一句,过几秒还不见胡桂芬反应,狠戾锋利的眉眼已是有些不耐地皱起。
“三,三三百块?!”胡桂芬回过神来,抖着声音不确认问。
“对。”
“行行行!这死......这丫头以后就交给你了!”见钱眼开的胡桂芬喜出望外,忙不迭答应。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了蒋汉的钱,将胡瑶扔下就跑了,一副生怕蒋汉反悔的模样。
胡瑶含着泪花无措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也跟着她的方向抬脚跟上:“阿娘。”
“你没娘了,她把你卖给我了。”蒋汉抬臂,轻而易举地将她扯回来,悠然又残忍地陈述。
顶着大家惊讶复杂又不敢多言的目光,他将胡瑶带回自己家。
“老子给你定好规矩了。”
“不许哭。”
“听话。”
“别给我闹事儿。”
“明白么?”
他凛眉看着无措抓着衣摆的胡瑶。
二十二岁孤家寡人的蒋汉,在七八年的六月,花了三百块带了胡瑶回了他空落一人的家。
而他这一举动,私下里也引起了不少躁动流言,但碍于是他,都没敢说到他跟前去。
“那蒋汉不声不响的,居然有这么多钱!”
“他有钱也不稀奇,谁清楚那钱干不干净,都不知道怎么来的!”
“胡桂芬现在是乐,但蒋汉那人,能让她这么稳妥留下那钱了?”
“嘿!他还乐意娶个傻媳妇儿回去呢,还不是看中了胡瑶那身好皮囊!”
“玩腻了就扔回去呗,胡桂芬哪能讨着好,还不是吃哑巴亏,赔钱又赔人。”
......
第2章
头钝钝的疼,光怪陆离的画面不停在脑海里盘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终汇聚一起,又变得碎散。
“呜呜呜呜瑶瑶......”
有一道很小又执着的力劲在晃她的身体,奶气带着哭腔的嗓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耳里。
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叫瑶瑶的。
之后更是嘈杂的声音乱做一团。
“这可不关我们的事,谁让这死丫头成天乱跑!我们好心才送人回来的!你爸回来了可别乱说话!”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儿!”
“再说了,蒋汉都多久没回来了,说不准都死外边了,有什么好慌张的,以后谁还管他们娘俩!”
另一道压低的声音又响起。
胡瑶觉得熟悉,她费劲撑开眼缝,却只看见了陌生的屋檐,之后脑后的钝痛又起,她再次晕了过去。
趴在床边的小团子原本见胡瑶要醒了,吸着鼻涕紧巴巴地凑近正要唤她,可下一秒她又闭上了眼,再也没有了反应。
他染着泪花的眸子一愣,之后慌张地又急哭了,捂住胡瑶的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呜呜呜呜妈妈!”
“坏人!你们等着,我要告诉我爸爸!”三岁的蒋小朝板着脸,恶狠狠地瞪着胡桂芬几人。
胡桂芬不知心虚理亏还是有些后怕,骂声落下几句就走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这小崽子别胡说八道!”
“既然好心当驴肝肺,那你就单守着你妈吧!我看她能不能撑得住等你爸回来!”
......
不知过了多久,胡瑶再次醒来。
她脑后的伤被包扎好了,昏沉间又再次听见了一些低声交谈的话,很是陌生。
睁开眸子,她定看这上方还是陌生的屋檐,轻轻眨了眨眼睫。
“瑶瑶,你醒啦~”
身旁凑近一小团东西,奶气的嗓音带着欣喜。
胡瑶有些不明情况,缓慢吃痛地捂着头坐起身来,静看他几秒。
才三岁的孩子生得很是可爱,紧巴巴看着她的眼睛纯净又明亮。
胡瑶觉得有什么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捕捉不到,反而微细神经刺痛让她皱了眉。
“总算是醒了。”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这下遭大罪了。”
林招娣送走卫生站的医生,大步过来,走到胡瑶跟前,叹声忧愁地看着她。
见她发愣,也还是自顾自地说了许多话:“汉哥临走前让我们照看一下你们,好在你出事小朝就来找我了,胡瑶,以后你可不能乱跑了,汉哥不在,小朝又还这么小,你都把他给急坏了,小朝是你儿子,你该要学着照顾他才是。”
“汉哥回来要是知道,又该有话说了,你要听话一些。”
林招娣一连串说了许多话。
胡瑶抬眸看她,依旧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我......儿子?”
她看林招娣,又看了趴在床边紧张看着她的小孩。
林招娣跟她清明疑惑的眼神对上,一顿。
......
直到晚上,胡瑶才消化了林招娣跟她说的消息,隐约也跟脑海里时而闪现的记忆吻合。
她......嫁了人,还有儿子了?
胡瑶失神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薯,余光又看了眼同样坐在床边捧着红薯吃得很香的小家伙。
知道她没事儿了,他也没有再哭了,这会儿吊在床沿的两只小脚还轻轻地晃。
他生得很好,真的很多地方都跟她相似,只是眉眼跟她不像。
是像蒋汉吧......
胡瑶又咬了一口红薯,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她怎么就嫁给蒋汉了。
明明......他那么令人害怕。
她跟他也完全没有交集,多数听的,都是所有他做的一切扬名混账的事儿。
“瑶瑶,我还藏有一块桃酥,我们一起吃呀。”蒋小朝啃完红薯,将自己瞒着他爸爸私藏下来的桃酥大方分了一半给胡瑶。
他才三岁,但很是聪明伶俐,胡瑶手里的红薯,也是他烤的,他说是他爸爸教他的......
照蒋汉跟他说的意思,别指望记忆年纪大不了他几岁的胡瑶给他做饭了,能自力更生就自力更生。
蒋小朝是知道他妈妈跟别人的妈妈有些不一样的,但他依然很喜欢胡瑶,因为胡瑶时常陪着他一起玩儿,两人同样不时反抗一下蒋汉,相依相惜的,她还是他的妈妈。
所以蒋小朝很护着胡瑶,也很爱她。
“你,你自己吃吧。”胡瑶看着他,声音柔和。
这真是她儿子啊......
蒋小朝疑惑地睁圆眼睛,不确定:“瑶瑶不吃嘛?”
平时胡瑶可喜欢了,蒋汉每次都会偏心多给她一块,他这块是藏下来没舍得吃的,今天她受伤流血了,所以他才想分给她吃。
“小朝吃吧。”胡瑶对他笑了笑。
她今天有些奇怪,蒋小朝啃了一口酥饼,看着她的小眼神也有些奇怪了,平时胡瑶都是喊他朝朝的,从未喊过小朝,而且不会这么少话讲的。
他皱了皱小眉毛,忍不住有些担心了:“妈妈,你脑袋是不是坏掉啦?”
“可是爸爸说你脑袋早就坏掉了啊。”
胡瑶:“......”
她抿了抿唇,哑言不知怎么跟他解释。
说她已经好了?
可是她好像还有许多事情都想不起来。
“我好了一点儿了。”胡瑶轻声跟他说,抬手擦了擦他啃红薯有些脏的小脸,又是专注看着他许久,像是要把他认清记住,又像在不可思议感慨。
她的动作很温柔,看着他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蒋小朝有些说不出来,但他也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莫名的在胡瑶这样的眼神下,他还有些小害羞。
他微微红了小脸,慌张地自己用小手捂住自己的脸,桃酥都不吃了:“干嘛呀~”
他将自己肉乎的脸颊肉都捂得堆起来了。
小模样有些可爱。
胡瑶微微弯眼:“没有,你的脸沾了一些东西,我帮你拿掉。”
“噢。”蒋小朝点点头,这才把手放下,重新认真吃起桃酥来。
他的手小小的,酥饼在他手里好像挺大的。
虽然胡瑶说不吃他的酥饼,可他还是留了一半给她。
第3章
看着上边他留下的小牙印,胡瑶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胡桂芬在她儿时对她是很好的,但那一切的好一切截止在她六岁那年。
她在外做工的阿爹在她六岁那年再也没回来了,了无音讯。
听说她阿爹好像是入赘胡家的,胡家人看不惯他,他经常都是在外边做事。
后来他没能回来了,胡桂芬也带着她跟胡巧改嫁给同村人。
之后很快又生了一个弟弟胡耀国。
胡瑶在新家过得很不好,胡桂芬对她一日不如一日,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她都得做,要是有一点差错,胡桂芬动不动就会打骂她。
渐渐的她的性子也没儿时那般活泼了,宁静了许多,也知道顺着他们的意,这样她才会好过一些。
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到十六岁,她早就对胡桂芬他们不抱有什么亲情了,只剩下不得不屈服的麻木沉静,她阿爹不在后,这世上没有人会在乎她了,也没有人爱她。
胡瑶也知道胡桂芬一直都想用她的好模样嫁个有钱的人家得一笔大钱,那样才不会浪费她养她这么多年的米饭钱。
她出意外后她会卖掉她她也不意外,只是......
居然是蒋汉......
脑海里的思绪翻转,胡瑶不禁又看了一眼靠在她腿旁昏昏欲睡的蒋小朝,林招娣帮他打水洗过了澡,柔软湿漉的头发垂在他白净的额头上。
他是自己洗的澡,年纪毕竟还太小,手忙脚乱的,衣服扣子都扣错了。
胡瑶看他没几秒,他半耷拉的眼皮已经完全盖上,睡过去了,嫩白的小手还紧抓着她的衣摆。
蒋小朝的睫毛很长,浓密精致得像个漂亮的小姑娘,睡容很是乖巧。
听林招娣说,他的大名是叫蒋复朝,是蒋汉让当初下放的老知识分子起的名。
胡瑶视线落在他小脸上,眸光变得柔软。
也许是彼此血脉相连,她从睁开眼看他的第一眼,便无端的感到亲近,不时脑海里也会零星闪过这几年来跟他在一块儿的画面。
他是她儿子!
头上的伤还是疼的,轻微牵扯一下都有丝丝痛意。
胡瑶蹙眉,左右看了看,拿起不远处蒋小朝随意扔的毛巾,放柔了动作给他擦拭湿漉的头发,再将他的睡姿摆正。
“妈妈…”蒋小朝呢喃嘀咕,小嗓音软乎乎的,感受到她的动作,揪着她衣摆的小手更加用力握紧。
他太困了,虽是这样,也没有醒来。
胡瑶一顿,迟疑生硬的抚了抚他的背:“乖。”
她轻轻安抚,蒋小朝睡得更加熟,没再有别的动静,只是揪着他衣摆的小手转而握上了她一根手指。
那柔软明显的抓握力道不由地令人心软。
这感觉,好像真的很不错。
大概是昏迷太久了,直到半夜胡瑶才睡着。
翌日,蒋小朝天没亮全就醒了,醒来发现自己是在胡瑶怀里,他睡意懵然的小脸悄悄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很喜欢胡瑶温暖柔软的怀抱,他红着小脸依赖轻轻又蹭了蹭,才依依不舍小心翼翼地退出她怀抱,爬下床跑去尿尿,他快憋不住了。
蒋汉不在家,蒋小朝照常找了家里的存粮,抱着跑去找林招娣。
他知道胡瑶受伤了,要吃好东西补补,还把家里的鸡蛋找出来了。
“给妈妈吃!”他让林招娣帮他做。
林招娣笑了笑,也是习惯了:“好,婶婶现在就做。”
林招娣的男人李壮志是蒋汉的兄弟,蒋汉每回出门,都会托他们照看一下胡瑶跟蒋小朝,两家也离得近。
“小朝,你爸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林招娣蒸鸡蛋的空档,跟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等她的蒋小朝说话。
“不知道。”蒋小朝摇摇头,蒋汉多数只会在出门前叮嘱他几句,不会告诉他归期的。
多数时间,他都是跟胡瑶在家的。
“这样啊。”林招娣添了一把柴火,又看他一眼,见他乖巧的模样,心里再次生出喜意。
她跟李壮志结婚七八年了,比蒋汉跟胡瑶都要早,但这么多年她肚子都没动静,没有孩子,所以她格外喜欢蒋小朝。
胡瑶又是那样的情况,她这几年也几乎将蒋小朝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
“你妈妈现在好很多了,以后小朝也是有妈妈疼的孩子了。”林招娣感叹,胡瑶这回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受了这趟罪,人倒是清醒了。
蒋小朝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明白意思,在他印象里,胡瑶跟他一直都是好的。
等林招娣做好早饭,放好进篮子里,他就抱着回家了。
林招娣倒是想跟他一块去一趟看看胡瑶的情况,但被她婆婆喊住了,家里还有一大堆活等着她干。
蒋小朝回去时胡瑶也醒了,她似乎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这里的环境。
但多数恍然间又是熟悉的,不适应的只是她清醒记忆后的现下。
“瑶瑶,你醒啦!~”
“你饿了嘛?”
“今天吃鸡蛋噢!”
蒋小朝奶气的嗓音很欢快,他先是踮着脚小心地把篮子放在床边的矮桌上,随后又扑到她跟前去。
他太乖了,这么小还知道照顾她。胡瑶垂眸看他,微弯着眼抚了抚他的脸颊:“谢谢。”
这还是胡瑶这么正儿八经地跟他说谢谢,蒋小朝水润的眸光一呆,愣愣看她,而后又害羞了,摇了摇脑袋。
蒸鸡蛋很香很滑,煎饼倒是有点焦,也有点寡淡干噎,胡瑶小口吃着,看向身旁梗着小脖子费劲咽饼的蒋小朝,再次弯了弯眼睛,倒了杯水喂给他喝。
“我们慢慢吃,不用吃这么大口。”
胡瑶将蒸鸡蛋挪到他面前,轻轻顺他的背。
温柔的动作和嗓音以及看着他的眼神,是蒋小朝从前没有在胡瑶身上体会过的,他不由小脸又红了。
“噢,我知道啦。”他点点头,晃着的小脚显露出他开心的小心情。
胡瑶觉得他真的好乖,乖到令人心软。
“小朝......你爸爸,”
吃过早饭,胡瑶踌躇地开口,询问一句后却又止住了。
“啊?”蒋小朝满院子地捉鸡,胡瑶原本给他梳理整齐的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