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烟雨楼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楼内满堂寂静。
中央铺满了素白绫罗的舞台上,女子身轻如燕,缓缓落在台上,身姿轻盈,如行云流水。
忽然,箜篌声起,女子足尖点起,广袖旋开。
舞姿曼妙,如惊鸿飞燕。
“可惜了......”
看台下,白面公子看得如痴如醉,指尖捻着折扇忘了开合,“这绿腰舞,从此只舞给霍少将军一人看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掀起阵阵涟漪。
另一书生摇头叹息,“唉,一入侯门深似海,瑶光姑娘此举不智啊!”
台上女子,名瑶光,乃京城第一舞姬,无数京城贵胄豪掷千金,捧着无数珍宝,只为求其一舞。
然而,瑶光姑娘却看都不看一眼,只将一颗真心系在霍少将军身上。
更为了他,不顾名节,无名无分跟在他身边三年之久。
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霍老夫人终于松口。
只要瑶光姑娘不再跳舞,脱离烟雨楼,就允许她入府,名正言顺留在霍少将军身边。
众人再次叹息。
“说是名正言顺,也不过是一名可随意发卖的姬妾,以瑶光姑娘如今的身份,找一个真心待她之人,做一个正头娘子,也未尝不可啊。”
“可惜,可惜!”
伴随众人的可惜之声,一曲舞毕。
女子收回舞步,视线从下方看客中扫过,最后落在楼上雅间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清丽的笑容。
这一抹笑容再次让下方的看客们如痴如醉,摇头叹息。
“霍少将军,他何德何能啊!”
白面公子不服,“不就是打了几场胜仗?不就是被陛下夸了几句少年英才吗?在前几年,他还不是跟老子一样,不对还不如老子呢......”
旁边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哎呦,小侯爷,你少说两句吧,今日不同往日,人家现在是朝廷新贵,可不是以前那会儿了。”
他们口中的霍少将军,霍沉舟,是前大将军霍渊的独子。
三年前,霍沉舟随父出征,误入敌军埋伏身受重伤,伤好之后,立志一雪前耻,亲率五百精兵大破敌军,更是一人深入敌营取了对方主将首级,打得敌国俯首称臣。
至此,霍沉舟战神将军之名传遍大江南北。
就连皇帝也对其大加赞赏,称霍大将军后继有人。
此时,被众人忌惮且艳羡不已的主人公,正坐在烟雨楼的雅间中,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锁住门外的身影。
沈瑶光立在门外,整理脸上的笑容,冰凉的眼底渐渐涌上柔色,这才推门而去。
“将军!”
她柔柔的唤了一声,走到男子身边,习惯的依偎在他身旁,脸上、眼中充满依赖,“从此以后,瑶光就能常伴您左右了。”
男子眼眸深沉,凝视女子眼底的柔色,指尖落在她的下巴上,骤然加重:“你可后悔?”
后悔什么?
沈瑶光勾起唇角,将脸庞靠在对方膝头上,“自三年前,将军救下瑶光的那一刻,瑶光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世间种种繁华,在瑶光眼中,都不及将军半分。”
第2章
她说得真诚,清柔的音调透着缱绻,叫人心中莫名发紧。
男子指尖蜷缩了一下,耳尖透着几分绯色,面上却仍旧淡漠疏淡的神色。
沈瑶光缓缓直起身,往男子胸膛凑过去。
男子的身体骤然紧绷。
饶是亲密过无数次,但沈瑶光每次靠近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这样的僵硬仅仅一瞬,男子很快放松,任由沈瑶光肆意靠近。
贴近他的胸膛,听着胸腔中加快的心跳,沈瑶光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家?”
“对,我们的家!”
霍沉舟怔愣了一刻,低头凝视女子的眼睛。
妩媚的双眼好似看不见底的深潭,此刻却闪着亮光,像是希冀,希冀与他共有的家。
他低嘲一声,“你想要什么样的家?长安街的宅子?还是静心湖的楼阁?”
他说了几处,都是过去他为她置办的宅子,也是他们常常相会的地方。
但这些都不是沈瑶光想听的。
她离开他的怀抱,不高兴地站起身,扭过身不再看他,娇嗔道:“将军说话不算话,你答应过我,带我回去的。”
霍沉舟眼神深沉坚定,映着她的脸,缓声道:“你就那么想去将军府?”
沈瑶光点头,“将军府是您从小长大的地方,瑶光当然想去。”
“可是,”他默了一瞬,低声道:“将军府不是你的家。”
沈瑶光脸色变冷,刚要开口,就听到霍沉舟接着道:“三日后我带你入府。”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沈瑶光再次跌入男子的怀抱,娇笑着揽着他的脖子,“我就知道,将军心里有我。”
男子双臂将她护在怀中,低头注视着她,眼神不自觉柔和起来,似有些无奈,“一旦踏入将军府,想后悔可就没机会了。”
“只要能和将军在一起,便是刀山火海,瑶光也不怕。”
在烟雨楼待了三年,过去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如今简直信口拈来,什么样的甜言蜜语都能脱口而出。
这一夜,霍沉舟在烟雨楼留宿。
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战神将军霍沉舟是第一舞姬的入幕之宾。
“荒唐!”
“为了一个女人,堂堂少将军整日留恋烟花之地,像什么样子!”
将军府如今的当家主母是霍沉舟的母亲王氏。
传言,王氏与大将军霍渊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
王氏及笄之后便嫁给了霍渊,五年后,生下长子霍沉舟,自此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
即便只有一个儿子,大将军也没有别的女人,只守着王氏一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夫妻感情,自然让无数人羡慕。
此时,被无数女子羡慕的王氏,正坐在高堂上,审问霍沉舟身边的小厮刘庆。
“说,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刘庆年纪不大,只有十五岁,跟在霍沉舟身边不过一年。
“少将军平日不喜欢小人跟着,小的只知道那女人是烟雨楼的舞姬,非常受人追捧,其他的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第3章
“少将军回府了!”
翌日清晨,霍沉舟披着一身露水,刚踏进府中,就看见往日伺候的小厮被绑在庭院中,满身血污,奄奄一息。
刘庆听见动静,睁开眼睛,嘶哑的声音极力喊:“少将军,救命!”
霍沉舟抬起眼皮,凉凉扫了一眼,挥手,“松绑!”
“我看谁敢?”
王氏站在廊下,沉静的眼眸注视下方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眉峰微挑自带几分阴郁的气质,却难掩少年英气。
三年前石峡关一役,让他彻底扬名天下,世人无不称赞其神勇,便是她那夫君,也对其称赞有加。
这是她的儿子。
她该为之感到荣耀。
王氏捏紧手中珠串,手指微微泛白,眼神锐利:“见到母亲,不该问安吗?”
“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霍沉舟眉峰微蹙,抬眼与王氏对视,抬起双手,语气不卑不亢:“见过母亲!”
“身为少将军,痴迷一个烟花女子,一夜未归,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想来这天底下没有人比母亲更清楚。”
霍沉舟垂首立在庭院中,脊背挺直,像一柄入鞘的古剑,“刘庆是母亲送来的下人,既然他惹了母亲不快,往后便由母亲再安排他的去处,不必这样当着儿子的面折辱他。”
王氏面色一沉,手中珠串发出一声脆响,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克制的冷笑:“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儿子不敢!”
霍沉舟微微颔首,转身吩咐下人给刘庆松绑,“送去医治,往后不必再来伺候了。”
这刘庆本就是王氏送来监视他的下人,只是这人愚笨,又无眼色,惹瑶光不喜,故而他极少让这人跟随在侧。
这一次正好顺水推舟,送走这厮。
“儿子告退!”
霍沉舟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行至垂花门,像是忽然想起来回过身。
“有一件事还望母亲知晓,儿子将迎一贵妾,虽无三书六礼,但一行规矩礼数不可少,至于住处......”霍沉舟无视王氏怒火,斟酌道:“便安排在听雨轩。”
“嘭!”
王氏手中的珠串终于捏断。
“荒唐!”
“你尚未娶妻,竟敢纳妾上门?”王氏气得胸膛不断起伏,指着霍沉舟,“你要纳谁?烟雨楼那个狐狸精?”
霍沉舟眼皮不抬,沉声道:“母亲慎言,瑶光虽身为舞姬,却并非烟雨楼之人。”
王氏冷哼,轻蔑道:“一个在烟雨楼搔首弄姿之人,便是赎身了,也抹不去那一身脏臭。”
“你留恋烟花之地也就罢了,不过是个玩意儿,玩上几次,我也当你寻个新鲜,你若想将玩意儿带回府中,休怪我请家法伺候!”
“父亲常说不以出身论贵贱,有人出身高贵,却藏污纳垢,做尽奸邪之事。瑶光出身虽然低微,但本性高洁。在儿子看来,瑶光不比世间任何女子差。”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很好,你翅膀硬了,可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儿子。儿子忤逆母亲,是为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