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七月十五,中元节。
虞家出殡,不,该说是活葬!
傍晚,一口薄棺从虞府后巷悄无声息抬出,伴着远处雷鸣声,说不出的诡异。
崔华卿悠悠转醒,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婆母今日从庄上回来,将她叫到近前问话,而她坐下只吃了一盏茶水,便昏死过去。
她意识到口中有异物,手脚也被人捆绑了,心下大骇。
他们要对自己做什么?!
崔华卿努力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再加上高耸的肚子,敲得棺材发出一阵阵闷响。
管家骂道:“别撞了,崔氏,你不守妇道,趁着咱们老夫人在庄上养病期间与人苟合大了肚子。你对得起咱们少将军为国捐躯的英勇,对得起虞家的列祖列宗吗?”
崔华卿被堵着嘴,说不出话来,心中却是憋屈的很,她还是处子之身,从未过做半点羞于虞家门楣之事,却在某一日,莫名其妙大了肚子。婆母从庄子上养病回来,听都不听她解释一句,便将她迷晕处置了。
她怎么甘心!
她手脚用力在踢打着棺材,只拍得棺材“砰砰”作响。
“依着奴才看来,老夫人将你活葬都便宜你了,该是千刀万剐,剖腹挖子才对”。
管家还在外面叫骂。
此时,一道惊雷劈下。
“咔嚓!”一声,将前方的一棵槐树拦腰被劈断,吓得管家瑟缩了一下脖子。
他忍不住害怕起来,紧张地大喊:“快着点,天黑前务必埋了,千万不能出了岔子。”
四名棺夫齐齐应了。
管家抱了抱膀子,做贼心虚地四下查看了一眼,今天可是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的日子,可千万不能沾染了晦气。
崔华卿绝望躺在棺材里,想着她这三年来尽心尽力为虞府操持,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她心下好恨。
“虞家,你们好狠的心,如此草菅人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可惜,满腹恨意都关在了棺材里。
她挣扎着,扯开了嘴上的布,微弱地呼救着。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可以给你们银子。”
外面的雷声一声接过一声,她的声音被压了下去。
崔华卿不甘心,她什么都没做过,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用力的拍着棺材,棺夫不耐烦地吼着。
“真是晦气,眼看下雨了,这里面的还闹腾个不停。”
“你抱怨个啥,管家给了咱们的银子够花用几年了,埋完人就赶紧走。”
这人说着,踢了一脚棺材,不耐烦道,“自己做了丢人现眼的事,你也有脸活着,再不消停我们现在就弄死你。”
可能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雷声越来越近,闪电一道接着一道。
倾盆大雨瞬间落下,糊了几人的视线。
途径破庙处,几人顶不住暴雨,决定在此躲雨。
此地多少年都没有香火了,入院的庙门都糟粕了,屋檐下挂着大大的蛛网,四下鬼气森森。
四人正害怕犹豫间,天空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巨大的轰鸣从头顶劈下。
“咔嚓!”
那雷似是有了灵一样,追着四人直直劈下,棺夫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一瞬间被击得焦糊,应声倒在地上。
棺材盖也被这道雷劈出一道巨大的豁口,雨水顺着豁口落下,砸在已经晕迷的人儿身上。
没人看见,供奉在破庙的神龛当中飘出一缕黑气,钻入了崔华卿的眉间。
神龛碎裂,倒在满是尘土与蛛网的贡台上。
昏昏沉沉间,崔华卿脑子一阵刺痛,隐约中,有人与她说话。
“九年了,天不亡我,总算让我遇上了机缘。”女子悠长的声音长长叹了一声。
是谁?
谁在和她说话?
她是死了吗?
“小姑娘,我能让你的肚子恢复如常,但你得答应,让我寄宿在你的身体里,替我报仇。”
崔华卿的肚子,是她临死都憋在心口的痛,成了她不解的执念,听说能让她肚子恢复如常,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好,只要能还我清白,这副身子给你都行。”
女鬼在她脑海里咯咯地笑了,“小丫头,这可是你应下的,一会我将毕生本事都传给你,当眉心那一点红痣消散后,我的灵魂便会与你的彻底融合,你怕与不怕?”
崔华卿心底只有恨,别说融合,能洗清冤屈,能复仇,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可以。”
那女鬼见她同意了,只念了一句,“放松。”
随后崔华卿脑海里涌现无数的记忆,她似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她成了一个叫做月玲珑的女人,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闪过,那些记忆冲涨着她的识海让她头隐隐扎疼,要不是外边的雨不停地打在额头上,她怕是脑袋都要炸了。
崔华卿睁开眼,那些记忆又都消失不见。
只是一向柔和的目光当中多了一丝狠戾,那是她从前从来没有过出现过的神色,是那个女鬼赋予在她灵魂当中的烙印。
坐起身,崔华卿给自己把了把脉,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不管不顾。
难怪城中的大夫查不出原因呢。
她不是怀孕,也不是生病,而是中蛊了。
闭上眼睛,她问那道女子的声音。
“月玲珑,你的仇家是谁?”
女子带着诡异的娇笑在她脑海里咯咯作响。
“我的仇家太大了,现在的你还够不到,时机到了,封存的记忆自会打开。给自己抓药去吧,去廖氏虫草铺子,那里的东家会帮你。”
“我累了,要睡一会了。”
月玲珑说完,就没了声响。
崔华卿没有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也不着急。对于日后要走的路会充满荆棘也不怕,此时,她眼神坚定,冷傲无情。
慢慢起身迈出棺椁,看向四下躺着的棺夫。
刚她可听到了,虞家为了活埋自己,给了大笔好处。
从棺夫身上搜刮出二百两银子都被她揣在身上,没有半丝愧疚。
“助纣为虐的东西,活该被天打雷劈,报应!”
崔华卿迈过尸体,向城中而去。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
她崔华卿就是从鬼门里走出来的厉鬼。
第2章
雨还在下着,回城的街上空无一人,崔华卿身上的锦缎早被雨水淋透,她拖着笨重的肚子,敲响廖氏虫草铺子。
“东家,我买药。”
如今崔华卿也算是有医术傍身之人,且她不止会医术、毒术,还会巫蛊之术。
这些都是月玲珑传给她的。
廖氏虫草药铺的老板,是个年近五十的婆子,身材略微发福,嘴角因为长年紧抿着,嘴角拉出长长的括弧下垂着,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性子。
“买什么?”
廖婆子看了一眼屋外,天都黑了,瘦骨嶙峋的女人挺着硕大的肚子湿淋淋的来她铺子买药,让人见了瘆得慌。
这是家里要死人了不成?竟让一个孕妇在这种天独自出来买药。
崔华卿冷漠着语气报出药名。
“蛴螬、蚰蜒、蛛甲、衣鱼......她一连报出八种虫名。”
每说一种,廖婆子脸上的神色就惊一分。
这些药材,每一样都是毒虫,平日也会有人偶尔来买一两种,可没有人会八种毒虫同时入药的,除非......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语气里带出了激动。
“谁给你开的药方?”
崔华卿眉眼微抬,用似笑非笑的神态看向廖婆子,那眼神让对方莫名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她把手臂伸过去,唇角勾着笑,“廖婆婆不如替我把下脉,猜一猜是谁帮我开的药方?”
廖婆子也不含糊,直接把上她的脉搏,随后就是一惊,“你不是孕妇,你这肚子是中蛊了?”
崔华卿苦笑,她这肚子挺了大半年无人能治,却在这不起眼的虫草铺里遇到了能人。
可惜啊,她知道得太晚了。
廖婆子却在心中吃惊,是谁这么缺德,给眼前女子下腹子蛊。
这种蛊虫除了她的族人,无人会培养。
“你到底是谁?还有这解蛊的法子是谁教你的。”
崔华卿眉间的一点血痣越发地红艳了,她脸上有着难辩的复杂神情,反问着。
“我姓崔,你希望是谁替我开的药方?”
廖婆子一把抓住崔华卿的手,激动不已,“崔姑娘,若你见到她了,告知我她在何处可好?你要什么婆婆都依你。”
九年了,她们寻找主子九年,音讯全无,这丫头有她的消息,如何不激动。
崔华卿抽出她的手,道,“好啊,那就让我在这里借住两日,走前,我会告诉你她在哪。”
她要在找个安全的地方解决身上的拖累,此处是最好的安身之地。
廖婆子擦了一把不自觉落下的泪,激动地道,“好,我这就给你收拾出一间房。”
“不急,将我需要的药材处理一下,我今日要用。”这个肚子,她顶得太累了。
它拖累的不只是自己笨重的身子,而是她的名声,是她半年不敢出门的羞耻,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的头。
她将二百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廖婆婆张了张嘴,还是收了。
随后去了后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道:“药钱我就收了,本是不够的,但婆婆不多要你的。去换一身衣服吧,这药一旦服下是要遭罪了,房间我也收拾出来了。”
“恩,欠婆婆的,日后我会偿还。”
廖婆子看了她一眼,越发觉得这姑娘身上有主子的影子,眼神里都是疑惑。
药研磨好了,小小一包黑色药粉递到崔华卿近前时,她还是那身湿漉漉的衣服。
崔华卿:“一会还是要出汗的,脏了婆婆衣服不好。”
随后接过药粉,淡定地就着水服下。
那药是八种毒虫配制而成,说不出的辛辣苦涩,可她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便去了净房。
一整晚,净房都是女子隐忍的呻吟声,煎熬且痛苦。
廖婆婆守在外面,叹了一口气。
这腹子蛊排出,痛感不亚于一次分娩,蛊虫在腹中发育,撑着宿主的肚子越来越大,日日吸食宿主的精血,身体虚弱的,半年就能被吸死。
身体好一些的最多也就撑个八九月,随后是胎死腹中的假象。
给女子下这种蛊的人,该是多狠毒的心,简直是丧尽天良。
崔华卿痛了整夜,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干,直到身下的桶里传出咚地一声,血水混和着脏污的脓水落了一桶,她才似被抽走所有精气,晕倒在凳上。
“崔姑娘?”
廖婆婆见她排出死蛊,怜惜地将人扶到床上,替她擦拭了身子,又换上了衣服,这才去收拾。
......
虞府
虞老夫人钱氏保养得极为年轻的脸上露出担忧,她问身旁的周富贵。
“这事不会有纰漏吧?”
管家看着外面的大雨,还有雷声,心下同样担忧,还是不忘宽慰夫人道:“我可是给了他们每人五十两银子,肯定会用心办的。”
虞钱氏瞟了一眼管家那张油腻的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一下子给那么多,就抬一口棺材的事。”
管家见四下无人,伸手将夫人滑腻的小手握在掌心把玩起来。
“一切还不是想快一点成事,咱们的儿子可都百天了,我这不也是想处理干净了,好将人接回来?”
虞钱氏白了他一眼,与其说白,还不如说飞了一个眉眼给他。
“儿子儿子,你眼里只剩下儿子了,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给你生孩子,你也不心疼我一下。”
富贵忙给她又是揉肩膀,又是捶腿,还趁机在她脸上香了一个。
“哪能呢,奴才一切都是夫人给的,我除了哄你开心,也给不了夫人别的了啊。”
虞氏叹了一口气,“家里到底比不得庄上,不过今晚你不许走了,我那床头可冷了好久了。”
管家满心都想着计划已成,今晚就是把孩子接回府的最佳时机,虞二爷废了,大公子失踪多年,二公子也战死了。
这偌大的将军府日后都是他儿子的。
也不枉费他这些年在这老太婆身上下的苦功夫。
“奴才也想夫人,想得心肝都疼了。”
春华院
虞钱氏将下人都支配走,缠着管家周富贵颠鸾倒凤了半宿。
周管家到底惦记儿子的事,应付了女人的纠缠,夜半时分匆匆出了府。
翌日一早,虞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周管家一身衣袍湿漉漉地回来,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婴孩。
钱氏正在院中查阅着一年内府中账目,身前站着各院的管事。
管家进来,一脸难色。
“老夫人,昨夜,昨夜那位生了。”
“什么?”
虞钱氏脸上现出惊怒,“怎么回事?!”
第3章
管家抬头瞥了一眼老夫人,心底佩服,老夫人的表情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他语重心长地道:“老夫人,奴才也没想到,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那四名棺夫埋土之时,听到棺椁里有婴孩的啼哭声,少夫人竟然把孩子给生下来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便找了奴才过去,老奴一看,少夫人已经死了,又怜惜这孩子无辜,就,就给抱了回来。”
房间里,有府上大大小小的管事都在,还有虞钱氏的小女儿虞锦儿也在。
听到少夫人死前还生了一个孩子,无不哗然。
虞钱氏看着管家手里抱着的亲生骨肉,强压住想抱儿子的冲动,装出一副怒容。
“丢出去,我虞家不留野种。”
周富贵为难道,“奴才知道您生气,可到底是一个男娃。老奴说句不当讲的话,如今府上,大公子失踪多年,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二公子也不在了,二爷又......虞府满门忠烈。”
他话说一半,声音已现哽咽。
“老奴也是看在这孩子是棺生子,说不定命硬的很,能平安顺遂到老。老天既然让他命不该绝,您不如将他养大,说不定能成为老夫人晚年的依仗。”
虞钱氏被说的红了眼眶,别过头不吭声。
看着老夫人这个样子,房中下人无不动容,偌大的虞府,虞家儿郎挣下的功勋,竟落得个后继无人的下场。
虞锦儿劝道,“母亲,女儿知道你恨二嫂,可管家说的也有道理,女儿迟早要出嫁,您将来总要收养孩子回来,不如就将这个孩子留下,说不定这就是老天赐给咱们的。对外就说是从虞家旁支收养的,您亲手带大,将来与您也能贴心。”
她眼神闪烁,说这话时,耳根子竟意外地红了。
虞钱氏拾起帕子,挡了脸,睨了女儿一眼,这才装作样子擦了擦眼角,似是心软了。
“将孩子抱过来我看看吧。”
管家当即应了一声,“老夫人,您看,这孩子长得多好,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肯定是个有福气,能旺家人的。”
虞钱氏不过一日没见到幺子,已经想的不行。
逗弄着已经快百天的孩子,眼里全都是慈爱之色。
好半晌,她才克制住那份母爱,道:“收养一个孩子,到底是虞家大事,把二爷请过来吧。”
虞家两房,虞府赫赫战功基本上都是二爷虞靖轩赚下的。
可五年前南疆一战,二爷虞靖轩被人抬回来后,便半死不活地养着,如今虽然身子恢复了,双腿却是再也站不起来。
虞钱氏想让自己的私生子过明路,还是要经小叔子的同意。
谁让这一府的支撑,还要靠他的功勋撑着。
下人很快传来话,道:“二爷说了,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虞钱氏得意,她就知道,老二如今是心如死灰,万事不管。
于是道,“既然二爷也没意见,孩子也抱回来了,我也瞧着他是个命大的,将来一定有福,就养着吧、”
管家不住地点头。
虞钱氏又道:“我也一把年纪了,等他长大了,我就真的老得不中用了,将来这偌大的家业,说不定真的要靠这个奶娃娃来支撑了。”
周富贵在一旁已经控制不住嘴角的笑了,忙道:“既然老夫人决定了,我这就去找两个奶娘回来,这孩子看着饿得不轻,可别饿坏了。”
“恩,我累了,大家也都散了吧。”
她就怕这些个管家下人瞧见这孩子模样,起了疑心,毕竟才出生和养了百日的孩子外型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嘴上说着累了,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忙转回内宅,避开众人与孩子亲近去了。
另一边。
崔华卿醒来,身子有些虚,可是她抚摸着已经平坦的小腹,心下一片轻松。
肚子里的祸根害了她名声,差点弄垮了她身子,如今累赘终于没了,这才是重获新生的感觉。
廖婆子端来一碗浓稠的米粥,上面还加了红糖,贴心地道,“姑娘,吃点东西。”
崔华卿见她待自己如此尽心,知道她的目的。
她长叹了一口气,道:“廖婆婆,昨日谢谢你收留,一会吃完这碗粥我就离开。这一夜的照顾,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廖婆子见她一会就走,张了张嘴。
“那个给你药方的人......”
崔华卿知道廖婆婆一直惦记着月玲珑的事,不知该如何与她说,毕竟太过离奇,匪夷所思。
廖婆子见她迟迟没有说话,长叹了一声,道:“其实,在你没出现前,我们就已经猜到她应该是不在了,只是没有见到尸首,我们这些她用过的老人都不想放弃。我问你药方的来处,也只是想知道,是你年幼时得的机缘,还是什么时候学的。”
毕竟他们苗裔族的不传之秘,只有神女知道的解蛊方子,能被这丫头所知,肯定是跟神女有着渊源的。
她忍不住抹了一把眼角,“我老了,今年四十五岁了,这铺子开着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维持生计,主子不在了,我又无儿无女,想回沂蒙老家,千里迢迢不说,回去了,也没有奔头。”
“现在活着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得到主子的消息。”
崔华卿看着她额角生出的白发,眼神默了默。
“嬷嬷,你帮了我,我也应了你告知真相,但我说出实情之前,你要明白,我没必要骗你,句句属实,至于信不信,随你。”
她的声音很冷漠,语气平淡,却让廖婆子莫名有些熟悉。
“崔姑娘,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我能受得住。”
崔华卿点了点头,将自己遭婆家迫害,在濒死之际,月玲珑如何救她一命,如何得了传承一事原原本本都说了。
说完,她看着廖婆子的反应。
廖婆子却不错眼地盯着她眉间那一点殷红,原来神女真的以这种方式留存于世间了。
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想摸又不敢。
“我其实已经想到了。”
九年前那一场祸事,她就该知道,神女若还在,那人怎敢如此屠戮她的族人。
廖婆子缓了好半晌,擦干眼泪道,“我信你的话,老婆子相信神女选的人。”
崔华卿就那样看了她许久,有探寻、有意外,还有一丝来自月玲珑的欣慰。
她慢慢起身,没再多言,准备离开。
廖婆子却一把将人抓住。
“崔姑娘,你不想知道是谁害你中蛊虫的吗?那腹子蛊可不是寻常的东西,这世间除了苗裔族嫡系,根本没人养得活这种东西。”
“你是说,虞府与苗裔族之人有关?”
廖婆子苦寻主子九年,如今知道主子借了眼前姑娘的身子存活,怎肯让她这样势单力孤地离开。
于是她开口道,“崔姑娘,你是我家主子选定之人,便是我苗裔族新任神女,此行让我随你回府,助你一臂之力。”
崔华卿是想立即回府,找她们复仇。
但她同时也担心一入虞府,便被人再害一次。
她需要帮手,偏娘家远在嵊州,远水解不了近渴,她的陪嫁奴才都被婆母用各种借口支开了。
如今伺候在身边的忍冬是虞府的家生子。
她闭了闭眼,从前是蠢到了什么程度,能让婆婆如此拿捏,哄得她近身伺候的人都不留一个知心的。
廖婆子又道,“别看老婆子年纪大了,可有的是手段和力气呢,而且我也能给你找来得用的人,别的不说,在至少能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