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痛。
骨头像被敲碎了重新拼错,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沈生澜在血腥味里睁开眼,昏黄烛火摇摇晃晃,把石壁上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身下的稻草又潮又硬,硌得后背发僵,铁锈混着霉味钻进鼻子,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她明明趴在电脑前赶稿,心脏骤停的瞬间,屏幕还亮着未写完的虐文结局。
【警告:灵魂适配成功,剧情传输中 ——】
【宿主沈生澜,你已穿入虐恋小说《王爷的替罪妃》,成为同名女主。主线任务:遵循原著剧情,承受男主晋王南宫祈霁的折磨,包括但不限于挖肾、抽血、流产、家族覆灭等,于结局凄惨死去后,即可返回原世界。任务失败,或试图改变关键剧情,将启动灵魂抹杀程序。】
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伴随着一股不属于她的、沉重而绝望的记忆碎片,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她的意识。
原主沈生澜,尚书府嫡女,痴恋晋王南宫祈霁,却被设计替其白月光官映雪顶罪,打入这暗无天日的王府地牢。
接下来,她将被挖去一颗肾脏,抽取大半鲜血,只为救那个心机深重的官映雪。
而这,仅仅是她悲惨人生的开端。最终,她会在亲眼目睹家族被屠、自己被南宫祈霁亲手送上断头台后,含恨而终。
回去?回个屁!
在那个世界她也是孤身一人,猝死了都没人收尸。
在这里,顶着这么一张据说倾国倾城的脸,去走那憋屈到极致的剧情,然后等死?
沈生澜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她舔了舔渗出的血珠,眼底却燃起一簇近乎疯狂的火焰。
【请宿主立刻调整心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肾移植手术。重复,违反剧情将导致抹杀。】
电子音再次冰冷地提示。
“闭嘴。”沈生澜在脑中冷冷地回了一句,“太吵了。”
她尝试着集中意念,想象着电脑操作界面,一个虚拟的滑块出现在系统提示音的位置,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拉到了底。
世界瞬间清净了。
什么垃圾系统,也配指挥她?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地踏在石阶上,在这寂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牢门上的铁链被哗啦啦地打开,刺耳的声音刮擦着人的耳膜。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牢门口,玄色锦袍,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蟒纹,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厌恶,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
南宫祈霁。
他身后跟着两名端着托盘的侍卫,托盘上放着明晃晃的匕首、玉碗,以及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闪着寒光的器具。
“沈生澜,”男人的声音比这地牢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映雪旧疾复发,需要你的肾做药引。这是你赎罪的机会。”
赎罪?她何罪之有?
沈生澜抬起头,凌乱沾血的黑发贴在脸颊,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哀求,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玩味的打量。
这眼神让南宫祈霁莫名地感到一丝不适,眉头狠狠皱起。
“王爷,”沈生澜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强取臣女脏器,不知陛下可知晓?北境战事正酣,若此刻传出王爷为了一名女子,私自对朝廷命官之女动用酷刑,你说,那些御史台的嘴,会不会把王爷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南宫祈霁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那个一向在他面前只会哭泣哀求的女人,何时有了这样的心计和胆魄?
“你在威胁本王?”他踏前一步,周身杀气弥漫。
“不敢。”沈生澜微微歪头,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是提醒王爷,为了一个官映雪,赌上您的圣心和前程,值吗?”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他腰间的蟠龙玉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更何况,王爷就真那么确定,官姑娘的病,非我的肾不可治?万一......是有人借机,既除了我这个眼中钉,又能让王爷您欠下天大的人情,甚至......惹上一身腥臊呢?”
南宫祈霁身形猛地一僵。
沈生澜不再看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地牢入口处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
根据原主记忆,那里有一条废弃的密道,直通王府之外。
而今晚,除了南宫祈霁,这地牢深处,还关押着另一位“大人物”——因宫廷倾轧而被秘密囚禁于此的摄政王,南宫容璟。
一个比南宫祈霁更危险,但也可能是她眼下唯一翻身筹码的男人。
赌了!
在南宫祈霁因她的话而心神震动,下意识回头看向入口方向的瞬间,沈生澜动了!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冲向门口,而是像一尾灵活的鱼,擦着南宫祈霁的衣角,扑向了他身后那片阴影!
“拦住她!”南宫祈霁厉喝。
侍卫反应过来,伸手欲抓,却只撕下了一片染血的衣角。
沈生澜不顾一切地冲向记忆中的方位,手指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胡乱摸索。找到了!一个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她用尽全身力气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一道石门在她身侧滑开,露出后面黝黑的通道。她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石门在她身后迅速合拢,将南宫祈霁惊怒的吼声和侍卫的撞击声隔绝在外。
通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腐朽的气味。
沈生澜扶着墙壁,踉跄前行,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痛得她眼前发黑,但她不敢停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是一间比外面地牢稍显“整洁”的石室,角落里铺着些干草。
一个男人被儿/臂粗的铁链锁在墙上,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身上的黑袍破损多处,露出下面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胸膛,那剧烈的喘/息正是从他口中发出,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但即使如此狼狈,他身上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如同被困的猛兽。
摄政王,南宫容璟。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
乱发之后,那双眼睛骤然睁开,竟是罕见的琥珀色!此刻那眼眸中一片混沌,充斥着狂暴的血色和某种失去理智的欲望,但在那欲望深处,仍有一丝令人胆寒的锐利与审视,瞬间锁定了闯入的不速之客。
沈生澜心脏狂跳。
她看得出,南宫容璟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中了某种烈性......药物。
机会!危险与机遇并存的绝佳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气,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显得无害却又带着决绝的笑容。
“看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带着回音,清晰地说道,“我们都需要彼此,赌一把,如何?”
南宫容璟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锁链因他的挣扎而哗哗作响,那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里面的血色更浓。
沈生澜走到他触手可及的距离,停下。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和骇人的危险感。她抬起手,不是去触碰他,而是猛地扯开了自己本就破烂的衣襟,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其下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沾染着点点已经干涸的血迹,红与白的对比,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
“帮我离开这里,”她直视着他那双失控又保留着一丝清明的眼睛,一字一句,“作为交换,我帮你......解了这药性。”
下一秒,冰冷的铁链猛地收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拽了过去!天旋地转间,她被死死压在了冰冷的墙壁与男人滚烫炽热的胸膛之间。
灼热的气息带着侵略性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松木香气。
男人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的血色几乎要将她吞噬。
沈生澜闭上眼,感受着身下干草粗糙的触感,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南宫祈霁,你的“药引”,跑了。
而且,是带着你皇叔一起跑的。
这游戏,现在开始,按我的规则来玩。
第2章
石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知何时散去了,只余下清冷的、从石缝间隙透进来的稀薄天光,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一丝暧昧暖昧的气息。
沈生澜背对着角落那片狼藉的干草堆,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身上那件勉强能蔽体的、皱巴巴且沾染了血迹和尘土的囚衣。她的动作很稳,指尖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人不是她。
身后传来铁链细微的碰撞声。
南宫容璟已经站起身,那件破损的黑色外袍随意搭在臂弯,他正自行将束缚着手腕的沉重铁链一圈圈解开。
他的动作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个被药性控制、几乎失控的人只是幻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幽深冷邃,如同结了冰的寒潭,此刻正落在沈生澜单薄的背影上,带着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这个女人......
昨夜她闯入时的决绝,面对他失控时的镇定,乃至最后那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交易”......都与他认知中任何闺阁女子,乃至任何敌手都截然不同。
沈生澜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不羞怯,也不邀功,只有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王爷既已无恙,是否可以履行承诺,送我离开?”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干脆。
南宫容璟将解下的铁链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向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口透入的那点微光完全挡住,阴影笼罩住沈生澜。“名字。”
他问,声音低沉,带着刚清醒不久的一丝沙哑,却不容置疑。
沈生澜抬眼,迎上他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紫眸,没有闪避。“沈生澜。”
尚书府嫡女,晋王南宫祈霁即将“挖肾取血”的弃妃。
她知道他一定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果然,南宫容璟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沉。“南宫祈霁的地牢困不住你,倒是本王的囚室,成了你的登云梯。”
这话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冰冷的陈述。
沈生澜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互惠互利而已。王爷脱困,我逃命。很公平。”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这间石室,“况且,王爷似乎也不想继续留在此地,与侄儿‘把酒言欢’吧?”
她精准地戳破了眼下两人共同的困境——南宫祈霁随时可能发现密道,找到这里。
南宫容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他不再多言,只道:“跟紧。”
他率先走向石室的另一侧,那里看似是坚实的墙壁,但他在某处不显眼的凹凸处按了几下,机括声轻响,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更为狭窄、仅供一人通行的密道,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更浓重的尘土和潮气。
沈生澜毫不犹豫地跟上。
密道曲折向下,地势复杂,有些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南宫容璟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步履沉稳,速度却很快。
沈生澜身上带伤,体力也接近透支,跟得颇为吃力,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模糊的黑影,半步不落。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风声,以及淡淡的水汽。
出口到了。
那是一条隐藏在京城某条偏僻河道下方的出水口,半截没在水里,外面垂挂着浓密的水生藤蔓,将入口遮掩得严严实实。
南宫容璟拨开藤蔓,外面已是黎明时分,天光熹微,河面上弥漫着淡淡的晨雾。他回头看了沈生澜一眼,她正扶着湿滑的石壁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却抿得死紧,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沉冷的、计算着下一步的锐光。
“从此处上岸,向西穿过两条巷子,便是西市。人多眼杂,足够你藏身。”南宫容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触手温润、样式古朴的紫玉令牌,递到她面前,“拿着它,去城东‘回春堂’,找一个姓墨的大夫。”
沈生澜目光落在那枚紫玉令牌上,没有立刻去接。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求医的信物,更可能是一个试探,一个将她与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捆绑在一起的纽带。
只迟疑了一瞬,她便伸手接过。冰凉的玉佩入手,带着他指尖残留的一丝余温。“多谢。”
她没有问为什么帮她,也没有许诺任何回报。
此刻的每一分恩惠,未来都可能需要付出代价,她心知肚明。
南宫容璟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岸边的阴影与晨雾之中,瞬息不见踪影。
沈生澜握紧手中那枚还带着陌生体温的玉佩,没有立刻离开。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深吸了几口带着河水腥气的潮湿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依旧死寂,被她强行“静音”后,再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南宫祈霁此刻定然已经发现她逃脱,必定会大肆搜捕。
京城虽大,但对一个无权无势、身受重伤的“逃犯”来说,依旧危机四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又摸了摸袖中那枚紫玉令牌。
墨大夫......回春堂......
她需要疗伤,需要立足之地,需要力量。
五年。
她记得系统最初传输的剧情梗概里,原主是在五年后,被南宫祈霁找回,开始了新一轮的虐身虐心,最终惨死。
五年时间......够了。
沈生澜抬起头,望向河道对面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庞大而森严的晋王府轮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南宫祈霁,官映雪,还有那些曾经将原主踩入泥泞的所有人。
等着。
她转身,拖着疲惫剧痛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踏进冰冷的河水,向着南宫容璟所指的、西市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晨光刺破薄雾,落在她湿透的、单薄的背影上,竟反射出一种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寒芒。
第3章
骨头缝里都透着疼,每吸一口气,胸腔都像被重物碾过,闷钝的痛感顺着呼吸蔓延。
沈生澜陷在一片漆黑里,意识时沉时浮,全靠一丝求生的念头撑着,没让自己彻底晕过去。
鼻尖不再是地牢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和霉味,取而代之的是清苦的药香,一丝丝钻进来,压下了喉咙里的腥甜。
她猛地睁眼。
素净的床帐顶映入眼帘,料子普通,却洗得发白透亮。
身下的床榻不算软,但比起地牢里潮湿的稻草,已是天差地别。这是间陈设简单的屋子,桌椅擦得干净,墙角摆着一盆半枯的艾草,透着烟火气。
零碎的记忆片段涌上来——地牢的铁链声,南宫祈霁冷漠的脸,官映雪眼底藏不住的狠毒,被她强行关掉的系统,还有密道里那个被铁链锁住、瞳色深紫的男人。
南宫容璟。
以及那场孤注一掷的交易。
她动了动手指,试着感应体内的系统,依旧一片死寂。她松了口气,指尖微微蜷起。
门口传来脚步声,轻而稳。“醒了就好。”
沈生澜抬眼,看见个穿灰色布袍的男子站在门口。年纪不大,面容清俊,只是神色冷淡,那双瞳色偏浅的琥珀眼,正落在她身上,像在查探药材的成色。
“墨大夫?”她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喉咙发紧。她记得南宫容璟给的紫玉令牌,还有“回春堂”三个字。
墨玄颔首,迈步进来,将手里的黑陶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他指尖在碗沿碰了碰,动作利落:“外伤已经包扎,内腑受了震荡,得静养。趁热喝。”
沈生澜没多问,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臂还带着伤后的酸软。她端过药碗,浓烈的苦味直冲鼻腔,她眼皮都没抬,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顺着舌尖淌进喉咙,她只是抿了抿唇,没露半分难色。
墨玄的琥珀眼几不可查地眨了下,接过空碗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有人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布袍下摆扫过门槛,没留半句多余的话。
沈生澜的心沉了沉。是谁?南宫祈霁的人追得这么快?还是南宫容璟派来的?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轻快许多,带着点跳脱的意味。一个穿锦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探头进来,腰间的镶宝短刀晃了晃,桃花眼亮晶晶的,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哟,还真醒了?”他笑着走进来,拖了张凳子坐到床边,膝盖轻轻碰了碰床沿,“能从南宫祈霁那阎王手里跑出来,够能耐啊。”
他话说到一半,嘴角勾起个促狭的笑,眼神里的了然藏都藏不住。
沈生澜心里清楚,他定是知道她和南宫容璟的交易。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人气息轻灵,步伐带风,不像是官府的人,倒更像混江湖的。
“我叫燕侠翎。”年轻男子见她不搭话,也不尴尬,自顾自地介绍,“奉个大人物的命,来看看你死没死,顺便——”他压低声音,往她跟前凑了凑,“给你送点过日子的本钱。”
他从腰间摸出个灰布包,塞进她手里。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在掌心散开,还夹着几张薄薄的纸片,是银票。
“京城这地方,没钱寸步难行。”燕侠翎收回手,指尖敲了敲凳子,“这些够你租个小院,请个婆子伺候,养伤足够了。要是想走,东南西北随便挑,盘缠也够。”
他没提南宫容璟的名字,话里话外却都是那人的意思。
沈生澜握紧布包,冰凉的银锭棱角硌着掌心。她没推辞,也没道谢,抬眸看向他:“他呢?”
燕侠翎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随即笑出几分玩味:“怎么?还惦记上了?那位爷的事,我可不敢多嘴。”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不过他肯给你令牌,又让我送钱来,至少你这条命,暂时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深意:“京城这潭水浑得很,能不能站稳脚跟,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像阵风似的掠出房门,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好好养伤”。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沈生澜低头打开布包,里面是几锭雪花银,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还有个小瓷瓶,瓶身刻着“金疮药”三个字。想得倒周全。
她把布包系好,塞进枕下。
南宫容璟这么做,是答谢,是封口,或许还有点看戏的意思。
她不在乎。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养伤,还有立足的资本。墨玄的医术,燕侠翎送来的银钱,都是她急需的。
养伤,蛰伏,然后......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南宫容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也不是燕侠翎玩世不恭的笑脸,而是南宫祈霁厌恶的眼神,还有官映雪那张看似柔弱、实则恶毒的脸。
她还有五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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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晋王府地牢。
南宫祈霁站在密道门口,脸色铁青得吓人,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冻住空气。石门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衣料,是沈生澜的。
“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跪着的侍卫统领身上,声音里满是暴戾,“连个身受重伤的女人都看不住!她能跑去哪?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侍卫统领连滚带爬地退下,不敢有半句怨言。
南宫祈霁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怒火,还有一丝被忤逆的烦躁。
沈生澜那个女人,一向唯唯诺诺,对他言听计从,怎么敢跑?还敢说那些挑拨他和映雪的话!
还有这密道,通往何处?她一个尚书府的弃女,怎么会知道地牢里有密道?
难道她背后有人?
想到官映雪还在等着“药引”救治,南宫祈霁的眼神更阴鸷了。
沈生澜,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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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处隐秘别院的书房里。
南宫容璟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遒劲的古松。他换了身暗纹锦袍,长发用玉簪束起,周身气息内敛,却依旧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眼眸里闪过昨夜的画面。那个叫沈生澜的女人,冷静得近乎冷酷,交易时的决绝,还有接过令牌时那句平静的“多谢”。
没有讨好,没有依附,只有平等的交换,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爷。”燕侠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惯有的散漫。
“进。”
燕侠翎推门进来,摸了摸鼻子:“东西送到了,人也看过了。伤得不轻,但命硬,墨玄说死不了。”
南宫容璟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不过,”燕侠翎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看好戏的意味,“她问起您了。”
窗前的男人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问什么?”
“就一句,‘他呢’。”燕侠翎如实禀报。
南宫容璟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木纹的触感清晰。
沈生澜。
尚书府的弃女,南宫祈霁急于除掉的“药引”。
倒是有点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只从他侄儿笼子里逃出来的雀鸟,借着他给的这点机会,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里,闹出多大的动静。
琥珀的眸子里,添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