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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撩春枝
  • 主角:沈星染,宋诩,顾谨年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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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夫君去世,我第十次哭晕过去,却听见他和大嫂的交谈声。 “死的明明是你大哥顾谨年,可你为了娶我假扮顾谨年,连她为你殉情,竟都无动于衷?” 夫君声音淡漠,“她要不是沈家嫡女,我根本不会娶她,我心里只容得下你和芯儿。” “可她至今还以为咱们的芯儿是她亲生的呢,自己的孩子却被换去当奴婢,还怪可怜的。” 夫君将大嫂揽入怀中,“沈家女婿的身份于我仕途有利,到时候我兼祧两房,给她留个血脉,便当是全了她一片痴心。 门外,我心如刀绞。 原来,他和大嫂早就有了苟且,还用他们的奸生女,偷换走我用命生下的孩

章节内容

第1章

“我要记到大伯母名下,我不要你当我娘了!”

“你根本不配!”

看着女儿顾芯歇斯底里要换娘,沈星染猛地从丧夫的悲恸中回过神来。

一个月前,她的夫君顾津元在回京的途中遇到流匪被杀,混乱中顾芯被马踩断腿。

“弟妹,节哀。”耳际传来夫兄顾谨年的声音。

顾谨年与夫君顾津元是双胞胎兄弟,面容一样,连与她说话时的语调也十分相近。

盯着顾津元的尸身,她头脑一片空白。

不敢相信平日里对她温声呵护,处处体贴的夫君,就这么走了......

“沈星染!要不是你天天送信,父亲也不会提前启程回京!”顾芯趴在尸身上,字字戳着她的心窝子。

“我也不会断腿成了瘸子,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是你......就是你害死我爹!”泪痕交错的小脸尽是怨恨。

“我恨你!!”

“你不配当我娘,你要让大伯母做我的娘!”

沈星染如遭雷击。

如今,连芯儿也不要她了......

眼前瞬间漆黑。

她当场晕死过去。

昏沉中睁开肿胀的眼,透过支起的窗柩,看向那一片白茫茫。

白幡轻荡,满庭缟素。

就在上个月,前方战事吃紧,身为西境边军统帅的大哥多日未送家书回来。

身为将门女的大嫂一人一马就想要前往边境找大哥,

顾津元执意相送,竟还要带上顾芯!

芯儿还那么小,她当然反对。

可芯儿却将屋里的东西全砸了,说她才不要困在后宅,不要学什么贵女规矩,更不要像自己这个娘,每日只知算计人心,当个深闺怨妇!

她要和将门孤女的大嫂一样策马驰骋战场,历练胆识,做一个女将军!

他们不欢而散,她赌气未曾相送。

可人刚走,她就后悔了,只能不停地往边境写家书。

一日两封,写给他,写给女儿。

却不想,竟成了催命符。

目光落在书案那柄小木剑上,眼前浮现芯儿一瘸一拐的身影,懊悔的泪水沁湿案角。

如果不是她平日里对芯儿太过严厉,总以世家贵女的标准苛责她。

或许,她就不会与苏玉朦亲近,不会想看边境的战场,不会亲眼看着父亲死,更不会因此伤了腿......

想到她的芯儿可能再也无法舞刀弄剑,翩翩起舞,她就恨不得以身相替!

枉她从小跟着祖父学医,空有一身医术,却被悲伤冲昏了头,还没来得及给芯儿看伤就晕死过去......

芯儿说得对。

她就不配当娘!!

突然,她脑海灵光一现,急忙在内格里翻找出一个锦盒。

这颗稀世雪莲果是祖父留给她救命用的,据说,是能强身健体,再续筋脉的灵药!

芯儿服下之后,腿上的伤定会有起色!

“娘!”

门外,熟悉喊声拉回思绪,沈星染脸色一喜。

是芯儿来看她了......

她就知道,芯儿不是真的怪她!

“爹,娘刚吐了两次,身子还很虚,您扶稳些!”顾芯的话让沈星染脚步一僵。

她......在叫谁娘?

沈星染收妥雪莲果,凑到门缝上,只瞧见一个男人小心翼翼扶着大嫂苏玉朦坐下。

转过脸时,沈星染瞬间头皮发麻。

男人朗目疏眉,气宇轩昂,眉尾还有一红痣隐在其中。

在灵堂上她或许悲恸过度没有注意,如今仔细一瞧,那笑容,那声音,那口吻,根本就是他的夫君顾津元!

她不可能认错自己的丈夫!

“现在该叫大伯父了。”男人笑着纠正。

“是啊,芯儿。爹爹现在在假扮你大伯父,只有这样才能顶替他的军功,你可千万不要露馅啦”苏玉朦语重心长叮嘱顾芯。

什么?

她的夫君没死,死的是夫兄顾谨年?

他竟然为了军功假死,将自己扮作顾谨年,成了侯府世子!?

那,芯儿的伤呢?

在沈星染震惊视线中,顾芯蹦蹦跳跳凑到苏玉朦另一边,哪里还有受伤的模样?

原来......也是假的。

“这儿又没别人!”她得意看着顾津元,迫不及待邀功,“爹娘觉得,芯儿今天表现如何?”

“那蠢女人可该愧疚死了吧,过几日,我便向她讨要那颗极品雪莲果给母亲补身子,她定不会拒绝。”

草莽出身,从小长在山野间的苏玉朦眉宇间自带一抹英气。

她笑声爽朗,“娘就知道芯儿最孝顺,不过啊,你这腿还得再忍忍,等你爹兼祧两房了,她的一切,便都是咱们的了。”

“兼祧两房是什么意思?,顾津元假扮夫兄还不够,还想继续娶她不成!?

“没错,大哥的军功能让我去兵部任职,沈星染的父亲深得皇上器重,沈家虽然中立,可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秦王有意拉拢沈家,叮嘱了我许多次。芯儿为了爹爹再多忍些日子可好?”

秦王宋玉的母妃宁贵妃出自宁远侯府,是顾津元的亲姑母。

闻言,苏玉朦却撇开了脸,轻哼,“......可别让我发现你是舍不得弟妹。”

“怎么会!”顾津元抬手将她揽住,“只因她是沈家女,我才勉为其难留着她罢了。”

“想当年你我心意相通,可惜皇上自作主张早早给你赐了婚,让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揉着她的手,顾津元目光激动,“如今,咱们总算苦尽甘来!”

沈星染双手颤动,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我们的女儿呢?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和她生孩子!

“七年前,要不是我们将她私通生下的一双孽种换成了我们的芯儿,我岂会忍她到现在?”

瞬间,沈星染被他狰狞无情的眼神摄住。

等等......

什么私通?

难道新婚夜与她洞房那个人......不是他?!

那夜后她不久便怀上了孩子,只因险些难产,产婆说若再次怀孕,恐有性命之危。顾津元说避子药伤身,为了她的安康,他宁愿与她不行房。

为此她常常庆幸,当初坚持嫁给他的对的。

眩晕感袭来,沈星染袖中握拳的指甲掐进掌心。

可原来......

鹣鲽情深是假。

母慈女孝是假。

妯娌和睦是假。

她自以为的所有圆满,都是镜花水月,笑话一场!

连她费尽心血栽培的芯儿,竟也是他和大嫂悖逆伦常的奸生子!

那,她的孩子呢?!

“那两个孽种就别再提了,我至今想起都替夫君觉得难受......”苏玉朦垂眼,眸底闪过晦暗之色,“小厨房的刘二狗整日喊着要卖女儿抵债呢,也不知卖出去了没有。”

顾津元不以为然道,“你就是太善良了,要不是灵云寺主持说那女孩命格与芯儿相近,造杀孽会影响咱们芯儿的运数,我早就让她和那个男婴一样,早早归西!”

苏玉朦浅笑,“夫君别这么说,留着她为咱们芯儿积德也好嘛。”

她又握住顾芯的手,温声嘱咐,“弟妹性子傲,只有芯儿你能拿捏得住她。

待会儿你就狠狠哭,假意要过继到我名下,我劝弟妹退一步答应兼祧两房。

如此,军功和沈家势力全都是我们的了,咱们一家人的好日子,可都靠你了。”

顾芯乖巧将头靠在苏玉朦肩上,“百善孝为先,女儿愿意为娘亲做任何事!”

好一个百善孝为先!

沈星染无声蹲在门下,内心徒增悲凉

当初教顾芯写这五个字,她连着一个月强撑着风寒病体为婆母侍疾,苏玉朦却以祭拜亲眷为由让顾津元护送她去山上,一呆就是两个月。

孤男寡女,她早该想到的......

苏玉朦与她的夫君双宿双栖,却让她全心全意教养顾芯。

简直无耻至极!

她辛苦生下的一双孩儿,一个成了他掌下亡魂,一个成了任他们欺负糟蹋的贱奴......

就这样他们还不放过她。

弑兄冒领军功还不够,竟还要兼祧两房,继续吸她的血!

耳际嗡嗡作响,沈星染双眸充血,滔天恨念如烈火般灼烧她的身心。

“母亲,我这腿还得再加点颜料进去。”顾芯的声音传来,“我先回屋一趟。”

苏玉朦柔声叮嘱,“好,你走慢些,别露陷了。”

沈星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用女儿拿捏她,想要兼祧两房是吧,那这忘恩负义的奸生女,就送给你们好了!

正好,可以给她亲生女儿腾位置!



第2章

众所周知,宁远侯世子击退西蒙人,战功赫赫,其弟顾津元又是为护送受伤回京的皇长子牺牲,庆帝下旨厚葬,追封为忠勇伯。

可见对宁远侯府的看重。

这一日,顾家门前络绎不绝。

灵堂前不但有顾家的亲朋故友,而且不少朝中官员都派人前来吊唁。

集聚在一起的人七嘴八舌刚劝住哭闹着要换母的顾芯,就见沈星染被人搀扶着沉步走来。

她娴雅的面容苍白,眼角泪痕未拭,整个人如一枝破碎的飘萍。

顾津元不觉闪过一抹愧疚。

沈星染有多爱他,多在意他,他心里很清楚。

辅国公府沈家是三大世家之首,祖上出过四个皇后,三位辅国大臣,如今的沈家家主,沈星染的父亲,更是庆帝亲封的太傅,根本看不上二十有一还未能入朝的他。

当初为了嫁他,她不惜绝食三日,甚至把疼爱她的辅国公气得病情加重,在他们成婚当夜一命呜呼......

若非她新婚夜与人苟且脏了身子,他也不至于冷她这么多年。

顾津元快步上前,抬手想扶住沈星染,“弟妹......”

孰料沈星染的手却往后一缩。

戒备扫他一眼,语气疏离冷淡,“大哥请自重。”

顾津元的大掌僵在空中。

是了。

现在的他,可是“顾谨年”。

只得尴尬收回手,故作镇定,“弟妹,你嫂子在回京的路上染了风寒还未痊愈,别叫她过了病气给你......”

沈星染意味深长看向苏玉朦,“方才一路见大嫂屡屡反胃,倒不像是病了,反而像是怀孕了呢......”

她抓住闻讯而来的婢女明珠,“去,赶紧请个大夫给嫂嫂开药!”

苏玉朦瞳孔微缩,慌忙摆手,“不必了!我早已请过大夫了。”

她强撑笑容,眼神闪烁,“夫君忘了吗,我是将门之后,一点小小风寒罢了,眼前该紧着二弟房里的事。”

顾津元一怔,似想起什么,连忙附和,“没错,芯儿这孩子可是铁了心要过继到大房,你说我这做大伯的,实在也不好拒绝......”

顾芯额头包扎了纱布,发髻别着一根小巧精致的凤凰花钗。

她被丫鬟死死抱住,依然拼命挣扎着大喊,“这个女人刻薄善妒,控制欲又强,是她逼死我爹的,她不配当我娘!”

“我顾芯,只想要跟大伯母一样宽厚贤淑的娘!!”

顾氏亲族中有人立马附和,“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没了爹,娘又是个不会体恤人的,你们夫妇若将她记在名下,以后说亲也更容易些......”

“不行!”人群中有人激烈反对。

说话的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五官立体,细看之下与沈星染有五分相似。

“顾芯是二房唯一的血脉!我长姐刚刚没了夫君,怎么舍得让女儿离开自己,去喊别人当娘!?”

正是她的胞妹,沈曦月。

众人看着沈曦月,又朝她身后瞧了一眼,满是不屑。

“沈三小姐,这是顾家的事,恐怕轮不到你来置喙!”

这么大的事,身为沈星染娘家的辅国公府,居然只派来沈曦月一个刚及笄的丫头。

看来外头的传言没错,沈星染当年为嫁顾津元气死了老国公爷,沈太傅夫妇对沈星染这个嫡长女早已生了嫌隙。

见众人围着沈曦月,沈星染走到方才晕倒的地方,从桌几边上拾起一个鸳鸯佩。

那是她特意去庙里开光的,他答应一直戴在身边。

今日她在他的尸身上看到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几乎不敢再回忆。

可如今仔细闻一闻,上面有一股多余的香味。

难怪她会晕厥,难怪他们放心在外头一家“团聚”,原来是他故意加了料。

曼陀罗香。

只稍一片,就能让人昏迷一整日,许是怕被人发现,用量很是讲究。

不过她从小在祖父的药园闻过百草千味,这点儿香叶也只能让她昏睡一小会儿。

是祖父在天之灵庇佑她吧?

想起出嫁时病重的祖父闭门不愿见她,当晚撒手人寰,而她却因红白事相冲而不被允许回家奔丧......

沈星染强忍着心口绞痛,睁眼任由泪水消散。

“沈三小姐别急。”见沈星染垂着眼没说话,对自己的胞妹也不热络,苏玉朦暗笑在心,揉着腰接口。

“其实刚刚这一路,我倒是想出一个法子。”

见众人齐齐看来,她才慢声道,“不如,就让夫君兼祧两房吧。”

“如此一来,芯儿留在弟妹膝下,也能喊夫君一声父亲,以后,夫君还能替二房留个后。”

“可是夫人,这样太委屈你和弟妹了!”顾津元与她一唱一搭。

苏玉朦心头泛酸,却爽朗笑道,“我又不是爱拈酸吃醋的贵女,再说了,一家人,何谈委屈?难道夫君还有比兼祧两房更加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

随着“顾谨年”的沉默,灵堂中鸦雀无声。

沈星染虽然早已知道她们的打算,亲耳听她提及时,还是忍不住气得双手颤抖。

眼角余光漫过不远处那具身中数箭,连脸都烂得认不出来的尸体。

那是真正的顾家大哥顾谨年吧?

初听噩耗时,婆婆突发心疾晕了,公公宁远侯捂着脸老泪纵横。

如今想来。

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顾津元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这其中定少不了宁远侯夫妇的手笔!

兼祧两房......

亏他们想得出来!

既贪图兄长用命换来的军功和荣耀,又舍不得国公府这门姻亲带来的好处。

若有在天之灵,想必这位素未谋面的顾家大哥,也该含恨九泉!

大家看向苏玉朦的目光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是敬佩。

那该是什么样的胸襟,才能主动提出让自己的夫君兼祧两房,顾全大局啊。

这苏玉朦,不愧是苏将军遗孤,全然秉承了苏家英烈的磊落风华!

比起间接害死自己夫君却只会哭哭啼啼的国公府嫡长女,苏玉朦,才是南兆国贤妇之表率!

苏玉朦趁热打铁,“我和弟妹早已情同姐妹,以她对二弟的痴心,定不会不愿意给顾家二房留后,那这事就这么定——”

“绝对不行!”沈曦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扫过一言不发的沈星染,只觉怒其不争。

她顾不得婢女的阻拦扬声厉喝,“我沈家女儿就算成了寡妇,又不是嫁不出去,凭什么让你姓顾的兼祧!还有你,凭什么替我长姐做决定!”

苏玉朦一怔,皱眉道,“沈三小姐未免小题大做了。”

沈曦月越想越气。

冷声怒叱,“如此枉顾人伦,实在荒谬至极!”

“长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顾津元上前一步挡在沈星染跟前,“南兆国史上并非没有兼祧两房之例,更何况......”

他眼神一冷,“弟妹嫁入顾家这些年,逢年过节,也没听说沈三小姐常来顾家拜见过长姐吧?”

借着身高优势,他居高临下俯视沈曦月,“平日里不走动,如今我二弟出了事,沈家却让一个小辈到我顾家灵堂叫嚣,这就是国公府的教养?”

沈曦月猝然意识到他居然连带攻击她们沈家,立刻骂了回去,“你才没教养!”

“堂堂一个将军,二弟尸骨未寒,居然还合起伙来欺负我长姐一个寡妇!要不要脸?知不知羞!”

“沈三小姐这话说得可就过了!你长姐对二弟痴心一片,又岂会想要二嫁?”

顾津元自信满满,面露嘲讽,“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弟妹根本舍不得芯儿!”

“她如今刚失去夫君,更不可能同意芯儿过继到大房,难道你狠心让她连女儿也没有,从此守寡一辈子吗?!”

“我同意。”

就在顾津元将沈曦月堵得哑口无言时,身后悦耳的女音钻入众人耳间。

他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小姐,你小心些!”

顾芯同样怔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与顾津元一样,难以置信瞪着凛立在人群中央的女子。

白裘素衣,婉约脱俗。

她发鬓那朵白花,不知什么时候脱落。

整个人看上去,如凛冬中一朵涅槃的雪兰。

“你说......同意什么?”顾芯以为她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直勾勾的逼视,带着忿然和不甘。

虽然是她闹着要换母,可亲耳听见沈星染毫不留恋地答应了,心里头那股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

这蠢女人不是最疼她的吗?

沈星染拢了拢肩上的狐裘,一双微肿的杏眸扫过顾芯头上的伤口,漠然转开,重新落在顾津元身上,宛如陌生人。

“大嫂多年未有所出,芯儿也喜欢留在大房,正好让她们互相做个伴,她父亲已经死了,以后的人生,我只希望她能过得顺心如意便好。”

一字一句,她说得有条不紊,语气真挚,一股威严油然而生。

“至于兼祧,大哥更是说笑了。”

她摇了摇头,目光凛然,“我沈家乃百年世家,门风清贵,我身为沈家嫡长女,岂能做这悖逆人伦的蠢事。”

霜娘和明珠几人闻言,彼此相视,皆是隐露激动。

她们熟悉的那个大小姐......好像又回来了!

被沈星染这么一说,又仿佛苏玉朦的提议确实愚不可及。

灵堂中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苏玉朦脸上,变得耐人寻味。

唯有顾芯还一脸忿然。

她总觉得,沈星染在拐着弯骂娘亲蠢!

是了,沈星染一定是故意的。

这就是娘亲说过的激将法吧?

她推开搀扶的婢女,一瘸一拐来到人前,“难得你这么大方,那我可该谢谢你放过我了!”

她转身拉住苏玉朦的衣袖,故意扬声问,“那我以后可以叫您娘亲了吧?”



第3章

感受到顾芯殷切的视线,苏玉朦却犹豫了。

此刻认下顾芯,那沈家就真与顾家没关系了。

顾津元虽然顶替了顾谨年的军功,但调任兵部后,还是少不得要打沈家的旗号!

再加上沈星染从老国公那继承的稀世药园和开遍南兆的药店,一年下来的盈利,足够养活十个宁远侯府!

若她真放走了沈星染,阿元嘴上就算不说,以后也一定会怪她......

一番利弊权衡,苏玉朦只得狠下心来。

她用力抽出自己的衣袖,“芯儿啊,你父亲走得突然,你娘亲不过是心里难受才说的气话,你们都先好好冷静一下,等办完了二弟的丧事,咱们再从长计议吧。”

顾津元也忙打圆场,“就是就是,这事不急于一时,你就别再惹你娘亲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沈星染却比往日平静许多。

她慢条斯理拉起顾芯的手,将她带到苏玉朦面前,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日后芯儿就是你们大房的长女了。”

苏玉朦懵了。

回过神时,连忙推开一步,急切道,“万万不可啊弟妹!你、你千万别冲动!”又朝顾芯拼命使眼色,“芯儿,快劝劝你母亲!”

顾芯闻言气得浑身发抖。

这会儿他们被沈星染逼得下不来台,倒说得像是她无理任性一般,凭什么啊!

可想起对面两人是她的亲生爹娘,顾芯瞬间将怒意转向沈星染。

都是这个蠢女人害得娘亲难做!

“其实......你早就不想要我了吧!”抬眼,顾芯眸底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

自己不过是闹了一通,沈星染就毫不犹豫将她推开。

故意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丢尽了颜面,不就是想以退为进,逼着她低头认错吗?

她偏不!

“既然你们都不要我,那我就去陪着父亲好了!”

话落猛地朝一旁的墙狠狠撞去。

“别冲动啊,这孩子!”苏玉朦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见沈星染面色无波,眸底更无半日丝动容之色,她看向顾津元,无声询问。

怎么办?

戏唱完了,可事情好像越来越难收场了!

顾津元看着顾芯梨花带泪的模样,心中对沈星染的冷漠同样嗤之以鼻。

给她三分颜色,她真开起染坊来了!

“既然弟妹都这么说了,那芯儿就先记到咱们名下吧,这么好的孩子,你当真不要?”

本就是你的奸生子,你当然稀罕......

沈星染冷笑扫过顾芯的腿,“装伤腿扮可怜,满嘴谎话,欺辱生母的好孩子,我沈星染确实无福消受。”

此言如沸水泼油,众人齐刷刷看向顾芯的腿。

刚刚她撞柱的时候忘了伪装,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健步如飞,哪有半点折了腿的模样。

“这孩子怎么能这样?”

“连伤势都能伪装,陪同她回京的世子夫人难道也不知情吗?”

“小小年纪满嘴谎言,当真是辱没了顾沈两家的家风......”

这回大家不仅看顾芯的目光变了,连带苏玉朦也被推入漩涡中心。

不得不说,沈星染狠起来,是真狠!

苏玉朦只得敛起神色,责怪地瞪向顾芯,“你可知错!?”

顾芯何曾被这么多人当众呵斥过,当即双眸泛红,却根本无法反驳。

沈星染只稍让人拆开她的纱布,她的谎言不攻自破。

在苏玉朦暗示下,她忍着委屈扑通一跪,干脆认下。

“女儿知错,求母亲原谅女儿这次!”

众目睽睽,苏玉朦心疼得要命,却只能目露厉色,“这话,对你亲生母亲说去!”

顾芯喉间如同咽了块硬石子,不上不下,难受得快吐出来。

“对不......”可就在她启唇看向沈星染时,沈星染却再次漠然撇开眼。

“你已是大房的人,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娘亲!你看她——”这回,顾芯再也绷不住大哭出声,对着苏玉朦哭诉,“我才不要她当我娘,我再也不要!”

顾津元看得心疼,道,“芯儿年纪还小,从前弟妹对她娇生惯养我们也不便插手,日后,由你大嫂替你好好教导她,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顾芯闻言才好受了些,似突然想起什么,当着众人的面,她拔下发鬓的凤凰花钗。

“这东西,还给你!”

众人伸长了脖子,“这是?”

“这是她送我五岁的生辰礼,还骗我说这是世间最贵重的礼物,我呸!”

顾芯高举手中精致的凤凰花钗,小脸上尽是讥讽,“我早就去店里问过了,这不过就是一支最普通的银钗!”

沈星染看着她手里的钗子出神,“这银钗,在我看来,就是最贵重的礼。”

“不过这是我给女儿的,既然你不再是,当然也不能带走。”

不只是这银钗,给顾芯的一切,她都要拿回!

顾芯小嘴冷哼了下,用力将花钗往地上一掷,“这破玩意我才不稀罕,还给你!!”

堂间众人一阵窃窃私语后,有官员女眷大胆上前,弯腰仔细看那支花钗,“这东西,怎么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是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星染面上毫无波澜,示意明珠将东西捡起来。

她掏出一条干净的锦帕,小心翼翼擦拭着有些褪色,露出银色花瓣的凤凰花钗。

“这是两年前我求父亲进宫,替我的女儿求来的定亲信物。”

众人面面相觑。

这年方七岁的顾家小姐,居然已经定亲了?

“对方是谁,我怎么不知道?”顾津元反应过来,拧眉追问。

沈星染好大的胆子,居然瞒着他这个亲生父亲给芯儿定亲!?

沈星染抬眸,莫名勾唇,“大哥常年在边境,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顾津元本欲质问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口。

苏玉朦追问,“可这事儿我也没听说呀弟妹。”

沈星染不咸不淡回道,“当时婆母缠绵病榻,夫君又正好陪着大嫂前往苍山祭祖,你们去了两个月才回来,大嫂自然不知。”

“这......原来如此......”

感觉身边的族亲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苏玉朦尴尬闭上了嘴,生怕沈星染又“不小心”说出些什么来。

“那,你到底将芯儿许给了何人?”在顾津元示意下,旁边一众亲眷七嘴八舌追问,连沈曦月也一脸好奇看着她。

这些年父亲气长姐一意孤行嫁入顾家,更把祖父发病离世的罪责也算在了长姐头上,虽未断亲,可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

长姐像极了祖父和父亲的性子,认定的事总是不改,她知道长姐一直堵着气,才不愿主动与沈家往来。

可没想到,长姐居然会为了顾芯,拉下脸去求父亲!

可惜,她的一片苦心终是喂不熟一匹小白眼狼!

“长姐,这事可是真的?”

沈曦月刚开口,顾芯却冷哼了声,凉凉讥讽,“她这样狠心的人,特意瞒着家里给我定下的,又岂会是什么好人家!”

就在这时,堂外一个低沉的嗓音突兀传来。

“顾家好大的口气!”

檐下白笼轻晃,白幡拂动,伴着内侍邹远尖细的声音穿透灵堂。

“大皇子,皇长孙到——”

邹远推着一辆精致的檀木轮椅,轮椅上带着半边白狐面具的男子身着玄色皇子常服,腰束玉带,臂上还缠了一道显眼的素帛。

皇长子宋诩乃是皇后嫡出,却被宠成一个乖张跋扈,风流好色的纨绔,前几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后,身子也彻底垮了。

太医断言,若无良方,此生子嗣无望。

还好他这些年留下的风流债里,有人给他生了个儿子,就是如今的皇长孙宋子尧。虽是庶出,却是安皇后的宝贝疙瘩。

此次回京遇到山匪,听说宋诩也被重伤了双腿。

若非顾津元拼死相救,凭他那具原本就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京中。

“拜见大皇子!”

甫一出现,堂内前一刻还七嘴八舌的人齐齐跪了一地,将头埋得极低。

宋诩名声极差。

传言他曾在暗地里强抢了不少良家女子充入府中,玩腻之后又将其随意打杀发卖,丝毫不将国法放在眼里。得知自己绝嗣之后,脾性更是古怪难测。

眼见宋诩没了指望,庆帝开始栽培宁贵妃所出的三皇子秦王,许是出于对安皇后的愧疚,他对宋诩亦是极尽纵容,朝中几乎无人敢触其逆鳞。

“今日的顾府,可真热闹。”宋诩手指把玩着扶手上悬挂的佛珠,声音低沉,裹挟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

面具间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深潭,缓缓扫过整个灵堂,从漆黑的棺木,悬垂的白幡,最后落在那方描金牌位上。

眼神沉静,看不出悲喜,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与沈太傅的外孙女定下口头婚约的......是本皇子的长子,当今圣上的长孙。”

“怎么,你们顾家,是觉得皇长孙配不上她?”

顾津元打了个激灵,挪着膝盖伏跪到他面前,“顾芯绝非此意!”

又想起自己此刻已经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似乎没必要对他这般小心翼翼。

他的解释中带着一点浮躁,“臣等委实没有想到,芯儿竟然与皇长孙定下了婚约,此乃顾家天大的荣幸啊!”

没想到沈星染那么倨傲的性子,居然为了芯儿去求沈家那个油盐不进的老头。安皇后可就这么一个嫡孙!

他咧着嘴,“大皇子,咱们能当亲家也算是缘分......”

“大哥高兴早了吧。”身后,沈星染柔声打断。

擦肩而过溢出的芬芳,仿佛还隐着一丝曼陀罗香的味道。

只见她慢步走到人前,盈盈裣衽,“启禀大皇子,这桩婚约既然是父亲向皇上求来的。那么,皇上承认的皇长孙媳,应该是沈太傅的外孙女才对。”

“可如今,顾芯既已过继到大房,自然不再是沈太傅的外孙女。”

迎着众人惊骇视线,她双手高举凤凰花钗,恭声道,“请大皇子将信物转交皇上!”

顾津元一家脸色陡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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