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姜玉珠,你找死?”
林泽谦英俊至极的脸上笼罩着寒霜,深邃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的审视,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姜玉珠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冒烟。
刺耳的刹车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浑身插满管子的窒息感......“我…我不是死了吗?”
糊着旧报纸的土墙、掉了漆的木柜、炕边那盏摇曳着昏黄光晕的煤油灯......
这是......八十年代?!知青点?!
姜玉珠瞳孔骤缩——
她重生了!
回到前世悲惨命运开始的那个夜晚!
有人给林泽谦的糖水里下药,自己也喝了加料糖水,爬床未遂反被药效控制,即将被掐着脖子扔出去!
前世,面对男人的指责,她只会羞耻哀求。
但现在......姜玉珠看着这张让她爱恨交织的脸,反而冷静下来。
“高枝?呵......林泽谦,这一世,你在我眼里,就是个趁手的工具!借你种?不,我只借你身子解渴,借你脑子补课!攀高枝?见鬼去吧,老娘要自己成为高枝!”
她在药效驱使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扑去,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林泽谦眼神更冷,大手精准地掐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她,想将她甩开。
就在被甩开的瞬间,姜玉珠借力蹭来,
“林泽谦…你…甩得开吗?加了药的糖水…你…也喝了......”
林泽谦身体明显一僵!
糖水被下了药?
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更深的暴怒。掐着她腰的手因为身体突如其来的异样反应,力道松了一些,甚至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滚烫细腻的肌肤。
姜玉珠敏锐地捕捉到,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句,
“别白费力气了,林知青…今晚,你…跑不掉。不过放心…我对你这个人没兴趣…我只要…解药。”
两人身体紧贴,姿势暧昧至极。
他低头,对上她那双燃烧着欲望和绝对清醒的眼眸,第一次感到一种完全失控的荒谬和被彻底冒犯的震怒。
“姜玉珠!”
他冰冷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被欲望感染的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快,林泽谦的动作带着惩罚性的凶狠,却又在药效和本能下沉沦。
颠簸的土炕,男人压抑的喘息,滚烫的汗水与女人的呜咽交融在一起。
......
天蒙蒙亮,土炕上一片狼藉。
姜玉珠浑身酸痛,像被拆开重组,但眼神异常清醒锐利。
她忍着不适,第一时间在炕角摸索。
摸出一个皱巴巴小本本和一根短笔头。
林泽谦睁开眼,宿醉般的头痛和身体的餍足感交织。看到身旁的女人,昨夜记忆回笼,瞬间被巨大的耻辱、愤怒和自我厌恶淹没。
他猛地坐起,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杀人。
姜玉珠无视他杀人的目光,当着他的面,无比淡定地翻开小本本第一页,用铅笔头,工工整整地写下:
“1980年8月14日,夜。睡林泽谦一次= 欠姜玉珠《高考数学试卷》一套。
林泽谦所有的怒火和准备好的刻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这女人疯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本子和那行字,表情从暴怒转为极致的错愕,再到一种被当成货物明码标价的、前所未有的羞辱感!
他气极反笑:“姜玉珠,你脑子被药烧坏了?还是觉得我林泽谦是你能讹上的冤大头?”
“林知青,账,得算清楚。昨晚是你情我愿的互帮互助。我付出了,自然要收报酬。一套试卷而已,对你来说,不难吧?”
林泽谦被她的话震得一时失语:“......你!无耻!”
姜玉珠收起小本本,像收起一张欠条,慢条斯理地穿衣服,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欠债还卷,天经地义。林知青,高干子弟,不会赖账吧?”
“无意”瞥见林泽谦放在炕头打开的行李,里面露出几本崭新的书皮。她眼神微闪,那里面装的都是从京市寄来的珍贵试卷吧?
忽然,门外传来议论声和偷笑声。
显然,有人在听墙角。
姜玉珠穿戴整齐,无视林泽谦吃人的目光,要拉门出去。
林泽谦却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药确定不是你下的?”
“我会那么傻,也给自己下药吗?何况这红糖水是你给我喝的。”
“不会是你觊觎我美色,想下药睡我吧?”
林泽谦攥紧她的手臂,气的哆嗦的说不出话来。红糖水是村长送的,知青人人有份。
“真的不是你?那你昨晚为什么来找我?”
姜玉珠再次扬起手中的小本本,“学习啊,哦对了,试卷,麻烦一天内给我,我等着复习。”
说完,甩开他的手,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她坦然面对门外窥探的目光,甚至对村长闺女李霞挑了挑眉。
李霞微愣片刻,继而招呼其他人,围上姜玉珠,“你昨晚在林知青屋里待了一夜,还频频发出浪叫,你是不是强睡林知青了?”
“你爹请知青队喝红糖水,能有机会给林知青下配种药的人只有你。”
“你放屁,是你为了爬床,想麻雀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林知青那种金贵人儿,是你这种不知羞耻的丫头能高攀上的?”
姜玉珠冷笑:“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你自己吧!有功夫在这造谣,不如想想怎么考上大学改变你这个土窝窝命!”
李霞被她当众下了面子,愤怒拦住她,让她说清楚,她昨晚到底和林知青干了什么好事?
只见林泽谦从屋子里冲出来。
高大身躯挡在姜玉珠面前......
第2章
“姜玉珠同学要考大学,我恰好也要考大学,我们只不过学了一夜......习。”
对于他冒出来为自己出头,姜玉珠一点也不意外,林泽谦人品没得说,绝对不会诬赖一个好人。
目前看来,他已经相信红糖水里的药不是她下的了。
她也算初步改变前世了。
前世,她的确是怀着爱慕之情来向他请教学习,想以此接近他。但那晚她跟林泽谦在药物的驱使下,不受控制的睡了一次又一次。第二天醒来,她脑子一团浆糊,只顾着要林泽谦对她负责,娶她,而李霞更是带人冲进小屋,对她噼里啪啦一顿栽赃嫁祸,将下药的事强按在她身上,她百口莫辩。
这也是她前世悲惨人生的开始......
“林知青,你好好查查那一缸红糖水吧,我就不打扰你破案了。”她挥手潇洒离去。
李霞面对林知青愤怒,仇视的目光,发抖的否认:“你别听她胡说,好事都让她占尽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滚。”林泽谦失控低吼。
李霞连带所有看热闹的人都一哄而散。
......
姜玉珠回到自己家。
妈和大哥大嫂昨夜一直在猪圈给母猪接生,至今还没回家。
她顾不及自己不适的身体,用灯塔牌香皂洗手洗脸洗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开始做饭。
她自小娇生惯养,在家没做过饭,但前世她追林泽谦到了京市,举目无亲下当过保姆,饭店后厨帮厨,家里这点简单的饭,难不倒她。
一个小时后,她提着装满饭菜的篮子,往村口猪圈走去。
前世这会,村子里已经流言蜚语四起,她姜玉珠成了“不知廉耻爬床”的骚货,被钉在耻辱柱上。
但这世,无事发生,看样子林泽谦出手解决了。
她前世还不懂,李霞和她的村长爹为什么对林泽谦讨好到那种地步?
她那会看他不过是个大城市来的知青,跟别的大城市来的知青,没什么区别。
后来,她追到京市,在自己打工的饭店门口,见他从一辆锃亮的军车下来,他身着崭新板正军服,她本想扑上去相认,却听老板称呼他为小林将军,原来他父亲竟是赫赫有名的将军,而他家里人正在给他找对象,全城最美最高贵的女人任由他挑选。那时的她穿着做饭的油腻围兜,头发丝都散发着猪肉和大蒜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比在他们村当知青那会,还要英俊,冷傲,生人勿近。
她赶紧回到后厨,将自己收拾一番,换了身平时舍不得穿的白衬衫,满含热泪的追上去,却只追到车屁股,吃了满嘴的汽油,她哭天喊地坐在大街上,疯狂叫着他的名字,但车子越开越远。
她终于认清,他是她无法跨越的阶级。
可她怎么会甘心,那是她一辈子所能接触到的最高枝。
何况他一向斯文谦逊,是个体面人,他们睡了,他就应该对她负责啊。
她费尽心思找到军区大院,被带进他家的小洋楼,满目都是她没见过的好东西,就连他家小保姆都比她文雅。
他的妈妈打量她一番,才倨傲开口:“你就是那个给泽谦下药的小村姑?我们家没找你的麻烦,你倒是找上门来了。”
她被警察抓走,以骚扰军人,私闯军宅罪,扔进监狱里半年反省。
半年后,蓬头垢面的她被赶出监狱,衣衫褴褛的蹲在饭店门口要饭。
那是她第二次见到林泽谦从军车上下来,也是那辈子最后一次。
他似瞧见了她,踩着黑色皮鞋,往她这边走来。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敢让他看清自己丑陋的面目。
在他快走近时,她猛的冲向马路,疾驰而来的车子将她撞飞,身体的疼痛让她瞪大双眸望向他。
慌张,错愕,后悔,层层复杂的神色在他面容上轮番登场。
“这女人肚子怎么出那么多血啊!不会大肚子了吧?”
他抱起满身血的她,颤抖低吼:“都让开,快送她去医院。”
她的手努力地想要触摸他这张让人看不够的脸,他依旧是她的镜花水月,怎么也碰触不到。
到死,她都无可救药的爱慕着他。
可他从未喜欢过她吧?
哪怕一点点!
张文慧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珠珠,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在家好好复习功课啊!”
1977年恢复高考,村子里大批知青都考上大学走了。
张文慧时不时用猪下水接济常年摸不着荤腥的知青们,从他们口中得知考上大学的种种好处,她不想闺女一辈子活在这土眯幸眼的农村,鼓动聪明伶俐的闺女也参加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
闺女起先还不愿意,说学习好枯燥无聊,她对高中数学更是一窍不通。她这个当妈的说破天也没用,着急上火的厉害。可不知咋回事,闺女去知青队送了一趟猪下水,忽然立志要好好学习,考大学。
虽然闺女不说,但她知,肯定是看上知青队哪个大城市来的男人了,她加把劲鼓励,“要想配得上城里人,你也要考上大学,吃上皇粮才行。”
闺女开始没日没夜的学习,家里的活她一点都不让她干,就怕耽误她考大学呢。
“妈,我学累了,想做做饭,转换下脑子。”
大嫂李丽撇嘴,“妈,我听李霞说小妹根本不是学习的料,前几天镇里学校考试,她数学才考了十分,她要是能考上大学,母猪都能上树了,何必费劲花那冤枉钱,找个媒婆给小妹说媒,趁着年轻漂亮嫁人得了。”
凭什么,都是一个村的,她姜玉珠就能不干活,在家白吃白喝,还能穿的干净漂亮,去镇里上学,她就因为嫁给她大哥,要每天伺候这些老母猪,累的要死不活。
“李霞说李霞说,李霞是你娘啊。”
姜玉珠冷笑,“李霞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今天还诬陷我跟林知青睡了呢。”
第3章
她赶紧又对张文慧道:“妈,我在跟林知青学习,他那么厉害,我的成绩一定突飞猛进。”
前世,林泽谦轻轻松松考上了清华。
她不上清华,她要上北大。
“你听见了吗,我闺女太有本事了,竟然让不爱搭理人的林知青给她辅导数学,我闺女肯定能考上大学。”张文慧高兴的,好像闺女已经考上大学似。
李丽很是吃惊,听她堂妹李霞说,林知青的身份可不一般,他爸爸是京市的大官。林知青能为她辅导数学?该不会是她这个小姑子吹牛吧!
他们吃完饭,还得在猪圈继续接生,姜玉珠收拾好碗筷,拎着篮子先回家。
她翻看家里几本破书,语文,政治,历史地理勉强还能背诵背诵,可唯独数学她是一点也摸不到头脑,翻来覆去看了几页,实在看不下去了。
抬眸望天色,这都过去半天了,数学试卷怎么还没送来?
林泽谦因为身份高贵的缘故,知青队队长都不敢给他分活,他每天时间可充裕了。
午后,林泽谦在知青宿舍外的树荫下看书。
姜玉珠径直走过去,直接抽走他手里的数学书,随手翻了几页,皱眉:“这里,还有这里,讲的什么?根本看不懂。”
林泽谦怒极,伸手要抢回:“姜玉珠!你发什么疯!把书还我!”
姜玉珠灵活躲开,顺势靠近,手指不经意地划过他紧实的腰侧,仰着脸笑:“林知青,别那么小气嘛。书看不懂,你教我啊。”
腰侧被触碰的地方像过了电,林泽谦身体猛地一僵,耳根泛起红晕,随即是更深的恼怒:“我凭什么教你?走开!”
姜玉珠不慌不忙掏出小本本,翻到最新一页,指着“欠数学试卷一套”的记录,慢悠悠道:“凭这个啊。林知青,你的信誉…不会连一套卷子都不值吧?还是说…你觉得昨晚一次,不够换?”
林泽谦被她无耻的言论气得脸色发青,压低声音:“姜玉珠!你还要不要脸!”
姜玉珠眨眨眼:“脸?能当饭吃还是能帮我考大学?林泽谦,别扯那些没用的。一句话,试卷现在给我,我们两清。”
林泽谦死死盯着她,胸膛起伏,眼神复杂,他发现自己竟然拿这个无耻的女人没办法!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
“......时间、地点。”
日落黄昏,姜玉珠等在河边僻静处,时不时望向大桥的方向,心想林泽谦怎么还不来。
她都怀疑林泽谦毁约了,就在她等得不耐烦时,桥头终于出现一抹高大的身影。
白色衬衫,黑色裤子,白色球鞋,英伟不凡。
他走近她,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给你。”他把一套数学试卷甩给她。
她快速接过,这可是京市高校老师出的复习试卷,一般人可看不到。
她贪婪的扫视上面的数学题,第一次道题就把她难住了,竟然比数学书上的题还要难,以她的水准就算拿到这套试卷,也是白瞎!
男人转身欲走。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别走,给我讲讲题。”
“放开手,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床都上了,装什么。”姜玉珠不以为然,她又掏出小本本威胁:“你到底讲不讲?”
林泽谦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女人,以前她总是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看他一眼就会害羞,可自从昨晚两人睡过一次后,她就跟换了壳似,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他实在不该跟这样没皮没脸的女人,有任何牵扯。
河边僻静处,林泽谦冷着脸讲解,语速飞快,恨不得立刻结束。
姜玉珠却听得异常认真,时不时追问,眼神专注。
夕阳在她认真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林泽谦瞥见她专注的眉眼,那充满算计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求知欲,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他更烦躁了:这女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天暗下去,姜玉珠还有很多题不会。
她发现她的数学知识实在太薄弱了,根本不是死记硬背一套试卷可以改善的,于是她凑近他,手指再次轻轻划过他的腰线,感受到他腰间的僵硬,笑得像偷腥的猫:
“这套试卷对于我来说太难了,即便你再怎么给我讲,我也不会做。这样吧,你重头给我补补数学吧。
外面学一会就看不清了,明晚我去你宿舍学。”
偷看许久的李霞,实在看不下去了,跳出来,尖声大叫,“哟,有些人真是不要脸,白天晚上都缠着林知青!”
姜玉珠淡定对李霞勾起假笑:“你有功夫管闲事,不如多做两道数学题?高考可不会考嚼舌根。”
转头对林泽谦道:“林知青,她打扰我们学习了,算一次‘麻烦’,报酬…两张布票。”他家里从京市给他邮来那么多票,他用也用不完,她帮他用用也算是学雷锋做好事了。
林泽谦本想呵斥李霞的造谣,却被姜玉珠莫名索要报酬的话噎住,脸憋屈地通红。
他阴沉下脸,冲李霞低吼:“还不滚。”
李霞拔腿就跑,谦谦公子林知青跟变了人似。
他昨天还找到她爹,说她偷窥他,给他造成很大的困扰,她爹二话不说就抽她嘴巴子,骂她脑子被驴踢了,林知青也是她能觊觎的。
凭什么!
姜珠玉那种货色都能缠着林知青。
她是村长的闺女,干部出身,跟林知青好歹也算门当户对,她怎么就不能亲近林知青了。
见李霞跑的比兔子还快,姜珠玉挑眉笑看林泽谦,“准备好两张布票,我明天去学习时,给我。”
话落,也不管林泽谦答不答应,她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暮色中。
林泽谦站在原地,之前腰侧被她碰过的地方好似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他难受地扯了扯衣领,眼神晦暗不明:“姜玉珠…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玉珠回到家,将这套珍贵的数学试卷锁入床头木柜子里。
次日晚上,姜玉珠吃完晚饭,跟妈妈说一声,就去知青点找林泽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