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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冬仍有雪
  • 主角:墨临渭,亦源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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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替身+白月光+追妻火葬场+虐恋+豪门+救赎】 墨临渭是亦源亲手浇灌的玫瑰,脆弱,美丽,且浑身是刺。 他弃医从商,研发出专治她抑郁的药,为她筑起名为爱的囚笼。 她是他唯一的病人,也是他此生不愈的顽疾。 直到濪城之行,那个曾为前程抛弃她的男人再度出现,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玫瑰凋零,陷入长眠。 所有人都劝他放弃,亦源却只是擦掉她眼角的泪,温柔偏执地低语: “睡吧,无论十年,二十年,我都会等你。” “就算你醒来会忘记一切,我也要让你,重新

章节内容

第1章

初秋,微凉。银杏叶,新点黄。栾城染秋光。

栾城最贵商务中心大楼,26楼的高级会议室,紫檀木方形会议桌正围坐着27个人。他们是邻卫医药的精英,平均30岁,最年长也不过35。

“颐园散季度销售总结会”开了三个小时,正中央主位欧式真皮沙发上的男子一语不发。他的脸轮廓分明,像阿波罗雕塑,剑眉黝黑,鼻翼高挺,尤其一双凤眼光芒璀璨,如浩繁星际的万丈星辰,散发着睿智和神秘。

男子冷漠不语,盯着眼前3厘米厚的A4纸,公司本季度的销售报表。他一动不动,像一座冰冷雕像,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冷肃非常。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每个人的心却悬在空中。

“哗”。

3小时的沉默后,会议室终于发出声响。男子把销售报表用力一扔,白色纸片散乱空中,被空调冷气一吹,毫无规律地飘动。

众人心尖一颤,僵硬地坐在原位,不敢妄动一分。

“上季度,我们卖出了两百万盒‘颐园散’。这个季度,还是两百万盒。除去北美区和非洲区的销售数据,国内市场不增反降。这就是邻卫医药市场部的水平,这就是市场部的精英?”男子的声音仿佛在喉头挤压许久,偌大会议室响起冰冷回声,“邻卫医药只要精英,不养闲人!”

他叫亦源,邻卫医药的主人,这幢写字楼唯一的主人。

栾城中心商务大楼售价奇高,因为是栾城最高的商务写字楼,站在楼顶,能俯瞰整座城市。39层楼高的长方体建筑,蓝色玻璃幕墙。这栋楼曾被三家巨头占据,楼层一分为三,就像栾城的经济格局。而今,这栋楼只属于一个公司:栾城邻卫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更确切地说,这栋楼只属于一个人:亦源。

四年前,名不见经传的亦源带领团队强势入驻大厦26楼,不到半年时间发售“颐园散”。半月后,“颐园散”占据栾城医药市场,一年内成为华夏最畅销的医用品。

一剂良方,供不应求!

从最初的一层楼,到如今的一幢楼。不过四年,亦源书写了一个神话,缔造了一段传奇。神坛位置高若苍穹,冷若寒冰。亦源一直未启用大厦39层的超豪华会议室,反而一直使用26楼的会议室,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自高,更不能自大。

“你们以为两百万的销量就顶天了,一年利润几十亿美金就天下无敌?”亦源凤眼半眯,寒光闪动。凤眸瞥过右下手的青年男子,冷声道,“你是市场部经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报表?游族商城的单子,我亲自带你去谈妥的,你跟了足足两个星期。两个星期,你非但没拿下来,还直接跟丢了,你,真的厉害!”

亦源忽然停声,神色愈冷,在会议室掀起浓重低压。众人面面相觑,屏声息气地看着真皮沙发椅上的俊逸男子,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尤其后面那句极度讽刺的话,让他们颇有兔死狐悲的伤感。

作为传统意义上的成功人士,亦源是邻卫医药董事长,美国哈佛大学医学学士,“颐园散”配方的唯一拥有者,华夏商界冉冉上升的明星。他平素虽然冷情冷脸,对下属却无谩骂,也没有不留情面的先例,如今失态,实属罕见。

市场部经理刘文川此时才敢动一下,不过是推一下眼镜,怯怯张口,然后转动了眼眸。

“有话就说。”亦源依然冷声,让人望而生寒。

“董事长,这季度......,主要是全球经济增速放缓,国内医药市场的竞争也白热化......”刘文川声如蚊蚋,不自觉低下头。

全球经济之类的是托词,国内医药市场的状况也是实情。邻卫医药成立至今,已引起了传统医药公司的注意,有针对性的压价和抢单,时刻都在发生。

亦源的话,有些过了。

“刘经理,你也知道全球经济在放缓啊?全球经济在放缓,非洲区和北美区的销售额还增长了呢!国内竞争激烈,哼,要是把你调到外贸部,你会不会说国外竞争激烈啊?”亦源凤眼不耐烦地扫了刘文川一眼,见刘文川面红耳赤,像受了委屈,火气更甚。

刘文川脸色发白,更不敢开口说话。额头已有薄薄的细汗,却不敢擦拭。

众人为刘文川捏了把汗。市场部是仅次于财务部和外贸部的“油水”部门,他今天当众和亦源“叫板”,日子怕不好过。偷偷打量亦源,那张雕塑般冷漠的俊颜寒气逼人,定是气急,于是求救地望着亦源左手边的总监聂重华,邻卫医药特聘总监兼外贸部经理,亦源最信任的人。但聂重华面无表情,正仔细翻阅策划书,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布满血丝,也是疲累。

忽然,会议室大门被人用力推开,明媚光束倾洒入室,混合秋日和暖的香氛,竟将会议室内浓浊的迷雾慢慢消融。

众人悬浮的心像被谁拽在手里,齐刷刷抬头看着门外。

一个模糊的身影被光晕包裹,步态慵懒,纤瘦身形宛若清莲,姗姗移动,摇曳生姿。

那模糊光影从初秋的余晖慢慢走近,一个寻常打扮的女孩,装扮非常家居,脚下竟是可爱的夹板拖鞋。她突如其来的闯入,毫无征兆出现在严肃的地方,让人诧异。

她是谁?

少女慢慢走出仅剩的夕阳余光,终露出脸。那张脸清丽干净,如雨后百合,清透精美。只一身白色棉布裙,头发散漫慵懒,毫无珠宝配饰。但她天生丽质,额头饱满,峨眉浅淡,杏眼浑圆,樱唇红润,明明素面朝天,却比那旖旎晚霞更为出尘。

“对不起各位,打扰一下。亦源,还没下班啊?我饿了。”

清凉女声打破会议室沉闷,众人一呆,微微张嘴,不可置信。他们将目光转到亦源身上,暧昧而探究地望着对视的一男一女。

“临渭,先到外面,等等我。”亦源温声轻语,毫无半点方才的冰冷霸气,语气里的温柔宠溺,让众人再度惊愕。

这是邻卫医药雷厉风行的老板吗?他一贯冰冷强硬,竟然会说出这么温柔的话?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个女人。栾城众人探究而不可得的神秘女人。这是邻卫医药高层们第一次见到她,听说她家世显赫,听说亦源为她弃医从商,听说“邻卫”是“临渭”的谐音......

临渭,墨临渭。

刘文川暗松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女子一眼。

“还要等多久啊?”墨临渭略有不耐,或许还有些气恼,但天生的优雅和良好的教养让她看不出一点粗野。

亦源不说话,凤眸温柔如水,深情地看着她,宠溺满溢,迟迟没有发话。

即或如此,也让众人惊惑不解。

谁想,墨临渭再次语出惊人:“让大家散会吧。都到饭点了,他们还没吃饭呢?”她杏眼睁大,轻描淡写地摆摆手。随即快步走出会议室,全不顾方才的话引起的反应。

亦源无奈扶额。这个折磨人的会开得,确实已经到饭点了。

众人一窒,齐齐望向平时在工作上最为苛刻和冷傲的亦董事长。刘文川更是目瞪口呆,张大的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今天先到这里。散会。”亦源冷冷地瞟了众人一眼。

众人还来不及搪塞,亦董事长宛如飓风,站起身直奔大门,追了出去。

唯独至始至终保持一副冷眼旁观表情的聂重华唇角轻抿,露出了一个欣慰却戏谑的微笑。

高级会议室外的20米玻璃走廊,蔚蓝色防弹玻璃干净透明,像一条纯洁的水晶长桥。

墨临渭踏着夹板拖鞋缓慢行走,峨眉微蹙,有淡淡的伤。玻璃外斜阳温热,煦风和暖,她却抱着手臂,只因冷。

1.85米的亦源很快追上墨临渭。冰封的脸部线条早已柔和,眸子渐染暖色。他站在她面前,见她眉间愁闷,心下愁闷,却神情道:“怎么亲自来了?打电话就行。”

墨临渭抬眸,愤愤道:“我打好多电话了,你却不回来。我快饿死了。”气呼呼踩他一脚,并不用力,虽气闷,却着实让亦源错愕。见他一僵,面颊瞬然绯红,羞赧地越过他,走了出去。

今天贸然闯入会议室,已是突兀。她却不会对他说抱歉。如果亦源早点下班,绝不会做这不讲理的事。但不对在先,只故作骄纵。许是掩饰尴尬,抑或想任性一次。

从来都是信任的,只因那人是他。为她甘愿倾尽所有的那个人。

亦源掏出手机,还不忘拉着她的胳膊。三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因开会出神,他竟没发现。懊恼地点开短信,仔细阅读上面的字,眼圈一红。

“排骨炖好了,什么时候回来?我饿!”简洁明了的字,霸道的语气,像一根根细针,刺得他酸痛自责,更多的,却是欢喜。心房不知何时已胀满欣慰,脑海全是她站在厨房仔细煲汤的模样。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形成了一道美丽的弧形。她在意他,哪怕就这一分,也是满足。

但,笑容很浅,像湖心微波,转瞬不见。幸福和满足再被郁结冲散,眉心也微微蹙起。想着濪城大学寄到公司的红色邀请卡,心中就是惊寒。也只有他知道,会议上的失态,和那邀请卡密切相关。

若平时,即使彻底损失游族商城这类的巨额订单,他也不可能在众人前斥责刘文川。刘文川也是市场部的高级精英,当众训斥,不利保留核心人才。但他被那张卡片折磨得寝食难安,情绪早就不稳。

趁亦源失神,墨临渭挣脱他宽厚的大掌,快步朝电梯走去。也不知是走太急,还是心绪波动大,小巧的脸颊红霞漫布,娇羞异常。

“临渭,等等我。”亦源大步追了去,与和她共进晚餐比起来,会议根本不值一提。



第2章

墨临渭唇角勾笑,不自觉欢喜。走上亦源的专属电梯,直达车库。地下一层停着亦源的豪车,她走向那辆价值800万的蓝色豪车,经车熟路地坐到第二排。

保镖站在车外,她忽然绷起脸,目光疏离,似在走神。

亦源长腿紧跟,向保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尾随。殷勤地坐在驾驶座,唇间满是笑意。偷瞄后排愠怒的女子,把气温调到适宜温度,无比贴心。

“亦太,您准备去哪儿啊?”俏皮的声音,连语气都轻快不少。看她赌气,心情莫名好转,忍不住逗弄一番。见墨临渭眉头松动,自嘲道,“亦源子,你真该打。我辛辛苦苦炖汤,你迟迟不归。说,是不是鬼混去了?”

“噗。”忍不住笑出声,墨临渭立马又绷脸,严肃道,“再不开车,回家我就把排骨倒了。”郁闷少了很多,等待的焦躁也渐渐消失。

回家。缺乏安全感的她竟然说了“家”,她低着头,只觉不自在。寻常夫妻,理应互相照拂体谅。她不过尽了妻子的一点点责任,他却若获珍宝。想到此,墨临渭眉头一皱,难得检讨自我。

“得令。”亦源油门一踩,向栾城最贵楼盘飞奔。管他什么邀请卡,只要她在身边,何必杞人忧天?

将车安全停到车库,亦源牵着墨临渭的手走向电梯。他固执地捏着她的手,用力环抱她,生怕她会溜掉。他对她从来小心翼翼,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夜风拂过,见她肩膀一抖,心疼道:“穿这么少就出门。”心疼她,更自责。霸道搂着她瘦削的肩膀,用力搓了搓。

“无事献殷勤。”墨临渭觉得别扭,忍不住刺他一句。见他坚持,也不抵抗。自嫁给他,一直被他呵护照顾。他体贴万分,即使工作繁忙,却耐心料理她的起居。她几乎不下厨,被他护在手心里。但他最近郁郁寡欢,以为他工作压力大。于是心血来潮,花三小时炖了排骨汤,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但他迟迟不回家,难得的好心情异常糟糕,几乎怒火中烧,不受控制地就穿了家居服冲进邻卫医药办公楼。前台小姐阻止她,她冷冷瞥了一眼。何时起,墨临渭也会对陌生人使小性子,为难别人。可她顾不了那么多,径自走进董事长专用电梯,任性地撞开会议室大门。

墨临渭从没来过邻卫医药,公司几乎没人认得她。但公司的安保系统认得她,只能用指纹开启的专用电梯,对她敞开了大门。

看亦源依旧无条件地宠她怜她,她方解气。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嘴角那抹自嘲从何而来。结婚这么久,一直是亦源在照顾她。她是他的妻子,他们却不对等。曾经,他们明明可以......

然,一想到过往,这份心思就被狠狠压了下去。

终究,造化弄人。

“到了,开门。”墨临渭故意颐指气使,更不看亦源的脸。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五味杂陈。

她语带娇嗔,脸颊酡红,让亦源心花怒放。他掏出钥匙,麻利地打开豪华别墅,一把抱起她,引来她一阵惊呼。

“放我下来。”墨临渭娇呼,俏脸滴血,见他满脸陶醉,到嘴的讽刺忽然忍了下去,软声求饶,“阿源,放我下来。真的饿了。”

温软细语,娇哝软香。亦源心情越发地好,她在关心他呀。哪怕就是这一瞬,他也觉满足。把头埋在她颈窝,用力呼吸一口,见她小脸绯红,宝贝地把她抱到餐桌前,终于才肯放过她。

墨临渭许久才回过神,夹板拖鞋不知所踪,洁白脚丫暴露在空气中。亦源忽然的亲昵,她竟有些执迷。回眸寻他,他已去厨房忙碌,不自觉轻叹一声。

她已经26岁,还带着少女的稚嫩和天真,皮肤更是吹弹可破,丝毫不被年龄影响。尤其一双眸子清澈透亮,和稚子无异。这一切,都是亦源的照料和呵护啊。

亦源走进厨房,看着清洗好的配菜,迅速挽着袖子,套上围裙开始炒菜。墨临渭一向挑食,却对他做的菜情有独钟。想到此,亦源心里又是甜蜜。现在,她离了他几乎无法入睡。总有一天,她会对他彻底敞开心扉,回到他们青梅竹马的模样,他再不用为濪城的讯息草木皆兵。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亦源若有若无的哼唱。她嘲笑他是煮夫,他欣然接受,丝毫不恼。

墨临渭不自觉笑了,唇间微漾,杏眸迷离。他的背宽阔挺直,背部线条优美,结实肌肉撑起白色衬衣。他有条不紊,乐在其中,丝毫不觉会损了自尊。

他待她如珍似宝,换作任何女子,都该满足吧。可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触不可及?她是他最亲的人,她明明已经很幸福了,她的心却像上着大锁的囚笼,始终不觉得暖。

她眼眶一润,扯出一丝苦笑。

他们,始终不能回到过去。两个人相处,只要有过裂缝,就难圆全。发生过的事,永远都不可能消失。

白色陶釉瓷碗盛放着香气腾腾的排骨汤,轻烟阵阵,暖香扑鼻。墨临渭拿起汤勺,给亦源盛了一碗汤,放在对面的空位上。

他怜她,她感恩。或许,他们可以像亲人一样永远过下去。但,真的可以吗?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或许都是对彼此的纠缠。那绵亘长久的距离,不论多么努力,都无法贴近的吧。

黄昏,斜阳,佳人相伴,时光静好。

清炒时蔬、凉拌油耳、清蒸鲈鱼、麻辣牛肉和蒜泥白肉,餐桌被各色菜品填满。

亦源得意一笑,开一瓶红酒,给墨临渭倒了半杯。她浅眠,清瘦,只能小酌。她的所有,他都珍视。

“亦太太,你辛苦了,我敬你。”端起红酒长抿一口,甘醇酒味唇齿飘香,亦源满足地放下酒杯,轻啜了一口排骨汤。甘甜浓稠的汤汁溢满口腔,甘美沁入肺腑,他只觉全身温热,心头滚烫。

“慢慢喝,还有很多。”墨临渭小口抿着红酒,看他欣喜满足,贴心地递上餐布。

?细水流长,软玉温香。四年相伴,他逐渐成为生活的不可或缺,她或许自己早就沦陷在温柔相伴间。可是,心底那根刺,始终还在。每一个甜蜜的时刻,都会戳出心底的疼怵。她,未曾好过。

“好久没喝这样鲜美的汤了。”亦源接过餐布,轻轻擦嘴,又盛了碗汤。

墨临渭淡笑,目光疏离。不过花费了时间清炖,他却赞不绝口,仿佛人间珍馐。这不过寻常饮食,说得她很不好意思。为人妻,她从不称职。

“你最近回来得晚,还经常走神,是不是公司出事了?”夹了块蒜泥白肉,贝齿咬着雪白蒜瓣,杏眼看着亦源,假装云淡风轻。

“没什么。”亦源声音一僵,迅速咽下口中汤汁,凤眸渐渐黯淡。仿佛她的温柔,都为这句。

他说谎了。

怎么可能没什么?这话拿来骗骗她还行。一周前,他收到一封邀请函,“濪城大学百年校庆”邀请帖。墨临渭是濪城大学毕业生,收到邀请函理所当然。

但,那看似寻常的帖子,是一把锋利并锈钝的刀,割得他痛不欲生。他的心涓涓滴血,寝食难安。

“是吗?”见他表情僵硬,墨临渭敏感一望。却不深问,害怕破坏掉此刻宁静。

亦源抬眸,有些心虚。难道她得知濪城大学校庆的事,所以才主动,目的是诱惑他说出实情?她就那么希望回去,希望见那个人?

所有关爱,都是一场密谋?七年已过,她的心还会为那个人跳动?

亦源的脸白了,手握着餐布,竭力隐忍。

“会议开到这么晚,莫非公司出了事?”墨临渭抬眸,抑制了担忧。亦源骄傲,她顾全他的自尊,尽可能平静。商场如战场,他又弃医从商,一路走来,定有不顺。既然给不了完整爱情,关心一下,还是应该的吧。

亦源的手一松,一颗心落到原处,脸色也正常许多。但转瞬间,又是绵密浓稠的感动。看来她并不知道校庆的事,只是关心他。伸出手碰触她的手背,安抚一笑:“公司最近跟丢了一个单子,今天就说这事。”

“邻卫医药不缺单子,不值得你心焦。”墨临渭性子冷,时常沉默,现在却是关心了。

亦源放松许多,也来了兴致:“合作方是游族商城。华夏目前虽有电商,运营成熟的不多。游族商城集结了其中的佼佼者,配备成熟的物流仓储和快递派送。”

“邻卫的销售渠道很成熟了吧。和电商合作,怕有风险。”墨临渭轻描淡写,她相信亦源实力,算是安慰。见他凤眼里全是自信,却兀自思量。

“这也是刘文川跟丢单子的原因。大多数人都感觉实体销售渠道成熟,电销有很多不足。但随着互联网和支付通的普及,电商绝对是一匹黑马,甚至可能取代现在的销售模式。如果邻卫医药和游族商城合作,起码能深入控制十家电商。”亦源自信地耸了耸肩,端起酒杯喝了口红酒,凤眼闪烁着睿智的光。

墨临渭心间计量,不再纠缠。见亦源神色雀跃,定然做了许多工作:“这笔单子,涉及的金额大概是多少?”

她只关心钱,就像这些年坊间盛传的那样。她奢侈无度,拜金贪物。她所有的爱好,只有数不尽的滚滚财源。敛过懊恼,故意顿了顿。

“一亿美金。”亦源伸出食指,对临渭比了比,“这一笔单子如果谈成了,邻卫医药就能利用游族的仓储中心和物流优势抢占市场。可惜刘文川太保守,谈判失败了。”

好不容易挤出这话,为估计她的情绪,亦源时刻警惕万分。见她脸色如常,才更和缓地说出实情。



第3章

“应该还有机会吧。”墨临渭反手握了握亦源,冲他眨眨眼。她多么希望亦源的事业一帆风顺,他就不会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她身上。她也不需要歉疚,还能洒脱些。

“临渭,这是男人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亦源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情地望了她一眼。

墨临渭缩回手,眼神一黯。原本酝酿好的问题,被堵了回去。她喝一口汤,兴致索然。

亦源总把她放置在安稳的地方,默默付出。他给予她无限物质享受,这样真的好吗?他在商海里不断接收最新资讯,她却像被圈养的金丝雀,一直原地踏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很远很远。她永远跟不上他的脚步,从前是,现在是,将来更是。

这样,或许很好吧!

亦源收起笑意,伸手摸着她的脸颊。他愿意为她遮风避雨,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可她,不喜欢吗?俊颜一僵,又强作欢笑:“栾城新开了一家慢时光咖啡厅,听说taste不错,环境安静优雅,比较适合你。”

亦源唇角漾起笑意,心中又是一苦。他不自觉地皱眉,虽转瞬则逝,还是被墨临渭瞥见。

她不动声色,端着红酒杯抿了一口,把目光投到窗外的空气中。

慢时光咖啡厅VIP包房里,深红色真丝窗帘随风轻扬,褐色方竹藤椅斜靠窗边。浓郁咖啡香氛馥郁弥散,空气里浸染着暧昧的绮靡香气。

墨临渭窝在黄褐色藤椅上,光洁肩头暴露在斜阳中。一袭黑色真丝吊带抹胸裙,恰好包裹瘦削身姿,修长小腿紧贴斜靠,脚踝绽放在空气里。她慵懒散漫,黑色小牛皮高跟皮鞋安静躺在藤椅下面,玉手支着额头,格外漫不经心。

黑裙修身剪裁,皮靴量身定制,单品定价超过百万,因世间仅此一件。她衣橱里的时装,全由世界顶尖设计师量身设计,纯手工制作,每件单品价值连城。华服美靴,任她挑选。

不菲价值的衣饰,全是亦源馈赠。因为爱她,他愿意给予她天下最美的物事。可她呢?她配拥有亦源的全心全意吗?

墨临渭扪心自问:她不配。

面对亦源,墨临渭无所适从,只因从不正确,只因她不配。

拥有千疮百孔的人生,遗传性抑郁症患者,记事起就呆在医院实验室,被举世闻名的鬼医研究了十个年头。她是个不被接受的存在。

她爱上过不该爱的人。痴心错付,那人却弃如敝履,伤得体无完肤。这样的她,怎配?

她试图逃跑,逃到谁也不认识的城市自生自灭。可亦源不愿放弃,就算她穷奢极欲,他依旧不离不弃。

墨临渭恨自己。

她的人生无可救赎,却无法割舍亦源的好。尽管试图逃避,尽管至今无法安宁,她还是抱着各种复杂情愫接受他的好,接受他的爱情......

墨临渭,也可以很自私。不是吗?

抬手,扶额。她收回神思,从手包里掏出一个碧绿的药瓶。晶莹如糖果的药丸,澄碧清透,就像童话里诱人的花朵,一次次蛊惑人心。

颐园散,医药市场最神奇的药剂,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良方,最初和最终的目的,皆只是她。这项被称为人类医药里程碑的药物发明,不过是亦源为彻底根治墨临渭抑郁症专门研发的药剂。

她是他的命,他必须救她的命。他们的命运缠绕绵亘,密不可分。

盯着那澄碧糖果半响,她痴傻一笑,半月前,她把药停了。她瞒着亦源,从最开始的分量减半,然后次数递减。就在昨天,她彻底戒掉她的救命药丸。

亦源若知道,会不会捶足顿胸,恨不得打她一顿。她知他舍不得,他只会恼恨自己。

她费力挪动了身子,右手轻托脸颊,倚靠着紫色檀木方桌,身体重心全部落在藤椅上。杏眼睁得很大,瞳孔空旷深远。

秋天的栾城,像迟暮美人,美丽、静谧、苍老。生命漫长无期,但娇颜倾颓,仿佛鲜嫩的花在凋谢之际残喘,不想妥协,却无力抗争。

落地窗外,黄昏微醺。秋日光晕一圈圈暧昧扩散,勾勒出城市边缘落寞的繁华弧线。林密高楼两旁,扇形银杏叶随风起舞,缠绵辗转,仿佛与树干告别。来回走动的人群毫不留情地践踏,踩在脚下,嵌入泥土中,彻底摧毁。

人们步履匆匆,在微凉的街道来回奔逐。生存、挣扎、庸碌,每个人脸上挂着繁忙和清冷。生活的压迫让他们沉默,对命运不甘却顺受,游离在城市边缘。每个生命都在命运里辗转,执拗、不甘,但终究被驯服,被生活磨平棱角,灵魂绑着枷锁,无力挣脱。

墨临渭拢拢耳发,眼皮费力一动。

玻璃窗外的世界似乎凭空升腾一阵雾气,她的视线也慢慢模糊。高大的银杏树转换成低矮乔木,泛黄枝叶越渐泛绿。流动的街景逐渐消失,眼前全是新的世界。

秋阳高照,碧叶滴翠。明媚光线包裹她的瞳孔,不知名的物体撑开她的眼皮。温暖光点照射瞳仁,干涩、光明、驯服。

“临渭。”温柔如天鹅绒的嗓音,像温暖丝绸,包裹墨临渭的大脑。她终于看清撑开眼皮的物事,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甲光滑柔软,让她无法抵抗。她跟随那个声音,顺从无比,全身神经开始松软。

微凉的触感传遍全身,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的瞳仁终于聚焦,哪里有浮华城市?四周绿意盎然,鸟啁虫鸣,分明是另外一个天地。

小木屋。乔木林。墨家。南临。

这是?

儿时的房子,专为她设立的“金丝笼”。

五个白大褂站在面前,手里拿着病历卡和注射器,面无表情地注视她。他们面如表情,平静一如既往,不会厌恶,刻板冷静。

“墨渊?”干涩的童声,嘶哑稚拙。墨临渭不信那是自己。但,那真的是自己。

清瘦男子纤瘦颀长,相貌平凡。只一双小眼光芒凝聚,像黑暗中的明光,直指人心。

他是墨渊,墨临渭法律意义上的父亲,举世闻名的鬼医。抑郁症患者墨临渭唯一的主治医生。他不过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身形笔直,轮廓分明的脸平静祥和,正坐在她对面。

“临渭,今天感觉怎么样?”天鹅绒温润的嗓音从墨渊喉咙吐出。例行公事的检查,就像小时候。

墨临渭神经紧绷,久久不曾回神。过了一分钟,她粲然一笑,俏皮道:“墨渊,你又叫来白色胶囊给我检查?我很健康,我很好。”声音极轻,用尽可能正常的语气看着父亲,可墨渊脸部肌肉颤动着,并不信她。

墨临渭不悦。她蹙着眉头,脸色极不好。她很久没见过墨渊,也不知道是几年。好像亦源把她带到栾城后,她再也没见过墨渊。

她都嫁人了,他还是板着脸,一如小时候。

她不喜欢公式化的墨渊,面无表情,是冷冰冰的蜡像。认真工作的他,平静、遥远,与她对立,从不妥协。他们不是父女,而是对手,在一盘棋上长久对弈,不能一决高低。

曾经的她只适应刻板平静的脸,遗传性抑郁症让她对一切敏感,些微情绪起伏就会引发忧虑。现在,她想撕掉墨渊的面具,很想。

于是,墨临渭猛然站起身,光脚踩着木质地板,大步走到墨渊面前,伸出手对准他的眼镜。

可现实中,墨临渭不过对着一团空气胡乱扑腾。她非常焦躁,像发狂的孩子一般。

“病人情绪波动强烈,立刻注射一剂镇定剂,马上送到手术室。快!”墨渊反应敏捷,让她扑了个空。白大褂大步走到她面前,拿着注射器对准她的胳膊。

“不。不要这样!我的抑郁症已经好了,我不要镇定剂。”墨临渭大声嘶吼,却被白大褂按在凳子上,他们动作娴熟,根本不会弄痛她,就像演练了无数次。

“不要反抗,临渭,听话,相信我,你会没事。”温柔的声音仿佛糖浆,蛊惑、引诱还带着哄骗。

墨临渭不可置信地盯着靠近胳膊的注射器针头,大吼道:“不!”

她讨厌镇定剂,她会昏昏欲睡,像残废木偶,被白大褂们观察研究。她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小白鼠。她害怕被观察和探究。白色液体还是流进血管,她睁大双眼,面如死灰地看着墨渊的脸颊,全身抽搐。

果然逃不出宿命吗?她不再挣扎,无力地瘫软在凳子上。

多少年了,她还是墨渊的小白鼠,她从来没有获得自由。

“墨渊,你不是这样的。”她声音发颤,几乎祈求。心内全是悲怆,就像经历一场惊天大骗。

“我是什么样的?”空气中墨渊的脸不断靠近,声音低沉,唇角勾起微妙弧度。小眼睛阴冷恐怖,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和残忍。

墨渊是什么样的?高兴会和她斗嘴,在餐桌上争一盘菜。生气会吹胡子,眼睛瞪得很大。鲜活而顽固,对她关爱有加。

但墨临渭说不出话,她眼皮越来越沉,双臂缓缓垂下,几乎就要昏睡。墨渊的脸却越来越近,对她露出笑容,甚是诡异。

“你不是墨渊,你是谁?你为什么给我注射镇定剂?你到底想干什么?”墨临渭陡然心惊,眼球逐渐充红,几欲滴血。

“我当然是墨渊。只是你看看你自己,你到底是谁?”

一面光洁的镜子,精致的外框,昂贵非常。他有洁癖,总爱美好事物,完美主义的典型。依然是他,却又不是他。

墨临渭心中大恸,只觉被命运再次玩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镜面,脸色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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