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云莞,你真的想好了吗?要跟我一起进宫?”
淮南侯府,温氏错愕地望着女儿。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眸中泛泪,“我去收拾行李,咱们明早就动身。”
望着母亲眼角的微红,孟云莞无声叹了口气。
上一世,母亲二嫁到了淮南侯府,生下她和孟雨棠。后来先帝驾崩,母亲的前任夫君昭王登基为帝,宣母亲进宫侍奉。
此举一出,京城顿时炸开轩然大波。
君夺臣妻,为礼法所不容。一时间文官死谏,武官罢朝。
于是新帝在三日后追加了一道圣旨,称当年温氏并非改嫁而只是在侯府借住,又把温氏之女称作皇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事关皇嗣,这才平息了部分流言。
做戏做全套,因此这回进宫,温氏需带上一个女儿。
从侯府小姐一跃成为皇家公主的福气殊荣,当然轮不到从小不受宠的孟云莞头上,上一世随母进宫的是她的嫡妹孟雨棠。
她则被留在侯府,和父亲堂兄一起生活。
七年后。
兄长蟾宫折桂,封爵,淮南侯府煊赫盛极,她也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晋阳郡主,一女百家求。
而彼时的孟雨棠却因十三岁才进宫,礼仪粗疏,屡屡冲撞贵人,被皇宫排斥,最后匆匆寻了个中等官员嫁了。
嫁过去的日子也十分不如意,那官员娶孟雨棠原是看重她身后的皇宫背景,结果进门了才发现孟雨棠在宫中几年,竟没结交到半分人脉。
于是夫妻情薄,争执不断。
孟云莞再见到孟雨棠的时候,已嫁进东宫为太子妃。
曲线求官者络绎不绝,孟雨棠的夫君也在其中。
孟雨棠见对成日里自己非打即骂的丈夫却对孟云莞百般谄媚和讨好,终于还是彻底崩溃,趁着孟云莞更衣时换了她的茶杯,一剂鸠酒送了她的命。
她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把匕首插进孟雨棠胸口,两人同归于尽。
岂料再一睁眼,竟回到了温氏进宫那天。
这一回,孟雨棠抢先说道,
“进宫有什么好的?母亲贪慕虚荣,我不屑与她为伍!我要留在侯府,一辈子跟父兄在一起!”
孟云莞诧异的看她一眼,看来,她的嫡妹也重生了。
“既然如此,那我随母亲一起进宫吧。”她说。
此话一出,她顿时感觉到厅中好几道厌恶的视线投来。
长兄孟阮淡淡开口,“小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嫌贫爱富,养不熟的。”
二兄孟凡年轻气盛,当即就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孟云莞,我们侯府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让你上赶着攀龙附凤,恶心不恶心!”
一向温和的三兄孟楠也冷笑道,“我们迟早会考取功名,出人头地,让雨棠成为上京城最尊贵的女子,孟云莞,你到时候莫再后悔来求我们!”
看着她振振有词的三个堂兄,孟云莞忍不住嘲讽的勾了唇角。
出人头地?
可他们好像忘了——
上一世,是她被家中逼迫,束发装作男儿身,代兄殿试,并在那年春闱中一举夺魁,这才换来侯府荣光。
长兄用她考出的功名,尚了公主。
二兄顺利进了群英荟萃的白鹿山求学。
三兄在她的亲自授学下功课突飞猛进,在八年后高中探花。
一家人靠着孟云莞鸡犬升天。
她倒要看看,
这一世没了她的帮助,她那三位好吃懒做胸无点墨的堂兄要该如何出人头地,早已式微的淮南侯府又要怎样煊赫富贵,成为京城顶级权贵。
当晚,她和母亲收拾好了行李,虽是奉旨进宫,可淮南侯府却无人待见她们,就连行礼都少得可怜。
“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温氏看着寥寥几箱的行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孟云莞握住母亲的手,“女儿不委屈,真的。”
她这辈子宁可进宫为自己的前程一搏,留在侯府,才是真有受不完的委屈。
她想得简单,也看得很开,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
翌日一早,接她们的仪仗就来了。
轿中走下一名年轻男子,绯衣玉冠,轻裘宝带,内侍在旁客气笑道,
“咱们陛下看重夫人和小姐,特地派宜王殿下担任册封使,迎二位回宫。”
孟云莞眼眶微酸,眼前人比记忆中要年轻些许的容颜,眉宇间带了股青年特有的倨傲与神采。
她不自觉看出了神,及至对面的凌朔微不可闻拧起眉,冷淡问道,“本王脸上有东西?”
孟云莞回过神来,忙俯身道,“臣女冒犯。”
凌朔意味不明的轻嗤一声,转身上了轿。
透过影影绰绰的轿帘,孟云莞凝视着前方身骑白马之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喜是酸。
喜的是她与他竟还有再见之日。酸的是从前共枕而眠之人再也不识得她。她在他面前只能卑微的自称臣女,两人隔着天堑。
马车不知何时停下的,凌朔立于车边接她们下轿。
孟云莞掀开帘子下去时,正好看见一朵柳絮飘过凌朔身前。她下意识提醒他小心,自己却脚下没注意滑了一跤。
近在咫尺的凌朔反应很快,当即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嗓音低沉,“姑娘小心。”
那朵柳絮随着他行动时带起的风吹走。
孟云莞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随即徐徐俯身道,“多谢殿下。”
凌朔对柳絮过敏。
这还是前世有一回她三月时想吃蛇肉羹,于是凌朔孤身进山寻觅,结果呛了林中飘落的柳絮,最后被昏迷抬出来她才知晓的。
从那之后,只要有凌朔在的地方,孟云莞便对柳絮严防死守。
因此方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孟云莞走后。
凌朔仍然站在原地,眸中深邃,盯着女子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旋即移开目光,落在地上那朵柳絮上。
若有所思。
第2章
温氏携女进宫,宫里有不少眼睛都盯着,宫门口发生的事情更是很快便传到了凤仪殿。
皇后倚在贵妃榻上,语气凉薄,“如此说来,此女攀龙附凤之心,昭然若揭。”
先是看见宜王就双目放光走不动道,下车时又故意摔倒引宜王救她,这样的女子,她见得多了。
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手段,那也看看她允不允许。
“把孟四姑娘带过来。”她冷冷道。
孟云莞在廊下等了足足两刻钟,才被召进内殿,一进去,她便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
她垂下眸子,只当没看见皇后嫌恶的目光,行了大礼,“臣女参加皇后娘娘!”
皇后不动声色扫了她一眼,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肤若羊脂,灿若朝霞,容貌生得如花似玉,怪不得敢堂而皇之就勾引起了宜王。
“听闻侯府最受宠的是你妹妹,怎么如今你母亲进宫带的却是你?”看似随意的一问,语气中却暗藏深意。
孟云莞抿了抿唇,神色依然恭敬,可说出来的话却叫皇后皱起了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母亲带臣女进宫,自是有母亲的打算。”
皇后笑意不达眼底,“是啊,你们自然有你们的打算,只是本宫却消受不起你这般九曲玲珑心,做人啊,还是纯粹些好,孟四姑娘,你说是不是?”
皇后云淡风轻的话落下,孟云莞不由得抬眸望着她,“皇后娘娘.......”
皇后一见这张漂亮脸蛋便心生厌憎,
“本宫最不喜心思复杂之人,即刻遣人去昭阳殿回禀,就说孟四姑娘殿前失仪,不堪留宫,换孟家五姑娘来!”
随着这番话,殿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孟云莞攥紧了手中绣帕。
前世孟雨棠每次回侯府哭诉说皇后狠毒善妒,嫉恨母亲得宠,打压她这个孤女,今日她也算是见识到了。
她才一进宫,皇后就要把她撵出宫去,果真是极难对付的。可她又是究竟哪里得罪了皇后呢?
见孟云莞迟迟不语,皇后也没了耐心,起身欲走时,忽然见少女跪倒在地,“臣女知罪。是臣女与母亲妄求,不该想进上书房念书,还请娘娘网开一面,不要赶臣女出宫。”
皇后脚步顿住,疑惑道,“上书房,念书?”
孟云莞耳尖红了一大片,像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被戳破,扭扭捏捏道,
“母亲常说臣女在读书上颇有天分,因此此次进宫带上臣女.....是希望臣女在宫中能有更好的学业良师。方才与侍女对谈,本是想恳请娘娘垂爱,允臣女进上书房念书......”
不等说完,便连忙跪下,惶恐无措道,“臣女草芥之身,再不敢有此妄想,求娘娘开恩!”
皇后神色微愣,就这?
她凝着下方的孟云莞,不知怎的,目光竟变得复杂起来。
若温氏存的私心真是这般,那倒也没什么不应该。可怜天下父母心。
谁又不是为了孩儿学业殚精竭虑,百般筹谋呢?
“你既然进了宫,便与其他皇子公主是一样的。便是你自己不提,本宫也会安排你去上书房念书,又何必自比草芥,自轻自贱。”
皇后说这话时,始终关注着孟云莞的神色。
若她敢有一丝言不由衷,自己照样不会手软。
可孟云莞欣喜扬眸,眼中竟盈出了泪,“多谢皇后娘娘!”
她当真欢喜啊,她怎能不欢喜呢?
前世她上的是普通族学,为了学业耗费不知多少心力。在科考前一月更是散尽侯府家财与人脉,才谋来进王府旁听的机会。
可如今,她轻轻松松就进了皇宫上书房。
前世被夺走的风光与功名,她会一一重新攥紧在掌心,凭借书房之力再上青云!
若她今日直接提,反倒叫皇后觉得她多事,未必同意。可若是在误以为她要攀龙附凤之后再提,那便是诚心向学了。
见她通身喜悦不似作伪,皇后原先的担忧散去不少。
原先以为,是个进宫来招蜂引蝶的祸害,她生怕带坏了自己的儿子。
可一个喜爱念书的孩子,能心机叵测到哪里去呢?
此女暂且可留,以观后效。
“好了,还一口一个娘娘呢,往后本宫便是你的嫡母,也该改口了。”皇后不咸不淡道。
这便是不打算为难孟云莞了。
孟云莞刚松了一口气,又见皇后笑道,“别的没什么要叮嘱你,只一样,本宫有个臭小子,成日里不学好,也怕冲撞了你们姑娘家,你以后只别理他就是。”
这话分明话中有话。
她忙道,“太子殿下是有大抱负的人,自然多在朝堂宫闱之上,民女岂有沾染之理?”
不卑不亢的语气,皇后满意颔了颔首。闲聊几句后,随意从腕上褪下一个金镯子赐给孟云莞,便命她退下了。
出了凤仪殿,见着外头的日光,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股低调奢华的富贵。
孟云莞紧绷的心缓缓放了下来,还好,她赌对了。
皇后真正在意关注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恩宠,而是太子凌千澈。
皇后多年唯得一子,所有指望都在他身上,偏太子整日寻花问柳不思读书,皇后很是头疼,对太子身边所有的丫鬟侍女都防贼似的,生怕他们教坏太子。
前世孟雨棠为讨皇后欢心花样百出,更想借着示好太子来曲线救国,估计正是因此,才叫皇后彻底厌恶了她。
孟云莞抬脚欲走时,听见殿里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出,
“娘娘,这位孟姑娘瞧着倒是个安分的,不像是那等狐媚勾引的女子。”
“是与不是,天长地久才能见分晓。呵,她不是说她学业有天分,进宫是为了一心向学吗?那就看看她到时候成绩如何,便知她今日说的是真是假了!”
“若届时被本宫发现她今日有存心欺瞒,那便是罪加一等!”
听着里头的对谈,浅碧义愤填膺道,“皇后娘娘这也太.....”
太欺负人了吧!
就算姑娘真有天分,可她从前上的毕竟是普通族学,怎可能一进宫便脱颖而出呢?
她担心地看向姑娘,却见姑娘神色轻快,笑容中志在必得,好似完全不把皇后的刁难放在心上。
见姑娘这样,浅碧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知怎的,如今的姑娘让她越来越觉得心安,不再是以前那个怯怯懦懦唯公子们命是从的小姐了。
主仆两人正要离去时,轻佻的男声传来,
“只听说小人喜听墙角,没成想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竟然也爱做此事?”
望着从凤仪殿走出的太子,孟云莞不动声色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凌千澈笑眯眯看着她,“孤与姑娘一见如故,天色还早,姑娘要不要陪孤去天香楼喝一杯?”
殿里交谈着的女声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第3章
孟云莞似乎已经想象到了皇后陡然沉下的脸色。
她掌心握紧成拳,不善的看着眼前这位以风流洒脱著称的太子殿下。
其实她大可装得憨傻愚笨,这样既能让太子厌恶,也能绝了皇后的担心,可她没有这样做——她进宫可不是为了被人拿捏的!
与其藏拙守城,不如强大到让人不敢随意轻视,作践自己!
几个呼吸的功夫,孟云莞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她上前几步,对着一脸戏谑笑意的凌千澈轻轻开口:
“圣人曰,慎言敬仁,太子殿下如今对我一个女儿家评头论足,岂非违了圣人警训?”
凌千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嫌弃道,“你一个小丫头,满口仁义道德,迂腐不迂腐?再说了,那些圣人之言关我什么事?”
“好,那就说些与殿下有关的——敢问殿下,您今日的功课写完了吗?”
凌千澈一愣,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他一脸莫名其妙的,“我功课写没写完关你什么事?”
孟云莞笑得人畜无害,“母后让我过几日去书房与你们一起读书,殿下现在不好好写功课,过几日会考时就会被我比下去,怎么会跟我无关呢?”
孟云莞笑眯眯的,欣赏着凌千澈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猜出他这样的纨绔子弟,怕是被自己戳了痛处。
凌千澈确实是被戳了痛处!
恼火至极!
就算他这么多年一直占据上书房倒数第一的位置,但上书房就是上书房,前不久夫子亲口说过他现在已经有秀才的水平,又怎会被一个新来的丫头片子比下去?
他当下便嚷嚷着要与孟云莞打赌。
“赌什么?”孟云莞问。
“考输了的要在地上学狗爬!”少年语气桀骜,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输。
孟云莞佯装犹豫,最后像是架不住软磨硬泡,只得松口答应。
凌千澈心满意足离去。
他一走浅碧就急得上前劝道,“姑娘,您这赌得也太大了,若是......”
“无妨的,我定能赢他。”
孟云莞拍拍浅碧的手,余光一瞥,瞄见方才还在廊下探头探脑的侍女已经不见了。
她满意一笑。
回殿不到半个时辰,赏赐便流水般送了过来。
相比起方才在凤仪殿敷衍送出的一个镯子,这次的珠宝头面,首饰衣裳,看得出来是用心赐的。
孟云莞谢恩,极恭顺的模样,“多谢皇后娘娘。”
方嬷嬷笑着扶起她,“我们娘娘说了,孟姑娘懂规矩,明事理,以后一定大有可为的。”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了,“今日姑娘一走,太子殿下就破天荒主动去读书,皇后娘娘欢喜得不行呢!”
孟云莞谦逊道,“是娘娘教子有方。”
方嬷嬷满意离去。
“累丝嵌宝金镯、玳瑁梳篦、雀羽帔、珐琅妆奁、象牙宫扇、七宝璎珞、琥珀念珠、缠枝莲纹珐琅手炉、绫罗、蜀锦、云锦、浮光锦、织金锦.......”
浅碧一一盘点了今日皇后的赏赐,兀自啧舌道,“皇后娘娘好大的手笔!”
孟云莞也有些恍惚,前世一直到死,她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侯府的钱和资源,永远都是紧着兄长们先用,她扶持他们平步青云,自己临了连个金镯头都没戴过。
又过了一会儿,温氏从太后宫里来了。
脸色极黑,衣裳也皱皱巴巴的,是被丫鬟给扶回来的。
“母亲,您怎么了?”孟云莞边给她斟茶,边问道。
温氏却像是累级了的模样,摇摇头不发一言。扶她的陈姑姑不忿道,“太后娘娘罚夫人跪了三个时辰!”
“太后说夫人魅惑圣心,这么多年了还勾得陛下念念不忘,让夫人死了争宠的心,只要有她在一日,就绝不会同意陛下给夫人封位分!”
长秋姑姑一想到方才在寿康宫受的屈辱便觉满腔怒火,随即转过头,看向夫人的眼中又满是心疼。
搞得跟谁稀罕当娘娘似的!明明是那个老虔婆自己约束儿子无方,现在竟把过错都推到了他们夫人身上!
当年夫人就跟她婆媳不睦,没想到一朝阴差阳错,夫人竟然又成了那老妇的儿媳!
真是可气极了!
温氏疲惫的摆摆手,“行了,与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云莞还小。“
孟云莞安静看着母亲。
灯火幽微下,她一身简素的月白色长裙难掩风华,凤眸扬起时傲气隐现,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好颜色。
这些年在侯府,母亲和父亲并不算和睦。
她对她的两个女儿,也不算亲密。
连陛下允她带一女进宫时,她也是极不情愿的模样,似乎根本不需要任何骨肉相伴。
活了两世,可孟云莞似乎都从未读懂过母亲。
这时候,宣旨太监来了,召温氏去昭阳殿侍寝。
温氏泠然一笑,安坐不动。
太监有些为难。
孟云莞看在眼中,温声对母亲道,“烛火亮得有些晃眼,能否劳烦母亲把您身边那盏灭了?”
温氏起身的刹那被轻轻一绊。
她站立不稳,跌了一跤,回过头,惊疑不定看着女儿。
却见孟云莞面不改色,对着宣旨太监道,“公公,母亲她身子不适,今日去陪太后娘娘说了会儿话,现在累得一走路就晕,怕侍寝惊扰了陛下就不好了.....”
温氏秀眉微微蹙起。
一直到太监走了,她才问出疑惑,孟云莞沉声道,“母亲,陛下贵为天子,您就算厌极了他,也不能明面上叫人挑出错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得罪不起他!
看见母亲错愕的眼眸,孟云莞无声叹口气。
她记得前世母亲初进宫时也曾被刁难,于是孟雨棠便撺掇她硬刚,还说凭陛下对她的情谊,她闹到天上也不会与她置喙,这样就能让那些人知道母亲的厉害,便不敢轻慢她们母女。
而母亲真就傻乎乎的相信了。
孟雨棠说什么,她通通照做。
于是树敌渐多,到最后被逼至绝路时,竟无一人相救。
想到这里,孟云莞目光坚决起来,“母亲,这偌大的宫里只有咱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您一定要相信我。”
“母亲,女儿永远跟您是一条心的。”
温氏目光中隐有复杂涌动,是从什么时候,云莞竟然长成了这样聪慧颖悟的姑娘?
难道真是骨子里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