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双手牢牢抓紧快要滑落至手臂的衣服,顶着眼眶湿润,望向身旁的男人。
“对不起,能不能再等等?”
“等得越久,只会越疼。”男人声音深沉。
我咬咬唇,不再说话,眼一闭,由着这个男人在我肩膀上落针。
刺痛密密麻麻,但很快我就觉得脖子舒服很多。
半小时前,我意外车祸,好在有惊无险,只是皮外伤。
只是脖子扭伤有点严重,所以正在接受中医生的针灸治疗。
针灸结束,我想跟这个中医生说谢谢,他却只留下一句衣服穿好就转身出去了。
看他仓惶的背影,我只疑惑了一瞬,便穿好衣服出去。
我没多想,因为今天是我生日,我还需要赶回家。要是迟了,爸妈哥哥们都会不高兴的。
为了省时间,我走安全通道。
但没想到会意外撞见我喜欢多年的顾承明正和他朋友在这里抽烟。
我惊愕不已,明明出车祸后第一时间给他打过电话,当时他说他在忙别烦他。
怎么会那么快又出现在这里?
我下意识猜他是不是又心软来医院看自己,正开心地要下去找他时。
却听见他的朋友说:“你什么时候甩掉余筱那个狗皮膏药?”
我瞬间愣怔在原地。
我是狗皮膏药?
顾承明声音略带厌烦:“现在我不想提她。”
他不想提,我并没有觉得好受点。相反,我知道他就是单纯不想提起我这个人。
这比他朋友那难听的话更让我心如刀绞。
我喜欢了他将近十年,为了他甚至可以豁命。我也愿意把最好的最配的,哪怕需要呕心沥血,我都心甘情愿想尽办法送到他面前。
我想,顾承明早晚会明白我对他的感情。
他朋友不依不饶:“你可不能逃避这个问题啊,你根本就不喜欢她,还让她在你身边蹦跶那么多年。不至于是因为她送给你的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吧。你堂堂顾大少爷平时还能缺那点东西?”
顾承明深吸口烟,只哼笑。
这一笑,却让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感觉喉管堵着一块海绵,堵得不上不下。
我以为顾承明乐意让我在他身边转悠,是已经默许我的存在,正在慢慢接受我的追求。
可都不是。
他把我当什么?
怨种?笑话?还是提款机?
他朋友说的没错,他顾大少爷根本不缺钱,那他就是把我当怨种笑话了。
笃定这想法后,我几乎要咬破嘴唇,浑身都在颤抖。
朋友言归正传了:“可现在你的白月光傅雪漫回来了,你不好再让那个草包继续在你身边转悠吧。到时候让你的白月光误会你有人了,那你这些年不是白等了?”
顾承明这回总算开口:“别在漫漫面前提起她,免得让漫漫不舒服。我会让她主动从我身边滚蛋。”
朋友调侃:“那她就是不肯滚蛋呢?”
顾承明愠怒:“别给我乌鸦嘴。”
这一秒,我只觉得脑子彻底轰炸开。满腔的崩溃和愤怒,犹如两道龙卷风,几乎要把我吞噬。
这就是我全心全意追了十年的男人。
回想这些年,我那些愚蠢的表爱方式,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
难怪啊,顾承明的朋友永远都是嘲笑我调侃我,而顾承明回回都是无动于衷。
因为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个消遣的小丑。
现在顾承明的白月光回来,他就想一脚把我踢开!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下去找顾承明问个清楚,他难道真的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吗?
却在这时,我被人一把圈住了腰,在我慌乱错愕之际,我的嘴也被捂住了。
我猝不及防地抬头。
我一眼认出这个男人是刚才那个中医生。
在我疑惑时,男人在我耳边低语:“你有伤,不适合现在下去。整个医院都是禁烟区,我已经帮你通知保卫科了。”
我傻愣地听他说话,男人声音特别好听,还让我觉得有种熟悉感。
熟悉感越来越强烈的时候,我还觉得那双眼睛似乎也在哪里见过。
男人问我:“走吗?”
我鬼使神差地点头。
男人把我直接带下了地库。
看见他打开一辆奔驰车的副驾驶座车门时,我才彻底回神过来,“谢谢你,我,我回家。”
“我送你。”
“可是我们不熟。”
“你叫余筱。”
我满脸空白,什么意思,因为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所以熟了?
“刚刚在办公室听你打电话,你的车子已经报废。”说着,男人看看腕表时间,“这个时间点也不好打车,你就当我医者父母心,乐于助人,送我的病人一程。”
听他说的话,我内心竟然产生一丝丝暖意。
一个陌生人,都要比我追了十年的男人温柔。
我说了声谢谢,弯腰上他的车。
车子开出医院,外面早就彻底天黑。我靠在车窗上,心情极差。可因为是在外人的车里,我不敢哭出声更不敢掉眼泪。
“你这样靠着,对脖子的伤不太友好。”男人提醒道。
我一听,缓缓端正坐姿。“谢谢提醒。”
“我看过你的资料,今天正好是你的生日。”男人侧首扫我一眼,即使戴着口罩,可我依然能幻想勾勒出他的五官轮廓。
但我都吃惊在他说的话里了。
下一秒,我就听见他说:“祝你生日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我鼻子一下子泛酸了起来,声音细微地颤抖:“谢谢你,刚才没有太仔细看你的工作牌,请问怎么称呼你?”
男人不答反问:“你家地址还没告诉我。”
我回神,报出了地址。
之后,男人不再说话,我也不好意思再问一次。
很快我家到了。
下车时,我还是礼貌说道:“谢谢你送我回家,我能改天请你吃个饭吗?”
“不用,进去吧。”男人婉拒,我只好作罢。
或许对方真的只是想一件好事做到底而已。
我目送他的车子开走才转身迅速回家。
可当我指纹解锁时,却发现门锁智能提示我的指纹不匹配。
怎么会不匹配?
我重复试三次才恍然自己的指纹是被取消掉了。
抿紧唇,我只能选择摁门铃。
第2章
我摁了好几次门铃,在外面站了好几分钟,可迟迟都没有人来开门。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倍感不安。
考虑到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掏出了已经碎掉屏幕的手机,正要打家里的电话,门开了。
开门的是家中保姆,王妈。
她一如既往给我不是很好的脸色,“余小姐,你还知道回来呢。”
“我。”
“王妈,是不是那死丫头回来了。”是我妈在客厅喊。
王妈脖子一伸,“夫人,是余小姐回来了。”
紧接着,我妈就怒喝:“叫她给我滚进来!”
王妈侧身给我让道,我平静着心走进去。经过餐厅,我发现餐桌上什么都没有,但墙壁上挂着的彩带横幅足以说明家里是已经过完生日了。
只是那横幅上写的是“祝我们嫣嫣小公主生日快乐!”
没有我的名字。
差点忘了,我和表姐是同一天生日。
我和表姐谢雨嫣是在医院出生,但因为我父亲做生意树敌,阴差阳错之下,对方误以为谢雨嫣是亲生,就把她给抱走。导致我小姨崩溃,郁郁而终。
我爸妈从来都没有放弃寻找谢雨嫣,因为这是对小姨对谢雨嫣的亏欠。但他们却把当年的错怪在我头上。
当时的我只是襁褓婴儿,又懂什么?
后来,谢雨嫣被找回来了。
她抢走我的房间,抢走我父母和哥哥们的所有疼爱。这些,我都无所谓,毕竟她那些年确实过得凄惨,我该让着忍着。
走到客厅,我站在那里,望着面色铁青的母亲,“妈,我不是故意晚回来的,我是因为出了车祸。”
我的话刚说完,母亲突然冲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先甩了我一耳光。因为拉扯到脖子的伤,我疼到直冒冷汗。
“你不就是觉得过生日我们只围在嫣嫣身边,所以你就给我们闹脾气,让我们把注意转移到你身上吗!还说什么车祸,真车祸,你还能那么好好的站在这里?”
一通劈头盖脸的骂,可我妈还没打算结束的意思。
她指着我的额头,继续横眉怒目地骂:“要是知道你是这副德行,要脑子没脑子,心肠还那么小,一天到晚只知道追男人屁股后面丢人现眼,我还不如当初就直接掐死你算了!”
我一听,心凉半截。
这些年来,我一直默默承受他们的冷落和各种责骂,也是想尽办法地去讨好他们。从未换来一句话夸赞,永远都是谢雨嫣比我好、聪明、乖巧。
我想没关系的,毕竟是家人呀。但现在母亲这句话却让我意识到了一点。
如果真的可以选择,他们真的有想过我如果不是余家人该多好。
我握紧拳头,压住满腔的委屈和不服,“妈,我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混账东西,你现在是敢跟我顶嘴了是吗!”
我有点歇斯底:“如果我是您亲生的,您为什么要把我当做仇人一样?我真的是出车祸了,不是故意不回家,您明明可以去查的呀。”
母亲只当我是在发疯,“查什么查,你是什么德行,我清楚的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你没干过。”
这一刻,我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感觉整个心都死了。
母亲还愤怒地骂我:“嫣嫣为了等你回来一起吹蜡烛,硬是等了你一个小时。嫣嫣心里都是你这个妹妹,连生日礼物都给你准备了,那你呢?”
我深呼吸,抹掉眼泪,嘴角轻扯:“嗯,我比不上谢雨嫣,那就让她做您的亲生女儿吧。”
母亲不以为然,理所应当道:“我一直都当嫣嫣是女儿,余筱,你要是还这样不思进取胡搅蛮缠,那就别叫我妈了,连这个家你都别住了。”
“好。”
母亲听见我吐出这个字时,有点愣怔,“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顿,无比坚定道:“我离开这个家。”
母亲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笑话,更笃定我还在闹情绪。“你还要闹是不是?”
我不想继续跟她纠缠下去,转身上楼。
见我敢无视她,母亲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我背后各种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嗓门很响亮,我在房间收拾衣物都能清楚听见她骂的每一个字。
其实我在这个家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不多。简单收拾了几套衣服,还有些我觉得比较重要的东西。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提包,竟然笑了。
我可是余家女儿啊,在这个家生活二十多年。
所有东西加起来,竟然连个手提包都装不完。
说出去,谁能信呢。
走下楼,我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我打算无视的,但她不罢休。
“想好要滚出这个家是吧。”
“嗯。”我肯定地回答。
“王妈,给我搜,只要是余家的东西,通通都不许她带走。还要让她把银行卡也给我留下。”
母亲的话再次深深扎进我早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说时,表情冷漠至极,根本没有念及半点亲情。
最后,她犀利道:“别拿余家一分钱一样东西,我就当你走得有骨气。”
我几乎咬碎后槽牙,实际上,这些东西我早就都放在房间了。我根本就没想着带走,我知道,要走就一身干净的走,因为我不想被他们借此再抓住把柄说教。
下一秒,我把手提包丢到王妈面前,“王妈,你搜。”
王妈搜得很仔细,什么都没搜出来。
我转头,朝母亲冷嘲:“我可以走了吗?”
母亲显然没想到我真那么骨气,最后为了扳回面子,训斥我:“走了那就别想着回来,以后就算你跪在外面哭求回来也休想我再让你进来。”
我说:“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说完,我走得干脆。
母亲似乎又破防了,骂话一句比一句高。
彻底走出别墅,我只觉得耳根子都清净了。
但还没走出几步,我就被两道车灯给照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车子很快停在我的脚边。
看清楚车牌号,我心如止水,绕开车头,打算直接走人。
二哥余子恒从驾驶座走下来,不由分说地把我拽到面前。“余筱,你现在还学会摆谱了是不是,让我们全家等你一个多小时。现在看见我的车,你还敢当做没看见直接走掉。”
“谁给你惯的臭毛病!”
第3章
我可以想象到自己此时的脸色肯定惨白,但二哥不会注意到的。我也不奢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关心。
“余筱,你哑巴了!”
因为我的沉默,惹得二哥极度不爽。
我再次被她推开,脚下踉跄几步,连手提包都掉了地上。
几乎同时,谢雨嫣从副驾走下来,装模作样地扶着我,对二哥嗔怪:“二哥,你别那么凶,吓坏妹妹了。”
说完,她回头关切地看着我,“妹妹,你没事吧?”
我皱起眉,不光是因为身上疼,更是谢雨嫣抓住我手臂,那指甲是往死里扣。我知道她想我把她甩开,这样好让二哥骂我。但我忍住了,冷冷道:“松开。”
谢雨嫣有些错愕,显然没想到我能忍住。
二哥却恼怒了,“余筱,你怎么跟嫣嫣说话的!嫣嫣好心关心你还关心错了!”
“对!我不稀罕!”
面对我的反驳,谢雨嫣和二哥都非常震惊。这并不奇怪,毕竟我从前一直都是逆来顺受,对他们连大喘气都不敢。
“我看你是追男人把脑子给追没了!”二哥一把将谢雨嫣拉到自己身后,对着我就是凶戾模样。“你现在立刻给嫣嫣道歉!”
我站在他面前,无所畏惧:“我做了什么要道歉?”
二哥指着我的鼻子:“你还有脸说做了什么,知不知道”
“二哥。”谢雨嫣拉住他,姣好的面容清纯又温柔。“这都过去了,没事的。起码妹妹现在回来了呀,待会儿我们还要回去一起唱歌呢。妹妹,我们一起去吧,待会儿我在叫人送个新蛋糕,在包间里再给你庆祝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她,所有人都觉得她善良,可只有我看得见她那双眼睛藏着毒辣虚伪。
我还没张嘴,二哥发号施令:“我是看在嫣嫣的面子上才跟你算了,赶紧给我回去换了你这身破烂,回头别脏了我的车。”
我没说话,捡起手提包就要走。
谢雨嫣转身抓住我的手,“妹妹,你这是拿着手提包要去哪里?”
她的力道还是那么足。
二哥斜睨我,冷嘲热讽:“该不会是要搞离家出走这一出吧。”
谢雨嫣双眼在放光,表情却是惊愕,“妹妹,你怎么那么想不开要离家出走呢。你没有工作,也没有特长不会赚钱,你会受不了的。”
二哥继续嘲讽:“确实是一无是处,就是这脾气挺能耐的,也不知随了谁。”
我本来不想和他们过多拉扯,因为我没力气,可听他们这样一唱一和,我实在忍无可忍。
下一秒,我扫过他们两个,“你心里不是巴不得当余家唯一的千金吗?现在机会给你了,恭喜!”然后我又对二哥说:“你不是看见我就不舒服,巴不得我消失吗?现在我走了,所以请你闭上臭嘴吧。”
说完,我甩掉谢雨嫣的手,大步离开。
数秒后,二哥才反应过来要追过来教训我,但被谢雨嫣给拉住了。
我走得很快,也没回头看他们有没有追上来。
但是刚才那些话让我心里的压抑勉强发泄了些。
原来反击回去,不让自己憋气,是那么让人舒服啊。
笑着笑着,我又开始掉眼泪了。
夜风吹进我的脖子,凉飕飕的,我孤零零的背影在黑夜里显得更加萧条可怜。
我只是一味先出来,却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些年我的心思全在家人和顾承明身上,自己的交际圈几乎没有。
只有
我正在想唯一还在国外修学的闺蜜,谁想她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亲爱的筱筱,生日快乐!”
我听得鼻子泛酸,声音微颤:“乐乐,能不能借我点钱?”
四十分钟后,我来到闺蜜的公寓暂且住下。得知我的情况后,闺蜜在电话里足足骂了二十分钟。
她安抚我:“你就在这里住下,我马上修学结束就来找你。你家没一个不是鱼眼睛,没特长,我呸!他们要知道你是欧阳教授的学生,估计都过来舔你了。”说完,她继续打包票:“刚刚我给我爸打电话了,他跟平宁医院那边有人脉,明天你就过去面试。”
我震惊又感动:“你速度那么快。”
闺蜜说:“这还快,你现在就是要开始过得好,才能狠狠打他们的脸。”
有了闺蜜的安慰,我心情逐渐转好。挂掉电话,我就去洗了澡,不想耽误明天的面试。而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发现每年准时来祝我生日快乐的匿名号码,今年又发来了。
今年我回了句谢谢,并且问他是否能告知身份。
但消息石沉大海了。
这结果我早就习惯。
隔天,我早早去了医院面试。不得不说闺蜜的父亲人脉很硬,是副院长亲自面试我,了解我的情况后,又问了我几个专业问题,便告诉我,明天就能去心外科报道。
走出办公室我迫不及待给闺蜜发了喜讯,又想起昨天自己就是在这里处理伤口的。那这样的话,我能和那位中医生成为同事了啊。
思及此,我打算去找那位中医生,不光要当面说谢谢,还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可等我找到中医科前台时,护士却告诉我没有这个人。
我匪夷所思,并把昨天的诊断记录都拿出来了。可护士还是一个劲的摇头,我不信邪,又去医生介绍栏那边去扫了扫,果真没有昨天那个男人的照片。
真是活见鬼了。
带着失望,我只能先离开,打算之后上班再来看看。
但等我从一楼电梯出来时,好巧不巧就撞见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顾承明。
顾承明本满脸微笑,仿佛是在期待什么。当看见我的脸时,几乎秒变嫌弃。
头一次,我也对他产生了厌恶感。
我选择避开走人。
顾承明却二话不说把我拽到安全通道里。
我急喊:“你放开我!”
顾承明阴着脸,把我堵在墙角,“你故意追到这里的,是不是?”
“我没那么闲。”
顾承明自觉得可笑,伸手狠狠抓住我的手臂,“你还不够闲?天天围着我转,满脑子只知道怎么想办法吸引我的注意。余筱,你知不知道你做这些的时候,我真的很厌恶。我从来就没见过像你那么纠缠不清的女人。我现在明确告诉你,离我远点!别企图再吸引我的注意!我不可能会喜欢上你!”